第434章 我是否也对你的人生产生了意义

夏夜的风裹挟着白天未散的暑气,许温推开黑猫塔罗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久违的清脆声响。

店内灯光昏黄,两只黑猫从占卜室窜出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

过去将近两年,两只猫的身形都长大许多,已经几乎分不出谁是小白,谁是小小白。

“稀客啊。”杨易瑶的声音从占卜室飘下来,带着她特有的慵懒腔调。

她穿着红色的丝绒长裙倚在门边,手指轻轻拨弄着发丝:“我还以为你把我这地方忘了呢。”

许温弯腰摸了摸凑过来的小黑猫,两只小猫看起来也格外受用。

撸完猫后,他站直身体说道:“最近太忙。”

“忙着给顾大小姐守江山?”杨易瑶轻笑着朝他走来。

裙摆微微摇晃,拂过她修长的白皙的双腿。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露在外面的锁骨看上去格外明显。

许温没有接话,径直走向占卜室,找到放在里面的保险箱。

转动密码盘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杨易瑶正一直盯着他的背看。

箱门打开后,里面果然只剩下一本叫做《病名为你》的书,剩下的U盘和文件都已经消失不见。

“都清空了?”许温转头问道。

杨易瑶把玩着手指头,轻声说道:“U盘都被你拿走,里面也不剩下什么了,洪景事发后,我都把剩下的东西转移到银行保险箱了,也就这本书,我觉得不是什么秘密。”

说着说着,她突然凑近,身上带着好闻的玫瑰香气。

她眉眼弯弯,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怎么,许总这是信不过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温把仅剩下的那本书从里面拿了出来,随后关上了空荡荡的保险箱。

之前还有必要隐瞒一下,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毕竟在意这件事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柜台上的黑胶唱片机正播放着钢琴曲,这让许温原本烦躁的心情渐渐又平静了下来。

杨易瑶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沙发的方向拖:“来都来了,抽张牌再走。”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同样是这样。

杨易瑶总是很执着于给许温占卜。

好像这样就能完全看清楚他的人生一样。

占卜室的布置与半年前别无二致。

许温最喜欢的那张沙发也没换。

他瘫坐在上面,困意瞬间袭来。

每次只要一坐到这张沙发上,他就有种想要睡觉的冲动。

杨易瑶一秒钟便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她摆好占卜要用到的各种东西。

水晶球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光芒,塔罗牌散落在绒布上。

许温坐好后,她也坐到了对面。

“抽三张,过去,现在,未来。”她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纸牌在她指间翻飞。

许温随手抽出的第一张是逆位的星星。

杨易瑶的睫毛颤了颤:“迷失方向的指引者啊,果然那时候你就该听我的建议。”

第二张是正位的隐士,孤灯照出牌面上老者佝偻的背影。

“独自舔伤口的狼,这半年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杨易瑶的指尖划过牌面。

最后一张牌翻转时,两只黑猫突然同时竖起尾巴。

正位的恋人牌在烛光下泛着金色光泽,画面中亚当与夏娃在天使注视下相拥。

“有意思,我记得你抽到过好几次逆位恋人的牌。”杨易瑶突然笑出声,耳垂上的珍珠随着肩膀抖动而摇晃。

许温皱眉将牌推回去:“你知道我不信这些。”

“但你需要一个答案不是吗?于顾星若为什么不联系你,关于夏柠什么时候回来,关于”杨易瑶忽然倾身向前,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等你。”

许温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新纹的图案。

细小的黑猫剪影与星辰,正是黑猫塔罗招牌的微缩版。

“你纹了这个。”

“上个月做的,把最重要的东西刻在脉搏上,这样每次心跳都能提醒自己别忘记。”杨易瑶转动着手腕给他看,墨迹还未完全褪去红肿。

许温想起半年前那个雨夜,杨易瑶趴在同样的位置为他分析 U盘线索。

他轻声调侃道:“那你和我一样考不了公了。”

“你转变话题的手法真是越来越拙劣了,和最开始的你相差好大。”杨易瑶吐槽道。

许温伸了个懒腰:“懒了。”

“美团最近没再挖闪城的人吧?”杨易瑶突然转换话题,从茶几下取出一瓶洋酒和两个玻璃杯。

许温接过酒杯回道:“林家倒台后,他们在江浙的布局全乱了。”

杨易瑶仰头饮尽杯中酒:“所以你赢了。”

许温放下酒杯,感受着酒精一点点充斥他的身体。

“顾洪判死缓那天,我在法院门口见到何书瑾,她说夏海可能判十年,但表现好能减刑。”他随口说道。

“夏柠知道吗?”

“嗯,她从XZ寄了明信片回来。”许温从内袋掏出张印着布达拉宫的卡片,背面是夏柠工整的字迹。

【这里的天空比临江蓝。】

杨易瑶接过明信片时,香水味混着酒气萦绕过来。

“她还回来吗?”

“说等想明白就回来,你呢?最近怎么样?”许温象征性地关心道。

“托许总的福,我现在已经不是个简简单单的占卜店老板了,网上很多人都知道我。”杨易瑶笑着又倒满酒。

“顾星若还是没有消息?”她像会读心术一样,再次开口。

“除夕夜发了条新年快乐。”许温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聊天记录停留在简短的问候。

杨易瑶看到后脸上并没有悲伤,而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现在是等待戈多?”

“我在做答应过的事,把闪城做成足够坚固的堡垒,等她回来有个避风港。”许温望向保险箱空荡荡的角落。

“哪怕她可能永远不回来?”

“嗯。”

杨易瑶突然站起来,裙摆带翻了几张塔罗牌。

她走到许温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的按压着紧绷的肌肉:“你这儿硬得像石头,闪城总裁连按摩师都请不起?”

许温闭上眼,酒精和疲惫让感官变得迟钝。

杨易瑶的指尖像带着电流,从肩颈一路滑到脊椎。

她食指上的戒指偶尔蹭过皮肤,冰冰凉凉。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为你和顾星若占卜过的内容。”她的呼吸拂过后颈。(第242章)

许温记得。

他之前和顾星若一起来的时候,杨易瑶曾为他们占卜过一次。

“我当时就算出你们会分离,但我没说后半句,正位审判意味着宿命般的重逢,涅槃也表示会重新相遇。”杨易瑶的指尖停在他的脖子上。

许温睁开眼:“你当时可没提这个。”

“占卜师也要吃饭啊,要是都说破,谁还来付第二次钱?”杨易瑶的笑的非常开心。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当时是故意没说的。

小黑猫跳上茶几,好奇地嗅着酒杯。

许温看着它粉色的鼻尖,突然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占卜店取名叫黑猫塔罗?因为你养的猫?”

杨易瑶摇摇头:“因为黑猫能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她坐回对面继续说道:“比如灵魂的重量,比如某些人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意。”

许温的手机突然震动,兰秋生发来的报表在屏幕上闪烁。

他按灭屏幕时,杨易瑶已经收起了所有牌,唯独留下那张正位的恋人。

“该走了吧?送你当护身符。”她将牌推到他面前。

许温接过纸牌,卡背上的猫咪图案已经有些褪色:“谢谢你之前那段时间”

“打住,我可不是为了听道谢才帮忙的。”杨易瑶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上。

她送许温到门口,风铃再次响起时,杨易瑶突然拽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许温,我是否也对你人生产生意义了呢?”

许温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杨易瑶端着咖啡出现在办公室;想起她冒险从教育厅打探消息时的模样;想起洪景案最凶险的那周,她连续七天守在黑猫塔罗等他出现。

“你很重要,比你以为的重要得多。”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杨易瑶松开手,笑得有些破碎:“那就够了。”

她退后一步关上门,彩绘玻璃后的剪影久久未动。

许温站在雨中,掌心的恋人牌已被捏出褶皱。

小黑猫在窗台上朝他挥爪,像某种无言的告别。

当他转身走入夜晚时,店内的音乐声也渐渐停歇。

他知道自己以后还会回来。

这家店和店里的人,甚至是那两只猫,已经悄无声息成为他心中割舍不掉的部分。

(本章完)

第435章 夏柠

临江夏季的雨很多。

今年好像要比往年还要再多一点。

雨水敲打着窗户,鼓点密集。

许温正在家休息的时候,手机收到了杨易瑶发来的消息。

他本以为只是条普通的消息,但在看到消息内容后,他瞬间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柠回来了!在临江站旁边那个老楼,你最近让我盯着,她果然去那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临江站旁,老楼

几乎不用细想,那个地址瞬间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许温曾被关在那里中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他的生命中只有夏柠一个人。

许温后来得知,夏柠当初是是下定决心一直在那待着,所以直接和房东签了两年的合同。

夏柠虽然并未像顾星若一样失去消息,但却也没打算回来。

许温总觉她会重新回到出租屋。

所以便让杨易瑶帮他盯着点,看有没有人回去。

没想到她竟真的出现在那里。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幕。

紧接着滚雷碾过天际,轰隆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许温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动作飞快。

他甚至没顾上和客厅里正在给绿植喷水的母亲解释一句,只留下一句模糊的“妈我出去趟”。

随后人已经冲进了门外的瓢泼大雨里。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雨刮器疯狂摆动,勉强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片扇形视野。

雨水汇成浑浊的溪流,沿着老街坑洼不平的流淌。

许温后来也自己来过几次,对这边还算熟悉。

车子在记忆中的巷口艰难停下。

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许温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顾不上这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朝着巷子深处那栋熟悉的老楼跑去。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停在熟悉的门前。

许温注意到门上竟然贴着对联,甚至还是新换上的。

他抬起手,手在半空中停顿半天,却一时没有敲下去。

往事种种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始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接着门锁被小心地拧开。

门缓缓拉开一道缝。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先照亮了门内人光着的白皙脚踝,然后是一条浅蓝色棉布睡裙裙边。

再往上,是夏柠那张明显清瘦了些的脸。

她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眼神里有未褪尽的惊讶。

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盆绿萝。

叶片蔫蔫地耷拉着,边缘有些发黄卷曲,一副饱经旅途风霜的模样。

夏柠的目光在许温湿透的头发和肩头停留了一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被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笑意取代。

她微微歪了下头,唇角微微仰起,声音不高:

“许温?”她晃了晃怀里那盆无精打采的绿植,“缺室友吗?自带植物那种。”

夏柠对他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

许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屋内。

客厅的窗台上,一排花盆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曾经的小屋只有无尽的黑暗,但现在却被暖色所取代。

许温看着夏柠,看着她眼底那层努力维持的轻松下藏着的忐忑和风尘仆仆的疲惫。

心口那块悬了半年的石头,终于无声地落了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次不跑了?”

这话说完,许温自己都笑了。

每次一发生什么事情,夏柠总是很喜欢去旅游,去的还都是藏省。

倒是很符合她文学少女的身份。

夏柠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空寂黑暗的楼道。

随后又落回他那漂亮的桃花眼上。

夏柠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从睡裙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举起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钥匙圈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卡通柠檬挂件,那是刚在一起时他送她的。

“跑不动了,也不想再跑了。”她语气轻快。

她侧身让开门口,“雨这么大,先进来?你再站下去,我这新拖的地板就要遭殃了。”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夏柠经常用的洗发水,好闻的水果味。

她刚洗完澡,满屋都弥漫着香气。

许温踏进屋内,身后的门被夏柠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风雨。

他站在玄关,脚下是有些磨损的木地板,头顶是老式的白炽灯泡。

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温暖。

将小小的客厅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滤镜当中。

“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轻声感叹。

“是不一样了。”

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格局和物件几乎没变。

“随便坐。”夏柠抱着她那盆宝贝绿萝走向窗台,小心地将它安置在花盆旁边,又拿起窗台下的喷壶,仔细地给它喷了点水,“喝点热的?只有速溶咖啡和茶包,或者白开水?”

“白水就好。”许温脱下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依旧是熟悉的触感。

夏柠很快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旧茶几上。

她自己则抱着膝盖,在旁边的单人小沙发里窝了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

“放心吧,我没下药。”她笑着调侃道。

许温这时候已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如今两人已经能笑着聊起曾经互相伤害的往事。

“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第一站跑到这来。”许温放下水杯后轻声问道。

夏柠的目光飘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从LS回来的火车上,一直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以前的事。”她的声音很轻。

“火车经过临江站的时候天还没亮,外面下着小雨,广播里报站名,我就突然特别特别想回来看看,看看我身上的污点。”

她收回目光,落在许温脸上,笑了笑,“下了车,拖着箱子,走着走着就到巷子口了,我手里正好带着钥匙,然后就上来了。”

夏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猜只要我待在这,你就会来找我。”

“嗯,想试着等等看”许温承认。

他没说等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沉默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是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两人现在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却谁也没有伸手去捅破。

夏柠忽然动了动,起身走到角落那个旧书架前。

书架上的书大多蒙了尘,她踮起脚尖,从最顶层够下来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她抱着相册回到小沙发,盘腿坐下,将相册摊开在膝盖上。

许温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翻开的页面。

他没想到这里还存放着夏柠的东西,看来已经放了很久。

照片上是高二那年的秋季运动会。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挤在操场看台上,笑容灿烂得晃眼。

照片中央,是穿着运动短裤正仰头灌矿泉水的许温。

另一头是正在帮老师忙的夏柠。

两人虽然没有看对方,但却巧妙地形成了一张合照。

“看,那时候多傻啊。”夏柠的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

声音里带着遥远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夏柠的指尖在那张稚嫩的脸上轻轻抚摸。

她抬起眼看向许温,眼底有湿润的水光闪动。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傻得以为只要把你关起来,藏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能一直一直留住你。”

这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但随即又绷紧了,紧张地等待着许温的反应。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许温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雾气,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却微微发颤的唇角。

时光仿佛倒流回那个昏暗的出租屋。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垃圾和她身上水果香皂混合的复杂气味。

少女歇斯底里的哭喊、发疯般的发言、锁住他的铁链。

那些尘封的混乱记忆碎片,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

许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喧嚣的画面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眼底便只剩下平静。

他没有去接那个关于“关起来”的沉重话题,只是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小厨房。

夏柠在这给他做了很多顿饭。

厨房的顶灯亮着,光线比客厅更亮堂些。

小小的空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布局。

他打开冰箱门,冷藏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小盒牛奶孤零零地立着。

他拿出那盒牛奶,熟练地找到角落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旧杯子。

微波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牛奶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他端着温热的牛奶走回客厅,轻轻放在夏柠面前的茶几上。

杯口上方漂浮着白色的热气。

“现在呢?”他重新坐下,看着她,语气平缓地问。

目光沉静,没有责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温和的等待。

夏柠的目光从冒着热气的牛奶杯移到许温的脸上。

他平静的眼神像一片温厚的土地,无声地包容了那些带着尖刺的过往。

那眼神里没有她预想中的疏离或评判。

只有一种沉静的包容。

她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那股压在胸口沉重的窒息感,似乎随着他的沉默和那杯热牛奶的暖意消散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现在?”她重复着许温的问题,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她像只灵巧的猫,猛地从小沙发里弹起来。

拖鞋也没穿,光着脚丫几步就冲到了冰箱前。

许温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的动作。

冰箱门被拉开,夏柠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直起身,手里高高举起一个东西,献宝似的转身。

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现在请你吃糖!”她拖长了调子,语气轻快。

她手里举着的,是一个沉甸甸玻璃罐子。

罐子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

水果硬糖晶莹剔透,牛奶糖圆润可爱,巧克力球裹着闪亮的糖纸,还有几根熟悉的、螺旋状的棒棒糖插在缝隙里。

夏柠抱着糖罐跑回来,咚地一声放在茶几上,就在那杯热牛奶旁边。

她拧开盖子,一股混合着果香和奶香的甜蜜气息立刻飘散出来,冲淡了旧屋里陈年的气息。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温:“这次保证!都是甜味的!绝对没有一颗是酸的柠檬糖!”

她特意强调了“甜味”和“柠檬糖”,语气斩钉截铁。

许温的目光落在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糖果罐上。

缤纷的色彩映在他眼底。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大学教室,她偷偷放在他深白那的柠檬味软糖,粘糊糊地化开在书页上,留下一个尴尬的黄色印记;还有后来,在这间出租屋中,夏柠也给他糖,说让他忘了外面的事情.

那些带着酸涩的记忆,此刻却被眼前这罐五颜六色的糖果奇妙地覆盖了。

夏柠那句“都是甜味的!绝对没有一颗是酸的柠檬糖!”像一把小小的钥匙。

虽然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和笨拙的讨好,却精准地撬开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许温伸出手,指尖在罐口上方悬停了一瞬,最终没有去拿糖。

他的手掌越过糖果罐,稳稳地覆在了夏柠放在茶几边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凉。

夏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许温掌心传来的力道轻轻按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窗外的雨声、屋内的灯光、空气中甜腻的糖果香。

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最后只剩两人交叠的手,和彼此凝视的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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