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白事儿(下)

女人在哭,女孩儿在哭,老妇人也在哭,

但似乎可以看出来一点的是,

这个老妇人在村子里人缘应该挺差的,

闹腾到了现在,

也没个邻居出来打个圆场什么的,

至于跟风帮她一起出来骂的,

更是没有。

反倒是大家偷偷摸摸地在指指点点,对那个被推倒在地的未亡人,

显得很是同情。

周老板继续抽着烟,

他在思考,

自己上午已经打过一次人了,

难不成下午还得打一次?

但眼前这个老妇人,

可不像是什么罪犯的样子。

终究,还是没有动手,清官难断家务事吧,无非是被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你上去打一顿人,可能两边都怪你,何苦来哉?

周老板拍了拍老道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人已经送回来了,至于她家里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

就在这时,

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女人,

忽然捂着胸口开始急促喘气,

而后猛地一“咔”,

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这下子,围观看热闹的乡亲们炸窝了,

连刚刚嘴巴像连珠炮似的一直疯狂输出的老妇人,

也被吓得手脚开始哆嗦,

孙女儿扑向了自己的母亲,

一时间,

一地鸡毛。

周泽关上了车门,

心想这女人真特么的是个事儿逼,

老子刚从老张手里拿到了那点儿微薄的奖金,还得帮他做好人好事,这会儿还得当个出诊医生。

最要命的是你要是死了,

说不得老子回书屋后还得送你一程,

欠你的啊!

女孩儿抓着母亲大喊大叫,旁边围了一圈圈人,那个老妇人也在痛心疾首,咒骂道:

“要死别死这儿啊,要死别死这儿啊,我还得给你办葬礼,我可不给你办了啊!

给我儿子办就算了,还得搭上你!”

周泽被人群隔在外头,

深吸一口气,

吼道:

“都给我让开,我是医生!!!”

………………

“闺女,你醒啦?”

女人睁开眼,发现外头已经天黑了,她正躺在棚子里拿几张长凳铺一条棉絮的小床上。

老道站在她旁边,一直看护着。

周泽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生姜糖水,递给了老道。

“来,闺女,喝了。”

“谢谢。”

女人没让老道喂她,接过碗,慢慢地喝着。

“你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不引起重视或者继续拖下去的话,身子会垮掉。”

周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慢慢扒皮吃着,是那个小姑娘刚送来的,自家种的,挺香甜。

老妇人,也就是这个女人的婆婆,在周泽说了没事儿之后,骂了几句女人后,也就不闹腾了。

这会儿,

已经是晚上了,

花钱雇来的扎纸的人也走了,丧事乐队以及丧事乐队包办的和尚道士们也走了。

今儿只是准备活动,

明儿才算正式的丧事。

看热闹的邻居也走了,

这会儿,

只剩下那个老妇人一个人拿这个小板凳坐在客厅灵堂外头,烧着纸钱。

她孙女则是坐在灵堂桌子上写着作业。

真冷清,

也真萧索。

寻常来说,

农村丧事一般都是热热闹闹的,亲戚邻里的也都会来帮衬一下,但现在这个样子,却真的看不出半点热闹的感觉。

比城市里丢殡仪馆哀悼堂都显得清冷。

“你婆婆人缘很差吧?”

周泽咬了一口红薯,

嗯,

香,

甜。

这办丧事儿,就没个亲戚朋友来帮忙?

女人没有回答。

周泽反正无所谓,他就是一个看客,也懒得去注意什么措辞。

“你丈夫家那边,没亲朋了?”

“有一个大伯,是这个村的村长。”女人回答道。

“哦,然后呢?”周泽问道。

“大伯贪了村里修路的钱,被妈告到县政府去了,村长被撸了,人也就进去了。

然后,和那边的亲戚,就决裂了。”

“哦,呵呵。”

周泽吮了一下手指头,

“看来你妈这个脾气,不光是对自己人疯啊。”

“她这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不见得吧,都是亲戚的,直接去告亲戚,图什么?”

周泽问这个问题之后,忽然觉得怪怪的,虽然觉得这么问很不对,明明是正确的事情。

但社会就是这样,风气就是这样,有时候做正确的事情,还得被人问“为什么”?

真要说起来,关于自家村子村长带领全村致富村长自家的故事,每个人都能说出一箩筐来。

“就是看不惯吧,就去告了。”

女人这般回答。

好吧,

这个理由,

很强大。

“老道啊,去帮帮忙吧,看看有哪里需要改需要归整的。”

“好的,老板。”

老道去那边忙活了,

他当初曾当了很多年的白事儿先生,对于这里的条理,那是门儿清。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怎么死的?”周泽问道。

“他……他是个司机,出了车祸。”

周泽点点头,站起身,懒得再说些什么了。

老道那边在帮忙做事儿,老妇人那边特意向这里看了几眼,马上起身,“腾腾腾”地走了过来。

直接指着周泽的脸,

还没说话呢,

周泽就觉得一阵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啊,好哇,这就勾搭上了!

我说什么为什么不躺屋里呢,

说是屋子里烟灰重,

这里头通风,对她好,

我看是你想继续看着她吧!

这是真的腻乎在一起了,完全舍不得分开啊!

是吧,

在我儿子灵堂前面亲亲我我,很来事儿是吧!”

周泽点点头,“的确。”

老妇人胸口一阵起伏,气呼呼地指着周泽,

“滚,都给我滚!

还有你!”

老妇人又指向了女人,

“跟着你的姘头给我一起滚!”

“妈……”

“我不是你妈,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叫我妈干嘛!我不配!

你滚,

跟着你的野男人,

给我滚!

不过我告诉你,孙女儿你别想带走,我也不会让你带走!

滚,滚,滚!

今晚就给我滚,滚啊!”

“咳咳……”

周泽咳嗽了几声,

对那边还在忙活的老道招招手,

喊道:

“老道啊,咱回吧。”

这一屋子奇葩,

懒得再待了,

尤其是这个老妇人,

跟磕了火药一样,整个机关枪扫射。

老妇人转身,去屋里了,很快又拿着一个行李箱出来,喊道:

“你东西都在我这儿了!我给你收拾好了,给老娘滚,老娘看见你就恶心!

王八羔子!”

周泽这边刚打开车门,老妇人就直接把后车门打开了,把行李箱往里直接丢。

周泽深吸一口气,

深呼吸,

深呼吸。

“妈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不走,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柱子没了,我得给你养老送终!”

“呸,我不稀罕,你是不是还想着我这栋房子?告诉你,甭想!这是我盖起来的房子,没你的份儿!”

周泽伸手,把那个行李箱给拖拽了出来,刚准备丢地上就直接开车离开,却看见那个女人直接向着井口那边冲了过去!

“妈嘢!”

老道马上扑了过去,老妇人也吓坏了,赶忙跑过去,连坐在那儿写作业的女儿也尖叫了一声,哭着跑了过来。

女人抓着井口边缘,

哭喊道:

“妈,你再赶我走,好,我就跳下去,我跳给你看,你看看,我敢不敢跳!

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老道死死地抓着女人的肩膀,真怕女人直接翻身下去。

周泽站在边上,看着这出精彩纷呈的大戏,还真觉得挺有趣。

当婆婆的,硬要逼着媳妇儿滚蛋;

媳妇儿宁死不走,是真的拿死在做威胁。

怎么这么奇怪呢?

“奶奶,你别赶我妈妈走好不好,我会乖乖的上课,我会努力学习,求求你别赶妈妈走。”

老妇人忽然坐在了地上,

爬到了女人身边,

对着女人一顿打,

骂道:

“你这死妮子,叫你走,你就走啊!

你还年轻啊,你还年轻啊!

柱子没了,你还这么年轻,你替他守个屁的活寡啊!

女儿我帮你带,你也少个累赘负担,

你再去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去啊,干嘛拖累你啊!

啊啊啊!

丧良心啊,

丧良心啊!”

“妈~~”

女人抱着老妇人开始一起哭了起来。

老道挠挠头,

这是,

和好了?

老道起身,走到周泽身边,

“老板,我怎么有点儿迷糊了呢。”

“我也有点儿。”

这时候,

两辆面包车从小路上偷偷地开了过来,

大半夜地,

停在了菜地那边,就停在周泽车后头。

然后下来了十几个男女,都穿着便服。

“妈嘢,这不是来吊唁的吧,谁三更半夜来吊唁啊!”

大晚上的,

拉一帮子人偷偷过来,

还真象是寻仇啊。

结果,

这帮人却都直接跑到了场子上,站在了客厅灵堂前面,站成了两排。

当站定时,

那个站姿,那个整整齐齐的架势,

让周泽微微皱眉。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和儿媳妇起身,领着女儿向着灵堂那边走去,在蒲团上跪了下来,给拜客回礼。

两排,

十几个人,

其中领头的一个,

低喝道:

“摘帽!”

戴帽子的人马上摘下了帽子,

“敬礼!”

齐刷刷地,

一起敬礼!

深冬的夜,

两排人,

站了许久许久,宛若矗立在那里的石雕。

灵堂桌子上,

那张年轻的遗照摆放在那里,

青年脸上带着笑容。

“老板,这我咋感觉像是警察来了捏?这还真的是大晚上偷偷摸摸来吊唁的啊,生怕白天来被人看见的样子,

为嘛啊?”

周泽默默地又取出一根烟,

咬在嘴里,

缓缓道:

“缉毒警。”

(本章完)

第788章 葬礼!(第四更!)

“唉,呼…………”

老道拍了拍脑门,

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

走南闯北大半辈子了,打过交道的人也不知凡几了,老道的阅历可谓极为丰富。

之前是没想到这一茬,现在被自家老板一提醒,也就恍然了。

没有哭,也没有太多的伤痛,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被推到台面上的英雄,谁都想光鲜亮丽,风光无限,受人膜拜;

然而,

更不容易的,

还是这些隐藏在幕后的英雄,

没有利益的鞭策,也没有名的宣扬;

“人死鸟朝天”,“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可能所谓的英雄好汉吼完这两嗓子也就下去拼命了,至少可以给自己催眠个“轰轰烈烈”。

哪像现在,

哪像眼前。

“可怜的娃儿,才二十多岁咧。”

老道轻声地叹息道。

周泽则是继续站着,没有按照之前想的那样直接上车离开。

那两排缉毒警在灵堂前站了许久,没有人哭,大家都很沉默。

周泽记得以前去云南参加一个外科培训时,曾听过当地某市的一个老医生说过这样的一个事儿。

本地一个缉毒警在乔装成买家接触毒贩的过程中,恰好在街上碰见了带着自己女儿上街的岳母,女儿喊了一声“爸爸”。

然后,

三天后,

这一家子就全都葬身在煤气爆炸的火海之中。

老医生说,那次他参与了救治,但没能救活一个,这是他这辈子心里最大的痛之一。

忍受着亲戚邻居的白眼和冷落,

必须隐藏的光荣和烈士荣誉,

斯人已逝,活人却还得咬牙继续承受着这种孤苦和不被理解。

周泽默默地弯下腰,

他记得在刚才,自己问过女人,她丈夫是怎么死的?

她说,她丈夫是个司机,出车祸死的。

周泽现在才明白了她那时回答这个问题时的犹豫,

这种感觉,

就像是小孩子考了满分却不能告诉家长得到表扬,

还得故意说自己考得不好以至于不得不承受批评。

老妇人,在此时,反而变得可爱多了,也伟大多了。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继续忍受这种生活,却希望可以给自己儿媳妇一个解脱,

甚至,

连她亲自去县里告自家大伯的贪污,

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能教出这样伟大儿子的母亲,肯定同样也是伟大的。

“收队!”

两排人一起向老妇人和女人鞠躬,

老妇人带着自己媳妇儿和孙女儿跪在蒲团上回礼,

老妇人老泪纵横,

女人泣不成声,

孙女儿则显得有些懵懵懂懂,似乎无法理解这群人为什么要来自己家。

可能,

这个家庭,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才能真正享受到片刻本该属于她们的荣光。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都上了面包车,又很快地开走了。

静悄悄地来,同样也是静悄悄地走,

小心翼翼得再小心翼翼,

不留下任何痕迹。

三个女性,

抱在一起,

哭作一团,

最小的女孩儿是看见自己母亲和奶奶在哭,也跟着一起哭了。

但她们的哭声,此时也有些压抑,眼泪鼻涕不停地滴淌着,却没有那种哀嚎的声音出来。

“老板,你先回去休息吧,贫道留下来,帮他们操办操办。”

老道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平静地继续道:

“丧事儿,比喜事儿更讲究个热闹,这是给活人看的,安慰活人用的,看她们这么冷清的样子,心里怪不好受的。”

周泽伸了个懒腰,

道:

“你一个人留下来算个什么事儿?忽然冒出来一个热心的老头儿,又要传出新的闲话了。”

“老板,这……”

周泽摇摇头,

“我也留下吧,就当是我这个有钱的野男人出的钱办的丧事;

反正人老太婆白天时自己已经给我把帽子戴上去了,

那就再戴一会儿吧。”

…………

翌日中午,

三个白事儿乐队进场,

灵堂前,

和尚在左,道士在右,

敲锣打鼓,念经木鱼,

喧喧闹闹,热热切切。

人,都是老道请来的,价格,也是他谈的和付的,他从早忙到中午,重新布置场地,安排人员,各个方面,都指挥调理得井井有条。

老道在这方面的才能,确实让人佩服得很,似乎天生为白事儿而生。

老妇人和媳妇儿穿着麻衣就跪坐在蒲团上,其余的事情,半点不用操心。

周泽坐在灵堂前的供桌边,面前是一个红底的人情册子。

虽说昨天没人来帮忙,但是今天正式出殡的日子里,还是有不少亲戚过来露面了,该送的人情钱,也没人真的缺了。

关系不好归不好,但中国人讲究的礼尚往来,是实实在在的规矩,如果因为这个借口故意断了人情钱,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周泽拿着钢笔,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记下,这个几百,那个几百,这个还搭送了多少纸,那个还附加了多少香烛,都要记录清楚。

好在,也不是很忙,大家也都很冷漠,周泽甚至看见了不少人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周老板反正无所谓。

每隔一段时间,周泽都去拿几块巧克力或者用开水冲一些红糖水送去给女人去喝,看着女人喝下去,然后又坐回到自己该坐的位置。

丧事,办得很红火,很热闹。

等快到中午时,

她大伯也来了,

村长的职位被撸了,罚款了,也进去蹲了一段时间,但此时看起来,却依旧有着“土皇帝”的威严。

事实上,现如今很多地方的农村,村长和村霸的区别,真的不大。

不过,他并没有对周泽这个陌生人坐在这里有什么其他看法,送的人情钱,也是这里最高的,别人都是小几百,他送了两万。

周泽登记时,有些意外,想着要不要自己明儿再去举报一下这位老大爷?

看来上次还没被抖落干净啊?

“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既然愿意帮衬,我承你这个人情,我也谢谢你。”

老人的腰有些驼了,目光扫向跪坐在那里的老妇人时,依旧带着愤怒,但至少在一些事情上,一码归一码。

老头儿来了,给了钱,又走了,其余亲戚则是都留了下来,随后,就是午饭水席。

水席结束后,

继续走着流程,

在老道的安排下,

和尚道士轮番上台,

你方唱罢我登台,

别说,

真的一点都不闹,

反而显得很是严肃庄严。

该登记的也都登记好了,周泽在人情本上,又加了一个自己的名字,上面写着的人情是:

冥钞两沓。

抽空站到了灵堂前在烧纸的铁锅子那边,

亲自把冥钞丢了进去,

看着它们在这里被焚烧干净,

随后又坐回了灵堂位置,

摸了摸口袋,烟没了,顺手从桌上拿了一包烟,拆开,取出一根点燃。

这些烟都是给那些送了人情的人的,一人一包,也是当地的一个小规矩,不会抽烟的也会带回家给家里会抽烟的人。

两世为人,这还是周泽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参加地道淳朴的白事儿葬礼。

上辈子,他一个孤儿,也没什么葬礼需要去,医院的同事过世了,也只是去哀悼堂那边露个面,跟点个到差不多。

现在,

坐在这里看了大半天的白事儿活动,

居然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可能,年少轻狂时,总觉得这是封建,是愚昧,是不可理喻的荒谬行径。

等人到中年,家里真的逐渐有老人去世时,忽然发现,有这些规矩,有这些事儿,还能让自己在浑浑噩噩的那几天里,至少知道自己下面该做什么,能让自己动起来。

等年纪再大一些,或者再成熟一些,

坐在这里,

看着那些飘扬的纸屑,

听着喧嚣的唢呐以及那一片白衣,

你会忽然意识到,

这似乎才是脚下这片黄土地,数千年以来,一直不变的颜色。

殡仪馆那边派来了最大也是最豪华的灵车,后头还跟着十多辆小车,都戴着白花。

女人抱着亡夫的遗像,自己婆婆在侧,女儿在身前,带着一帮送葬的亲戚,以及老道安排的和尚道士,一起上了车,去往火葬场。

周泽身后的灵堂,终于空了。

眼前的喧闹,

也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停歇。

周泽侧过头,看向身侧,因为身份无法公开的原因,所以并没有什么人什么单位来送花圈。

这里只有两个花圈,

一个是以书屋的名义送的,一个是以书屋隔壁药店的名义送的。

摆放在角落里,算是一点点缀。

若是身份可以公开,这里应该会被社会各界的花圈堆满吧。

周泽翘着腿,

坐在长凳上,

“啪!”

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

抽了一口,

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

他的内心格外的平静。

从四川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事儿很多,也很乱,这边刚应付完那边又出事儿了,弄得周泽很是有些疲劳奔命。

但偏偏在这个喧嚣的一天里,

之前的浮躁,似乎被一下子清除掉了,整个人像是在雨水里冲刷过一样,很清净。

夹着烟的手,

送到身侧,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周泽手里接过烟,

也抽了一口。

周泽目光看着前方,

很平静地开口道:

“别误会啊。”

对方吐出一口烟圈,

“麻烦您了。”

周泽笑笑,

道:

“客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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