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江文锐之死

云擎跟枣枣同时收到了镐城的回信。枣枣看完浩哥儿的信件,埋怨道:“爹,都是你,你惹得娘不高兴,娘现在连我的信都不愿意回了。”她娘再忙,也不可能连回信的时间都没有。估计是因为她跟爹在一起,所以才不想回信。

云擎看了许武的信件,心头微惊。以前玉熙做什么事都会跟他通气,可是这次如此大的动作,他却完全蒙在鼓里。

枣枣见云擎陷入沉思之中,忙问道:“爹,怎么了?镐城那边有什么事吗?”

云擎回过神来,摇头说道:“没什么事。”这段时间他给玉熙写了很多信,可玉熙一封都没回。现在又做出那么多事又不跟他说一声,云擎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枣枣嘟囔道:“没事才怪呢!”

云擎道:“得加快行程。”他现在想早点回去,想早点将这事跟玉熙解释清楚。

枣枣道:“我早就说现在的速度太慢了。”云擎是顾念枣枣年岁小,所以每天都是天亮出发,天没暗就停下。倒没想到,还招来枣枣的埋怨。

见云擎没吭声,枣枣有些担心地问道:“爹,是不是镐城真出什么事了?”若是没出事,他爹神情不会那般难看。

云擎可没玉熙那般功底,能在孩子面前装成没事人一样:“阿浩给你的信,可有说你娘最近行为怪异?”

枣枣摇头说道:“阿浩在信里只是说娘还在生你的气,其他都好。”说完这话,枣枣故意加了一句:“不像刚听说爹纳妾似的,吃不下睡不着。”

云擎心头稍缓。

枣枣看着云擎说道:“爹,这次娘是真生气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言语之中带着一股幸灾乐祸。这些年她娘什么都顺着爹,还是第一次气得不理爹。当然,枣枣觉得云擎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云擎扫了枣枣一眼,说道:“你娘生气,你好像很高兴呀?”人家女儿都是贴心的小棉袄,就只他专门被女儿坑。

枣枣摇头否认,说道:“娘生气,我也不得好,能有什么高兴的?不过这次是爹你做错了。做错事就得好好认错,争取让娘早日原谅你。”被玉熙训太多了,想想她爹被娘训的场面,枣枣觉得很喜感。

云擎冷着脸说道:“云岚,适可而止。否则,别怪我将你扔到马车里去。”

枣枣吐吐舌,没敢再说话了。

追捕小半个月,燕无双他们连猎鹰的影子都没追到。不过却查出江文锐前段时间寻了关系,放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出京。

燕无双望着穿着一身青衣的江文锐,问道:“前些天你送出去的那些人,是什么身份?”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他若没查明,也不会叫了江文锐来。

江文锐道:“是我府上的下人,犯了错被我赶去乡下庄子上去。”

燕无双盯着江文锐道:“江大人,本王自问待你不薄,却没想到你竟然吃里扒外。”竟然敢暗中投靠云擎跟韩玉熙。

江文锐见状,也没有再装,只是说道:“王爷,江子杨一案差点弄得我们整个江家覆灭。”他父母年事已高,竟然因为他行事的不当进了监牢。若不是阿福求情,怕是父母就得死在监牢里。

如江鸿福所说,他虽然知道江鸿锦是死在玉熙手中,但他却没想过报复。哪怕心里有恨,但他不会去做鸡蛋碰石头的事,更何况他身后还是整个江家百号人口。

燕无双明白过来了:“韩玉熙利用江家的人来要挟你?”

江文锐在燕无双手底下当差多年,哪能不知道他性子多疑。以前江南没沦陷,燕无双能重用他是因为有江家族人为人质。现在江南沦陷了,燕无双不可能再信任他了,所以他主动辞去吏部尚书的职务。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年江文锐积攒的人脉可都还在。要送些人出去,还是可以的。

江文锐没有否认,说道:“江家近百口人,其中还有我的父母跟孙儿,王爷觉得我该做什么样的选择?”用他的死换取江家几十口人活,这笔交易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燕无双笑了下说道:“你很伟大。”牺牲自己,给别人活命的机会,说起来容易可愿意这么做的却极少。

江文锐摇头说道:“江家的灾祸,原本就是我带去的。”不说江家,只说为了阿福他也不能拒绝这笔交易。他们这一支能否继续繁荣下去,得靠阿福。

燕无双知道,对这种人用刑是没有用的。燕无双说道:“将跟你交易的那人的体貌特征说出来,我可以让你自行了断。”那些私刑会让人生不如死。能不被用刑自我了断,算是燕无双给的一个恩典。

江文锐想了下说道:“那人来见我时蒙着脸穿着黑衣,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不过此人长得并不高,说话声嘶哑刺耳,那声音应该是伪装过的。”顿了一下,江文锐说道:“那人自称自己是猎鹰。”

燕无双听到这话似笑非笑地说道:“猎鹰比我还高,你被骗了。”猎鹰是正宗的西北汉子,魁梧高大。而他,得到的资料也就这些,再多的就没有了。

江文锐并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他是不是猎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平西王妃的亲笔信。平西王妃承诺,只要我做到她要求做的事,就会放了被无辜牵连的江家人。”有人命在身或者做了作奸犯科的人是不会放的。

燕无双听到这话心头一动,望着江文锐问道:“信呢?”

江文锐说道:“被我烧了。平西王妃是讲信用的人,就算没有那封信,我相信她也不会出尔反尔。”

燕无双嗤笑道:“你倒是想得开。”其实他知道江文锐为什么会烧掉那封信。以玉熙的地位若是她不想兑现诺言,有这封信也没有用。而留下这封信,却是祸患。

江文锐跪在地上,给燕无双磕了三个头说道:“请王爷看在我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能让我的家丁将我的尸身运回江南。”他是想要葬入江家祖宅。

江文锐任吏部尚书这些年也是恪尽职守,除了这次从没做过忤逆他意的事。加上江文锐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燕无双也就答应了。

江文锐平静地回到家中,先去了正院看望于氏。自江鸿锦死后,于氏身体就没以前好了。这些年又时不时被玉容气,身体越发不好了。要不是还牵挂着孙子,怕是早就随着江鸿锦去了。

于氏躺在床上,看到江文锐走进来,神色平淡地叫了一声:“老爷。”自于氏下毒手害江鸿福的事暴露以后,江文锐就对她日渐疏远。江鸿锦死后,夫妻感情也不见缓和。

江文锐望着满头白发一脸病容的于氏,神色缓了缓说道:“这些年,你也受累了。”

于氏有些诧异地望着江文锐:“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夫妻二十多年,江文锐可从没跟她说过软话。

江文锐没有多说,站起来道:“你好好养病,我去看看政哥儿。”

于氏面露狐疑,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政哥儿正在先生那里,你现在去会打扰他念书的。”孙子读书可是大事。

江文锐望了于氏一眼,说道:“放心,不会打扰他念书的。”

先去看了政哥儿,摸着政哥儿稚嫩的脸庞,江文锐说道:“以后要好好听你娘的话,知道吗?”燕无双能给他留一具全尸,应该不至于斩尽杀绝了。

政哥儿父亲早逝,为人比较敏感,听到这话有些担心地问道:“爷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文锐蹲下抱着政哥儿说道:“能出什么事?爷爷还要看着你长大,然后给你娶亲生子呢!”这愿望,注定是不能实现了。

政哥儿虽然年岁不大,但也知道娶亲生子是什么意思,当即小脸有些红红的。

江文锐站起来又叮嘱了政哥儿两句,然后让政哥儿回了课堂,他则回了书房。

召了大管家江昆过来,江文锐将他们一家的身契还给了他。

江昆大惊,跪在地上说道:“老太爷,小的哪里做得不好老太爷尽管责骂,求老太爷不要赶我走。”江昆不仅是江家的家生子,更是江文锐的贴身随从,自小一起长大,这情分可不一样。现在将一家的身契还给他,其实就是变相地将他一家逐出江家了。这对江昆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的事了。

江文锐说道:“起来吧!你并没做错事,是我有事要吩咐你。”扶灵回江南,路途遥远,不是绝对信得过的人可不敢托付。

江昆感觉到不对,站起来问道:“老太爷,有事你吩咐。”连他们一家的身契都拿出来,可见要他做的不是什么小事。

江文锐道:“等我死后你就将我的棺木送回江南葬入祖宅。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江昆听到这话腿一软跪在地上,惊恐地问道:“老太爷,出什么事了?”

江文锐摇头说道:“知道得太多于你没有好处。你跟在我身边三十多年,是我最信任的人,希望你能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江昆满脸是泪,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老太爷你放心,就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会将你安然送回到江南。”

说完,江昆又不甘心地问道:“老太爷,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江文锐道:“燕王能留我一具全尸让我自我了断,已经是对我的恩典了。”在京城,燕无双想要谁死,还没人能逃过。

江昆听到是燕无双要杀江文锐,知道这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江昆抹了一把眼泪问道:“老太爷,那老夫人跟政少爷呢?”

江文锐摇头说道:“韩氏是不会跟你回江南的,让政哥儿跟着韩氏吧!至于老夫人,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奔波。”政哥儿是韩氏的独生子,肯定会好好抚养他的。

江昆哭得不行。

江文锐道:“别哭了,你先去将家人安顿好,再将家里的事交接下。”他还要安排好一些事情,不会现在就自尽的。

等江昆走后,江文锐召了高先生过来。见到高先生,江文锐说道:“燕无双已经知道了。”他帮猎鹰送人出京的事,高先生是知道的。

高先生早就知道瞒不过去的,所以并不意外:“那燕王要怎么处置老太爷?”

江文锐将燕无双的处置说了下:“我死而无憾,只是我担心政哥儿。”孙子年岁太小,离不得生母,而韩氏肯定是不愿意离开京城的。

高先生说道:“老太爷有事尽管吩咐。”他这条命是江文锐救下的,哪怕要他赴汤蹈火,他都不会拒绝。

江文锐说道:“我死后,韩氏肯定会带着政哥儿回娘家的。我希望等我死后你能在暗中照顾政哥儿。”韩玉容是政哥儿的生母,肯定不会苛待他的。只是政哥儿是个男孩子,很多事需要男性长辈提点才妥当。而韩建明憨厚有余,能力不足,不适合教导孙子。

高先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老太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暗中护好政哥儿的。”

江文锐给了高先生一匣子黄金以及一份房契跟五百亩的田契。江文锐说道:“这房契是早就给你置办好的,想着等我去的时候再给你,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快。”

高先生没有拒绝江文锐给的东西,他并不是贪图这些钱财,不过以后要照佛政少爷肯定要不少花费。

江文锐又召了几个心腹进了书房,说了一些话,然后给了他们一些财物让他们连夜离开江家。这些人投奔江文锐,有的是为了奔前程,有的是为了养家糊口。现在知道江文锐得罪燕王将有灭顶之灾,哪里还会留下。这些人得了钱财,立即带着家小离开了江家。这么大的举动自然有人回禀玉容,只是玉容是个儿媳妇,而且前院的事江文锐也从不准她插手,所以她也没有多问。

江文锐将事情都安顿好,天已经暗了。坐在餐桌前,望着一大桌子的菜,江文锐自言自语道:“可惜,不能在临死之前见吾儿一面。吾儿,江家能不能重新崛起,就要靠你了。”

虽然知道自己要死,但江文锐还是倒酒小酌。就算要上路,也得做个饱死鬼。吃饱喝足,江文锐进了书房,然后再没有出来。

(本章完)

第1082章 世事无常

玉容正睡得香,突然听到震耳欲聋的敲门声。玉容怒骂道:“大半夜的敲什么门?”于氏身体不好,江家的庶务一直都是玉容在打理。

丫鬟急急忙忙走进来说道:“二夫人,不好了,老太爷没了。”老太爷可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没了江家的天都塌了。

玉容听到这话,怒骂道:“老太爷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再胡扯我撕了你的嘴。”玉容之所以会这般生气,是因为江文锐若没了他们可就真成了孤儿寡母了。这孤儿寡母的,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丫鬟跪在地上哭着说道:“二夫人,这样的话奴婢如何敢胡编乱造。”老太爷没了,江家倒了,她们的未来也堪忧。

玉容愣住了,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公爹下午还好好的这大晚上却没了,这事有蹊跷,她得弄清楚。换一身孝服,玉容就去了前院找大管家。等知道自己公爹是被燕无双给逼死的,玉容就知道江家大祸临头了。

经了这么多事,玉容比当年强了许多。江家既然保不住,她得为自己跟儿子以后的生活做打算。想到这里,玉容立即派了陪房去寻韩建诚。这几年,玉容跟韩建诚往来频繁。这个时候,她只敢信任韩建诚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玉容将她的金银首饰全部都打包。至于陪嫁的房契跟田契以及银票她就贴身带着。

韩建诚离江家比较远,等他赶到江家鸡都开始打鸣了。

玉容在侧门等到了韩建诚,将随身带的三个大包裹给了他的随从,又将贴身藏的契纸放到韩建诚手中。玉容握着韩建诚的手说道:“大哥,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以后,我就要靠这些过活了。”

去请韩建诚的人只说江老太爷过逝了,其他并没有说。看到玉容这模样,韩建诚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玉容说道:“我公爹犯了事,被燕王知道了,昨晚他服毒自尽了。我瞧着天亮以后,江家就会被查封了。大哥,你带着这些东西赶紧离开。”燕无双对于犯事的官员,多是抄家入狱,玉容不觉得江家会例外。

韩建诚听了这话,忙将那团厚厚的契纸贴身放着,然后一脸焦急地说道:“东西我可以带走,可是你跟政哥儿怎么办?”

韩玉容说道:“若是我跟政哥儿被抓入狱,还请大哥去求三姐救我们。”现在跟韩建诚走说不准还会牵连他。与其如此,还不若静观其变。真入狱了,求求玉辰,她跟政哥儿应该没有性命危险。

韩建诚也知道事关重大,并没有停留,立即带着东西回家去了。再如何,燕无双也不可能去他家搜东西了。

江昆不愧是江文锐最信得过的人,在于氏不知情玉容又没管事的情况下,他给江文锐的后事打理得妥妥当当。等玉容到前院时,灵堂都搭好了。政哥儿则穿着一身孝衣跪在棺木旁观烧纸钱。

看到玉容,政哥儿哇地大哭:“娘,你怎么才来?爷爷他、爷爷他走了。”江鸿福的孩子在江南,政哥儿是唯一在京城的孙辈。江文锐对他自然喜爱非常,还亲自给他启蒙,祖孙感情很深。

玉容眼泪汪汪地说道:“娘知道,娘都知道。政哥儿乖,好好送爷爷最后一程。”就怕老太爷死活,也不能安息了。

天亮没多久,就有官兵将整个江家围了起来了。为首的人知道玉容是燕王世子的姨母,朝着韩玉容说道:“江二夫人,我等是奉命办差,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韩玉容搂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说道:“这里是灵堂,只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死者的安宁。”至于其他的,她也阻挡不了。

灵堂除了挂的白布对联,就只剩一些香烛等物,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再者这些给死人用的东西,给他们也不碰,晦气。那人扫了一眼点头说道:“可以。”

江昆见状,倒是感激地看了一眼韩玉容。在这危难时刻还能维护老太爷最后的体面,也不枉费了太爷对韩氏这些年的维护。

官兵就跟土匪一样,到处搜刮东西。只要是值钱的,他们都不放过。于氏原本听到江老太爷过逝的消息就吐血晕过去了,这会再看着凶神恶煞如土匪似的的官兵,惊吓过度,一口气没提上来也跟着去了。

于氏的棺木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东西官兵也不愿要,理由跟之前的一样,晦气。

将整个江家翻了一遍,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运走。之后为首之人寻了玉容开口说道:“给你们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内我会派人来收宅子。”

韩玉容听到这话大喜,说道:“请大人放心,三日之内我们一定搬走。”她还以为母子两人会被抓去坐牢,现在不用坐牢只是腾宅子,可不是意外之喜。

为首之人对于韩玉容的识趣很满意。

韩玉容叫来江昆,说道:“刚才那人的话你也听到了,先去找个地方存放老太爷跟老夫人的棺木。其他的我们再做打算。”

江昆说道:“夫人,老太爷生前有交代,让老奴送他的棺木回江南葬入祖宅。三日后,我会带着老太爷的棺木回江南。”三日时间虽然仓促了一些,但只要安排妥当,还是没有问题的。

玉容问道:“那老夫人呢?”

江昆给玉容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老夫人的身后事,就拜托夫人料理了。”现在路上不太平,他只送老太爷的棺木回江南就有些吃力了,于氏是顾不上了。

玉容点头道:“我先将老夫人的棺木安置在庵里,等以后有机会再扶灵回江南。”这话也就说说,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情况。而玉容,是没打算过要去江南的。在京城她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去了江南人生地不熟谁,孤儿寡母的碰到事那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回到后院,看着自己的屋子就跟蝗虫过境似的什么都没有了,玉容心里也有些难受。不过想着交给韩建诚的那些钱财也够她跟政哥儿衣食无忧,心里稍感安慰。

当天晚上,江家不少下人趁夜跑了。玉容知道以后也不在意,说道:“随他们去吧!”自顾不暇了,哪里还去管得了那些逃奴。

高先生得了消息,花高价请来两个女镖师贴身跟在玉容跟政哥儿身边,他怕会有人趁乱对玉容母子不利。有镖师在,能保证娘俩的安全。事实证明,高先生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真有人打玉容跟政哥儿的主意。好在有女镖师在,这事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第二日上午,江昆就扶灵回江南。玉容则带着政哥儿将于氏的棺木送去庵堂。

将于氏的棺木安顿好,玉容就带着政哥儿跟着韩建诚回了他家。

卢氏领着两人到了一个小院落。卢氏有些歉疚地说道:“五妹,地方有些小,你别嫌弃。”他们住的宅子不算小,只是家里住的人多,所以显有些拥挤。

这个时候玉容哪里还会挑理,哽咽道:“嫂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能给我与政哥儿一个容身之处,我已经万分感激了。”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孤儿寡母的最容易被欺负,江家已经彻底败了,在政哥儿长大之前她只能倚靠韩建诚了。

卢氏握着玉容的手说道:“别多想了,你还有政哥儿。为了他,你也要好好的。”卢家当初也遭了祸,所以卢氏感同身受。

玉容擦了眼泪,说道:“我知道的,多谢大嫂。”

这院子虽小,但也有六间屋子,外加柴房跟小厨房,可以说是五脏俱全。

贴身丫鬟红花转了一圈,小声跟玉容说道:“夫人,厨房收拾的非常干净,我们以后是不是要自己开火呀?”玉容吃了那么多苦头也学乖了,现在身边的两个丫鬟就是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买进来的时候年岁并不大,调教了这些年对她很是忠心,所以这次回娘家她就只带了这两个丫鬟。

玉容说道:“嗯,以后我们自己开火。要吃什么,直接让采买处去买就是。”借住在娘家是想要得大哥的庇护,可不是要大哥养着他们母子两人。

红花点了下头,没再问了。

晚上的时候,韩建诚过来,将玉容之前给他的东西拿出来还给了玉容,说道:“这几天你也累着了,好好休息下。以后就跟阿政安安心心在家住着。”

玉容握着厚厚的一叠契纸,有些不安地说道:“大哥,你说官府的人会不会追来讨要这些东西?”

韩建诚说道:“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你的嫁妆吗?人都放过了,你的嫁妆官府应该不会再追讨了。”韩建诚的言下之意就是,这里面若是有江家的产业,那就说不准了。

玉容忙说道:“这些都是我的嫁妆,契约上也都是我的名字。”这些年玉容管家从公中捞了不少的油水,江文锐跟于氏都知道,不过两人都睁只眼闭只眼了。玉容开始将得的钱财换成铺子跟田产,后来觉得形势不对就没再置产业了,都攒下来。

韩建说道;“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对了,你手里是不是有银票?”见玉容点头,韩建诚说道:“也不知道以后的局势如何,我觉得还是换成现银比较好。”

玉容有些吃惊,问道:“大哥,难道又要开始打仗了?若是如此,那我们得多攒些粮食呀!”打仗时期粮食涨价涨得厉害,有时候甚至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韩建诚点头说道:“我想就在附近买个小的宅院,然后挖个地窖藏粮食。”外面局势不好,韩建诚也有危机感。

玉容问道:“大哥,是不是手头银钱不称手?”见韩建诚点头,玉容将手中四千两五百两的银票全给了韩建诚,说道:“大哥,这些你拿去用。”

韩建诚接了银票,说道:“我只差两千两,这个我先拿去用,以后有钱就还给你,剩下的我给你换成现银。”

玉容说道:“大哥说这话就太见外了,还什么还,我这也是为了自己跟政哥儿。对了大哥,这事还是不要让嫂子知道吧!”

韩建诚有些犹豫。

玉容说道:“大哥,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大嫂是个好的,可卢家却是个无底洞。这几年大嫂贴补了多少银钱进去,怕是现在嫁妆都没多少了吧?”卢家大房有十六口人,不事生产,全靠他大嫂贴补。而且这些人还挑三拣四的,这一年的花销可不是小数目。

韩建诚沉默了下说道:“你大嫂也不容易。”卢家老太太总来诉苦哭穷,卢氏作女儿哪能硬得起心肠。

玉容轻哼一声道:“大哥,大嫂愿意用嫁妆贴补娘家我无话可说,但她不能拿了韩家的钱去给娘家人用。现在还太平,可按大哥所说以后若是乱起来,难道还要接济他们?你若不接济他们,而他们又知道我们藏了粮食,到时候必定会招祸。”说完,玉容望着韩建诚道:“大哥,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大嫂的母亲跟她嫂子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日从监牢出来她们就能赶了身无分文的韩家二老爷夫妇。大哥,卢家二老爷在出事之前对她们可不薄。”这样忘恩负义的人,玉容是不屑与之来往的。

韩建诚想了下说道:“我跟你嫂子说,那宅子是我替给你买的,这样她也不会起疑。”韩建诚又不是圣父,妻子拿了大半的嫁妆贴补娘家还不得好,他心里哪能舒服得了呢!只是那都是妻子的嫁妆银,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说什么。

玉容点头道:“这样也好,卢家的人知道也没什么可说的。”

送走了韩建诚,玉容坐在椅子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红花端了一杯水递给玉容,说道:“夫人是在为卢家的人烦心?”卢家十多口人落难后,不自己想办法谋生计,就指靠出嫁的姑娘,也是够了。

玉容摇头说道:“卢家再如何也牵扯不到我的头上。”她就住在娘家,又不是让娘家养,可不怕卢家那群贪得无厌的人说嘴。

红花有些不明白,问道:“那夫人叹什么气呢?”江家败落,玉容也没多少颓废的样子。所以现在这样,让红花觉得很奇怪。

玉容说道:“我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想想三姐跟四姐,再看看我自己。”她是姐妹三人之中,活得最失败的一个。

红花宽慰道:“夫人,我觉得三姑奶奶未必就过得好。说不准,她还没夫人你过得好呢!”燕王府里的莺莺燕燕可不少,而三姑奶奶又是出了名的不管事,哪能过得好!

玉容苦笑道:“我这算什么好,真正过得好的是四姐。想当初我还时常挑衅她,怕是她当日压根没将我的那些小动作放在眼中吧!”若是真跟她计较,以玉熙的心计手段,怕她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红花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夫人,天也晚了,该休息了。”平西王妃,那样的人物离她们太遥远了。

玉容喃喃地说道:“那时候小不懂事,不知道姐妹该相守相依。”若是小的时候跟玉辰与玉熙打好了关系,现在跟将来都不愁。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ps:每个人都在改变,玉容也不例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