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当为灭国之战(求月票)

三百年来,整个中原,乃至于整个天下最强大也最纯粹的兵家战将,被冠之以军神之名的神将,此刻就在前方,截断了最为中重要的联络道路。

突厥四王握着缰绳的手掌都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僵硬。

“姜素……”

姜素怎么会在这里?!

应国最强的战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后方有如此大的利益,陈鼎业必死的情况下,无论是去抢夺镇北城,还是做其他的计谋,都可以以微小的代价,去拿下足够大的战果,可以在史书上大书特书。

为什么,姜素会在这个时候舍弃了一举攻克镇北城的诱惑,率领应国最精锐也最擅长奔袭的重骑兵虎蛮骑兵出现在这里。

四王的声音有些冷硬:“军神,是来阻拦我等的吗?”

“你和我等在这里厮杀一场,对于你应国来说,毫无意义,难道说,就连堂堂的军神姜素,也没有战略的眼光了吗?”

“在这错误的地方,去和本不该是敌人的人,打一场毫无犹豫的战。”

姜素没有兴趣去遮掩什么了,他抬起眸子看着前面的突厥大军,提起了手中的寂灭神枪,这把枪是随着他跃升而成的神兵位格,他的目光平静:

“越过此河者,死。”

他不需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只需要提出自己的规则。

战场之上,军神姜素才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四王的神色难看至极,这一句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不是拒绝了他的要求,这种回应之中所带着的,那种堪称是漠然无视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种火焰。

愤怒,但是愤怒之余,是惊惧。

区区八千人。

怎敢?怎敢?。

他死死盯着那一条草原的母亲河,那河流安静地流淌过去,似乎是因为这个时候,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这样多的人,竟然能够清楚地听到河流流淌过的声音。

四王知道,大汗王被陈国的那个疯子,以血肉为代价,死死牵制到了镇北城那个方向,远离了草原的大后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应国的军神姜素出现在这里。

这两件事情让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是否要退却?

四王握住了自己的兵器,战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稍微有些不安地晃动着脑袋,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退了,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军神姜素,岂能够说让他们退后,不打就不打了?

四王知道,此必是涉及到了家国的时刻了。

唯独在这个时候。

不可以退,不可以逃。

“愿长生天庇佑大汗王,愿长生天庇佑草原。”

他握紧了兵器,用突厥人的语言高喊出来了冲锋前的号令,一柄一柄长枪平端着,森然如林,而应国的虎蛮骑兵也取出了自己的兵器,漠然沉静。

即便是军神姜素,但是十倍兵力差之下,难道能够将他们全部都留下来吗?!

四王怒喝:“冲!!!!”

“不要恋战!!!”

十万大军轰然启动,那种肃杀的声音,那种在面对着强敌之前,不甘的勇气冲到天上去,飞鸟都停滞,闷雷阵阵,扫过了这天地,沉重战马在这种高速前行当中,撞破了河流。

闷雷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本来安静流淌的母亲河,在这个时候忽然水流大涨。

上方的应国伏兵切断了临时构筑的墨家水坝,积蓄的河水顺着地势,裹挟着削尖了的大木,碎石,断裂的兵器,一起顺着河流冲刷下去。

这种来自于上游的一股乱流,足以瞬间把重骑兵最重要的冲击势头直接打断,而效果也如姜素所推断一般,犹如一把利刃,将突厥十万大军的军势切断了。

摔倒的重骑兵,成为了血肉绊马索,后方的大军,或者混乱,或者失速,骑兵军团最具备有威胁的特性,就此被废去了。

四王不甘心:“姜素,你何其卑鄙!”

“纵我等输,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

姜素抬起了手中的寂灭神枪,平静地催动了战马,虎蛮骑兵和军神的气息在一个刹那之间就汇聚融合在了一起,汹涌澎湃,犹如一柄利刃,和失去了速度和冲击力的突厥后方大军冲击在一起。

“卑鄙,往往只是胜利者才有资格说的词。”

“死者,没有资格说。”

这一日的一场大战,打了数个时辰,军神姜素以八千虎蛮骑兵,克敌十万,突厥大军崩溃四散,主将以下三十七人,校尉八十一,皆死于姜素之手。

草原大江河被鲜血染红,江流涌动,水流拍岸不散。

军神姜素骑着神驹踏过草原,将手中的寂灭神枪插入草原,枪尾有垂下的流缨,风吹而过,轻轻拍打在神枪寂灭之上,发出轻响。

“慕容龙图。”

“你当真以为,论杀戮,你能强过我?”

“杀人,永远是战场第一。”

虎蛮骑兵汇聚在他的身后,他们皆极缄默沉静,犹如猛虎爪牙,等待着来自于军神的下一步的命令,姜素眸子平静,看着水流。

数日之前——

应国的皇宫当中,姜万象也在和李观一差不多的时间里面,得到了来自于前方的情报,镇北城,这个天下第一雄城,就如同一块肥美的肉一样,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伸出手,就仿佛可以将这功业抓在了手中。

若是庸碌之主,或许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野心,催动兵马,挥军前去了罢,但是那老迈的君王看着镇北城许久之后,却只是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了:

“陈鼎业啊陈鼎业,到了这般时候,竟然还能够给我拿出这样一个问题出来。”

姜素那时候就站在姜万象的身边,看着这老迈君王无可奈何去笑,姜万象道:“虽然我等还有之前的计策,但是,这样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了啊。”

“陈鼎业这毒龙,难得用自己为代价去做一餐饭,邀我等共同赴约,朕的身子,恐怕是支撑不住了,但是卿,却不能够辜负这一场大宴啊。”

“八百年开一餐,足以名垂青史,足够提气,足够痛快,至于之后的计谋,倒也是不那么影响的……”

姜万象的白发已经灰白,看着那情报,从容不迫:“寿数将尽之前,可以看到如此的一幕,也算是对得起我等戎马一生,卿且去。”

“也算是和李观一打个招呼,之后,终归是我们和他的争斗了,都是中原儿郎,打生打死,没有什么,中原的英雄们,在这多少年来,不就是打生打死的吗?”

“可是,如果打生打死,耗尽英雄的血之后,好不容易又有一统的可能性,却因为自己打的内耗厉害,反倒是给外面的人趁虚而入,在我中原的地方胡来,这样叫后人骂我们。”

“姜素。”

姜素垂首,道:“陛下。”

姜万象脸上露出了老迈豪迈的笑意:

“去灭了突厥吧。”

老迈的君王越过了太师,脚步一步一步,道:“我这一生,走到如今,犹如一场大戏,戏终究是有散场的时候,也有最后最高潮的时候,可在之前,也要有暖场的前戏。”

“陈鼎业或许要亡了,朕,也该走这最后一战了。”

风吹拂而过的时候,草原晃动,犹如那波涛汹涌。

突厥大汗王没能等到自己的援军,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中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意识到了陈鼎业要做的事情,白发苍苍的大汗王看着前方。

身中蜚毒的陈鼎业双手拄着剑,遥遥注视着这突厥数百年的最强汗王,风吹拂过去的时候,陈鼎业的战袍翻卷着,白发散乱,仔细去看的时候,眼瞳带着中了蜚毒之后的特殊色泽——

只是突厥汗王的性命,怎么够呢?

君王之死的雍容,就是以自身的血肉为酬,将突厥最强的战将和王者死死拖在了这里,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可以做到更多,但是可惜,可惜。

面对这样的情况,陈鼎业选择了把自己的一切,全部都压上了桌子,他虽然没有了援军,也从不相信什么情谊,却唯独相信着自己的对手,相信着自己的敌人。

他相信利益。

相信即便是秦王或姜万象,选择了拿下镇北城,也不会就这样蜷缩在里面。

他已经拼尽了大陈最后之血,将大汗王死死拉扯在这里,以秦王的豪气,以姜万象的壮阔,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难道还会有第二个选择?

以他们的决意,难道会放弃那个机会吗?

最差,不过只是他们选择,连带着陈最后的火焰,和那突厥的脊梁,一起踏碎罢了。

“彻底的,结束这八百年的恩怨吧。”

“自八百年前中原一统开始,就已经有了种种争端,就以大陈的血,将这八百年的恩怨尘封,将草原上的突厥——”

“灭国!”

陈鼎业拔出了腰间的剑,垂眸,却又想到了那个坚毅肃然的名将,嘴角勾了勾,你说的对,鲁有先。

大陈啊,大陈。

有琴音笛声,佛道儒墨各家,文化鼎盛,天下第一,兵戈之强,四方皆惧,百姓安居,即便是沿街叫卖的摊贩也能谈论诗词。

大陈啊,这样灿烂的名字,这样恢弘的过去。

这个名字的结局。

不该用阴谋鬼祟来作为结束。

大陈之死,岂能皆是蝇营狗苟?

那样的话,太不体面,也太无趣了,大汗王,就让你的野心,为大陈陪葬吧,我大陈就算是真正亡国而死,也要拉着突厥,一起下去!

陈鼎业挥出手中的剑。

麒麟,猛虎的旌旗在战场上鼓荡着,而军神姜素截断了后方的支援之后,并未曾转而前去镇北城,而是直接选择和后方应国军队一起,长驱直入。

姜素的兵锋,犹如一柄利刃,直插突厥大汗王帐。

镇北城外大战,前第二神将大汗王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在大战之中,果断地突围撤离,秦王眸子微扬,和大汗王在战场之上对拼厮杀,却未曾和对手豁出性命的拦住。

大汗王硬生生吃了李观一一招,口喷鲜血。

率大军离开此地,回转往后,这里的突厥大军数量超过陈国和麒麟军的联军数倍,但是大汗王此刻心中隐隐晃动,隐隐不稳,强行突围,李观一拉弓射箭,大汗王回身把这箭打落。

本来担心李观一率军强行冲锋,凿穿后方,大汗王率军一口气奔出去了近百里,但是秦王的军队没有追击过来,这分明是好事情,但是大汗王的心中却莫名生出了一丝丝不安。

不对劲,极不对劲。

在大汗王想要回转金帐的时候,却发现,后方已经被这个天下最强的神将所占据。

与此同时,西意城方位,又有一支骑兵兵团出击,李昭文亲自率领玄甲军为核心的轻骑兵兵团,在大汗王前后无措的时候,如同一把长枪一样,凿入了草原的另一个方位。

连连克敌制胜,这一次战胜敌人之后,却并不是单纯的带着牛羊离去,而是直接开始驻守,开始将这里的突厥族的人迁移,带走。

这本是极不可能的事,草原上的种族,天然有如同那辽阔大地上的草一样,极为坚韧,倔强,认自己的一套逻辑,但是就在他们拔出刀剑,打算拼死的时候,却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史那,草原上的七王。

在传唱当中,带着长生天血脉的王者,曾经率领铁浮屠,参与了灭亡吐谷浑之战,掠夺了大片草地和疆域的,草原上的英雄。

阿史那深深吸了口气,孤身进入了这些聚集地,去和那些地方的统领交谈,时而爆发冲突时而有刀剑的碰撞声音,最后,以草原的规则,去将这些统领所拥有的土地和人民带走。

迁移进入辽阔陌生,地广人稀的西域。

仍旧是麒麟军的战略。

既然要战斗的话,那就要彻底解决这里的祸患。

李昭文骑着神驹,看着阿史那去折服那些一个个草原上的部族,或者用言语,或者用刀剑,或者如同现在这样,那也四十了的七王赤着胸膛,在大地上,和对面聚居地里面最有勇气和力量的汉子摔跤。

阿史那把对方掀翻了,按在地上。

对面终于臣服了,大口穿着气息:“那个麒麟王者,是比你更强的男儿吗。”

阿史那沉默许久,道:“是。”

李昭文所部,自西意城开始,不断收割草原的底蕴,将人口,土地,以及牛羊都带走,得到补给,与此同时,大军缓缓压前。

李昭文左右的副将,一个是曾经的党项国世子,如今的军中谋士之一,另一位则是神色复杂至极的突厥七王阿史那,破军先生亲自作为这一支军队的军师。

而李观一则亲率大军自镇北城开始往前推进,草原之上,刹那间可以说是风起云涌,隐隐的肃杀气势涌动,但是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选择轻骑冒进,没有想着一战杀死大汗王,事情就解决了的打算。

可惜,可惜。

这一次的君王们,若是放在这三百年里任何一个时代,都没有对手,都有极大的可能性以气吞万里之势,建立霸业,但是可惜的事情就是,他们出现在了同一个时代。

而对于草原上的突厥人来说,他们相当于同时引来了三百年乱世之中,质量最高的一批霸主和神将,他们都在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彻底灭亡中原外患的可能。

这一次,将会化作国战。

要么就顾全大局,不动手,要么,就索性动手到彻底。

中原要开启决战了。

应国的神将们,还有麒麟军的神将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因此,为了防止自己,或者对手获胜之后,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抗衡外界,去保护中原,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在决战之前,先解决外患。

追溯八百年,乃至于数千年前,中原农耕耕战种族,和草原上追逐着水流而驰骋的草原游牧民族之间的厮杀和仇恨。

秦王,李昭文,陈国军队,应国军队。

四方没有选择前去急急追击大汗王,而是如同一柄一柄利刃,切割整个草原,天策府要的是人口,粮食,土地;姜素则是毫不犹豫,以冰冷高效的手段,斩杀敌人,将男子收拢入前锋营,驱赶着战斗,补充为应国的军队。

草原上的突厥人,擅长的是犹如群狼一般的战术。

他们会死死咬住对手,并不会立刻和对手决死,而是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距离,不断给予对手强大的压迫,让对手在恐惧,亡命奔逃之中,逐渐失去体力,心态崩塌。

然后再给于对手致命一击。

中原所用的却是如同围猎一般的状态,并不去追逐对手,因为对手并无法离开,而是不断去削弱对手的有生力量,让对手失去挪移遁逃的方位和空间。

既是国战,便不可能是迅速地结束的。

时日渐过,晏代清一脸黑的看着前面多出来的战报,多出来的人口,以及潜藏着的威胁,也只有草原上那些贵族们的金银才让他的脸色好看许多。

夏天炽烈的阳光在刀剑掀起的煞气之下,逐渐没有那么刺眼了,也逐渐没有了那么炽热,风中逐渐多出了凉意,大汗王曾经不知道多少次的反扑。

但是,这几方势力似乎有了一种默契。

他攻击陈和秦的联军,则西意城会动。

攻击应国军神姜素……

没有谁会选择最难啃的骨头。

而若是攻击主要负责迁移人口,占据土地的西意城军队,则会面临着姜素和秦王的共同讨伐,大汗王数次尝试,皆是失败。

兵家最基础的一字长蛇阵。

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

击中则首尾皆应。

主持这次战场的中原战将,都已经将这样简单基础的战阵,融入到了自己的战略之中,本为仇敌,在此刻却展露出惊人的默契。

大汗王不断的反抗,不断地征战,却发现,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自己可以选择的地方越来越少,能够支持自己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如同困兽。

中原战将们最擅长,也最为堂堂正正的战法。

攻伐其大势。

中原兵家的精要,在这一次的战略配合之上,彰显得淋漓尽致,所谓【共逐其鹿】,堂堂突厥的大汗王,在这一次的战役当中,仿佛成为了中原神将追逐的【鹿】。

又是一年冬日,风雪大,萧瑟而下,就连江南都笼罩了一层森冷的冬意,阳光单薄,又要过年节了,明明北境打得很厉害,但是中原和江南的地方,人们却没有战场的实感。

如愿以偿进入了麒麟军的薛长青打了个哈欠。

他抱着战戟,想着最近的变化。

也就是……牛羊肉似乎又降低了价钱,牛羊的皮毛也是,除此之外,人们的生活还是这样,中原的,江南的人们还是沉浸于家长里短里面,说着些让人心里面放松的事情。

但是他知道,此刻的战场仍旧肃杀,在这中原之地,最为悍勇的那些人们,将敌人的獠牙扼杀在了遥远的边境之外,如此,才保护了这路边皱着眉头,不愿上私塾的孩子,保护了十文钱一大碗的鸭血粉丝汤,保护了这慵懒,平和,又有些无趣的日常。

不过,他对于自己的日常无趣的程度还是表示了不满。

少年郎咬着一根柳枝,眉毛皱起,看着那边安静写书的少女,那少女皮肤没有那么白皙,但是一双眼睛亮莹莹的,头发简单扎起来,眉眼之中,带着西域风沙般的坚韧。

“可恶,我愿意从大头兵当起,可为什么。”

“我要来值守保护一个西域的女子?”

“好像是,叫做什么……萨阿坦蒂的?”

薛长青很不爽,作为三重天的麒麟军新晋小兵,他被分配的任务,是保护江南最年轻的女史官,他抱着战戟,看着那少女一手托腮,忽然自语道:“……要打起来了。”

嗯??打架?哪里有架打?!

几乎是被陈承弼一手带出来的薛长青眼睛噌一下亮起来。

“什么?”

萨阿坦蒂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桀骜的江南少年郎,她是很倔强的性子,和这个一眼就知道是惯大的少年总觉得不很对付,但是还是解释道:

“你看,天格尔的战线往前推进,整体往北。”

“应国的军神则是占据草原的东部,顺着江河往北。”

萨阿坦蒂在落下的白雪上轻易地就勾勒出来了一卷大概的草图,然后根据局势,把大概的行军方位画出来了,她在年少的时候就随着麒麟军在西域,后来学会了很多东西。

奇术,观星术,卜算。

这局势图很清晰明朗。

薛长青心底的不服气消解,他认真看着终于看出了什么,各方局势推进的时候,在不断地切割,削减了大汗王的行动空间,最后,草原的王者,那雄伟的第三神将,就如张狂却无力的狼群,被赶到了一个位置上。

“西意城,天格尔,还有那位应国太师。”

“即将要【会师】了。”

“是要和那位大汗王,进行最后的——”

“决战。”

薛长青的眼睛瞪大,看着那战略图,仿佛看到了那辽阔的草原之上,各方大军汇聚,不同的甲胄,不同的旌旗在天和地之间汹涌地鼓荡着。

天启十八年春,秦王年二十二岁。

年节刚刚过去三日,各地还带着喜气洋洋的喜悦,还有混合着烟花味道的慵懒感,军神姜素,西意城城主李昭文,秦王李观一,陈文冕,陈鼎业,汇聚大军共五十万,号称百万。

共逐杀大汗王,最后决战于【五大莲池火山】之外。

《陈史》曰:犁庭扫穴。

《应史》载:追亡逐北,伏尸百万。

《史传·本纪第一》:上得民众百万户,终不杀平民,阿史那叩首祈怜,以匕割掌,涕泪满面,愿为上效死,愿葬上陵寝之旁。

天启十八年,龙抬头。

三军会师,灭国之战。

(本章完)

第512章 历战所求者(求月票)

即便是再如何年少的人,也能够明白那白雪上勾勒出的战阵图,意味着什么,亦或者说,正是因为少年的意气风发,才更加向往这样的战阵。

薛长青的呼吸都稍稍地有些沉重了,他的眼睛明亮,死死盯着战阵,羡慕不已,道:“真是好啊,这样的一战,是一定可以记录于青史之上的吧?”

“可是,不管是秦王陛下,还是樊庆将军,都不肯要我上前线,明明我都已经有三重天了!”

“李大哥他当年率领樊庆将军他们,击败了宇文化将军的三千重甲,然后遁去万里之遥,那时候的他才十三四岁,比我现在都小,而且,而且也就二重天!”

萨阿坦蒂看了一眼这个中原的少年郎,道:

“打仗是要死人的。”

薛长青道:“男儿若为了家国而战,身死于塞外,马革裹尸而还,那是自然的事情。”

萨阿坦蒂不想要和这个没有经历过战场的家伙说话了,她年少的时候,跟随出身的小部族,在辽阔的西域大地之上流浪,各种小心翼翼,就是害怕被卷入了刀兵里面。

她小时候甚至于还被贵族抓走了,那时候的狼王陈辅弼锋芒毕露,正是青史记录之中,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西域贵族们畏惧狼王的威仪,去抓路过的小部族的人们当做礼物。

如果不是天格尔的话,她可能已经被送到前线去当做奴仆了。

正因为亲自见识过战场的残酷。

知道生命在战场之上是何等的脆弱,刚刚还鲜活着的,还在交谈憨笑着的人,可能在一场战斗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只留下一把刀,一句话。

所以她其实天然不喜欢这样轻视战场的人。

生活在和平当中的人,总也是对于战场有着过分的向往,忽略了战场上,刀剑相向,将自己的性命和一切都压在了赌桌上的决意,放大了功成名就之后,凯旋回国的痛快。

但是前者才是常态。

战场上,总要有一个是输家。

甚至于,可能会有两个输家,没有赢家。

他为什么不知道,他现在觉得无聊的,只是简单的日常,就是生活在战场混乱时代的人们,最遥不可及的梦了呢?

萨阿坦蒂想着,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她不是那种喜欢说教别人,喜欢把自己的思想强压在别人头顶的人。

可能是因为文鹤先生每次想要这样对晏代清先生,就会遭遇晏代清先生的铁拳;而晏代清先生每一次想要说教文鹤先生,都会迎来更为愉快的‘报复’。

就连司命老爷子,都是用这两位性情迥异的家伙作为【阴】【阳】二气的指代,随口传授了萨阿坦蒂一点阴阳家学派的奇术。

她看着那边眼睛亮莹莹的薛长青,叹了口气。

薛长青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自在,摸了摸鬓角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怎,怎么了?!”

来自于西域,成长在战场上的少女微微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很羡慕你。”

“你一定,生活在一个至少平和的地方,被宠爱着长大吧?”

薛长青顿住了下,觉得那少女眼睛里面的情绪和经历,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可不知道怎么的,反倒是让薛长青有点气弱了。

萨阿坦蒂转身离开:“晏代清先生教导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薛长青校尉,还请帮帮我。”

薛长青面不改色:“自然。”

可是看着那抱着书卷,黑发用男子方式扎起来,穿着墨家游侠类型衣裳,脚下踏着一双小牛皮快靴的少女,薛长青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脸颊,咬着牙:“西,西域的女子,就这样不讲究礼数的吗?”

“盯着我看……也,也不害羞。”

他想要说害臊这个词。

但是在江南被教育长大的少年的语言库里面,太过于干净,说不出什么带着侮辱性的言辞,只好不服气地抱着自己的战戟,快步跟着了萨阿坦蒂。

晏代清给他们的任务,其实也是给整个天策府基础官吏的任务————

接收来自于前线的人。

前线的战兵,来自于异国的俘虏,以及陈国那十余万精锐,有重伤的,有失去战意的,有已经老迈不堪一战的,都被带了下来,而这些人,被带来了麒麟军的麾下。

这其中,也已带着了一种决断。

秦王并不打算放过陈皇陈鼎业。

短暂的联盟,是为了中原大义,共克时艰,在诸多事情结束之后,也不会给陈鼎业半点休养生息,恢复底蕴的时间,讨伐突厥之战结束后。

就是秦王和陈鼎业的事情了。

此刻的岳鹏武大帅被迫留在了中原腹地,作为唯二可以有资格统帅大军的大将军,镇守整个陈国疆域,以免刚刚打下来的这一片区域,还有乱事出现。

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但是岳鹏武岳帅对此表示了极度的抗议。

可是麒麟跑得快,秦王毫不犹豫地扛着猛虎啸天战戟亲自上去了,岳鹏武只能顾全大局,处于安全的后方,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面,听得前线战斗激烈。

岳鹏武写了十二封大帅级别十万火急的信笺给前线。

希望李观一可以往后退一退。

什么‘君王在位,大将失职,怎么能够让一国之君,亲自披坚执锐,重阵在前云云’

亦或者‘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岂能冲阵冒矢?!’

岳帅是个体面人,至少卷宗上写得还是很体面的,但是基本上的意思就是,希望秦王陛下稍微冲阵冲得慢点,不行就换人,让岳鹏武也试试看。

秦王陛下每次都很客气的回答,但是基本上就是。

好好好。

下次一定!

天下大事,有赖于公,这点事情,就不要劳烦岳帅了。

岳鹏武十二封信,硬生生没能把冲在前面的君王给带回来,只能憋屈,而秦王陛下的战法,不在于杀戮,而在于人心,前线往后面,源源不断运送各种资粮,人口。

导致晏代清先生的脸色一直阴晴不定。

其中部族人口皆被打散,分入不同的地方安置,也有樊庆训练的麒麟军战士进行关照,而陈国前线死战不退的士卒则是有其他的安排。

今日萨阿坦蒂和薛长青,便是前去这些安置前线战士的地方的,似乎是一位老兵和江南的一个汉子起了冲突,他们前去的时候,那头发花白的老兵嚷嚷着一定希望能拿个东西。

但是那位江南百姓则是不乐意,问过了才知,是这老兵看中了那人家狗下了的一窝狗,想要一只,说是可以给钱,那百姓的语气多少有些埋怨,但是却也掩不住本身的性子痛快,道:

“一只狗而已,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如果平日的时候,莫不只要一只,便是要两只三只,只要你不是要抓了去吃肉,都可以给你,不值得几个钱。”

“可我这一窝狗早早就分出去了,打算给几个朋友家去养,每一个都有数,这事情总得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要不然,我这名声在这儿怎么办,脸往哪里搁?”

“这老家伙,一过来就直勾勾往这里走,把人吓一大跳,问他啥情况,他也不说,好不容易开口,就只是说,自己要一只狗。”

“他这样气冲冲过来,我凭啥给他?”

那老兵的白发搭着脑门,只是道:“我,这一只狗,我和一个兄弟养的狗,太像了,我,我求求你,就一只小狗……”

那汉子皱着眉,看着这双手合拢恳求,几乎要跪下来的老兵,他也是心软下来了,可是心软了,但是嘴巴还是硬的,道:“那叫你兄弟来,你来是个什么劲儿?”

“这样吧,就连昭先生都来了,还有麒麟军的校尉,算啦,你这样,你把你那兄弟的老狗带过来,我看看,真的像,我就给了你。”

那老兵回答道:“那狗,死了。”

那汉子的嘴顿了顿,张了张口,还是闭合了,道:“这,你兄弟呢?”

那老兵回答道:“也死了,死在西域,还是死在塞北?”

“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想要这只狗,只是,真的抱歉,我才从塞北那里回来,呵,说句实话,现在精神都紧绷着,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着有人在喊,我都会一下醒过来,抱着刀子。”

“像是疯了似的,真是抱歉,这狗我不要了。”

“实在是对不住。”

老兵拉了拉衣裳,就转过身走了,那汉子呆滞着立了半晌,忽然就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的一个耳刮子,骂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抓起来了那只狗,三步两步赶上去,赛到那老兵怀里,道:

“给你了,兄弟。”

“拿着,拿着!”

老兵怔住,推辞许久,但是那汉子只是道:“你拿着吧,唉,一只狗而已,没事,没事。”

老兵想了想,先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口袋,放在地上,里面都是铜钱,那是郑老狗的抚恤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起来这一只狗,抱着这狗。

这是只好狗。

小小的,毛儿是暗黄色的,鼻头湿润润。

似乎是这老兵身上的那一股子从刀尖儿里面翻滚出来的煞气,刺激到了这小狗儿,小狗身子一哆嗦,直接尿在了这老兵的身上,老兵骂了一句他妈的。

然后低下头,闻了闻这一股子味儿,忽然大笑道:

“这狗吃的什么,一股子骚味儿!”

“上火了吧!”

他说这样的话,却忽而哽咽了,用自己的额头触碰着这小黄狗的头,小黄狗忽然就不害怕了,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周老三的头,周老三擦了擦眼泪,然后把这小狗放在肩膀上。

周老三腰间佩戴着刀,两把刀,两把折了刃的刀其中有一把的刀柄上,刻了一个狗头的模样。

那小狗崽笔直的坐着。

就好像是他的战友似的。

周老三伸出手指,轻轻地挠了挠这小狗的下巴,道:

“走,回家!”

他踉踉跄跄走远了,萨阿坦蒂看着他的背影,旁边那汉子脸上都是愧疚之意,大概率会在许多个晚上,睡不着,忽然就一下坐起来,都要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周勇,天和三年,归字营偏将军麾下冲阵军勇卒。”

“历经数战,先对吐谷浑,后战党项,最后转战南北,于镇北城外对抗突厥的重甲铁浮屠,上下同袍,尽数战死,在秦王陛下抵达镇北城的时候,他大喊着当年的营号,拼死去和突厥骑兵打。”

“一把中原百战刀,砍杀得卷刃,受伤之后,失血过多昏厥,倒在尸体堆里,被带回来。”

“他是当年一起走入军营里面,最后一个人。”

薛长青的言语缄默下来了。

萨阿坦蒂看着老兵和小狗的身影渐渐走远,晕染在了夕阳之下,道:“薛校尉,你觉得,若是之后再也没有大战的话,你会遗憾吗?”

“你觉得,战争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薛长青看着夕阳下抱着史书的史官少女,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萨阿坦蒂道:“我想,如果是秦王陛下,是天格尔的话,一定会回答,说,战争的目的,是为了不需要再有战争。”

“是为了太平。”

“是为了所有人都可以如周勇一样,至少可以有在这种冬日夕阳的时候,抱着一只小狗走过道旁,在小摊那里买个馒头,来一碗热乎乎的汤,和旁边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笑着说,啊呀,今日可真冷。”

“这汤的味道不错,可惜,若是能够来些肉,就更好了,吃饱喝足之后,抱着小狗,悠哉悠哉地回到自己的家中,安安静静看着太阳落下,睡一个好觉做一个好梦。”

“不是吗?”

在萨阿坦蒂的描述之下,太平的时日逐渐清晰起来,薛长青慢慢明白,这个史官应该是成长在了那种,比较惨烈,有着比较剧烈冲突和征战的地方吧。

薛长青慢慢可以理解这个少女,觉得自己和她一般见识,实在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情,况且,这姑娘倒似颇有些博古通今,通晓诸多情报的意思。

有本领,很厉害。

“所以,薛校尉,若是他日再也没有让你建功立业的战场,你会有些遗憾吗?”

萨阿坦蒂忽然开口的询问,薛长青怔住,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西域少女的眸子幽黑的像是最美丽的黑宝石,她微微笑起来:“您,果然还是孩子呢。”

江南的少年面容涨红。

“你!!!”

没有什么比江南的春风更为醉人,也没有什么比十六七岁少年的脸庞涨红,更难表达情绪了。

薛神将从酒楼的高层往下面看着,看着这一幕。

他撇了撇嘴:“年轻人,哼。”

“这样没本领的家伙,就是我的血脉后代吗。”

“或者说,就是我老哥的血脉后代吗?!怎么这般木头脑袋,若是我的话,定然可以不同凡响。”

“只是需要略微出手,就可以吸引那女子的注意。”

墨家长老管十二狂翻白眼,道:

“是是是,你厉害,你厉害,如果是你的话,要怎么做?”

薛神将从容不迫道:“去抢了她的史书,然后在前面跑,跑的不能快,不能慢,恰好就在前面,似乎能追上,又似乎很费力的地方。”

管十二瞠目结舌。

墨家长老毫不客气:“那你小子是真贱!”

薛神将得意洋洋:“但是我也有我的瑶光。”

墨家长老狂翻白眼,觉得自己不能够和这个嘴巴淬了毒的家伙多说话,否则的话,是一定会折寿的,于是他只是更加费劲儿地去打造新的机关手臂。

薛神将此刻,身躯构造,悉如常人一般。

眉宇从容,就连这碎嘴子能力都加上了。

管十二很想要回到过去,自己创造性地开发出了这种机关而狂笑不已的时候,冲过去,给那时候得意洋洋的自己来一招西南食铁兽锁喉。

过去的我。

你到底给这姓薛的家伙,开发了什么东西!!!

之前的连番大战,一番是针对陈国的战场,而另外一面,则是讨伐突厥和草原的大战,皆算是壮阔,皆是荡气回肠,有诸多豪勇举措,但是薛神将毫无踏上这战场的意思。

“嗯?你说为什么?”彼时管十二等人担忧薛神将也着急踏上战场,打算提前开发出足以承载他一定能力的机关战甲,询问薛神将的时候,薛神将只是懒洋洋地笑道:

“讨伐陈国,还有联盟击溃突厥,只不过是正常该做的事情,对于排名二三十名的名将来说,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功业了吧,但是对于天下前三的名将,却只是一场准备。”

“犹如你走出去,吃饭喝水一样。”

“你会把最后的全盛之战,留在吃饭喝水的事情里面吗?”

薛神将的回答言简意赅,很平静的叙说。

但是曾经这个天下最强大神将的傲气,就已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了。

即便管十二也明白了,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第一神将的傲气——即便是在青史之上,足以留下浓墨重彩的灭陈之战,讨伐草原之战,在薛神将眼里,都没有价值。

他的眼中,只有必然决定天下归属的那最后一战。

在此之前,一切大战,皆为序章。

管十二只好一边制造真正的全盛,足以让薛神将以最强姿态出现在这天下的机关,一边随意的询问道:“所以,薛神将不去见一见薛道勇老爷子吗?”

薛神将道:“见什么?”

管十二愣住:“嗯?”

薛神将懒洋洋撑着下巴,道:“推己及人,若是我,纵横一世之后,见到了一个几百年的老祖宗爬出来,要我认祖先,我也没兴趣啊。”

“一个人,活百年,孙子还会记得,可重孙就很难记得了,若是再隔个一两辈分不要说那个人的性格经历,就连名字,知道的都很少了吧。”

“此刻的薛家,对于我来说不过只是有些微血脉关系的,陌生的世界罢了,我去,他们也不自在,我也不自在,不如两忘,他们知道我,却不必见我,我知道他们,却也不必见他们。”

“如此,方才觉得自在,方才算是洒脱。”

管十二看着此刻的薛神将,这般时候,才觉得这嘴如同淬毒的家伙,有几分曾经天下第一的气魄,只是薛神将双臂环抱身前,遥遥看着远处天地。

“灭亡草原突厥的一战吗……”

他想到了自己成名的时候,那一代的赤帝被突厥的大军围了,他以破云震天弓,击杀那时候的突厥可汗,但是即便是如此,突厥也只是退去了而已。

在这五百年的后世时代,仍旧还在活跃着。

这一代,要彻底灭亡突厥,然后终结八百年的恩仇了吗……

呵,真是痛快啊。

不知道,是李观一那小子,还是姜素得了头筹。

薛神将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以用什么样的遗憾,去缅怀自己的鼎盛,去想着旁边的那个男子,也不知道是以何等的情绪,去畅想遥远草原之上的厮杀。

他只是手掌虚握,似乎举起酒杯,朝着远处,遥遥一举。

“比我们强啊,陈霸仙。”

“当饮酒。”

……………………

旌旗烈烈,如同天上的云坠落,落在大地上。

是冬日的清朗夜空,万里无云,一轮明月悬挂在了天穹之上,将周围都照亮了,大地上一片银白,秦王所部大军已经抵达了五大莲池火山之外。

天地之间,白雪皑皑,但是在这白雪之中,却又隐隐有炽烈的火焰元气,潜藏其中,李观一站在天地白雪之中,一团火跃起,落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

是小麒麟。

祂晃动身躯,一点都不惧怕这天下极北之处的寒冷,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远远肃立的火山,道:“嗯??这一股气息,好浓郁的火元气啊……”

“一闻,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是好果子!”

李观一揉了揉火麒麟的头,道:“这个时候,你还念着你的好果子啊。”他也看着那草原大汗最后战线之后的,肃立的火山。

五大莲池火山,和西域的火焰山一样,孕育有天地之间浓郁元气的地方,也是司命老爷子,当时镇封武道传说之一,青袍长生客张子雍的地方。

也同样是——可以铸造淬炼,完成九黎最后的杰作,可破一切神兵的兵主级神兵·九黎神兵金铁的地方。

似乎感觉到了那遥远之地的炽烈的火元,李观一耳畔传来了兵器的轻鸣,一股兵家烈烈的肃杀之气涌动,升腾起来了——

正于此日,在这天地火元之气汇聚,以及天下兵戈,最为鼎盛的地方,九黎神兵金铁之上,泛起了金色的流纹。

一股流光汇聚。

异变,陡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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