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答应他!

在这个时刻,敢站在哗变漕军和巡抚标兵之间,高喊“以和为贵”还不被打的人,也只有一个林大官人了。

而且直接吸引了从巡抚、盐商领袖、巡抚标兵再到哗变漕军、现场吃瓜群众等数千人的目光。

盐商领袖郑之彦气急败坏的喝道:“林泰来,你胆敢”

“你这个浑身铜臭的盐商闭嘴!”林大官人傲慢的打断了郑员外,“你滚一边去等着!先让我和漕军兄弟们说几句话!”

短短两句话,立刻就显出亲疏有别了。

随后林泰来面向上千闹事的人群,高声说:“总这样闹也不是办法,漕军兄弟们也得不到多大实际好处。

想必我林泰来在苏州乡亲这里还是有几分名声的,而且我目前有武举功名,说不定将来也要要进入卫所任职,与漕军兄弟也不是外人!

因而便出面做个调解人,请漕军兄弟们相信我!”

说完了后,林大官人紧紧盯着哗变人群,心里稍微有点紧张。

在他心里,现在才是最重要一个环节!考验自己这块金字招牌到底亮不亮的时候到了!

其实这些所谓的上千“哗变漕军”里,只有一小半是赵大武赵百户的手下漕军,还有一小半是林泰来手下伙计混在里面的。

其他人都是闻讯而来的别家苏州漕军,一起声援同乡漕军兄弟的。

就像赵百户刚才所说的,出门在外的漕军很抱团,有事都是要互相支援,不然在外地长途运输很难生存。

而且漕军本身就出自卫所,天然就具备一定的组织性。

一般情况下,人群里有半数自己人就完全够用了,足以左右和主导这上千人的动向,其他人一般都会下意识的从众。

在乱世时,几千亲信精锐就能裹挟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就是这个道理。

当即有几十个人带头回应道:“久闻林大官人高义,愿请林大官人替我等做主!”

稍稍延迟了片刻后,其余人便一起叫道:“愿请林大官人替我等做主!”

毕竟在苏州城,无论底层江湖还是上层名流,林大官人的名声实在太响亮,而且信用非常好。

这个信用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就是,说要办到的事就一定能办到,说灭伱全家就一定灭你全家,绝不言而无信。

第二层就是,跟着林大官人混的人,到目前为止,无一例外都吃肉喝汤了,这也是比黄金还真的信用。

所以这帮苏州漕军就算不认识林泰来,此时也愿意相信林泰来,这就是江湖威信和声望。

在小说里,就是那种一听名字后“纳头便拜”的档次了。

林泰来眼看着安抚住了“哗变漕军”,并得到了上千人的一致认可和“拥戴”,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今天计划进行到了这个地步,最难的环节都已经过去,基本上就成功大半了!

林大官人一边想着,一边又转向了郑员外,毫不客气的说:“你!过来谈谈!”

但郑员外并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面缩了缩,彻底将自己“藏”在巡抚标兵里。

于是林大官人主动大踏几步走了过去,仿佛旁若无人,完全没看到那些巡抚标兵似的。

本来在郑员外和林大官人之间,还有十几个巡抚标兵,但此刻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瞬间就很有默契的一起散开了。

完完整整的暴露在林大官人面前的郑员外:“.”

对这些巡抚标兵而言,职责就是保证巡抚安全,什么郑盐商之类的并不在职责范围内,犯不上为此惹事。

林大官人站在郑员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阳光,叹口气道:“你我早就该这样面对面,坦诚的谈一谈了,怎奈员外你自视太高啊。”

郑员外强行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冷冷的说:“你到底要什么条件?”

林大官人指了指身后,大声说:“并不是我想要什么条件,而是我为漕军兄弟们代言!你需要开出条件平息漕军兄弟们的怒火!”

郑员外忍气吞声的说:“你先划下道儿!”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大丈夫能屈能伸,如果索赔个千儿八百两,或者索要白花魁,也就认了。

就算几千两也可以考虑,那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林大官人脸上显出了如同春风般的微笑,“我想了想,想安抚这些苏州漕军兄弟也不难。

以后你郑家发往苏州城的盐,完全交给漕军兄弟来承运好了。”

“林大官人高义!”哗变漕军发出了欢呼声,可见这个条件多么深得人心。

郑员外虽然已经提前做了一定心理建设,但听到林泰来开出的条件后,仍然抑制不住的勃然大怒!

苏州府是他的行盐区,但苏州府和苏州城是两个概念。

苏州府包括常熟、嘉定、昆山、吴江、太仓等所有州县,而苏州城一般只包括吴县和长洲两个附郭县。

虽然苏州府每个州县都不是一般的强,但苏州城行盐数目仍然能占到全府的三分之一。

郑家的盐业窝本是两万引(官方明面数目),运往苏州城的差不多就是七千引。

林泰来所说的“完全承运”的意思,就是这七千引连正盐带余盐不知道几百万斤,数量全看良心的盐,运输和销售环节的利润都要拿走?

你林泰来一句话,就把郑家三分之一窝本的大部分利润收走?搞笑呢?

见郑员外除了瞪眼之外,迟迟没有回应,林大官人诧异的说:“有什么问题?”

郑之彦脸色更难看了,反问道:“你觉得这个条件合适吗?”

林大官人今天脾气很好,耐心也很足,详细解释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又没有索要你的窝本,那七千盐引窝本还是你的家传产业。

只是相当于郑家将这部分窝本的运营权让了出来,用以平息漕军兄弟的怒火。

或者说,你可以理解为将这七千盐引窝本以最低价租了出去!

再说了,又没有把你们郑家所有窝本全部承运,只要了苏州城那三分之一,已经很给你们郑家留有余地了!”

其实不是林大官人不想全部吃下,只是有些客观条件不允许。

一是在陌生行业一口吃成个胖子风险太大,容易失控。

二是这些苏州卫漕军都是从苏州城来的,回程也只能回苏州城,未必有能力运盐到其他各县去。

所以眼下还是以苏州城为主,先把林氏盐业集团的渠道和框架搭建起来。

林大官人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差点让郑之彦郑员外原地爆炸。

只能说,两边的心理条件差距太大,大到了连“落地还钱”都开不了口的地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郑之彦一次又一次的强迫自己冷静,因为巡抚就在后面看着,并等着自己摆平事故。

“我郑家已经认栽了,阁下又何必咄咄逼人?”郑员外沉声说:“纵然我郑家有些过错,但也不至于赔上七千盐引!”

林大官人回答说:“郑员外你搞错了一件事,你们郑家过错的大小,并不是由你们郑家说了算的。”

然后林泰来又仗着身材高大,看向层层标兵后面的杨巡抚,高声问道:“大中丞你说是不是?”

杨巡抚假装没听到,没有任何回应。

林泰来只好又对郑员外下了最后通牒:“我这个条件并不过分,也不会再改了,请郑员外答应下来吧!”

郑之彦与林泰来说不通,实在无可奈何,又只好转身走到杨巡抚身边,恳请说:

“在下能力有限,实在谈不下去了,还请大中丞出面。”

自己的脸面就这么大,让杨巡抚出面,说不定能降价。

杨巡抚的面无表情,看着郑员外,嘴里蹦出了三个字:“答应他!”

郑员外大吃一惊,没想到连视为现场靠山的杨巡抚也偏向对面的条件。

“这个条件实在过分.”郑员外解释说。

杨巡抚咬着牙,不容置疑的说:“本院说的的很明白,答应他!”

自己连踩几个坑,弄出了“河漕总督枉法引发漕军哗变”这样肯定能通天的丑闻,林泰来那边又不是一点关系没有。

就算摆平这事,那也要付出不知多少政治资源和银子。

与其应付事后的无底洞,还不如就在现场一口价把事情解决了,免去不可预知的后患!

郑之彦这才明白,林泰来刚才说的“郑家过错大小并不是由郑家说了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只怕在林泰来心里,压根就本没有把他郑员外当作谈判对象,他的谈判对象其实只有杨巡抚!

“本院最后说一次,答应他!”杨巡抚已经等不下去了,又暗示说:“本院还在江淮,以后来日方长!”

郑员外又不是没与官员打过交道,到底以后还有没有所谓的“补偿”,谁又知道呢?

官员的承诺,往往也就那么回事。

但郑员外此时已然无计可施,他搭上的靠山次辅许国远在京师,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

从杨巡抚这边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郑之彦又回到了林泰来面前。

林大官人的微笑还是那么和煦,很温和的说:“现在条件又变了,这七千引窝本要永久性租给我,由我的人在盐场收盐,然后交由漕军兄弟承运。”

刚才的条件是,关于这七千引窝本,郑家在盐场收盐,然后交给漕军承运,后面都不用郑家管了。

现在修改后的条件则是,郑家连收盐都不用管了,等于是郑家彻底失去了对这七千引窝本的控制权。

郑之彦简直要气疯了,“你刚才说过,条件不会再变!”

林大官人淡淡的说:“刚才如果你不转身去找巡抚,当场答应,条件就不再变。

现在既然你去找过巡抚了,条件就随之而修改了。”

这完全不讲理了,郑员外差点又想转身去找杨巡抚。

见郑员外还是不愿意痛快答应,林泰来又问了句:“莫非你还想去找巡抚?”

郑员外觉得自己处境实在太难了,真的是进退两难。

“答应他!”恍恍惚惚间,郑员外又仿佛听到杨巡抚在后面叫。

如果不答应,只怕连巡抚都得罪死了,郑员外感到生无可恋,开口道:“只有这些了?不会再变了?”

林泰来点了点头,“如果你现在答应,就不会再变!”

最终郑员外屈服于现实,低头道:“那我就答应了!”

林大官人立即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喊道:“高长江!准备契约!一式四份!”

然后对郑员外说:“口说无凭,立约为证!”

趁着准备契约的空闲时间,林大官人又走到那上千“哗变漕军”面前,激动的大声说:

“漕军兄弟们!我给诸位带来了至少延续几代人的生计!”

“坐馆高义!”那些漕军比林大官人更激动,连称呼都改成了坐馆,原先只有林氏社团内部成员才这样称呼林泰来。

“从今以后,这七千引从扬州运往苏州城的盐货,就完全由你们承运!”

“坐馆高义!”

“据我个人估算,在场的漕军兄弟每人每年可获利十两!”

“坐馆高义!”

现场互动十分热烈,林大官人每说一句,哗变漕军就欢呼一声,响彻云霄。

十两银子真不算少了,基本上接近于一个苏州普通打工人的年收入了。

林大官人十分满意,这些漕军确实很有抱团意识。若能为己所用,以后大有可为。

这种漕军抱团现象,在本时代似乎是一个不起眼的情况,不值一提,但对后世的影响却延续了几百年。

在另一个时空,到了清代后,建立在卫所制度上的漕军自然没了,但必不可少的漕运还是要靠这些人。

于是这些人变成了漕帮,然后又演化出了更赫赫有名的青帮。

这时高长江冲了过来,急忙的提醒说:“坐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林大官人问道:“忘了什么?”

高长江答道:“你与郑盐商谈判,怎么把花魁白姬忘了?

你到扬州城来,不就是为了白姬吗?谁不知道你对白姬的一往情深?

你完全可以提出这个条件,让郑盐商把白姬交出来!”

林泰来当即变了脸,斥责说:“荒谬!我林泰来岂是为了女色而不顾一切的人?

再说我与郑之彦谈判,是为了给漕军兄弟谋取福利,怎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节外生枝?”

“坐馆高义!坐馆高义!”哗变的漕军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能一起狂热的振臂反复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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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4章 扬州欢迎您

高长江攥着一叠文书,对林泰来说:“坐馆!等契约签了后,就无法再反悔变更了,错失讨价还价索回白姬的最佳机会!”

林泰来大手一挥,非常坚决的说:“就这样拿去给郑员外看吧!不能因为白姬,就让漕军兄弟们的好处受损!”

于是高长江又拿着契约文书走到郑之彦面前,先简单说了几句:

“契约内容大致如同刚才我们坐馆所说,将七千盐引窝本租与坐馆,立约双方则是坐馆与你。

代笔则是在下高长江,但还要有两个保人,分别是江北的杨抚台和江南的赵抚台。”

这时代的契约就是这样,除了立约双方外,往往还会有代笔、中人、见人、保人等角色,根据实际情况来确定。

就是这次高长江提出的两个保人有点特殊,不过这么大份额的契约,又涉及到官盐运转,用巡抚来当保人做官方背书也可以理解。

郑之彦肯定不敢替杨巡抚做主,需要向杨巡抚请示,但先问了句:“赵抚台远在苏州,如何作保?”

高长江将手里的几份契约展示给郑员外看,每一份契约上,都已经盖好了应天巡抚的关防。

普通地方官员用正方形大印,巡抚则用长方形关防。

契约上的关防应该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更离谱的是还有骑缝盖章!

郑员外:“.”

高长江解释说:“是这样,林坐馆在苏州时,就提前写好了契约,并且请正在苏州的赵抚台作保。”

郑员外感到,自己的智商被深深的侮辱了!

难道你林泰来神机妙算,还在苏州时就能知道,会从郑家“租”走七千盐引的窝本?

肯定是只准备了空白文书,并提前盖上了应天巡抚的关防!然后刚才把契约具体内容写进去的!

这踏马的要是放到太祖高皇帝时,你们这空白文书提前盖印的操作,叫做“空印”,全都要掉脑袋的!

高长江当然坚决不承认“空印”,警告说:“员外别瞎想!契约内容就是在苏州已经写好的!”

郑员外此时已经没有挣扎能力,只能愤然走回杨巡抚面前,禀报了情况。

对杨巡抚而言,为契约作保倒是无所谓,反正出卖的利益是郑家的,他又没有实际损失。

而且他也不希望郑员外出尔反尔,最好就是老老实实的把利益让出去,最起码在他的任期上安稳点。

不然的话,这帮苏州漕军如果没得到实际利益,动辄以此为借口“哗变”,他这个巡抚也难受。

所以在作保问题上,杨巡抚很痛快,契约上立刻加盖了凤阳巡抚的关防。

到此为止,契约正式成立,一式四份。

林泰来、郑之彦两个立约人各一份,交给盐业主管衙门两淮盐运司备份一份,交给契约签订地点江都县县衙备份一份。

林大官人举着契约,对着漕军们挥了挥手,又引发了一阵欢呼声。

等欢呼声稍弱后,林大官人立刻宣布:“近期运盐之事暂时由赵百户和高长江对接,并共同主持!”

在场这些哗变人群,除了浑水摸鱼的林氏社团伙计,真正漕军约莫有八百来人。

七千引盐,按一小引二百斤计算,只正盐就是一百四十万斤,算上“余盐”就是几百万斤。

分到这八百漕军头上,人均每年可运盐几千斤回苏州城,从中赚个十两没问题。

事到如此,失去三分之一产业控制权的郑员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强颜欢笑的对杨巡抚说:“请大中丞入城,在下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大亏已经吃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下去的。

就好像社畜即便被社会毒打了,但还是要擦干眼泪继续生活。

但杨巡抚却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上了轿子。

然后大轿重新启动,却调转了个方向,又回运河码头去。

郑员外连忙追着叫道:“大中丞?大中丞?”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轿子一直被抬到了岸边,巡抚大座船正在这里停靠。

杨巡抚还是一言不发,闷头上了大座船,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入了船舱。

随后巡抚的大座船在众目睽睽下,又重新启动。

也是硬生生的转了个头,离开扬州城,沿着运河向北而去,大概是要回淮安府。

岸边无数吃瓜群众议论纷纷,这位江北头号大员、凤阳巡抚兼总督河漕、未来的户部尚书,到了扬州下船后,还没入城,居然又像撞了邪一样,调头走人了!

不过这次吃瓜吃的不爽,因为有很多当事人的关键对话,远远围观的人吃瓜群众根本听不到。

大部分吃瓜群众只能看到,苏州来的名人林解元出现后,杨巡抚转头就走了。

郑员外站在岸边,目送巡抚座船离去,无可奈何,又走到了岸边另一艘大座船这里。

虽然杨巡抚走了,但今天的重量级嘉宾可不只杨巡抚,还有别人,也不能怠慢了。

刚才这艘大座船与巡抚船队一起过来的,不过在靠岸后,暂时没人下船。

吃瓜群众的目光随着郑员外移动,也注意到了这另一艘大座船。

大座船上倒是打出了官牌,吃瓜群众里永远不缺乏见多识广的人才,更别说是在扬州城这种每年无数官员过境的交通要冲。

当即就有个读书人看出来了,开口道:“这船看官牌是南京吏部尚书,大概就是原任巡抚李公世达了,要从淮安府前往南京城上任。”

了解官场动态的都知道,上一任凤阳巡抚兼河漕总督李世达刚升为南京吏部尚书,文官除了宫保虚衔之外最高的正二品。

特别是李世达今年才五十三,这个年纪就已经是正二品尚书,肯定还会更有前途!

按照历史轨迹,李世达过几年就当上左都御史了,言官的扛把子。

此时李世达李天官确实就坐在这艘船中,刚才他不下船的原因,就是避免抢杨巡抚的风头。

毕竟现在江北地区是杨巡抚的辖境,让新上任的杨巡抚先单独接受完本地欢迎比较合适。

后来听到了喧哗声,李世达还是没有下船,因为现在他已经不是巡抚了,不用去揽责。

只是李世达没有想到,杨巡抚居然掉头就回淮安去了。

说好的交接了巡抚关防后,就一路礼送自己出境,并一起在扬州城参加平山堂雅集呢?

杨巡抚可以掉头回淮安,但他李世达不行啊,他还要继续去南京城上任的。

这时候,下船去打听消息的仆役也回来了,将大致情况禀报给李世达,并说:“盐商领袖郑之彦正在船下,恭候老爷入住平山堂。”

李世达没去管郑之彦,却自言自语道:“林泰来?”

旁边陪着李世达的清客文人问道:“李公知道这个人?”

李世达只说了句:“友人书信中,多次提到此人。”

李世达的政治谱系偏向于清流,与清流势力关系很密切。

不过出于政治策略考量,他和清流的关系并没有公开,以达到“暗子”的效果。

先前在江北任职时,因为距离江南较近,所以与在无锡讲学的顾宪成、以及邹元标、李三才、魏允贞这南京三直臣之间,多有书信往来。

这帮清流小兄弟的书信里,无一例外的都提到过一个叫林泰来的苏州刁民。

如今听到林泰来就在岸上“呼风唤雨”,年过半百的李世达也忍不住好奇心站了起来,走出船舱。

他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林泰来究竟是个何等样人物?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此时林大官人安抚好了漕军,又将剩下对接事务暂时交给了高长江,一时间就闲了下来。

然后他就望见郑员外还在岸边迎接客人,于是就好奇的走了过来。

难道今天除了杨巡抚,还有值得盐商领袖卑躬屈膝迎接的贵客?

站在郑员外身后,林大官人对着座船看了又看,耳中又听到别人几句议论,心里便也恍然大悟。

发现林泰来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郑员外暗中紧握双拳,但最终还是忍辱负重了。

才三十多岁就接管了家业的郑员外,今天终于在林大官人这里上了宝贵一课,学会了什么叫忍耐。

不就是丢了三分之一的家业吗,还是能继续活下去的。

当李天官出现在船头上后,郑员外上前几步,正要拜见的时候,突然就被人用力推到了边上去。

然后便见林泰来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万分惊喜的说:“可是泾阳李公当面?不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啊!”

李天官莫名其妙的搞不懂,这是哪一出?

林大官人还是很惊喜的说:“李公与清流关系匪浅,而在下又久闻归德沈公鲤、真定赵君南星大名!

眼下在下正要北上京师,斗胆请李公引荐拜访这些真君子啊!”

卧槽!李世达大吃一惊,伱林泰来又是怎么知道,他和清流之间很有关系?

这本该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啊,还没到揭晓公开的时候!

“你从哪里道听途说的?”李世达忍不住问道,同时间接否认了林泰来的说法。

林大官人答道:“那清流骨干顾宪成号泾阳,而李公你家乡又是陕西泾阳,当然关系密切了!”

李天官:“.”

拂袖而去,回到了船舱,不想和林泰来继续说话了。

也不下船过境扬州城了,离岸走人,继续前往南京!

林大官人拼命叫喊着挽留:“李公!李公!扬州欢迎您,为什么不下船?”

其他人也没明白,为何林解元几句话就把李天官说走了?

郑员外心如死灰,平山堂盛大雅集的三个超重量级嘉宾,已经走了两个。

正当这时,又从南边另一面,驶来一艘大座船。

靠近岸边后,官牌上赫然是南京少司寇。

对这个官牌,看热闹还没散去的那些读书人更熟悉了!

已经有激动的士子不能自已的尖叫出声:“文坛盟主王弇州公!一定是来主持平山堂雅集的!”

不认真在南京城上班,能到处闲晃的南京少司寇,除了王老盟主还能有谁?

有了人带头喊出来后,此时正在岸边的十几个读书人便一起喊了起来。

仿佛是听到了来自岸上的狂热呼唤,王老盟主施施然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气定神闲的立在船头,并潇洒的对着岸上挥了挥手。

突然一个极度醒目的高大身影冲到了岸边,扯着嗓子喊道:“去岁中秋一别,王公别来无恙否!”

卧槽!王老盟主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随之而来虎躯巨震!此子为什么也在这里?

愣了下神后,老盟主二话不说,转身就回到了船舱。

随即这艘还没靠岸的南京少司寇座船,在河面上打了个转。

任由岸上读书人望眼欲穿,任由郑员外求贤若渴,南京少司寇的座船头也不回的沿着来路返回了。

只有林大官人的深情呼唤声回荡于运河之上:“弇州公!弇州公!扬州欢迎您,为什么不下船?”

岸边人人侧目,皆敢看不敢言。

这是什么威力?一个上午时间,三个大佬都跑路了。

当大佬的座船纷纷远去不见后,林大官人叹口气,对麻木不仁的郑员外说:“实在不行,平山堂雅集就交给我来主持吧。”

复古派骨干、老盟主的左膀右臂、松江府狗大户的二老爷冯时可此时也在老盟主的座船上。

见状“悲愤”的说:“弇州公何至于此!不妨放我上岸,与那文敌林泰来大战三百回合!”

老盟主叹口气,却说了个似乎不相干的话:“现在全江南是不是都认为,《金瓶梅》是我写的?”

冯时可想了想后,很实诚的说:“不只江南,连浙江、徽州、江西、福建都如此认为了。”

老盟主咬牙道:“既然都这样认为,那老夫就不妨重修一番!”

冯时可疑惑的问道:“有什么可重修的?”

主要是这本书已经很精彩了,确实看不出有什么重修的必要。

老盟主站在文学的高地指出:“此书从主角名字到行为事迹,都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所以需要有所更新,以增强现实性!”

冯时可:“???”

“对了,林泰来可有字或者号?”老盟主又问道。

冯时可:“.”

字应该是没有的,至于号.不知道今布算不算?

老盟主你忽然研究这个,是什么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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