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听说你要整死我?

“你画的?”

姚立松可是大大地吃了一惊,瞠目结舌的样子很有几分喜剧演员范儿。

“我还以为是你们公司从国外请来的专业设计师画的呢,你看这大楼造型,大气、稳重,还不失灵动与时尚,跟深圳的特点多像啊,周总,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一名建筑设计师,冒昧地问一句,不知道是国内哪所大学的高材生?”

“董卫红没跟你说吗?”

姚立松摇摇头,他哪关心这个,老婆以前的笔友,他认为在事业上能帮就帮一把,深交便没必要了。

“清华大学,肄业。”

“啊?”

听到前面四个字,姚立松点了点头,在心里道了句难怪,但是听到后面两个字又一脸懵逼,没读完就有这样的水平?这家伙是天才吗?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为了发展深圳的经济,厅里多次派他前往HK学习成功经验,对于那边的建筑风格,时尚潮流什么的不说了如指掌,也有一定的认识,就深成集团给出的方案,国内很难找到这个水平的设计师。

“周总,你真是……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能力,怪不得卫红总是夸你能干呢,我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

这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毕竟谁也不会跟恭维自己的人过不去不是?

林跃看看表,走回沙发坐下:“十分钟吧,工程部的人应该就能到了。”

姚立松十分满意他的工作效率,笑呵呵地道:“对了周总,你知道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时,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林跃是谁,怎么可能看不出客人平静表情下的试探和疑虑。

“耳熟?”

“我以前在江辽建设兵团工作,有个关系很好的搭档,他叫周秉义,吉春人,还有个弟弟叫周秉昆,一直在家里照顾老人。”

姚立松是77年来到南方的,周秉义是78年调回吉春的,1981年春节去东北,和周秉义夫妻的谈话内容也都是建设兵团那点事儿,所以姚立松并不清楚老周家的情况,直至这次单位和深成集团达成合作意向,领导派他对接副总裁,看到这个名字后和媳妇儿说起来,才知道董卫红有一次让他帮忙联系火车皮的笔友老周跟深成集团副总裁是同一个人。

“没错,我就是那个周秉昆,吉春市光字片的周秉昆,周秉义的弟弟周秉昆。”

姚立松噌的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与不出所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脸上浮现。

“真的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林跃稳坐不动,微笑着说道:“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可是卫红……”

“董卫红为什么不告诉你实情对吗?是我让她瞒着你的。”林跃一脸平静看着他:“三年前你要是知道我就是周秉义的弟弟会怎么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去吉春确认这件事吧?我哥听说后又会怎么想?自己的弟弟凭借他和你的关系在深圳倒腾电器?以他的脾气,你觉得我能有好果子吃?即便真实情况对你就是举手之劳,职责范围内的正常事务,到了周秉义那里也会上纲上线变了味道,唔,他岳父岳母家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这么说吧,他们家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

姚立松慢慢地放松下来,坐回沙发上。

说实话,站在男人的角度,董卫红对这个笔友的态度确实让他有几分提防,现在知道周秉昆就是周秉义的弟弟后,心理的一点点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说你怎么不早说,要知道你就是秉义的弟弟,我哪里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做了一堆调查工作,就咱们的关系,你还能骗我不成?”

“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工作是工作,再说了,深成集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姚立松想了想,觉得周秉昆说得非常对,深成集团的总裁是一个叫李和平的HK人,平时出席重要活动都是李和平带着助理参加,周秉昆作为集团副总裁很少干抛头露面的事……也可以说韬光养晦,不抢上司的风头,深谙二把手之道。要不是现在他的单位和深成集团有业务往来,俩人怎么可能有坐下来聊天的机会。

“你说的没错,这个在商言商,老话讲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

“说起这个。”林跃往前凑了凑,把西装的下襟拢到臂弯里:“我是深成集团副总裁的事……希望姚老哥帮我保密,我不希望家里知道这件事。”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从小到大我哥跟我姐就是父亲眼睛里的聪明人,如果我在这里的情况被家里人知道,怕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这种事维持原状挺好的。”

“哦,明白了。”

姚立松也是有兄弟姐妹的人,哥哥和弟弟之间,哥哥和妹夫之间,弟弟和姐夫之间,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攀比心理,而且枪打出头鸟的道理绝大多数环境下都适用,很多时候能力越大,背负的责任也会增加,而且做好了吧,掌声少,他们认为是应该的,搞砸了呢,毫无疑问会变成众矢之的,所以保持低调可能无功,但绝不会出错。

“行,这事儿我不跟秉义说。”

“谢谢。”

“这点小事儿还跟我客气。”

林跃冲他笑笑,完事低头打量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会议室吧。”

“好嘞。”姚立松把杯子里的茶喝光,拿起包夹在腋窝,跟在他身后离开办公室。

……

3个小时后,距离深圳一百多公里的广州。

新改名的朝天路小学又一次迎来了下课时间,随着打铃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叮叮声,老师们拿着教材离开课堂,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这个时间段,学校门口的警卫还是看门大爷,马路上接送孩子的家长大多骑自行车,偶尔有一两个开车来的,必然引人侧目。

“我这次又考砸了,回去后舅妈一定会骂我。”

“舅妈?你跟着舅妈一起住啊?”

“嗯,我妈在北京读书。”

“那么远?你不想她吗?”

“不想,我都习惯了,我从四岁起就跟着舅舅舅妈一起生活。”

“啊?那你妈太可怜了。”

“她可怜什么?”

玥玥冷冷地回了一句。

广州这地方吧,说实话有点排外,很多同学在班里说粤语,她又不会,就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北方的转校生,对她来讲终于多了个有共同语言的小伙伴,不过跟她的情况不一样,萍萍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

萍萍听得出她话里话外的愤懑,好心地握住她的手:“玥玥,周末咱们一起去公园玩好吗?”

毕竟是才升五年级的小朋友,玥玥对父母的怨气被玩心冲散,不断地点头道:“好啊,好啊。”

说完这句话她注意到学校门口站着的人,用力挥了挥手:“舅妈,舅妈。”

“玥玥。”郑娟跟着挥手回应。

萍萍说道:“那就是你舅妈啊?”

“对啊。”玥玥又指着旁边四岁多一点的小男孩儿说道:“他是我的弟弟,聪聪,这家伙可坏了,前天我被老师罚站都是因为他,偷偷拿走我放在书包里的课本不说,还把作业给我撕了。”

“唉,我也好想有个弟弟啊,那样就有人跟我玩了。”

“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玥玥,你被谁烦死了?”郑娟打断两个女孩儿的对话:“是在班里被同学欺负了吗?我找你们班主任去。”

“不是不是,我跟她说着玩呢,舅妈,这是新来的同学萍萍,她爸妈也是从东北来的。”

“阿姨好。”萍萍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哎,你好。”郑娟答应一声,看看左右,好像奇怪萍萍的父母没有过来接孩子。

“阿姨,我家就在那边的巷子里,我自己走着回去就可以的。”小丫头还挺看事的。

“哦,是这样啊……”

这时玥玥左看看右看看,面露不解:“舅妈,舅舅呢?舅舅怎么没来,不是说好今天回广州的吗?”

“玥玥,你是不是糊涂了?今天周四,你舅舅周五才回来呢。”

“啊?今天才周四啊,我还以为明天再上半天就能放假了。”

郑娟牵着聪聪的手和两个小女孩儿说话之际,路边驶过一辆丰田车。

“停车,停车,停一下车。”

吱~

司机一脚急刹车踩下去,车子在路边停住。

后排车厢右侧坐着的水自流面露不解:“怎么了?”

骆士宾指指窗外:“水哥,你看那人是谁。”

水自流凑过去看了一眼。

“像不像郑娟?”

“有点儿。”

两人说话的当口,郑娟拉着一大一小俩孩子的手走进萍萍家住的巷子。

骆士宾说道:“这样,水哥,我先去深圳,你留在这里调查一下,如果那人真是郑娟,想必周秉昆也在附近。”

水自流拿出一支烟塞进嘴里,一面摇下车窗:“宾子,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算了吧。”

“算了?怎么能算了!要不是周秉昆,我们能被抓进去一关就是五年吗?还有强子的事,强子如今还关在监狱里呢,水哥,这仇你是不是不打算报了?”

眼见骆士宾如此激动,水自流只能放弃劝说之意,拿出打火机点燃烟卷。

“好,你去深圳,我查人。”

骆士宾脸上的恨意缓和不少,喃喃自语道:“如果周秉昆窝在东北,我们拿他没有办法,如果他来了南方打工,我一定整死他。”

水自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拿烟的手伸出窗外点掉烟灰。

“开车吧,去火车站。”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位老板一眼,挂前进档踩油门驾车离开。

(本章完)

第1644章 驱虎吞狼谁不会啊

第二天。

周五。

越秀区朝天路。

“秉昆,玥玥一直嚷着要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等放了寒假,你就带她过去看看呗。”郑娟手里拿着一块聪聪吃剩的烤红薯,掐下一块塞进嘴里,一面跟他商量去深圳的事情。

就算住进了三室一厅,就算衣柜里的现金都是以千为单位计算的,就算首饰盒里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都有,她还是原来素面朝天,从上到下一身地摊货的状态,有一次还被邻居误以为是农村来的保姆。

这要一般女性,肯定不能忍,总要掏出家底儿比比谁更金贵的,但是郑娟完全没有那个意识,玥玥总是问她,舅舅给你留下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花啊。

她的回答是,舅舅经手的钱多,欠银行的钱也多啊,这人呀,从贫穷变得富有,很容易习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生活,可是如果回到原来的生活,那就会觉得人生无望,看什么都是坏的,不好的,没有希望的。

玥玥说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说是的,就是那么个意思,所以不能因为手里有钱了,就忘记以前过的苦日子,女人要学会勤俭持家,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花。

“好,等她放了寒假,就带你们去我办公的地方看看。”

“嗯。”

郑娟点点头:“秉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搬去深圳和你一起住?”

“再等几年吧,等那边的生活环境更好一点。”

林跃为什么让他们在广州住,因为对比广东的行政中心,八几年的深圳还有很多不足,无论是在医疗、教育、交通、治安、服务业,还是城市设施,各种福利制度,后者跟前者都是不能比较的,直到90年代这种情况才有所改观,好在两座城市距离不远,开车的话只需要两三个小时,所以他回来的还是很频繁的。

郑娟正要跟他商量送聪聪去幼儿园的事,林跃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带聪聪先过去,如果接到玥玥我还没有到,就去学校对面的粉店等我一会儿。”

“哦。”

郑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是没有多问,拉着聪聪的手继续往前走。

小家伙三步一回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生怕他会把娘儿俩甩了。

……

与朝天路小学南门相距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水自流坐在车里,手握一部望远镜朝着学校方向张望,这是他跟骆士宾约好的,后者去深圳调查那边的情况,他负责确认昨天看到的女人是不是郑娟。

事实证明骆士宾没有看错,出现在望远镜视野里的女人正是涂志强的前妻,周秉昆的老婆郑娟。

还真是她,她怎么也来广州了?

水自流在心里嘀咕一句,正要进一步了解郑娟的情况时,另一侧车窗外面多出一只人手。

咚咚咚~

他听到声音扭脸一瞧,瞳孔骤缩。

说曹操曹操到!

没错,是周秉昆,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坐在车里监视郑娟的?

林跃没有给他思考问题的时间,冲他勾勾手指,意思是下车说话。

水自流认真地想了想,最终选择放下望远镜,推开车门从车厢出来。

“去那边说。”林跃指指身后一条无人小巷。

水自流没有说话,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过去。

“是骆士宾叫你这么做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跃冷冷一笑:“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比如骆士宾要弄死我,比如你是个老玻璃。”

水自流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阵,试图把他看透,可是不知为什么,被他和骆士宾定义成小人的家伙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无论是从说话还是神态,都透着一份泰然自若,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说什么之前,我想你看样东西。”林跃的手在身后一抹,再递出去时,指尖夹着一封信。

水自流眯了眯眼,稍作沉吟丢掉烟蒂,接过他手里的信拿到眼前看了一遍。

随着视线不断下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我才说,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水自流,你不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吗?为什么不问一下涂志强出狱后不来广州找你们,而是第一时间去北京找我算账的原因?也是哦,你跟他有一腿,可是骆士宾没有啊,我送你们进去深造,骆士宾恨不能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可是我在北京读清华大学,鞭长莫及啊,这时候涂志强就要刑满释放了,如果把我的行踪告诉他,再添油加醋地挑拨几句,如果你是一个在外人眼中被戴了绿帽子的人会怎么做?只要他到清华大学闹事,那么我的名声就完了,搞不好还会被学校开除呢,至于涂志强会不会二进宫,那是骆士宾需要在意的问题吗?不,应该说涂志强进去是好事,这样你们在南方赚的钱就不用分给他一份了,我说的对吗?”

81年春节林跃让郑娟去取一样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这封信。

涂志强从监狱里出来,肯定先回自家小屋,对于监狱里的服刑人员而言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亲人朋友寄来的信件了,涂志强不可能把它们毁掉,八成会带出来放到家里。

郑娟毕竟在那所房子住过,要找涂志强放起来的信件自非难事。

水自流说道:“你给我看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林跃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走了。

水自流看看手里的信,又看看身后去远的背影,脸色变幻数次,直到前方一户人家走出一位老人,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去。

……

跟林跃预想的一样,水自流骗了骆士宾,说他看错了,那个女人只是侧脸像郑娟,其实不是一个人。

骆士宾没有怀疑,因为他认为水哥没有必要骗他。

想想也是,周秉昆的家人都在东北,怎么可能来南方讨生活呢。

转眼又是半年。

1984年初。

玥玥还在房间里写作业,郑娟把聪聪哄睡,正准备到卫生间把脏衣服洗了,耳听得一声门响,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你回来了?”

“嗯。”

“外面天冷不?”

“还行。”

“我去给你倒杯开水暖暖身子吧。”

“不用了,这儿的冬天跟东北比算得了什么。”

“那不一样,这里湿冷湿冷的,还记得刚过来的时候,连续很多天下雨,被子都能拧出水来。”

林跃说不用,可她还是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

这时玥玥房间的门打开,小丫头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他的腰:“舅舅,我听舅妈说你出国了?去日本?”

“没错。”

“那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小时候缠着舅舅抱,扔高高,现在长大了,张嘴闭嘴就是礼物。”

“乜……”

小丫头冲他做个鬼脸。

林跃揉揉她的头。

“包里呢,自己去拿。”

玥玥一听这话乐了,赶紧跑过去拉开手提包拉链,取出里面的东西。

“照相机?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虽然舅舅经常不在家,可是你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舅舅你对我太好了。”

她又扑过去,搂着他的腰腻歪一阵。

“行了,行了,快做作业去吧,我跟你舅妈说会儿话。”

“哦。”

玥玥拿着那台佳能A-1一溜小跑扎进自己房间。

郑娟说道:“那台照相机多少钱?”

林跃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水:“1000多吧。”

“以后少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为什么?”

“前天她班主任找我谈话了,说班里攀比风气越来越重,玥玥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好好好,下次买便宜点的。”

“对了。”郑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今天上午吉春那边来电话了,一个是你大哥打来的,一个是吉膳堂的丁霞打来的。”

林跃放下杯子:“都说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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