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甄雪:还是姐姐虑事周到

第663章 甄雪:还是姐姐虑事周到……

贾珩辞别了崇平帝,离开大明宫,前往咸宁公主所在的漱玉宫,此刻正是未申之交,盛夏之末,午后光照强烈,暑气炎热,远处一座座殿宇投下一片片阴影,不时可见一队队内监、宫女穿行在梁柱之间。

此刻,贾珩刚刚进入漱玉宫,就听得丝竹管弦之音从殿中飘来,循声望去,近得殿前,一个女官连忙迎来,与贾珩叙话几次。

女官连忙进入殿中,对在曲乐之下翩翩起舞的少女轻声唤道:“殿下,永宁伯在宫外求见。”

咸宁公主闻言,舞姿乍停,容色微顿,因为刚刚跳过舞,喘着细气,脸颊上汗津津的,而脖颈上更是有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浸湿了抹胸,凝神看向那女官道:“永宁伯过来了?”

说来,这是贾珩回京的第三天,一来因在宫中,视线汇聚咸宁公主身上,二来咸宁公主自知贾珩要与家眷团聚,也不好贸然相扰。

或者说,咸宁公主纵是晋阳长公主府也不想去,全无主场优势。

“表姐,小贾先生来了?”不远处坐着的清河郡主李婵月,手中抚着的琴弦,微微一停,同样惊喜问道。

“嗯,我去迎迎。”咸宁公主轻声说道。

然而,未等咸宁公主出殿相迎,贾珩这时已在另外一个女官引领中,进入殿内。

步入殿中,只觉周遭温度颇为凉爽,西南角的冰鉴正自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以致殿中的炎热温度比之外间要低了几度。

“先生怎么来了?”见到贾珩,咸宁公主两弯秀眉下,清眸莹润明亮,定定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飞泉流玉的声音中欣喜难掩。

贾珩看向玉容清丽的少女,笑了笑,道:“原是有事进宫面圣,就过来看看殿下,殿下这是在跳舞?”

其实咸宁公主因为身材苗秀一些,不大如元春、宝钗那样爱出汗,也没有那般丰沛,故咸宁公主常有吸出魂魄之感慨。

咸宁公主点了点螓首,原本清冷的目光柔润楚楚,近前,轻声道:“在宫里无事,就和婵月妹妹练练舞蹈。”

说着,引着贾珩在殿中落座,一边儿吩咐着女官敬献香茗,一边儿吩咐着女官准备脸盆、手巾,洗着脸上的汗水,妍丽清绝的玉容上,清水水珠扑打在脸上。

这边儿,宫女拿起芭蕉扇给贾珩以及咸宁公主用力扇着。

贾珩转而看向在一方红木小几后弹琴的少女,笑了笑,问道:“小郡主,方才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清河郡主李婵月眉眼柔美,似在贾珩的目光打量下,略有几分腼腆,将原是探出条案下方的一双绣花鞋小脚,迅速缩回裙裾,眸光低垂,俏声道:“小贾先生,方才我只是随便弹弹。”

贾珩点了点头,轻笑说道:“随便弹弹吗?刚才我听着倒是挺动听的。”

“呀?”李婵月晶莹明眸如清露蒙雾,心底泛起阵阵羞喜,轻轻柔柔道:“小贾先生过誉了,我平时也不大练琴,现在都有些生疏了,刚刚还觉得是不是弹着弹着,忘了几个调子呢。”

贾珩目光温和看向韶颜稚齿的少女,轻声道:“人以琴乐之道为雅事,常言余音绕梁,三月而不知肉味,方才听小郡主抚琴,倒也觉身处幽篁,四面来风,幽静凉爽,小郡主琴技想来已登堂入室了。”

嗯,许是因为晋阳曾经叮嘱过贾珩要对小郡主好一点,现在只好补课突击,反正不是亲生的,倒也没有什么禁忌。

这时,咸宁公主洗罢脸,听着两人叙话,不由瞥了一眼清丽脸颊浮起浅浅红晕的李婵月,清眸闪过一丝思索。

挥手屏退侍奉殿中的女官,款步近前,落座在贾珩近前,拉过贾珩的胳膊,接话道:“先生,婵月自小就学抚琴了,这段时间更跟着母妃学了不少乐舞,等会儿要不跳给先生看看?”

李婵月正被贾珩夸得又喜又羞,闻听咸宁公主之言,楚楚目光微乱,连忙说道:“小贾先生,我是博而不精,跳舞远不如表姐呢。”

贾珩看向李婵月,轻声道:“这也十分难得了。”

实在很难想象文静的小郡主跳起舞来,会是什么样子?

咸宁公主看向眉眼低垂,腼腆羞怯的李婵月,转移了话题,轻声道:“先生,这几天得空的话,不如一同去城郊踏踏青。”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道:“咸宁,这几天……明天需得族中祭祖,后天是上朝朝会,还有一桩事儿需给你说,说不得南赴扬州公干。”

“先生又要离京?”咸宁公主秀眉微蹙,讶异说着,忽而心头闪过一道亮光,问道:“先生去扬州,可是因为盐务上的事儿?”

贾珩道:“嗯,扬州盐务迟迟打不开局面,我打算去一趟。”

咸宁公主定定看向贾珩,抿了抿粉唇,轻声说道:“那我随先生一同去扬州吧?”

这几年,她早就想南下淮扬之地,领略南国风光,只是苦无机会。

而且,身边儿也无合适的人相陪,如今与先生一同前往扬州,革盐法之弊,除贪腐之吏,功成之后还可游山玩水,这比在京里拘束在此方寸之地要好多了。

小郡主螓首微抬,春山黛眉之下,星眸熠熠流光地看向少年,分明对扬州之行,也有些跃跃欲试。

前段时日,少女随着晋阳长公主前往洛阳、开封、徐州,极大地开阔了眼界。

贾珩拉过咸宁公主的玉手,温声道:“咸宁,这次不是出去玩的,不好带着你,再说容妃娘娘那边儿也不会同意,千里迢迢的,你好不容易回来,总要在家里与娘娘团聚一段时日再说。”

这次去扬州,除却因为林如海之故,需要带黛玉随行与林如海父女团聚,其他人暂不好随行,否则,整饬盐务,局势危急之时,难保彼等不会铤而走险。

而人一多起来,也不好让人保护。

故而,纵是咸宁想要南下,起码也要等江淮局势平稳一些,不过那时他还在不在扬州,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咸宁公主见贾珩不允,明亮熠熠的眸光不由黯然几分,柔声道:“那我在京城等着先生吧,只是先生这次又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这次……现在也说不了。”贾珩见着神清骨秀的少女,神色黯然,想了想,轻声说道:“等扬州局势平稳一些,伱再过去不迟。”

咸宁公主闻言,心头一喜,轻声道:“那就这般说定了,那时,等先生去了扬州,别忘了向京中写信。”

贾珩轻声道:“写信倒是容易,就是不好寄,你在宫里……”

李婵月这时,忽而轻声开口说道:“小贾先生,可以寄给我。”

咸宁公主道:“先生,你写了信寄给婵月就好了。”

“也好。”贾珩低声说道。

而后,咸宁公主将螓首靠在贾珩肩头,轻声道:“先生,我听说秦淮风月,独步天下……”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贾珩的,也是因为两人早就有着肌肤之亲,言谈之中也未见丝毫扭捏。

贾珩揽过咸宁公主的肩头,低声道:“殿下放心好了,秦淮纵有千种风情,也不及眼前丽色万一。”

至于哪个眼前?倒也不得而知。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脸颊嫣然,低声应着,道:“那先生在外也多保重。”

贾珩点了点头,道:“你也是一样。”

不远处坐着的清河郡主,见这眼前一幕,脸颊微热,目光时而躲闪,时而偷瞧了两人一眼,小手攥紧了掌中的手帕。

表姐和小贾先生真是……现在连避人都不避了,抑或是本就没有把她当外人?

贾珩这时,抬眸看向对面的李婵月,问道:“郡主以往去过江南吗?”

也不好冷落李婵月。

李婵月闻听询问,柔声说道:“小时候随着娘亲去过扬州,但那是很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我也不记得了。”

贾珩轻声道:“那小郡主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南面看看,小郡主可以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的。”

李婵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咸宁公主道:“婵月,咱们两个将排练的那支舞蹈跳给先生看看罢。”

先前没有返京之前,咸宁公主就撺掇着李婵月排练了一支舞蹈,想要跳给贾珩观赏,本意是“捞”一把红娘,但后来因为贾珩实在太忙,也就没看上。

李婵月闻言,心头微羞,藏星蕴月的眸子见着扭捏,犹疑道:“表姐,是现在吗?”

“对啊,都练好几天了。”咸宁公主说着,就拉起李婵月的手,转眸道:“先生,我和婵月换身衣裳。”

贾珩放下茶盅,看向已挑帘进入后殿的表姐妹,轻轻摇了摇头,也有些无语。

不由分说,拉着清河郡主进入后殿,咸宁公主压低了声音,清眸盯着李婵月,说道:“婵月,你刚才没听到,先生这几天都忙的脚不沾地的,等再几天就去扬州了。”

李婵月脸颊微红,道:“表姐,我……我有些怕。”

咸宁公主凝了凝眉,嗔白了小郡主一眼,低声道:“怕什么?先生他又不会吃了你,都这般熟悉了。”

李婵月眉眼低垂,贝齿咬着下唇。

心道,小贾先生是不会吃了她,但谁知道小贾先生会不会吃她……

咸宁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若是一直这般扭扭捏捏,那姐姐也不好帮你了,虽说将来你也能嫁给先生,但先生未必将你放在心上,你若是觉得自己,在你的小贾先生心中可有可无,那就一直这样好了。”

如果与自己一同长大的表妹,在感情上太过木讷、迟钝,她也不想这般拽着表妹,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但将来多半是一辈子的事儿,如果先生不喜欢婵月,不将她放在心上……

李婵月闻听咸宁公主之言,娇躯轻颤,清丽玉颜已是脸颊苍白,凝眸怔怔看向咸宁公主,颤声说道:“表姐,我……”

“我……那我去换衣裳。”李婵月嗫嚅说道。

咸宁公主轻轻揉了揉李婵月的刘海儿,道:“好了,先生等会儿一定会喜欢婵月跳舞的。”

贾珩端起茶盅小口品着,静静等待着,心底却想着清河郡主李婵月的身世。

既然不是晋阳亲生,那究竟是谁的孩子呢?

废太子?还是废太子手下文武的孩子?抑或仅仅是晋阳长公主因为喜爱小孩儿,拣的孩子?

小郡主身上是否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以晋阳与他的感情,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告诉他,他也默契的不去问。

就在贾珩思忖着其中缘故之时,咸宁公主与李婵月从殿中联袂而来,咸宁公主换了一身青白水袖的宫裳长裙,李婵月则是换了一身粉红水袖的衣裙,宛如一只花蝴蝶,明艳俏丽。

“小贾先生,我跳的不太好,只在姨母那边儿学了几个月,等会儿……你别笑话我。”李婵月看向对面的少年,轻轻柔柔说道。

贾珩笑了笑,说道:“小郡主与我也算旧相识了,我什么时候笑过郡主?”

说来,也是很早就认识李婵月了,但说实话,对李婵月的性情并不怎么了解,大多数时候,他的心神都是放在晋阳长公主。

李婵月看向言笑晏晏的少年,不知为何,忽而在心底再次响起咸宁公主方才之言。

真的愿意成为小贾先生心中……可有可无的人?

这般想着,李婵月与咸宁公主跳起了舞,衣袖翩跹,一青一红,一身形窈窕明丽,一娇小玲珑,宛如花中精灵。

因是盛夏时分,两姐妹衣衫轻薄,身娇体酥,雪肩嫩滑,而云袖薄纱两手捏起,遮住面颊,只现出一双顾盼神飞、婉丽明媚的明眸。

咸宁公主身形高挑,毕竟与贾珩平日不少玩闹,原本清冷如霜眼神,缠绵悱恻中蕴藏着一丝炽烈如火的情欲。

清河郡主李婵月,往日文静、郁郁的眉眼间,则是眼波流转,楚楚动人,娇小玲珑的身段儿,犹如朦胧烟雨笼罩的江南雨巷,着青花瓷旗袍,撑着粉红油纸伞的姑娘,走在两侧白灰斑驳剥落的青白石墙以及滴水的屋檐之间。

一双高跟凉鞋踏在青石板路上,踏过涓涓而流的雨水,身后房舍的飞檐勾角、林木的蓊蓊郁郁、昏暗的天穹……都笼罩在漫天烟雨之中。

而小郡主身上的粉红衣裙,恰如一树粉红桃花,探墙而出,娇小可爱的桃花迎风摇曳,因为花蕊迎风颤动,竟有一二分妖艳明丽。

倏而,少女垂下雪白藕臂,碧玉手镯滑下。

正如树人先生所言,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了白胳膊,立刻就想到了全裸体……想象唯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贾珩端起茶盅,一边儿品茶,一边欣赏舞蹈。

嗯,怎么说呢,眼睛隐隐有些不够用了。

不过,毕竟经历过晋阳长公主以及元春这等绝世妖娆的“考验”,再加上贾珩从来善于表情管理,表面风平浪静,但心头倒也暗流涌动。

所以,不至于如富大龙的隋炀帝杨广,一个眼神就已骄奢淫逸,荒淫无度。

而正在跳舞的咸宁公主,同样也在观察着贾珩的神态,见其端着茶盅,小口抿着,坚毅眉锋之下,目如玄水,好似不为所动。

咸宁公主心头有些气沮,只是目光及下,还是见着一丝端倪。

小郡主则是看向那少年,却见少年目光正是落在自己身上,芳心生出一股羞意,她现在是……取悦小贾先生吗?

而就在贾珩欣赏着咸宁公主与小郡主表姐妹跳舞之时——

另外一边儿,宁国府外的轩敞街道上,在宁国府嬷嬷以及丫鬟的相送下,楚王妃甄晴与北静王妃甄雪登上马车,放下车帘,伴随着辚辚转动之声,在夕阳余晖之中,马车向着远处驶去。

楚王妃甄晴与北静王妃甄雪,并排坐在马车之上。

“妹妹,永宁伯既然答应了,又去宫里问着,想来不久就有眉目,妹妹也不要太过担心了。”甄晴眼波盈盈,看向甄雪,拉过自家妹妹的纤纤柔荑,低声说道。

甄雪点了点螓首,晶莹如雪的玉容上见着复杂,说道:“我倒不是担心没有眉目,只是王爷他在国事上素来要强,这般铩羽而归,只怕心情郁郁。”

这会儿,这位花信少妇,也隐隐明白过来是自家夫君在大同、太原军镇那边儿差事没有办好。

甄晴轻声道:“边将原就不好对付,妹夫他毕竟年轻,威望并未遍及军中,他回来之后,妹妹开解开解他就是了。”

甄雪蛾眉之下,目光处处,柔声说道:“只得如此了。”

花信少妇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如说是年轻,贾子钰年岁还不及弱冠,就已……

嗯?她怎么会有这般想法,怎么好将王爷与贾子钰做对比?

“妹妹,我是这么想着,等永宁伯打探了消息,咱们做个东请永宁伯一个东道。”甄晴默然片刻,粉唇轻启,打断了甄雪的纷乱思绪。

甄雪秀眉之下的柔润美眸,见着惊讶之意,问道:“请东道?”

甄晴轻轻一笑,说道:“妹妹,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说不得还要为妹夫在宫里分说,这次,咱们就不好白使唤着人家,再说妹夫如果从大同回来,以后还要在军机处用事,也离不得永宁伯帮衬。”

甄雪闻听此言,目现思索,一时觉得有理,只是秀眉微蹙,仍有几分迟疑,柔声道:“姐姐之言不无道理,只是王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纵是请东道儿,总也有些不大方便。”

北静王不在家,现在北静太妃在家,纵是想请东道,落在家里的婆婆眼中,不知会怎么看甄雪。

“妹妹,这不还有我的吗?”甄晴凤眸闪了闪,轻笑说道:“姐姐我怎么说也是楚王妃,再加上甄贾两家就是老亲,作为中间人给贾子钰下着帖子。”

见自家妹妹脸上见着思索,甄晴笑了笑,轻声说道:“对了,设宴之地也不在王府,我原在西城开了一座酒楼,名为醉仙楼,咱们在酒楼让厨子做上一桌好菜,再备上好酒,妹妹与我准备武将常用的礼物送给他,咱们早早过去等着,这样也不会太招摇。”

甄雪闻言,恬静玉容上现出赞同,温婉如水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欣然,道:“姐姐这法子好,也不用担心他不来,不然,在府里设宴,以其为人,哪怕是瓜田李下……总之,他也不会赴约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如果不是他与你姐夫有意疏远,在我府上设宴倒是正妥当,不过现在这般也好,正是咱们甄家与贾家的交情。”甄晴柳叶细眉之下,狭长凤眸深处眸光叠烁,隐隐见着一丝莫名之意。

我的好妹妹,反正你夫君有龙阳之好,在外面胡乱厮混,这都几年没碰过你了,在家里因为没有生下男丁的事儿,受了不少气,姐姐也算帮帮你,不让你守活寡。

许是这般想着能够减轻心底的负罪感一般,甄晴在心底做着心理建设。

甄雪却不知自家姐姐的鬼祟心思,想了想,轻声道:“还是姐姐虑事周到。”

甄晴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这次她要布置的妥妥当当,万无一失,等拿捏住永宁伯的把柄以后,倒不是以此为要挟,而是以此为契机,为王爷与永宁伯之间达成一层默契。

她要让永宁伯成为王爷手中一张藏得极深的杀手锏。

至于妹妹,她性子素来柔婉,纵然有所察觉,多给她赔罪告恼就是了。

(本章完)

第664章 贾珩:咸宁你你有心了

第664章 贾珩:咸宁你……你有心了

漱玉宫

随着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跳完舞蹈,贾珩起得身来,递上一旁的手巾,说道:“咸宁,小郡主,擦擦脸上的汗。”

咸宁公主接过手巾,道了一声谢,轻轻擦鬓角与脖颈的汗水。

另外一边儿,小郡主也接过手巾,擦着脸上的汗珠。

贾珩端过一旁的茶盅,递给姐妹两人,轻声道:“这是刚才倒好的,喝点茶吧。”

两人接过茶盅,坐将下来,抿了一口。

咸宁公主看向一旁的李婵月,说道:“婵月,你先和先生说着话,我去沐浴一番,这会儿身上黏糊糊的,有些不大舒服。”

“表姐,我……”小郡主原是想说着我也去沐浴,忽而见咸宁公主目光清冷几分,眼神带着制止之意,终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到了嘴边儿的话,幽然一转,改口说道:“那我在这儿等着表姐。”

待咸宁公主离去,偌大的殿中,一时间就只剩下贾珩与小郡主两人,贾珩看向清河郡主李婵月,轻声道:“小郡主方才舞跳的挺好的,倒不像是初学的样子。”

安静的人一向内秀,学东西可能更为专注。

李婵月螓首微垂,将柔弱楚楚的目光盯着脚尖,轻声道:“小贾先生过誉了,我才学了没多久,只是懂一点皮毛,不如表姐从小学到大。”

贾珩道:“我看着倒差不了多少,舞姿曼妙,不分高下。”

而后,看向眉眼弯弯的少女,问道:“小郡主平时在家里除了跳舞,还做什么?”

李婵月想了想,脸上现出认真之色,道:“平时就是看看书什么的,还有寻些话本,对了,上次小贾先生讲的那些志怪故事不错,但我找着话本,发现市面上的故事都远远不如。”

当初在洛阳、开封,贾珩没少讲着话本给湘云、小郡主几人听着。

贾珩说道:“那是我现编的,小郡主既然喜欢听故事,以后我给你讲一辈子如何?

“嗯。”李婵月讷讷说道,忽而惊讶说道:“一辈子?”

“对啊。”贾珩看向李婵月,轻声说道。

李婵月手中的手帕绞动着,芳心微颤,道:“小贾先生……”

这是在向她告白吗?

贾珩有意问道:“郡主怎么喜欢称呼我为小贾先生?”

小郡主是晋阳与他以后掩人耳目的一面旗帜,之前晋阳让他多“撩撩”小郡主,现在就连咸宁都给他创造机会。

李婵月眉眼温柔如水,星眸闪了闪,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道:“我看着小贾先生比我年岁也不大,所以就一直这么称呼了。”

正要说着,忽而一惊,怔怔看向贾珩,颤声道:“你……伱怎么过来了。”

贾珩坐在清河郡主身侧,神情一本正经说道:“小郡主说话声音太轻,我有些听不清。”

李婵月:“???”

她说话声音轻吗?可听不清就听不清,这……嗯?这人拉她的手做什么?

此刻李婵月的小手,赫然就落在一双温厚的手掌中。

少女芳心大羞,轻轻挣了下,却见挣不脱,索性由着贾珩握着,只是螓首低垂,玉颊染粉,渐渐红若胭脂。

然而目光飘忽不定之间,落在周围的殿宇,心底隐隐闪过一念,这是表姐的寝宫,小贾先生怎么就……

贾珩握着婵月的手,默然片刻,问道:“婵月。”

小郡主果然对他不怎么排斥,否则,被握着手不可能这般安分。

听着少年亲昵唤着自己的名字,李婵月只觉芳心微颤,说不出的感触,转过一张清丽的俏脸,羞恼道:“小贾先生,你这般……是要做什么?”

说着说着……怎么就上手了。

但心底好像一点儿也不排斥。

“婵月,我们也算相识已久了。”贾珩看向侧脸对着自己的李婵月,触碰着少女光滑细腻的肌肤。

小郡主长得绝对不丑,瓜子脸白腻,容颜俏丽,气质温柔,身形略有几分消瘦,而郁郁眉眼之间的云烟成雨,虽有几分类似黛玉安静时的幽谧气韵,但黛玉是能说能笑的,性格里藏有活泼的一面。

比如,黛玉在原著中说宝玉是呆雁,宝钗问黛玉呆雁在哪儿,黛玉拿着手帕左跑右闪,朝着宝玉脸上扬着手帕,“飞了,飞了。”

少女之活泼可爱,让人不禁莞尔。

而小郡主却绝无这般表现,许是自幼丧父之故,性情柔柔弱弱,这是缺乏安全感养成的性格。

李婵月怔了下,星眸闪了闪,有些不明白贾珩的意思,点了点螓首,轻轻“嗯”了一声。

她与小贾先生……的确相识许久了,比表姐认识他都久,那时小贾先生天天来她家串门儿,都不是为了寻她,单独说话也寥寥几次。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偷偷瞧着小贾先生……

贾珩道:“我记得婵月当初对我和晋阳殿下的事儿,不是很乐见,是吧?”

今日算是很难得,可以顺势解开往日的心结。

“我……”李婵月眸光失神,粉唇翕动,想要说我没有,但少年所言原就是实情。

贾珩问道:“后来呢?婵月也渐渐不反对了,为什么呢?”

他其实隐隐能够猜测出缘由,小郡主后面可能喜欢上了他,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太过关注一个人,就容易不知不觉着了迷。

“小贾先生,我后面想了想,你们的事儿,我也管不了的。”李婵月星眸微垂,幽幽叹了一口气。

贾珩道:“不是管不了,是你原也不该管。”

“啊?”李婵月闻言,一时惊讶,星眸熠熠,定定看向对面的少年。

贾珩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婵月,晋阳殿下把你含辛茹苦拉扯大,她这些年一个人,从你和你表姐这样青春貌美的芳龄,到现在年过三十,虽美丽依旧,但为了拉扯你长大成人,付出了多少心力,你让她一辈子孤苦无依?”

“我……我没有。”李婵月听着少年的话,芳心剧震,微微抿着粉唇,娘亲这些年为了她,的确不容易。

“我没想让娘亲孤苦,我以后还要陪着她的。”李婵月嗫嚅道。

“可你总要嫁人,也会有自己的夫君、子嗣,等小郡主嫁人之后,偌大的长公主府只有一个人,再以后三十年,四十年,难道就等着你这个当女儿的,一个月来一次,说说话?”贾珩目光深深,问道。

李婵月听着少年的话语,眼前似浮现自家娘亲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一幕,目光黯然,芳心涌起阵阵酸楚。

可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她和小贾先生还有娘亲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就是了。

贾珩轻轻叹了一口,说道:“小郡主从小与晋阳殿下一同长大,感情很深,当初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是有的。”

“小贾先生,我当初是有些不习惯。”李婵月似寻找到了心理支撑,连忙低声说道。

这么一个与她年龄仿若的少年……一开始真的无法接受,这就和富二代见到老爹给自己找了个年龄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小妈,也无法接受。

贾珩温声道:“嗯,现在想开了就好,只是小郡主以后怎么办?小郡主年龄按说也不小了,今年有十五了,我想着也该早早定下终身了,再耽搁下去,可就成了老姑娘了。”

李婵月闻言,玉颜微红,心头羞恼不胜,转过俏脸,星眸嗔视向贾珩,道:“小贾先生……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

现在拉着她的手,说她要嫁人的话,天下有这样无耻的人吗?

少女越想越是气结,不由挣开了贾珩的手,将螓首转过一旁,不知为何,心底生出阵阵委屈。

贾珩却再次伸手捉住小郡主的纤纤柔荑,问道:“我这不算管的宽吧?婵月如果嫁人,我作为长辈,自是要给婵月把把关,前段时间,晋阳还在问我的意见。”

李婵月秀眉紧蹙,目瞪口呆地看向贾珩,错愕道:“长辈?”

这究竟是从哪儿论的?

贾珩道:“婵月是不是应该唤我一声……”

说着,凑近在李婵月秀发成卷儿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

因为之前与小郡主接触的太少,他对小郡主也没有太多感觉,现在是晋阳的嘱托,却又不得不给小郡主一些温情,哪怕一开始或许欲多情少。

事实上,晋阳说的也对,将来婚后的日子,时间久了,小郡主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他和晋阳的挡箭牌?

这对小郡主也不公平,这不是小猫小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总之,趁着方才欣赏歌舞的一丝心念未散,撩拨撩拨小郡主,简单培养一下感情,不然心思淡了,可能又没了兴致。

咸宁素来聪颖过人,许是隐隐意识到这一点,刚才才创造着他和小郡主的单独相处机会,当然也是因为两人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笃厚,不怎么避讳婵月。

李婵月闻言,弯弯秀眉之下,灿然明眸瞪大,难以置信道:“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不喊你……呢。”

贾珩看向少女清丽如雪的侧颜,忽而问道:“婵月,那天,在前往洛阳的船上……偷看的是你吧?”

李婵月闻言,恍若“轰隆”一声,晴空霹雳,呆立当场,心底隐秘被一下子识破的的心虚之感缠绕着内心,两侧脸颊滚烫如火,娇躯酥软,只想拔腿夺路而逃,颤声道:“你……小贾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天的事儿……小贾先生真是不知羞耻,竟还来问她?

贾珩看向玉容羞愤、慌乱的少女,伸手捏起李婵月光洁圆润的下巴,许是因为刚刚跳舞出了一些汗,小郡主的下巴摸着触感柔腻,道:“敢做不敢认?那天是谁在船上看的目不转睛?”

李婵月被少年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盯视着,尤其赤裸裸的话在耳边响起,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弯弯睫毛掩下慌乱,颤声说道:“你……小贾先生,什么船上船下的,我这会儿累了,我要回去歇息……唔?”

贾珩凑近而去。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雪腻脸蛋儿上红润欲滴,檀口细气微微,紧紧攥住衣角的李婵月,道:“婵月,你娘亲先前把兼祧的事儿和我说过了。”

不如此,都不知怎么撩拨这个有些木讷的少女。

李婵月玉颜彤彤如霞,唇瓣莹润泛着光泽,羞恼道:“就算说过,我没过门之前,你就能……这般对我?”

说着,就有一些气鼓鼓。

贾珩道:“那你是想等过门之后?”

李婵月一时语塞,却又不知如何回答,等着过门之后让他轻薄,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贾珩看向神色幽清的少女,伸手捏了捏李婵月的脸蛋儿,指间的触感粉腻不胜,温声道:“婵月,以后咱们要一同生活,现在是让你提前适应适应。”

李婵月闻言,又羞又恼,只是对贾珩嗔目以视,捏她脸颊做什么,当她是小孩吗?

只是,这会儿心底既有些欢喜,却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她隐隐觉得,比起表姐,小贾先生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少女原本就缺乏安全感,对人与人之间的细微情绪感知敏锐。

贾珩端起茶盅,看向脸上陷入失神的少女,轻声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以后日子长着呢。”

只能慢慢培养感情了,不然真要娶一个没有多少感情的在荣国府供着,时间长了,也是不稳定因素。

“先生。”

两人说话的空档,只见咸宁公主从殿中挑开珠帘,进入殿中,少女刚刚沐浴过后,身上换了一身蓝色广袖流光长裙,纤腰高束,婷婷玉立,看向李婵月,说道:“表妹,你去沐浴罢。”

看着两人并排坐着,想来先生明了她先前的意思。

李婵月也从失神中回转过来神思,抬眸,看向咸宁公主,柔声道:“表姐沐浴过了?我也过去了。”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去罢,我让女官准备好了热水。”

李婵月轻轻应了一声,终究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贾珩,见少年恰也将目光投来,芳心一跳,连忙躲闪目光,逃也似的挑帘走了。

贾珩此刻将目光从小郡主身上收回,面色重又恢复平静,轻轻叹了一口气。

“婵月她性子文静,先生以后与她接触多了就好了。”咸宁公主在贾珩身旁落座,白里透红的玉颜之上见着回忆之色,说道:“小时候,她就怯生生的,不爱与人说话,只有见着姑姑才笑的多一些,我小时候比较淘气,拉着她在一起玩的多了,她才活泼一点,有什么事儿也愿意和我说了,但这两年年岁大了,心思又重了起来。”

贾珩听着咸宁公主叙说,点了点头道:“文静一些也挺好的。”

相比娇生惯养的刁蛮郡主,小郡主这种柔弱性情让人不讨厌。

想了想,看向咸宁公主,道:“殿下对婵月也很好,表姐妹比亲姐妹还亲一些。”

“是婵月妹妹小时候乖巧听话,讨人喜欢。”咸宁公主目光见着笑意,说道:“没想到以后也能一同生活,如小时候一般,先生以后也不要太冷落她了。”

贾珩面色顿了顿,不由叹了一口气。

咸宁公主拉过贾珩的手,问道:“先生怎么还委屈上了?”

有她和婵月一同嫁给他,这还叹上气了?方才眼睛一般都挂在婵月身上。

“不是委屈,觉得对你们亏欠良多,对你,还有对小郡主,担心委屈了你们。”贾珩默然片刻,徐徐说道。

一位公主,一位郡主,诚如崇平帝所言,不立殊功,真的堵不住悠悠之口,让两人也受异样的目光。

咸宁公主脸上笑意微凝,清眸见着感动,将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道:“咸宁这辈子遇上先生,没有觉得委屈,婵月表妹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她其实钟意先生,想来也不会觉得委屈的。”

贾珩伸手拂过少女的雪肩,一时默然无言。

“先生现在忙着国家大事,心里放不下那么多的儿女情长,先生也不用担忧我的。”咸宁公主目光出神,轻声说道:“我小时候原像男孩子一样,后来母妃管的严一些,加上父皇那时候操劳国事,我也不好总是让父皇操心。”

当初,崇平帝刚刚登基未久,正是为国事焦头烂额,端容贵妃生生在八九岁时候,将咸宁公主的性格扳回来了,其中也没少用教引嬷嬷,甚至亲自“教导”,但也在少女清冷乖巧的外表下,埋下了“叛逆”的性格阴影,而恰恰成为“混乱”的来源。

贾珩拉过咸宁公主的手,握住纤纤柔荑,心道,他说不得还要感谢容妃。

养成了咸宁这般人前清冷,人后品如的反差。

咸宁公主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悠悠说道:“先生,昨天魏王兄进宫说想要请先生去赴宴,商议一下五城兵马司的事儿,他让我给先生转告,我没有应着。”

魏王兄的心思,她也能猜出一些,不过她当初既答应了先生,就不好掺合其中。

贾珩低声道:“等朝会之后,我到衙门问事,将手头上的事儿处置过,与魏王在五城兵马司衙门说会儿话就是了。”

京营、锦衣府、军器监还有五城兵马司这几天都要去看看,说来也就这两天,忙里偷闲一会儿,在温柔之乡打滚。

话说,在外累死累活两个月,回来不能享受享受吗?

咸宁公主靡颜腻理的脸颊酡红,清冷的声音打着颤儿,问道:“那也好,对了,先生寻父皇做什么?”

贾珩说道:“商议备虏的事儿,这些需得及早准备了,不能事到临头,见招拆招。”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目光熠熠而闪地看向贾珩,定定说道:“先生,此事的确重中之重,到时候,我随先生一同去。”

先生如果在对虏战事上打了胜仗,她与先生的婚事才有了着落。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到时候去大同,再带你过去。”

随着贾珩的捉弄,咸宁公主清眸之中已见着如雾朦胧,媚眼如丝地说道:“先生,我刚刚换了……”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上次在开封那边儿,少女就知道了贾珩的癖好。

贾珩拉过咸宁公主的素手,迟疑了下,说道:“咸宁,这毕竟是宫里,人多眼杂。”

“宫里的宫女和女官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她们在外面不会进来的。”咸宁公主说着,拉过贾珩的胳膊,向着内殿而去。

两个人来到内殿,殿中静悄悄的,此刻正是傍晚时分,晚霞满天,金红色的晚霞透过轩窗,从金钩之上放下黄色帷幔。

贾珩正色说道:“咸宁,这看着做工比以往好了一些。”

比之先前明显改进了许多。

“是我找尚衣局的女工织的,她们做工更好一些,孔隙大一些……”咸宁公主秀眉之下,清眸微眯,玉颊微红,粉唇轻轻说着话,只觉娇躯颤栗,已是不能自持。

“咸宁你……你有心了。”贾珩面色顿了下,低声说着……

之后,实地验证了一番材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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