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撒旦降临(终)

“本纳·尼尔森?我看过你的直播。”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声音钻入了耳朵,就像你忽然发现有条蛇一样的冷血动物,缠绕着你的身体,它藏在伱的衣服下面,你看不见它,只能感觉到冰凉的鳞片剐蹭着肌肤。

本纳·尼尔森汗毛倒竖头皮炸裂,眼眶之中,超高速百万帧光敏瞳孔差点就跳出了眼眶。他的大脑短暂的空白了一秒,接着万般念头电闪而过,想到对方的名讳时所有纷杂的想法便归于单一和绝望,最后只剩下懊恼,懊恼自己不该舍不得那些侦查蜂,应该一股脑儿的全部放出去,以多个角度来记录当下正在发生的场景。后期的时候,再剪辑进闪烁的灯光,嘶嘶的电流,晃动的阴影,还必须给自己放大的瞳孔和一颗颗滚动的汗珠,来个蒙太奇镜头般的特写,然后在观众猝不及防的时候,将自己死亡的瞬间和这个突兀又平常的声音插进去,或者是让那个人恐怖的影子,占满整个镜头。

也许后者好一点,因为这更能强调对方的强大和不可战胜,如同撒旦。

也许该去掉“如同”。

总而言之,他的人生到这里就会结束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背后的那个人有多可怕。

第一神将的死亡真相,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知道,他就是其中之一。即便他知道这个事实,可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他还是完全丧失了抵抗和逃跑的意志,身体像是接受到了不要反抗的讯号,与大脑完全断开了链接。他不止是控制不了麻木的双腿和僵硬的躯干,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它们,就连眼皮、嘴唇、手指.他同样无法感觉得的到,整具躯体,似乎只有呼吸、听觉和视觉能在受限的状况下勉强工作。心脏像是条跳上岸的鱼,在耳膜上乱跳,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响,如同灌入耳朵的风,他张着嘴巴,拼命的转动眼球,死死盯着投射在积水中,那抹淡淡的黑影。

“真遗憾,没能完整的记录下这一刻。”本纳·尼尔森如此想,他完全接受了现实,在等待下一秒就会降临的死亡,然而来自地狱的王并没有立即取走他的生命,反而闲聊般的赞赏了他所拍摄的影片。

“你的纪录片拍的不错,尤其是人类是如何走向末日核灾的三部曲,《龙之怒》、《寄生帝国》、《诸神的黄昏》.细节很严谨,尽管多多少少带点白种人的视角,但没有主观判断,没有道德审判,也没有明显的立场,诚实的反应了人类各方面的困境.很真诚,不容易。”

听地狱之王.不,听真正的神祇这么说,本纳·尼尔森顿时像是溺水的水捞到了救生圈,整个人顿时活了过来。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实在过于巨大,根本难以抑制,他就像是被造物主赦免的罪人,颤抖着,深深呼吸,抬手抚胸,肃然起敬般的弯腰鞠躬,随后回答道:“万分感激阁下的欣赏,这是我莫大的荣幸。”顿了一下,他滚动喉咙又说,“其实应该是四部曲,还有一部叫做《黑死病》,里面有一个章节是有关您的,但我并没有说您的坏话,我以中立的视角简单描叙了您的成长经历,你在K20上和小丑西斯的相遇,在巴黎和他的直接冲突,以及他的死亡和您的涅槃。尽管看上去您和小丑西斯都是反派,但你们都是充满人格魅力的反派。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顺利过审上线,最末尾,我还将您塑造成了一个爱国者,有关核战爆发的归因,无论是星门还是太极龙,都是受到了陈少华错误情报的影响。虽然我没有直接说出答案,但潜台词就是您也是迫不得已。可惜这部《黑死病》没有能播出来。”

如果帕尔玛在这里,一定会惊叹于本纳·尼尔森的态度,想当年他采访大统领,在白房子里都毫不紧张,和大统领谈笑风生,提的一些问题还一度让对方十分难堪。不仅是大统领,他采访过无数政坛大佬、商界领袖,无论面对的是谁,他都保持着锋锐如手术刀般的姿态。

他也有这样的资本。曾经就职于CNN和Fox News,主持的节目常年都是收视率第一,但因为得罪的大人物太多,又不知收敛,先后被两家大公司解职。被迫离开大电视台后,无人敢聘请他,他就搞自媒体,制作的节目刚一推出,就冲上了社交媒体点击榜前列,尤其是那一年的核战直播,被记录在“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中,至今仍是人类历史上在线观看人数最多的节目。他个人也是当今世界粉丝最多的记者和纪录片、新闻导演。眼下的他,一个人就相当于他曾经就职过的CNN或者Fox News,一点都不夸张。

就是这样的本纳·尼尔森,一生从未对大人物表现出敬畏,未曾对权势下跪,此刻不过是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就变得极为恭敬,近乎虔诚。

“我知道。”男子温和的笑了笑,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本纳·尼尔森的前面,“是我叫人阻止《黑死病》通过审查的。”

本纳·尼尔森心中一惊,随即低头苦笑道:“为了能够上传,很多内容我不敢剪辑进去。您也知道的,那时的环境,在公开场合,不能允许任何为‘黑死病’洗白的声音存在。我不得不对‘黑死病’的历史和现在进行切片,绝口不提相关的一些‘医生组织’,删掉了‘黑死病’是如何从一个医生组织,演化成全球最大的地下世界的相关内容。只说它做了哪些坏事,绝口不提它为什么这么做。即便如此,我也做好了无法上线的准备”他诚恳的说,“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的记住‘黑死病’,并对‘黑死病’产生兴趣,然后自己去寻找答案,我相信很多人会对真正的‘黑死病’改观.”

男子笑着说:“正因为如此,我才没让那部纪录片上线。”

“为什么?”本纳·尼尔森不解,他下意识的抬头,眼帘中映入了一张熠熠生辉的脸孔,身旁那位神祇般的男子戴着一张半遮脸的面具,那是典型的义大利即兴喜剧面罩‘Colombina’,佐罗就是戴的这种看上去像是眼罩的面具。只不过佐罗的面具相当简约,就像是在黑色布条上挖了两个孔。而这副Colombina面具则极为华美,它覆盖在那人的眼睛和鼻梁之上,就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金属黑鸟,这只黑鸟并不是由一块或者一片黑色金属雕刻而成,而是由无数根纤细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闪亮金属丝线编织而成,在翅膀的部分还铺满了比沙粒还细的碎钻,描绘出了闪亮的羽毛纹路,精巧美丽的令人咋舌。最为绚丽的是位于男子额头位置的鸟头部分,那里是一片纯金雕刻的仿似太阳的人脸,大约硬币大小,位于中间的人脸眼睛是两颗红宝石,金色卷发飘散出无数根利剑般的尖刺。这个经典的太阳造型在许多欧罗巴古董家具上都能看到,但没有一个像眼前的这般华丽精细。

一般人也许不太了解这个造型的来源,本纳·尼尔森却知道,这个经典的太阳造型是义大利雕刻家贝尼尼曾经献给号称“太阳王”的路易十四的专属面具。这位法兰西历史上伟大的国王曾经戴着这张面具,在舞会上扮演太阳神阿波罗。在他的调查中,这位致力于打击宗教神权的独裁国王,极有可能是“黑死病”地位最高的掌控者。

本纳·尼尔森倒吸一口冷气,他意识到“黑死病”在历史中的作用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的多,他有些后悔拍摄了那样一部粗糙的纪录片。

对方像是从他的电子眼中看到了他的心中所想,侧头凝视着他说道:“对,这张面具就是‘太阳王面具’,我的老师留给我的”

本纳·尼尔森悚然一惊,顿觉真正如同阳光的不是那张面具,而是对方能够直刺人心令万物现行的视线。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直视对方的动作有些无礼。他心中忐忑,马上就低下了头,可脑海里那张戴着太阳王面具的年轻脸孔却挥之不去,如同一尊巨大宏伟的天降雕塑,深深的嵌进了他的大脑,变成了灯塔,变成了地标。一种渺小感油然而生,他叹息了一声说:“是我太自信了,以为凭借我的人脉和能力,就能窥探出‘黑死病’的真实面貌。没想到我竭尽全力,却不过是掀开了大幕一角。”

“不,我阻止你的这部纪录片上线,并不是因为它片面。是因为我现在并不希望人们对‘黑死病’有兴趣。”

本纳·尼尔森点头,“我明白,确实低调一点好。”

男子没有反驳本纳·尼尔森的说法,他勾起唇角微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交叉路口,“看到那里了吗?”

作为记者本纳·尼尔森很懂察言观色,他从对方的笑容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不以为然,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骄傲,也是一种对红尘俗世的轻蔑。他发现他想错了,很显然对方并不是惧怕全球各大天选者围剿,才选择低调,而是有别的原因。当对方指向了撒仂玛国王的方向,他中断了思考,看向了那片微光下诡异的场景。

只见式神中的撒仂玛国王和阿卡杜拉·阿费夫已经被抬了起来,置放在了式神的上方,一根略粗的管子插在两人的颈内静脉处,连接着立在一旁的蜡像人身上,猩红的血液在透明的塑胶管道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周围环绕着圆形的电子眼,两个鸟嘴大夫拿着激光手术刀,一边凝视着空中发着微光的屏幕投影,一边在蜡像的手指上镌刻着什么。还有一个鸟嘴大夫则站在两人的头部,翻开了两人的眼皮,用微型手电筒模样的玩意照射着他们的瞳孔。

看上去那里并不是一处地下避难所的通路,而是战地手术室。只不过因为鸟嘴大夫们特殊的面具,让情景显得很是惊悚。

本纳·尼尔森调整焦距,放大镜头,就看到鸟嘴大夫手中针一般的激光手术刀,如唱针一般在蜡像人的指尖挪动,迅速的镌刻下了一圈纹路,那纹路就如同指尖的螺旋。他目瞪口呆之际,正在进行手术的鸟嘴大夫转头看向了他,仿佛一只恐怖的怪鸟,盯着一只躺在树干上的毛毛虫。

几乎一瞬,他就改变了想法,眼前并不是战地手术室这种充满救赎的地方,而是亡灵的殿堂,凡人出卖灵魂之所。他打了寒颤,立即调小了镜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了别处。耳边还充斥着激光手术刀发出的轻微蜂鸣,他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心中却疯狂的想:你必须记住这一切,你必须记住这一切,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定会改变这个世界。

“你觉得那是什么?”

神一样的男子再次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开口问道。

本纳·尼尔森按下心中的惧意,干笑了一声说道:“我觉得那是机器人?也许您想是用那个机器人取代撒仂玛国王和阿卡杜拉·阿费夫将軍?”

“不完全是。”男子说,“准确的说,他们的型号是亚当9-A型生物电子人。核心元件都是电子设备,但躯干组织都是血肉。从外表上看他们和人没有区别,中了枪会流血,也能够吃东西和排泄。”

“这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叫做《机械战警》,里面的男主角叫做‘墨菲’,他就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条子.那种好像和你们的生物电子人相反?”本纳·尼尔森摊了下双手,“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说,‘黑死病’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这个样子了吗?”

“你的纪录片中也有一部分是关于‘蓬莱岛’的,你应该对那个地方有所了解。”

本纳·尼尔森点头,“当然。我还去过,那哥岛真是有钱人的天堂,换成华夏语来说,就是仙境。在没有去过之前,我从来不敢想象,世界上竟然有那么一处地方。对,这让我又想起了《逃出克隆岛》这部电影,不能怪我,‘黑死病’确实很像是‘九头蛇’那种超级反派组织.”他忽然震惊的看向了男子,颤声问,“不会.不会很多年前,黑死病就已经在用克隆人代替那些代替那些政要和领袖了吧?”

男子丝毫没有避讳,淡然的说道:“对。我们黑死病通过蓬莱岛搜集了很多大人物的资料和DNA,并开发出了能够快速生长的克隆人。但问题是克隆人长得再像,也还是存在无数破绽,不仅容易被发现,不可控,还存在寿命不长的缺陷。所以我们转换了方向,开始研究生物机器人,从生物条件上来说,蜥蜴人比人类更适合改造,所以黑死病在研究‘上帝基因’的同时,还展开了‘伊甸园’计划,亚当1-A型就是基于蜥蜴人改造的半电子机械人”

本纳·尼尔森忍不住问:“上帝基因真能让本体完全载体化?”

“确实如此,庇护圣女就是成功的案例。”

“啊?什么?”

“不用在意这一点。庇护圣女之所以是庇护圣女,和她注射过‘上帝基因’没有太大的关系。”男子没有理会震惊的本纳·尼尔森,继续说道,“我们‘黑死病’研究‘上帝基因’,是为了让全世界每一个人类都能摆脱肉身的桎梏,远离疾病、饥饿和愚昧,成为真正的人。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还是走不通。”

“为什么?不是庇护圣女就成功了吗?”

“‘上帝基因’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天选者服务器的资源远远不够让全世界的人都成为载体。除非我们的科技有能力对天选者服务器进行扩容,或者说是增加服务器的数量。”男子冷笑一声,“但以人类的本性,就连研究天选者服务器都能争执个几百年,甚至因为害怕失去服务器,这项研究将永远不会开始.”

本纳·尼尔森想起了这届峰会的议题,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了须臾,“所以您要替换掉所有反对研究天选者服务器的人?”

男子不置可否的说:“人类是蚂蚁。”

本纳·尼尔森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懂您的意思。”

“蚂蚁和蚂蚁之间发生战争,是因为蚁后用信息素告诉兵蚁和工蚁们,为了食物和后代,我们要消灭对方。如果蚁后不那么自私,蚂蚁和蚂蚁完全能和平相处,这片草地容不下两群蚂蚁,它们还能一起扩张,去发现森林、岛屿、草原,在一小片草地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男子看向了撒仂玛国王的方向,“所以我们要替换掉那些蚁后。”

本纳·尼尔森心想人类确实就是蚂蚁,没有人比他这个新闻工作者更明白这个现实。这个地球上的人们,互相憎恨,就是因为活在他们这些媒体用各种新闻制造的信息茧房之中,它们是国家、是名族、是信仰、是人种、是爱好、是性别明明是互不了解,也没有接触,甚至远隔万里的人类,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恨不得对方去死。

而制造这些信息茧房的,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人类精英。他顺着那个男人的视线也扭头,恰好看见了站立在“手术台”边蜡像一样的撒仂玛国王刚刚进行完虹膜移植手术,睁开了眼睛,刚才还像是蜡像般僵硬的生物电子人抬起了两只手,正用一种莫然的眼神,凝视着十根手指。

他扫了眼躺在式神上的撒仂玛国王,那具插着血液导管的身体变得无比苍白,而站在旁边的蜡像则脸色像是注入了染料般红润起来。他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孔,一模一样,他想就算是撒仂玛国王的妻子和孩子,又或者他的父母,也不可能分辨出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下一秒,他就想到了自己,他怀疑那位来自地狱的王,告诉他这么多秘密,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也会被替换掉。他冷汗直冒,又抱着侥幸心理想如果对方想要替换掉他,似乎也没必要和他说这么多。他试图安慰自己,却发现自己从未曾如此紧张过。一想到,自己的人生将被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玩意所取代,死亡都没有被替换掉这种事情可怕和悲哀。他的身体被一种冰冷的感觉所笼罩,这冰冷的恐惧如带刺的绳索紧紧捆缚着他的身体。

他滚动喉咙,吞咽下一口灼热的口水,艰难的问道:“我也会被替换掉吗?”

死神般的男子微笑了一下,整张脸都在发亮,“生物电子人可拍不出好的纪录片。”

本纳·尼尔森高高悬着的心脏安稳的落回了胸腔,他低下头诚信敬意的说道:“我一定会拍出一部让您满意的纪录片,我保证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在看过这部纪录片后,诚挚的感谢您和黑死病为人类所作出的伟大贡献。”停顿了一几秒,他庄严的说,“我不是因为恐惧死亡才这样说,而是因为您和黑死病的牺牲,称得上人类永恒的灯塔和丰碑!”

男子摇了摇头,“不,不,尼尔森,我并不希望我是主角。主角另有其人,是我的师傅.他叫做李济廷”

本纳·尼尔森愕然了一下,蹙着眉头说:“李济廷?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他曾经是黑格尔的学生,在耶那大学上过学,在耶那大学橡树园最粗壮的那株橡树树干上,他和他妻子,巴登大公的女儿海蒂,共同刻下过名字。他活了两百多年,曾经就是第二神将,好好去调查一下他,你会发现他才是真正值得大书特书的传奇.”

本纳·尼尔森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我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还记得你的初心,你还看得清你来时的路。虽然你也有圆滑和世俗的地方,但你还保持着对自己职业的敬畏和对观众的感恩。”男子低声说,“换一句话说,你还没有脱离群众。”

“谢谢您的夸奖和信任,但我觉得作为新闻工作者,这些都是我应该做到的。”

“保持初心不是件容易的事,太多人距离出发时的自己太远,早就忘记了那个筚路蓝缕的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男子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你要感谢你的坚持,要不然你已经死了。”

本纳·尼尔森闭上眼睛,右手抚胸,“我会铭记您的教诲。”睁开眼睛,他长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过载的心跳,再次问道,“那我还能去避难所继续拍摄吗?”

“可以。”

本纳·尼尔森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那这里的内容我需要删除掉吗?”

“不需要。但暂时不要发。”

本纳·尼尔森心中的大石落地,他忍不住又问:“那什么时候能发?”

“等我死后。”

本纳·尼尔森瞪大了眼睛,不安又惊讶的说:“等您死后?”

“不需要等太久,当这个世界的蚁后全都换成了生物电子人,我就必须得去死了。”男子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只要是人,就会在权力中迷失,屠龙的勇士,只有死去,才能避免成为又一只恶龙。哦~我算不上什么勇士,我不过是另外一只恶龙罢了,一定会被真正的勇士所杀死.”

本纳·尼尔森像是瞬间被狂风巨浪给吞没掉了,陷入了窒息般的静默,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莫名的觉得无比惆怅。

“快去吧!这里没什么好记录的了,去拍点你想要拍的。”

说完男子向前走。本纳·尼尔森看向那个人的背影,仿佛看见了一条通往山巅的路,两侧荆棘丛生,山野的下方浊浪滔天,遥远的天际群星闪耀,他一个人孤独的行走在崎岖的小径,朝着长满星光的深渊奔赴。

他的心脏在沸腾的血液中燃烧,澎湃的燥热让他的嘴唇干涩,眼眶湿润,他鼓足勇气大声问道:“如果说我还想要拍摄有关您的纪录片呢?”

“别拍。没必要去拍,就算是纪录片也洗清不了我的罪孽。”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德判我死刑,唯有哲学能证我无罪。而我,有罪,或者无罪,不需要任何人评说。”

(本章完)

第1389章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1)

付远卓被飞行器带着飞上空中,在高处不仅能看到横滨城的景象,还能俯瞰东京湾。作为全球人口最稠密的大湾区,这里汇集了大量的日夲发达城市,除了横滨,还有东京、千叶、川崎、福津等等,组成了全球最大的超级城市群。

这片海湾,是地球上最原始最广袤的水泥森林。

在夜晚居高临下观赏,在茫无涯际的太平洋边,东京湾就如一泓幽静的湖泊,密密麻麻的灯光沿着蜿蜒的海岸向着内陆蔓延,如同春末夏初长满花园的明艳花朵,东京塔和晴空塔便像是两株挂满灯光的景观树,屹立其中。而富士山仿似一副凸版画,镌刻在一片影影绰绰的深蓝里。

数秒之后,这美轮美奂的景色便被白色雾气吞没。付远卓在被飞行器推入太平洋上空时气温骤降,陡然间澎湃的冷空气如海潮般汹涌而来。刚才还狂暴到堪比大推力火箭的飞行器顿时火力骤降,变得极为缓慢。他还没有来得及庆幸速度降了下来,大如砖块,小如乒乓的冰雹,伴随着更为凌冽的气流扑面而来。

呼啸而来的密集冰雹威力堪比炮弹,只是擦肩而过,就让装甲的维修值上升了一大截。这还不是最大的麻烦,不过几秒钟时间,他的身上就结出了一层冰,能够在零下一百二十度气温中正常工作的青龙VII,竟抵挡不了如此强悍的冷气袭击,在维修值快速上升之后不得不被动开启了能量护盾。

这种堪比炮火覆盖攻击的状况,交给女娲操纵装甲更好,于是付远卓开启了智能飞行模式,青龙装甲变化成了楔形飞行器模样,在浩茫冰雹中穿梭,不断调整着飞行姿态自动闪避,当遇到无法躲避过去的冰雹,激光枪就会将坚硬如铁的冰雹射成纷飞雪花。

才飞行了半分钟,风暴就越来越大,付远卓低头看,此时辽阔的东京湾都被冻结成了巨大的冰块,反照着灯火和闪光,如同一颗在闪烁幽光下忽明忽暗的钻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侧头望去,不远处的横滨转眼就被大雪覆盖,变成了银装素裹的冰雪之城。并且那肉眼可见的冷空气还在向远处扩散,大片白色如从天而降的棉絮,快速的铺在广袤无垠的城市灯火之上,将潜伏在明亮灯海下的黝黑森林染成了一片无暇的纯白。

世界像是在逐渐被封冻。

付远卓惊骇万分,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小时,东京湾沿岸的所有城市都会进入严寒的冬季,也许就连整个日夲都无法幸免?

如此景象虽比不上末日天灾,也不遑多让了,再说谁也不知道气温会到达零下多少度。他瞥了眼数据面板,显示外部环境为-97摄氏度,比北极的最低气温还要冷,并且随着他靠近雅典娜和谢旻韫两人交战的核心区域,气温还在快速下降。

付远卓打了个哆嗦,颤抖着嘴唇自言自语道:“沃德.发,这是我这种小虾米能阻止的战斗吗?成默啊~你还不出来管管你的前”他滚动了一下喉咙,“.两个老婆”

智能飞行系统发来了警报,那是辅助驾驶算力告急的警告。付远卓向前看去,前方一片白茫茫的,一块又一块冰雹组成了没多少缝隙的墙壁,完全遮蔽了视线,在他肩部的两架激光枪运作的速度到达了上限,几乎看不到射不出的轨迹,刚出枪管就消失不见。

温度下降,能量消耗也在叠加。付远卓头皮发麻,正思考该怎么办。一道电光就照亮了夜空,暴风随着雷鸣之声裹挟着冰雹,如高耸如云的巨浪,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声势骇人。

“艹~”

付远卓惊叫一声连忙祭出红色信仰,开启高热模式,直刺前方,在护盾之外又撑起了一把锥形的热能盾,以抵消刺骨的寒意和连绵不绝的冰浪。

与此同时,他还开启了智能潜望长焦模式,向着电光爆发的地方望去。使用了“神降术”的谢旻韫耸立在冰雪中,比刚才看到的晴空树还要高大,她头顶的金冠似万丈霞光,一身白衣胜流风回雪,手中纤长的权杖挥出道道流虹。她神色肃穆眼含悲悯,仿佛是来自白云深处,群山之巅,经历了沧海桑田物换星移的不朽神像。可她的存在又如此虚无缥缈,似乎在这里,在晦暗天空之上,只不过她虚幻的投影,是一尊宏伟的海市蜃楼。

就在付远卓震撼于“神降术”宛如奇观般夸张的威能,就听见黑暗中响起了雅典娜冷若冰霜的声音,如寒流席卷海湾。

“在凡人面前你可以冒充神,但在我面前,伱还以为你是神吗?”

他循声定睛,仔细寻找,才看到手握长刀的雅典娜悬在星空之下,恍如一弯藏在薄云背后清凉的月光,又恍如时隐时现的星辰。与光辉夺目的谢旻韫全然不一样,雅典娜无处不在,又变幻无常,她笼罩在天空之上,是能够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永夜。

谢旻韫平静的回应,声音如暮鼓晨钟梵音袅袅,“我从不曾认为自己是神,我一直都觉得我不过是个幸运的凡人。”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就因为你这虚伪做作的高尚,你不过是个可悲的道德洁癖患者,总对人类这种生物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以为你能用爱来感化世人,却不知道世人不过想借你神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渴望.”雅典娜挥刀如贯穿天地的飓风,漫天狂风将谢旻韫幻象般的光影劈得粉碎,“你说你是个幸运的凡人,你认为你的信徒会同意吗?”

谢旻韫挥动权杖,七彩光圈如土星环将雅典娜环绕,刀风消失,夜空就像安静下来的湖水,她海市蜃楼般的金色圣像又完美无瑕的倒映在天幕之上。

“既然我到了这个位置,那么教化世人就是我的责任。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雅典娜又是一刀劈断不断缩小的光圈,冷笑一声说:“还真是伟大啊!那就请你原谅我丈夫,原谅他所犯下的杀戮之罪。”

谢旻韫几乎没有思考,她坚决的摇了摇头,“我没办法原谅他。”

“不愧是圣女冕下,真是铁面无私。”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具备原谅他的资格。”

“你在说屁话!”

“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没有授予我这样的权力。”

“你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太狡猾了!我真替我丈夫觉得不值。虽然他也不需要你的谅解,更不需要任何人的谅解。你明明知道他的伟大,可你却连帮他说话的想法都没有,你不愿意为了他染上哪怕一丝污点。即便是寻找他,也不过是为了将他架上十字架,抬到烈焰之上。别解释,我知道你愿意和他一起承受烈焰。但那是爱吗?你不过更爱你自己。我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假使他满身污秽,正坠入深渊,那么我会拥抱他,沾染与他同样的污秽,我会毁灭太阳,让全世界成为深渊。”雅典娜刀随意动,刀光划破黑幕,如万千星辉流动。刀至谢旻韫头顶,将死亡的阴影硬生生的镌刻在了光芒万丈的日晷之上,“谢旻韫,你怎么配说自己是他的妻子?”

谢旻韫举起权杖,刀与权杖碰撞,就像是寒冰砸在熔岩上,那景象酷似富士山在海底喷发,整个东京湾都在沸腾。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她的声音略带颤音,“有些时候我不得不保持沉默。”在说“沉默”这个词加重了语气,像是埋藏在深处无法言说的解释。

“沉默?在说这个词汇的时候,你在颤抖什么?”

谢旻韫恍惚了一下,回想起刚才的疑虑,她不是怀疑自己,而是觉得会不会对成默而言,雅典娜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雅典娜捕捉到了谢旻韫犹疑的刹那,黑色的羽翼猛然在天空中膨胀开,如乌云遮住了半片天空。而谢旻韫盛大的蜃景则被压迫到缓缓收缩,就像是远处播放影像的放映机正渐行渐远。

局势急转直下,对谢旻韫极其不利。从感情的角度,付远卓还是更偏向谢旻韫一些,不管怎么说谢旻韫都是他的学姐。可从实力的角度,他认为雅典娜优势极大,如果不是谢旻韫天然克制神将,说不定谢旻韫都已经输了。

眼下虽然还没有输,可被雅典娜占据了优势,在天马行空又疾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谢旻韫的金身正越来越下,应对也逐渐捉襟见肘。

付远卓遗憾谢旻韫正不可挽回的走向败局,然而谢旻韫却豁然开朗般的笑了。和煦如冬日暖阳的笑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涌动。她突兀的取消了“神降术”,金身如梦似露般消散。雅典娜长刀挥空,谢旻韫瞬移到雅典娜的后背,金色闪电破开了堆积的乌云与漫漶的大雪,她白裙似朦胧雾气,权杖牵引着闪电,如手握神罚的天神,然而那清澈的表情又似凡人,轻声细语:“只有我能救赎他。”

付远卓隐约感觉到了谢旻韫境界的提升,还以为雅典娜必中这猝不及防又无声无息的圣光霹雳,没想到雅典娜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他还没有能看清楚,雅典娜就扭身挥刀,轻而易举的湮灭了电光,同时以诡异的角度将长刀砍向了谢旻韫的脖颈。

“救赎?需要救赎的是你自己。没了‘神降术’,你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作为凡人,我一样赢你,即便你是第一神将。”

“真是大言不惭”

两个人的交手更加激烈,圣剑与权杖交织出比星空更璀璨的光亮,催动向着四面奔腾的气流愈发暴躁。

付远卓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更令人惊惧的是这翻江倒海的巨浪时而灼热如岩浆,全身滚烫,恨不得把皮都脱掉。时而冰冷如液氦,寒气侵入骨髓,动弹不得。

进入贴身缠斗的雅典娜和谢旻韫,就像是雪原上高速运动的冰上双人舞运动员,向着他的方向飞驰而来。因为对攻的速度实在太快,看上去两个人浑然一体,甚至是在跳你侬我侬的情侣舞步,她们身姿轻盈,体态曼妙,翩跹如惊鸿,婉延若游龙,静如浮云蔽月,动若流星穿雪,在一片冰晶雪白间飞旋,完全没有杀伐血腥之气,就像是翾风精灵在冰天雪地中起舞。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付远卓下意识的颤声赞美,天地之间回荡着的金铁交鸣之声愈来愈近,这杂乱的轰鸣全然没有和谐的韵律之美,如同此起彼伏,时而沉闷,时而高亢的雷鸣,恐怖的声响笼罩了天空,就连被封冻的东京湾都在随之震颤,发出了“嗡、嗡、嗡”的震耳欲聋的共振。

感觉到自己也在震动,他低喃了一句:“赶紧跑路吧!”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智能飞控系统的警告感叹号立即在头显上跳了出来,提示他掉头风险过大。付远卓慌忙接管了控制权,稍稍偏转身体,夹杂着冰雹的气流差点将他掀翻后打成筛子。他遍体生寒,立即放弃了速度模式,祭出护盾,红色信仰的功率开到最大,强行转向。

横过身体时,青龙装甲刀锋一样冷冽的风中发颤,就像正处在庞大无匹的声波攻击中一样。然而,突然间,密如骤雨的冰雹却消失不见了,冷气和暖气交替袭来,维修值猛的一跳,快要逼近宕机的临界值。

付远卓心脏发紧,卡在了嗓子眼,窒息感涌上心头,他猛然回头,不需要调节视觉设置,雅典娜和谢旻韫的身影就清晰的映入眼帘,并且还在迅速放大。他已预感到了,那堪比“绝对零度”的冷空气,就会将他刮成一盘刨冰。

“颜亦童,老子真要被你害死了!”

埋怨毫无意义,在挂掉一次,还是丢脸劝和之间,付远卓选择了后者,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在维修值到达上限,变成一束DNA螺旋之前,他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卖命的干嚎道:“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住手!你们不要再打啦!”

绝望的嚎叫在扩音器的作用下,响彻天际,震撼海天的巨响消失了,就连冰寒彻骨的冷空气也断了档,趋向缓和,仿佛全都被那一声台里台气的喊叫给终结了。

付远卓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要脸的孤注一掷,效果堪比SSS级技能,他睁开眼睛,看到雅典娜和谢旻韫正同时凝视着他。

两个人实际上距离他还有好几百米,但即使隔着几百米,她们的视线都气势惊人,叫付远卓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发憷。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决心装宝到底,举起双手,像是《紫禁之巅》尬舞片段中的女主角小影一样,手如波浪般起伏,双腿交替向前,跳着僵硬滑稽的街舞,在雅典娜和谢旻韫的注视中,从她们中间穿了过去,还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妩媚的模样嗲声嗲气的说道:“要打去练舞室去打!”

无言注视着付远卓的谢旻韫和雅典娜,居然默契的对望了一眼,大概是意识到了付远卓的出现纯属意外,和成默没有什么关系,两人之间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双眸隔空对视,在空气中对撞爆起了火花,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

付远卓心道:“糟糕!”回身伸手拦在中间,苦口婆心的说道:“其实真没必要.”

雅典娜皱了皱眉头,隔着付远卓,紧盯着谢旻韫说:“付远卓,这里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躲远点。”

付远卓装傻充愣,尬笑着说道:“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们街头舞者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大家大家都是朋友嘛.”

谢旻韫和雅典娜同时打断了付远卓,异口同声说道:“我和她不是朋友。”

付远卓感觉全身直冒冷汗,劝两个女人和平相处,比当年在黄昏之海面对第一神将和星门还要胆战心惊,他保持着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算不是朋友,也不是什么敌人吧?”

雅典娜没给付远卓把话说完的机会,冷冷插话道:“是敌人。”

谢旻韫面无表情,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付远卓苦笑一声说:“雅姐,我觉得你和学姐没有什么直接矛盾,一切都是因成默而起,不管怎么说,也得成默和你和学姐,三个人来解决。你们两个在这里闹.”他摊手,“不是让全世界看笑话吗?”

“付远卓说的对。只要成默来,一切都能解决。”谢旻韫淡淡的说。

雅典娜冷眼凝视着谢旻韫,“我再说一次,他要愿意来见你,早就来了,是你不愿意接受现实,还纠缠不休,甚至说什么要审判他,给全世界一个交代。”

见谢旻韫蹙紧了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生怕激化矛盾的付远卓连忙看向了谢旻韫说:“学姐,我觉得成默绝对不是那种逃避问题的人。他不见你,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你没有.”

谢旻韫恍然惊觉般的变了脸色,她凝眸冲正和她对视的雅典娜虚了下眼睛,“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把我从避难所引开吧?成默现在就在避难所?他究竟要做什么?”

付远卓看了看雅典娜,又看了看谢旻韫,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想起劣迹斑斑的成默,他顿觉毛骨悚然,心里升起一种完蛋,这回怕不是日夲要没了的预感。他立即又回看向雅典娜,不停地摇头,像是希望从雅典娜口中听到谢旻韫猜错了的讯息。

然而事与愿违,雅典娜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冷冰冰的回答道:“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雅典娜这话简直就是直球回答,付远卓仿佛听到了富士山喷发的轰然鸣响,他双手抱头在心中哀嚎:“艹~看来给关博君的圣地巡礼计划要搁浅了!”

谢旻韫咬了咬嘴唇,瞬间消失在原地,如一道流光,穿过大雪茫茫的夜晚,直奔避难所的方向。

出乎付远卓的意料,雅典娜并未出手阻止,她悬停在空中,凝望着谢旻韫远去的身影,在雅典娜的瞳孔里,他看到了一望无垠的碧蓝晴空,以及在晴空下如野草般漫山遍野的杀意。你无法详细描叙这种直观的感受,一片野草既广阔坚韧,又局限且柔弱,这意向充满矛盾,荒谬又强烈。

付远卓不敢揣度成默的家事走向,垂下眼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干笑了一声说:“对不起”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嫂子,我不会破坏了什么重要计划吧?”

雅典娜没有在意付远卓的称谓变化,恢复了她原本沉默寡言似乎不善言辞的样子,意简言骇的说:“没有。”

这种情况付远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调节气氛的话,只觉得自己还是尽量不要掺和的好,于是说道:“那那.嫂子,没什么事,我先.我先走了”

雅典娜瞥了付远卓一眼,点了点头。

付远卓心下稍安,转身准备溜,忽然间,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那个.嫂子,如果我想要联系成默该怎么办?”

“有事的话,他会联系你。”

要是换个人,付远卓一定会认为对方调子高瞧不起自己,但雅典娜向来如此,不久前那个面对谢旻韫口吐莲花的雅典娜,是虚假的。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严肃的说:“我快要结婚了,想给你们发请帖。”

雅典娜缄默了几秒,先说道:“恭喜。”随后又说,“我会告诉他的。”

付远卓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诚恳的说:“算了,看情况你们也不方便出席。你跟他说一声就好了,来不来都无关紧要。等有机会再聚,我相信一定有机会的。”

雅典娜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付远卓挥了挥手,很是遗憾的说,“再见,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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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康稔带着送葬者沿着走廊向前走,应急灯和绿色避难指示灯受到了电磁风暴的破坏,有些无法工作,有些不断地频闪,将空旷的走廊渲染得危机四伏。空气中流动着灼热的风,风将烟熏火燎的味道直直的塞进鼻孔,既然无法看见前面的光景,松本康稔也能从这焦灼的气味中闻到避难所中的景象。

“幸好式神连核弹袭击都能抵挡。”松本康稔满腔庆幸的说,“要不然,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他由衷的感叹道,“日夲制造,就是品质的保证啊!”

送葬者却没有附和松本康稔屎里淘金的言语,沉声说道:“怎么会这么安静?前面那些人比我们先进去那么久,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出来?”

“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启式神?一般情况下式神只能从内部开启,想要从外部开启,必须验证指纹、虹膜、密码,还要进行DNA检测.”

送葬者打断了松本康稔自吹自擂,不解的说道:“不是,本体在里面,外面怎么验证指纹、虹膜这些?我记得我躺进去的时候,你们也没收集我载体的这些信息啊?而且载体的这些外部信息是可以通过技能修改的吧?”

松本康稔机械的回应道:“所以我们一般还是推荐回归本本体,在里面解锁。”

“万一我激活的次数不够了呢?”

“那就必须验证指纹、虹膜、密码.”

送葬者再次打断松本康稔,“谁的指纹、虹膜?”

“这个.”松本康稔无言以对,思考了半天说道,“一般来说你录入的是谁的,就是谁的。”

“在哪里录入?”

“式神内部.”

“如果我想用载体录入呢?”

“你你可以先激活载体,先让载体躺进去录入。”

“万一我忘记了呢?”

松本康稔CPU都要烧干了,“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之前你们的工作人员怎么没告诉我们有这个程序?”

松本康稔缄默了好一会,低声回答道:“可能他们忘记了”

送葬者点头,“很有工匠精神的设计。”

松本康稔瞥了眼通道侧面发着微光的指示牌,转移话题道:“前面就是避难所了?怎么还是没一点声音?”他压低了声音,屏息凝神看着前方说,“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送葬者不以为然的说:“有什么不对的?真要有什么情况,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活着吗?真当你们那个式神能挡核弹啊?”

“真绝对能挡!”松本康稔义正辞严的说。

“你们用核弹做过测试?”

“没有,我们没有核弹。”

“那你说个屁。”送葬者没好气的说,“五星上将麦克阿瑟说过式神能挡核弹吗?”

提到太上皇的名字,松本康稔似乎备受震撼,忽然停住了脚步,扭头对送葬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听到声音了!”

“脚步声?”送葬者耸了耸肩膀说,“你刚才觉得没有声音奇怪,现在又觉得有声音奇怪?那到底怎么样才是不奇怪?你们日夲人还真是奇怪!”

松本康稔讪笑了一下说:“主要是一会有一会没有,所以奇怪。”

送葬者摇了摇头说:“脚步声很杂很多,但并不匆忙,应该是那些进去的人出来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松本康稔点着头赞叹道:“还是送葬者大人经验丰富啊!”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愈是接近避难所,脚步声就愈发响亮,应急灯和避难指示灯就坏的越多,频闪现象更加厉害,有时整条走廊都会一片漆黑。其实有没有灯光,对天选者来说其实无所谓。就是这样的环境,确实神似美式恐怖片,渗人的慌。

距离避难所还有几百米时,通道两侧全是裂隙和焚烧过的黑色痕迹,挂在墙上的应急灯全都坏了,只有避难指示灯上的荧光漆,碧油油的,像是猛兽在黑夜里张开的绿色眼睛。漆黑中,听到脚步声中隐隐约约出现了熟悉的日夲语,松本康稔本该安心,却莫名奇妙提心吊胆起来。

很快,在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尘中,松本康稔看到了一群人,正与他们相向而行。就在为首之人走过一块正常发亮的绿色指示牌时,松本康稔借着那点光,看见了一张倒映着深绿色,像是从幽碧水中浮出来的惨白脸孔。他打了个哆嗦,惨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连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

一旁的送葬者被松本康稔的反应吓了一大跳,瞬间点亮了护盾,并做出了防御姿势,他盯着前方头也不转的问:“怎么了?”

松本康稔脸色泛白,像是差点被淹死的人,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大统领.”

“什么大统领?”送葬者不耐烦的问,对面那群人并没有因为他点亮光盾有什么反应,依然不疾不徐的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松本康稔注视着本该死去的小泉京次郎的面孔,“就是.就是那个死掉的.”

“大惊小怪什么?”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黑暗中冒了出来,送葬者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张艳丽的面孔就出现在了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对方白皙的面容倒映着护盾发出来的金色光晕,如同夕照的打光,将那人微笑的脸映衬的比花还要美。

送葬者打量了一下那比花还娇艳的男子,舔了舔嘴唇,饶有兴致的说:“原来是你啊!?”

松本康稔则是满脸惊愕,“西园寺桑?”

西园寺红丸没有理会送葬者,摇了下羽扇,微笑着对松本康稔说:“刚才不过是大统领阁下配合我演了一出戏,目的就是把撒旦降临的人引出来。”顿了一下他说,“现在看来,计划很成功。”

松本康稔脑海里闪过小泉京次郎和他说起西园寺红丸时的表情,两个人之间有龌龊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并且小泉京次郎一直视西园寺红丸为最大的对手。

势如水火的两个人会合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挪动眼球看向十多米开外的小泉京次郎,心中总觉得有些诡异的异样,他盯着小泉京次郎观察了十多秒,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对。真要说有什么地方奇怪,那就是大统领阁下表现的过于沉稳了。

“也许这不是大统领阁下!”

松本康稔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这猜想让他汗毛倒竖,他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可在一条直线的通道中逃跑是最糟的选择,更何况,他的本体还在式神中。

西园寺红丸向前走了一步,单手抓住了松本康稔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到直播间,现在应该是让大统领发表讲话,稳定军心的时候了。”

松本康稔笑的比哭还难看,“西园寺桑,我的本体还在式神里。”他又转头看向了送葬者,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这位是全球社交平台共拥有六亿粉丝、票选全球最受欢迎的天选者、战胜金腰带获得者、秘鲁民族英雄天选者代表——送葬者先生,他也需要我陪同他去找存放本体的式神”

送葬者挺直了胸膛,居高临下俯看着西园寺红丸,摆出冷酷大佬的人设,“没错,我就是送葬者,我需要他陪我一起避难所。”

西园寺红丸这才打量了一下送葬者,嗤笑了一声说道:“你就是那个说要把路西法的脑袋塞进马桶,把他冲进下水道,让他向那些在核战中死去的人忏悔的送葬者?”

送葬者还没有开口回应,猛然间发现长长的通道突兀的陷入了寂静,他抬头望去,从避难所出来的那群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悄无声息的望着他。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关注的眼睛,说起来这不过是小场面,亚美丽加十万人观战的体育馆,敌人的主场,他面对十万双眼睛,潮水般的嘘声,都没有一分一毫怯场。

但在这一瞬,面对这些或者冷漠,或者戏谑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荒原上筋疲力尽的旅人,倒地之后,在漆黑一片里看到了无数双眼睛,这些眼睛在幽寂中闪闪发亮,凝望着他,就像凝望着放在餐盘上的美味食物。他汗流浃背,打心底生出了一股恐惧,他的大脑里满是一个声音,“快跑!快跑!”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和哥哥坐在家里看美洲杯秘鲁对阿根廷的比赛,父亲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摊着一堆白色粉末。他们聚精会神的看着比赛,那时的秘鲁很强,梅西还没有进入国家队,正是阿根廷青黄不接的时候,秘鲁和阿根廷踢的有来有回。当时他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球员,赚很多钱,住大庄园,买跑车,还包养十几个大熊大皮鼓的靓妞,虽然他也不知道女人有什么好玩的。就在他一边畅想未来,一边看比赛时,电视忽然没了信号,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一般都是屋顶的天线锅出了问题。哥哥叫他赶紧去弄一下,他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走到走廊时,听到了屋顶有一阵脚步声,没来由的,他心生惧意,跟今天如出一辙,他立即躲进了走廊上的公共厕所,将门掩上。房间逼仄,臭气熏天,他屏住呼吸,坐在盛满了屎尿的木桶上,从门缝里向外望,一群身穿黑西装脚上套着鳄鱼尖头靴的男子冲进了房间。片刻之后,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惨嚎,有人问父亲是不是在雷吉纳酒店偷了一个手提包。吸大了的父亲没有承认,立即就响起了枪声,然后父亲不断叫哥哥的名字。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父亲惨叫了一声,交代了那个包藏在沙发的坐垫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了下来,有人拆掉了沙发,问父亲包里的那块银色手表到哪里去了。父亲回答不知道,他没看见有什么手表。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银色手表,阳光从窗户里照射下来,那块表熠熠生辉。他听到了脑海里有个声音大喊:“快跑!快跑!”他鬼使神差的将手表放回口袋,打开窗户,沿着下水管翻下楼,逃走了.

“越是关键和危险的时候,越不能犹豫。”

送葬者毫无预警的瞬移,转身就跑。不过眨眼,他就逃出了很远的距离,将那群人甩在了视野之外。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还腹诽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度了,突觉脖子一紧,整个人猛烈的升腾倒飞,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就被像是触手般的鞭子,甩在了墙上,动弹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动弹不得,就连体内的能量都无法控制,整个人从外到内都被冻结主了,想要自爆都做不到。

这说明他和对手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到难以想象,他艰难的垂下眼球,想看清楚对方究竟是谁,恰好手握鞭子的人也正顺着他的目光而上。他在视线的尽头看到了一头比晚霞还要浓艳的长发,尽管他没办法看完整那张藏在半截面具下的脸孔,却能想象出那是一张多美艳的面容。

然而,他还没有开始想象,红发女郎从虚空中抽出一把细剑,猛力刺入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了一声,身体迎来了更为庞大的能量冲击,灵魂仿佛被肉身给甩了出去一般,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痉挛中沉浸入疼痛。

“这样的惩罚不对,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马桶!”女郎笑嘻嘻的喃喃自语。她随手一挥,幽暗的空气中光波跳动,在送葬者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不锈钢马桶,它发着微光,像是气球般在他面前漂浮。

“你你.你是谁?”送葬者张开干涩的嘴唇艰难的问。

女郎在面具下面微笑着回答:“我啊~我是路西法大人的小猫咪。”她用皮鞭卷住银亮的马桶,惋惜的说,“真可惜啊~这马桶太干净了,少了点东西.要不然,一定要让你吃饱喝足才好看你还嘴不嘴臭!”

听到“路西法”这个名字,送葬者不寒而栗,他眼睁睁的看着不锈钢马桶像他罩了过来,扣在他的脑袋上,不断地旋转转圈,伴随而来的是能量攻击,他大脑脑仁像是被套在了全是尖刺的齿轮中,不断被来回碾压。一种比窒息还痛苦的感觉从大脑向四肢蔓延,他无比想蜷缩起身体,可他的手和脚都像被钉子钉在了墙上,越是想要挣扎,整个人越是快要被撕裂开了。

女郎百无聊赖的说:“这样好像挺无聊的!”紧接着她又雀跃起来,“对!要不然把你的本体抓过来玩玩吧!这样才刺激!”

送葬者惊慌失措,他已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濒临坠毁的失控感,就如同在一架即将坠地的直升机上,旋转中,布满嶙峋碎石的地面清晰可见,死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面而来。

“算了,希施。”

一线平缓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升起,就像是深渊中划亮的火柴。套在他头上的马桶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也在冻结中复苏。他低下头,在面具下看到了一双并不算陌生的眼睛,在影网有关“路西法”的视频中,这双眼睛出现过无数次。和视频中不一样,这双眼睛更加漆黑,像最深的海底那样找不到一点色彩的黑色,那是人间最深的深渊。奇怪的是它并不寒冷,也不像视频中那样酷的没有人味,它只是极为深邃,假如你不是透过屏幕,而是像他一样,在现实中遇到这双眼睛,你也许能从其中看到,蔚蓝的海浪,几片白色的云朵,在风中飘荡。

“怎么就算了,老板!”女郎很是不满的说。

“骂我的人那么多,你是打算每个人都要杀掉吗?”

“那不至于,但总要杀鸡儆猴,尤其是像这样粉丝众多又口无遮拦的白痴弱智”女郎气势汹汹的说。

男子笑了笑说:“放过他吧!平民出生的天选者本就寥寥无几,要混成他这个样子,必然不容易,有些出格的言行,值得被原谅。”

女郎叹了口气说:“老板,你就是心太软了。”

就算面临死的威胁,送葬者还是大跌眼镜,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会说“路西法”心太软,这实在是刷新了他对心软的定义。他在心中愤怒的呐喊:“如果路西法都算是心软,这个世界上还有心狠的人吗?”

“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男子率先向前走,其他人跟着动了起来,包括被西园寺红丸抓着胳膊的松本康稔。

女郎摇了摇头拔出细剑,冷哼一声说道:“今天便宜你了,下次还让我抓到你对我们大人不尊敬,你就等死吧!!”

送葬者心有余悸的望着一群人消失在黑洞洞的走廊中,又回想起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一半在深渊,一半在天空的双眸。

他听见了一个晦暗的声音在问:“杀人狂?救世主?亦或者两者都是?”

—————————————————————

谢旻韫降落在横滨会议中心帆船造型大楼的顶端,穿着修女服的小萝莉正坐在飘雪的大楼边缘,有节奏的踢着双腿,俯视着广场。

“你发现什么异常没有?”谢旻韫快速问道。

“异常?”小萝莉摇了摇头,“没有。”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不过我能闻到他的味道。”

“什么样的味道?”

“树。像是一株直刺天空的柏树,散发着略带一丝苦味的清新味道,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带着乳香味道的焚香,像是某种香气淡雅的药”小萝莉指向了广场,“就在那下面。”

谢旻韫牵起了小萝莉的手,如风筝飘下了高楼,“走,跟我去找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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