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亲闺女

听到程千帆判断该名女子不是常申义的妻子,豪仔有些不明白。

“你仔细看,常申义的名字有什么异样?”程千帆问道。

“字迹很工整,比她写自己的名字还要工整。”豪仔说道,他自己的字没脸见人,简直堪比象形文字,但是,字的好坏他还是看得出的。

“还有呢?”程千帆淡淡说道。

“还有?”豪仔拿起签字单仔细看,“这是顿笔?恩?这里还描了两笔?”

他抬头看向程千帆。

“是的,这个女人写自己的丈夫的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情绪紧张,字迹虽然非常工整,但是,并非一气呵成,有顿笔,此外,写完之后,似乎有些不满意,又重新描了两笔。”程千帆说道。

说着,他指了指‘妻子’这两个字,“妻子的妻也很工整,也有一处描笔的痕迹,这里也有顿笔的痕迹。”

“我明白了,还有这里,她写自己的名字,虽然明显不如那两处工整,但是,很自然,比划是连笔。”豪仔眼中闪烁兴奋光芒说道。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女人平时极少会写妻子的妻字,同时,常申义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也较为陌生,她书写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担心,故而书写字迹很工整。”程千帆自问自答。。

“记住了,顿笔和描痕,都是对于某些字不太熟悉的下意识反应。”程千帆冷哼一声,“作为妻子,本应该最熟悉丈夫的名字,甚至提起笔便能一气呵成,岂会顿笔和再三描痕。”

“不是这个女人不谨慎,是组长太厉害了。”豪仔露出赞叹崇敬之色,“我便没有想到签字字迹上竟然能看出来这些名堂。”

……

“安排人跟踪没?”程千帆问道。

“安排了。”豪仔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按照您的吩咐,宁愿跟丢,也不能暴露。”

程千帆满意的点点头,他点燃一支香烟,陷入思索。

“查!”程千帆面色冷峻,“查常申义的底子!”

“除了常申义,其他那些曾经找郎中问诊的人,都要查一遍。”他的鼻腔轻轻呼出一道烟气,“特别要关注这些人有没有和日本方面有什么联系和交集。”

“明白!”豪仔正色说道。

“夫人好。”

“夫人好。”

走廊里传来了巡捕们的问好声。

程千帆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你去吧,姜骡子匪帮乃是一伙无恶不作的悍匪,务必小心谨慎。”

他叮嘱豪仔说道。

“是!”

豪仔敬礼,拉开门,便看到了正要敲门的白若兰,连忙恭敬行礼、打招呼,“嫂子好!”

“豪仔啊,我上回帮你介绍的那姑娘,你相没相中咯?”白若兰看到是豪仔,脸上露出笑容,问道。

“嫂子,我还有事要忙,有事要忙。”豪仔讪讪一笑,指了指里面,“帆哥在里面,您请。”

说着,豪仔便逃也一般走开。

“这小子面对悍匪几条枪都不眨眼,被你几句话吓得狼狈逃窜。”程千帆哈哈笑着说道,“那小子说了,一个人过着舒坦。”

白若兰上来帮助丈夫更换便装,抻了抻西装,抿嘴一笑说道,“豪仔是你的老弟兄,年龄不小,确实是该有个家了。”

说着,从挂钩上摘下礼帽。

程千帆很自然的低头,弯腰,若兰便帮他戴上帽子,又后退两步,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还有浩子,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白若兰轻声说道。

“再说吧。”程千帆打着哈哈,“这年头,巡捕也不安生,刀口舔血的日子。”

“瞎说什么呢。”白若兰嗔了丈夫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

“小宝呢?”程千帆问道。

“在楼下院子里呢。”白若兰微笑说道,“医疗室的老黄看到小宝,简直比看到亲女儿还亲,你是没看到,小宝要吃糖,老黄便从抽屉里摸出一大包花花绿绿的糖果。”

两人边走边说。

“小宝贪吃,老黄的这些存货,估计要被小宝一锅端。”白若兰接着说道,“你瞅着,老黄指定会心疼的。”

他不会心疼的!

程千帆面上带着笑容,在心里说道。

无论是他,还是老黄,亦或是路大章,只要小宝喜欢,他们愿意用一切办法去哄她开心,用生命去守护她!

因为他们是‘火苗’、‘鱼肠’、‘飞鱼’!

他们是‘竹林’同志的兵!

……

到了院子里,两人便看到小宝拎着一个小布包,开心的不得了。

“小宝,你这是把黄伯伯的百宝箱抢劫一空啊。”程千帆笑着说道。

“哪里的话。”老黄裂开嘴笑着,“孩子喜欢,我欢心的紧。”

“小宝,和黄伯伯说再见。”白若兰对小宝说道。

“黄伯伯,谢谢你的礼物。”小宝微微鞠躬,起身后,拎着小布包,开心的挥手,“再见!”

“哎哎哎,再见,下回再来哦。”老黄眯着眼笑。

看着程千帆和白若兰一左一右牵着小宝的小手离开的背影,看着他们上了小汽车,出了院门,老黄才回到医疗室。

关上门,老黄擦拭了眼角。

“‘竹林’同志,你放心,小宝很好,‘火苗’把她照顾的很好,很好。”

他在心里说道。

……

“卖报,卖报,中日战机武汉发生大规模空战,国军击落日机二十四架,空前大捷!”

“卖报,卖报,武汉大捷,国军击落日机无数!”

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大声呼喊着。

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小报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他们也许不知道自己所喊的话的意思,但是,他们知道日本人吃了亏,这是好事。

日本人倒霉,大家便很开心,报纸便卖得快、卖的多。

叭叭两声。

程千帆将车子停下,按了两下喇叭。

众人认出了这是小程巡长,不,现在应该说是程副总巡长的车子。

然后便看到车窗落下,露出了程千帆的那张俊脸。

“来一份报纸。”程副总巡长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喊道。

“程总。”一个一身短打的年轻人立刻凑过来,一脸讨好之色,将自己的报纸递过来,“您看我的。”

程千帆搭眼看了此人一眼,“刚来上海?”

“程总好眼力。”年轻人笑着,竖起大拇指,“小的陈虎,上个月刚到上海,现在跟着泰哥讨生活。”

“泰利?”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

“程总明鉴。”陈虎笑着说道,“家里遭难,想在上海寻个活路。”

说着,饱含期待的看着程千帆。

“程总不缺买报纸的钱。”程千帆淡淡一笑。

陈虎愈发恭敬了,双手将报纸递过来,“报纸不值钱,小的一片赤诚无价。”

程千帆哈哈大笑,看着此人,笑容猛然收敛,冷冷说道,“程总一句话,上海滩愿意为程总卖命的好汉如过江之鲫,你凭什么?”

陈虎不说话,腰杆弯的更低了。

程千帆露出一丝笑容,他探手接过了报纸。

车子开走,一张钞票轻飘飘落下。

一个声音传过来,“能在上海滩活过三个月,去巡捕房找李浩。”

陈虎将落下的钞票抓住,捏得紧紧的,朝着远去的小汽车扑通一声下跪,“谢程总!”

从后视镜可见,这个人连续不停的磕头。

……

路大章做东请客。

程千帆带了白若兰和小宝赴宴。

此为路大章的答谢宴。

日军招安太湖水匪蠡老三之事已经在上个月完成。

蠡老三得了另一伙水匪彭三炮投奔,实力大涨,在日本人这边自然水涨船高,将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特高课的小池以及程千帆在其中大捞特捞,路大章这个牵线人,自然也有一份好处拿到手。

女人在聊天,两家的孩子们也在院子里打闹。

程千帆和路大章在书房喝茶密谈。

“小池贪婪。”程千帆押了一口茶,微笑说道,“而且胆大。”

矢志要在中国捞大钱,然后回国盖大房子的小池,好不容易抓住了程千帆给他提供的捞钱机会,可谓是吃相极为难看。

贪婪的小池更是胆大,竟然在已经拿了他自己的那一份之后,又从分给三本次郎的份额中偷偷截留了十根大黄鱼。

程千帆暗中发现了小池的行为,不过,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利令智昏。”路大章言简意赅点评说道,“可以利用!”

程千帆点点头。

他从身上取出了那份报纸,递给路大章。

“中国空军骄子空中扬威,击落日军二十四架,己方损失九架飞机,战损比近乎一比三,是役,我空军武汉大捷!”路大章轻声读到,表情振奋,挥了挥拳头。

“好样的!”他激动不已,“干得好!壮我国威!血我国耻!”

“当浮一大白!”程千帆举起茶杯。

“浮一大白!”

两人碰杯,将杯中茗茶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

开车回延德里的路上,白若兰对程千帆说:

我们家小宝就是招人喜欢,路巡长一家子都喜欢她。

特别是路巡长,看小宝的眼神,简直当亲闺女一样了。

程千帆便笑着说道,“我们可得小心点,这不是看亲闺女的眼神,弄不好是看儿媳妇的眼神。”

白若兰闻言,竟是当真了,她露出思索之色,然后摇摇头,“不行,路巡长家的小子不好看。”

程千帆便哈哈大笑。

回到家,程千帆给小宝讲故事,将小宝哄睡之后,又陪着妻子说了会话,然后在白若兰那掩饰的很好的担忧之色中,匆匆出了家门。

……

虹口区。

程千帆在一个巷子口停好车。

他关闭窗户,连续抽了几支烟。

熏得自己近乎流眼泪,身上也是烟味,他又用力搓了搓脸。

如此,今村兵太郎便见到了一个眼中冒血丝,身上带着烟草味,忧心忡忡的宫崎健太郎。

“健太郎,你现在的样子令我很失望。”今村兵太郎说道。

“老师。”程千帆从身上摸出了武汉‘四二九大捷’的报纸,递给今村兵太郎,他的眼眸中闪烁着悲伤之色,“这是真的吗?”

今村兵太郎接过报纸,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书桌边。

他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问道,“这便是你如此落寞的原因?”

宫崎健太郎点点头,“今日可是‘天长节’啊,想到添皇陛下会得知这样的消息,学生心中便如刀绞一般!”

说着,他的泪水终于还是无法抑制,滴落在木地板上。

随后,便是嚎啕大哭。

“学生不是为此次失败本身伤心,帝国强大,些许失败不足为甚,学生是为陛下哭泣,今天是‘天长节’啊。”宫崎健太郎悲泣喊道,“陛下啊!陛下啊!陛下啊啊啊啊!”

今村兵太郎看着哭泣的不能自已的宫崎健太郎,不禁动容。

他能够感受到健太郎的悲伤,更能够感受到健太郎对帝国,对添皇陛下的忠心。

“不许哭!”今村兵太郎沉声道,“健太郎,抬起头来!”

宫崎健太郎抬起头,脸上都是泪痕,鼻涕都出来了。

“健太郎。”今村兵太郎郑重说道,“哭泣是没用的,我们能做的,便是不要再让类似事件发生,尽快的征服支那,占领这个广袤的国度,以兹为陛下明年‘天长节’的贺礼!”

“征服支那!为陛下贺!”宫崎健太郎眼眸中闪烁狂热光芒,他抹了一把泪水和鼻涕,嘶吼说道。

“正当如此!”今村兵太郎亲自走上前,扶起了宫崎健太郎。

是夜,程千帆心情相当不错,回到家后,若兰还没有歇息,感受到了丈夫的热情。

……

翌日。

上海滩的日占区,日本控制的报馆开始‘辟谣’。

日军遭此重大损失,不仅实力消耗,而且颜面亦失尽,竟谎报以4架飞机之损失击落了51架中苏飞机,

整个华界日占区,日本人驱赶报童在大街小巷高声呼喊:

蝗君空军武汉大捷,四架飞机击落五十一架中苏战机,以兹大胜为添皇陛下‘天长节’之贺!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副总巡长来到办公室,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已经倒好的茶水,还有已经放好的报纸,他满意的点点头。

坐在座椅上,他随手拿起报纸翻看。

蓦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硕大的标题上:

昨武汉大捷,然沈怀明空战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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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女同胞们国际妇女节快乐!

(本章完)

第590章 田小姐

程千帆的目光就这样停留在这一版报纸的这个大标题上:

昨武汉大捷,然沈怀明空战未归!

十三个字,犹如刀子在割他的心肺!

他的胸腔因为呼吸急促而有较大起伏。

程千帆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拉开抽屉,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放进嘴巴里。

烟卷在颤抖,因为嘴唇在哆嗦。

他拿起桌面上的金质打火机,连续拨动了好几下,才成功点燃了口中的香烟。

“昨日下午两点三刻时许,日机以雁阵闯入武汉上空。

中日战机在空中展开殊死拼杀。

国军王牌飞行员沈怀明驾驶战机迎敌。

只见他上下翻滚,左右厮杀,开战不久,沈怀明成功击落了一架敌机。

但他亦成为敌机攻击的目标,陷入四五架敌机的包围之中。

很快,沈怀明驾驶的飞机中弹起火,操纵似不灵,飞机冒着烟向下栽去。

笔者推测,沈怀明此时可能已经中弹负伤。

但是,如果他在此刻选择弃机跳伞,依然有生还之可能。

武汉军民看到了令所有人难忘的一幕,沈怀明死死地操纵着飞机,猛地撞向敌机。

在一阵巨响中,两架飞机翻滚着火龙落入长江。

英雄的沈怀明和敌人同归于尽!

武汉江边军民失声痛哭。

魂兮归来!守我苍穹!

魂兮归来!卫我国家!

魂兮归来!护我黎民!

壮哉,沈中尉怀明!”

……

程千帆的右手指间夹着烟,手肘撑着自己的脑袋。

他呼吸急促。

他的心疼得厉害。

疼死了!

三弟!

怀明!

英俊、能力非凡,唱歌漂亮,会吹口琴,会弹一手好二胡的三弟!

那个说等抗战胜利了便和潞芸弟妹举办婚礼的三弟!

那么优秀的三弟!

殉国了?!

程千帆夹着香烟的手指在颤抖!

他的心也在颤抖,心痛!

……

程千帆的脑海中回忆起两人最后一次相见,那是两年前。

怀明来上海探望他。

他告诉他,自己即将踏上战场,和日本侵略者殊死拼杀,守护祖国的天空。

他从怀明的言语中听出了死志!

怀明已经做好了随时为国捐躯的决心和准备!

这令他既欣慰又担心。

怀明坐在黄包车上,他上前握住怀明的手,握得紧紧的,对他说:活着!怀明,一定要活着!

怀明就那样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对他说道,“那就看阎罗王收不收我了。”

程千帆时至今日依然无法忘记弟弟当时的笑容:

这是对侵略者的蔑视,亦是对死亡的坦然!

他是那么的坦然,坦然面对牺牲!

黄包车远去,怀明的声音飘来,“帆哥,家里交给你了!”

烟卷渐渐地变成灰烬,烟灰掉落。

走廊里传来人走路的声响。

程千帆起身,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用干毛巾迅速搽干脸。

将报纸翻页,叠起来,然后随手扔在了办公桌上。

打开了留声机。

放入一张黑胶唱片。

这是欢快的乐曲。

程千帆坐在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雪茄,他慢条斯理的修剪雪茄。

他翘着的二郎腿随着欢快的音符,抖啊抖的。

……

侯平亮敲门进来汇报。

“帆哥,索迪亚舞厅的那六个人,已经放了四个。”侯平亮说道。

“哪四个?”程千帆拨动打火机的转轮,熏燃雪茄,问道。

侯平亮便说了那四个人的名字。

程千帆注意到,那个被豪仔怀疑是红党,却又最终判断说不像是红党的罗明洋已经被赎出去了。

“很好。”程千帆点点头,抽了一口雪茄,许是雪茄太冲了,他被呛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帆哥,没事吧。”侯平亮赶紧过来帮程千帆拍打后背,帆哥的眼泪鼻涕都差点咳出来了。

“没事。”程千帆掏出手绢,擦拭了眼睛和鼻涕,看了一眼手中的雪茄,嘟囔了一句‘太冲’之类的话。

“剩下的两个人的家属说会尽快筹到担保费。”侯平亮说道。

“担保费提高三成。”程千帆淡淡说道。

令他惊讶的是,那个常申义竟然没有被第一时间赎出去。

他不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贪婪的‘程副总巡长’临时涨价。

“明白。”侯平亮点点头。

离开副总巡长办公室,带上房门,侯平亮听到帆哥哼曲,曲子正是刚才留声机里放着的西洋曲子。

“猴哥,恭喜发财呀。”有相熟的巡捕过来打招呼,听到了副总巡长办公室里的歌声,挤眉弄眼,“程副总心情好的嘞。”

……

中午时分。

程千帆便开车离开了巡捕房。

檀香山路。

程千帆在花园里徜徉,耳边是悠扬的钢琴声。

这是一所私人音乐学堂。

白若兰在这里当音乐老师。

正在教授孩子们上课的若兰看到了院子里的丈夫,她的脸上绽放美丽的笑容,做了个还没到下课时间的手势。

程千帆微笑点头,示意自己不急,就在外面等。

花园里种植了很多杜鹃花。

现在正是杜鹃花的花期。

入目看过去,杜鹃花五颜六色,有红色有青色有兰色有紫色,就像是一道道彩虹。

程千帆便想起了天空。

“找一个空花盆。”程千帆对学堂管理人员说。

程副总巡长发话,这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自然殷勤去办,很快,他便拿来了一个装了土的花盆。

除了花盆,还带来了一个花锄。

“多谢。”程千帆满意的点点头。

得了大名鼎鼎的小程总的夸奖,男子脸上泛着光芒。

是的,此前的小程巡长现在成为了小程总。

程千帆升职为副总巡长之后,这个叫法便开始出现,并且很快传开了。

小程总,既是指他的年龄,同时也指副总巡长,和金克木金总有所区别。

……

程千帆便拿着空花盆,花锄,回到花园里。

他小心翼翼的移植了几株杜鹃花。

白若兰下课出来,便看到自己丈夫手里捧着花盆,花盆里的杜鹃花盛开着。

“怎么想起伺弄花花草草了?”白若兰上来挽着丈夫的臂弯,随口问道。

“刚才看着的鲜艳,喜庆。”程千帆微笑说道,“便喜欢上了。”

回到家中,程千帆捧着花盆,上了二楼书房。

他把花放在了窗前。

他站在窗前看着花,盛开的杜鹃花,开得热烈而奔放。

白若兰拎着小水壶上来给杜鹃花浇了点水,她觉得丈夫开始喜欢花花草草,这是好事情,花草是有生命力的,是美好的。

“若兰,你知道杜鹃花的花语是什么吗?”程千帆问道。

“热烈奔放。”白若兰微笑说道。

程千帆便点点头,夸赞说道,“我家娘子是百事通。”

白若兰便嗔了丈夫一眼,“我去做饭了,小宝一会要放学了。”

程千帆扭头看向那一盆杜鹃花,他心中说道,杜鹃花的花语更应该是:

牺牲,和胜利!

……

午饭的时候,程千帆似乎兴致颇高,多喝了几杯酒。

白若兰熬了醒酒汤放在床头,又摸了摸丈夫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带着小宝出门。

走在巷子里的白若兰,扭头看了一眼自家房子。

尽管程千帆表现的情绪很不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伺弄花草。

但是,白若兰熟悉自己的丈夫,她能够感受到程千帆那深深隐藏的悲伤。

她什么都没有说。

他要喝酒,那便多弄几个下酒菜,给他喝酒。

他要养花草,那便去养。

他要一切如常,那便如此。

她能做的便是,就这么陪着他!

妻子和小宝离开后,程千帆从床上坐起来,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呆。

那天,这名无比坚强的潜伏者将头埋在枕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枕巾已经湿了一大片。

……

卢兴戈久久地站在窗台边。

似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不过,窗户是关闭的,拉上了窗帘。

这间房子不大,除了一张床铺,一个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洗脸盆柜之外,便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书桌上放着一份报纸。

躺着的版面正是‘昨武汉大捷,然沈怀明空战未归’的硕大标题。

地面上散落着一圈的烟蒂。

卢兴戈摸了摸身上,从扁扁的烟盒中取出最后一支烟,他划了一根洋火点燃。

猛烈的吸了一口,呛得他连连咳嗽。

怀明,好样的!

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的眼角再度泛潮,他张了张嘴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卢兴戈一把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看向外面的天空:怀明,怀明吾弟!

天空中传来声响,那是飞过的鸽子的鸽哨声。

……

“长官,不是说好的价格吗?怎么又涨价了?”丘杏抹着眼泪,露出惶恐无助的表情,戚戚说道。

“昨天的价格是昨天的,今天的价格是今天的。”鲁玖翻扫了一眼这个小女子,女人很漂亮,最重要的是,这梨花带雨的样子,真真招人怜惜。

他现在怀疑程副总巡长临时涨价,不仅仅是因为要多捞钱,弄不好是得知那常申义的妻子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小程总便打起了别的心思了。

丘杏哭哭啼啼的离开了。

她带的钱不够赎人。

在中央巡捕房的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丘杏坐车经过了几个巷子后,在一个弄堂口下车。

随后,她又步行一段距离后,叫了一辆黄包车。

如是反复。

这个女人累计换了四辆黄包车,甚至来回绕了路,最终在一个比较僻静的马路边上了一辆小汽车。

“组长。”丘杏低头行礼,对一个年轻男子说道。

“人没有放出来?”江口英也皱了皱眉头,问道。

“巡捕房那边临时加价三成,我们的钱不够。”丘杏带着怒气说道,“此前只是听说程千帆极度贪婪,这次是真的体会到了。”

“这个人不仅仅是贪婪,还好色。”江口英也看了丘杏一眼,“也许我派你去赎人有些考虑不周。”

“组长的意思是程千帆看上我了?”丘杏抬起头,没有生气,眼眸中反而露出一抹兴奋之色。

“也许吧。”江口英也将这个女下属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冷哼一声,这个女人是从三井会馆临时借调来的,与其说是特工,不如说是艺伎。

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继续问道,“今天有没有见到中泽君?”

“没有。”丘杏摇摇头,“巡捕房说凑齐了担保费,到时候才能见面同时放人。”

“你之前说巡捕房在舞厅总计是抓了六个人?”江口英也思忖问道。

“是的,算上中泽君,总共是六个人。”丘杏点点头。

“这六个人中,有几人已经被担保释放,有几人还在被关押?”江口英也问道。

“这……”丘杏愣住了,看着江口英也阴冷的目光,她的身体一个哆嗦,“是属下失职!”

“你很漂亮,你的身体是你的武器,这没错。”江口英也一把捉住女人的下巴,语气森然,“但是,记住了,以色诱人,终究是小道,笨蛋女人是没有价值的,脑子聪明的漂亮女人才是帝国需要的。”

“哈依!”

……

“去查。”江口英也看向前排座位,对副驾驶的手下沉声说道,“几人被释放,几人依然被关押?”

“已经释放的,担保费是多少?”

“依然被关押的,担保费是否都上涨了?”

“查清楚!”江口英也冷冷说道。

“哈依!”

车子在路边停下,副驾驶的那名特工下了车,很快消失在一个巷子里。

江口英也看向坐的端端正正,保持沉默的丘杏,他取出钱包,摸出一沓钱,递过去。

丘杏看着面前的这一沓钱,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却没敢去接。

“拿着,这是命令。”江口英也说道。

“是!”丘杏这才接过这一沓钱。

“一会你在前面下车,去百货商场。”江口英也的语气温柔,“买些礼品,你自己留一份,另外一份帮我送人。”

“组长要给谁送礼?”丘杏问道,同时心中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这一沓钱都是给自己的呢。

“送给田小姐。”江口英也淡淡说道。

闻听此言,丘杏的脸色立刻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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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记得这个‘田小姐’在哪一章出现过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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