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第671章 兵行诡道

第671章 兵行诡道

楚地,鄂州。

烽火燃起,千里楚地草木皆兵,鄂州城四方城门外,皆摆了募兵台位,台位前人山人海,全是提着刀兵的江湖汉子。

楚人尚武成风,是除幽州之外,江湖人最多的地方。

与其他藩王一样,楚王宋正平在辖境内名声维护极好,可谓深得民心;加之宋正平自幼尚武,喜和江湖人以兄弟相称,结交广泛。

现在想招兵买马,只需各地江湖龙头放句话出去,说什么‘君王无道,楚王要给铁鹰猎鹿受害讨回公道等等’,便有无数苦大仇深又热血上头的愣头青,跑过来当炮灰。虽说江湖人战阵配合不行,但再不行,也比只会用锄头刨地的庄稼汉能打不是。

眼见大旗一举八方来援,楚王府上自然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氛。王府正殿内,楚王高坐于上首,席间除开各路将军,还有虎头山、船帮等等江湖势力的首脑,推杯换盏间,‘仁王、贤王’之类称赞不绝于耳。

楚王宋正平身着蟒袍,把玩这手中茶刀,表情和煦。不过作为一地藩王,宋正平到还没有被这表面上的强盛冲昏头脑。

楚地背靠东部三王,正面就是关中,而且大半是平原地带,地大物博不假,但地理位置真不怎么好。

说是和东部三王联盟,等把宋暨拉下马之后再商量谁当皇帝事儿;可东部三王的意思,明显是让宋正平当马前卒。

宋正平心里有火气,但也无可奈何。站在朝廷那边,宋暨不可能把皇位给他,等同于打白工。站在东部三王这边,和关中紧挨着,他不第一个上谁第一?

想要这场内乱中谋取最大的利益,宋正平唯一的路数,就是一马当先,在‘四王伐暨’的战场上拿首功,压住其他三王,然后第一个带兵入长安,让宋暨禅位。可这条路想走通,显然不容易。

宋正平右侧,是楚地门阀周家的家主周楷,也是楚王的岳丈。周楷手里端着酒杯,沉思许久后,开口道:

“王爷,老夫倒是有一计,不知行不行的通。”

宋正平放下茶刀,微微侧身:

“周公但说无妨。”

周楷摸了摸胡子,稍微酝酿措辞,才开口道:

“前日,长安城的老相识,把武关道的布防送了过来。朝廷的平叛军,有关中军两万、府兵十万、民兵五万,工兵及民夫七万有余。府兵、民兵全甲者只占七成,弓弩、战马大半被抽去了北边,用的军械还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成年旧货;军器监正在全力打造,但还是以北疆为主,能送到平叛军手上的寥寥无几……”

宋正平对这些一清二楚,他敢和东部三王合谋,便是看准了朝臣宁可换皇帝,也不会放北齐入关,天子宋暨根本没法内外兼顾。

而且宋暨上位后执政太过强势,武官阶级都心有不满,还没开打,就有人把关鸿业的布防全送过来了,东部四王等同于开全图打,这要是还打不进关中,那活该被削藩。

宋正平听了片刻,觉得有点啰嗦,抬手道:

“这些本王都知晓,但武关道前后六道险要关隘,哪怕只是民夫在上面扔石头,楚军要打进去也代价极大;若是提前攻关中,等吴王他们过来,本王手底下就没人了。”

周楷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当前局势,也不是没有变数。关鸿业得了五万西凉军,战力倍增,但手底下的府兵、民兵实在难当大用,关鸿业胆子再大,也不敢带着兵马从武关道出来,肯定还是会稳妥点,选择守武关道,等北疆局势出现转机。关鸿业把西凉军全摆在商南、武关等地,做出攻马山口之势,暗中却在高筑墙修建城防,也证明了这个推测。”

宋正平点了点头:“关鸿业手底下就那么点兵,出来打没了就真没了,肯定会当铁皮王八,他想动宋暨也不会让他乱动。”

周楷摸了摸胡子,继续道:“西凉军是肃王的,朝廷想要兵,又不想让肃王军功过重、甚至抢了兵权,才让肃王世子,带着三千兵跑去了战场之外的栾山县……”

“是啊,本王还以为许不令那厮,会不服气和朝廷闹翻,不曾想许不令二话不说就把兵权交了……”

周楷轻笑了下:“常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朝廷此举明显不合适,肃王和肃王世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满。要是这时候,王爷派万余精兵,走‘南召县’绕道,奇袭栾山县;栾山县地势偏僻毫无价值,关鸿业没在附近驻兵,肯定驰援不及;若是肃王世子死在栾山县……”

宋正平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

“若是许不令死在了栾山县,朝廷故意把许不令调那么远,肯定难逃其咎。而且关鸿业也不会想到,本王放着武关道不攻,会浪费兵力往栾山县打……”

周楷点头:“正是此理。兵行诡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只要能擒住和斩杀许不令,朝廷那边必然陷入内乱,肃王怒急之下反攻关中都有可能。”

宋正平摩挲着手指,仔细想了想,又摇头:

“攻栾山县轻而易举,诛许不令难比登天。许不令就是只插着翅膀的老虎,陈道子、张不正、陈冲都没了,许不令想突围,本王手底下没人能拦住。”

周楷摇了摇头:“抓不住许不令,把那三千西凉军灭了,肃王照样肉疼。反正我等攻不下来撤退即可,又没损失。”

宋正平斟酌片刻,觉得有点道理,便抬了抬手,叫过来了亲将……

——

另一侧,栾山县。

栾山县城地处山坳之中,规模不大,约莫只有三百户人家,因为后面就是崇山峻岭,根本没有可以大队行军的道路,从古至今都是边缘地带,县城的城墙都还是前朝修建的,到现在只剩下一道土垒,城门就是个豁口,连门梁都没有。

四月初,天气已经有了几分热度,工兵和民夫在周边山野间砍伐树木、挖掘壕沟做着战备。县城的小县衙里面,县太爷在小火炉上面烧着茶水,仅有的两个衙役在门外站岗。

大堂之中,十几个竹椅摆出一圈儿,杨冠玉体格太大,没凳子可坐,只能背着手站在旁边,好似一只负手而立的熊瞎子。

留着大辫子的夜莺,站在一张手绘出来的示意图上面,详细讲解着:

“……东门守备最弱,到时候咱们从这里绕道,要在一刻钟内赶到这个位置,等城门破开后迅速入城,避免其他地方的兵马反应过来驰援……”

衙门后方的大院里,许不令站在刚送来的两门火炮之前,如同对待媳妇似得用布仔细擦拭。钟离玖玖站在跟前,撑着伞帮忙给许不令遮阳。

钟离楚楚靠在躺椅上喂麻雀吃谷子,宁玉合也在旁边打坐。宁清夜则是靠在廊柱上,旁听外面的作战计划。

转眼来栾山县已经七八天,起初四个姑娘还抱着‘同进同退、同生同死’的雄心壮志,想着和许不令一起站在城墙上奋勇杀敌。

结果倒好,到栾山县一看,城墙还没宁清夜个子高,三千兵马都只能待在县城外面,进了县城估计连路都走不通了。

至于打仗就更不用说,栾山县原本的驻军,只有负责烽火台的一队小兵,方圆十来里连个山贼都找不到,据县太爷说,上次有兵马过来,还是北齐开国的时候,一队兵马走错路了。

就这鬼地方,还打个什么仗?估计等到外面仗打完,她们四个都能在这里休息着。

宁清夜旁听了片刻后,有些听不懂,便走到了许不令跟前,轻声询问:

“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打过来,你手底下只有三千兵,还准备打出去不成?”

许不令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解释道:

“古来用兵者,讲究‘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我被安排在这穷乡僻壤,远离主战场,朝廷不会管我做什么;楚王那边忙着打武关,更不会注意到我。关鸿业大方向上是守武关道,而不是跑出去打,估计楚王也看得出来,所以不会想到有人会出武关道,绕道抄后路……

……我带着两千轻骑,只要从‘南召县’绕道出去,便能抵达南阳以北,以西凉骑军的速度,只要两个时辰,便能突进到南阳城下,这叫做‘兵行诡道’……”

宁清夜蹙眉想了想:“那个姓关的,让你在这里守着,你擅离职守会不会找你麻烦?”

许不令摆了摆手:“提前给他打个招呼就行了,算什么擅离职守?”

宁清夜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听得似懂非懂的,也只有点了点头……

(本章完)

686.第67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67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三天后,马山口一带。

数以万计的朝廷军队,在狭长的丹江河道左右驻扎,而数里外的对面,楚军提前占据的马山口早已经严阵以待。

巍峨雄关之后的中军大营内,关鸿业披着战甲,和诸多将领商讨着楚王动向。

半个月下来,关鸿业早已经把许不令忘在了脑后,手下的西凉军战力强横、令行禁止,屠千楚和杨尊义这两名老将也是言听计从。

得心应手的操盘,让关鸿业都有点飘飘然了,十分向往当年带着百万大军横扫东南西北的许老将军。这要是五万西凉军全是他的,他还真有带着五万西凉铁骑横扫六合的底气。

只可惜朝廷手底下就挤出来这么点兵,跑出去打没了,关中可就成了门户大开任人捅的小姑娘。

关鸿业理智尚在,还是选择步步为营,先护住关中采取守势,再找机会谋取马山口、南阳等地。

军帐中商议了片刻,有亲兵忽然跑进大帐,来到了关鸿业的面前,抵上一封急信:

“将军,栾山县的肃王世子急报,说是要带兵打南阳,让关将军迅速派兵五万前去驰援……”

话语一出,军帐中的诸多幕僚将军全部停下话语,眼中都是莫名其妙。

关鸿业略显茫然,还以为听差了,拿过信纸看了眼,却见上面写着什么‘夜观星象……南阳信手可破……速速派兵驰援……’等等,一副命令的口气。

关鸿业顿时就火了,本想开口骂两句,但有西凉军的将士在,最终也只能怒喝了声:

“胡闹!当行军打仗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成?”

也不怪关鸿业这么大火气。信上的大意就是‘老夫掐指一算,明天天气不错,南阳要破了,所以带着两千兵马去打南阳,你马上派五万人过来驰援。’

南阳那么大个城,一万五守军,按照‘十则攻之’的先辈经验,十五万人才能强行攻城,两千人跑去打,这他娘是驰援还是去救驾?

而且马山口距离南阳一百多里,马山口都没打下来,怎么跑去打南阳?

关鸿业心里满是无名之火,若是许不令不服气,遥遥发号施令也罢,只要命令合理,也不是不能听;但这玩意儿他要是听了,带着五万人强攻马山口跑去南阳,要是没攻下来,不就被楚王包饺子了?

关鸿业压抑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信纸丢在舆图上:

“你们看看,本将该不该听世子殿下的调令。”

幕僚和武将拿起信纸,传阅了一遍,眼中都是露出几分错愕,继而都是摇头蹙眉。

“这怎么行……”

“哪有这么打仗的……”

关鸿业抬了抬手:“传令,让许不令老实回栾山县呆着,别说本将没事先劝过他。再给朝廷上个折子,把这封信送到圣上面前,让朝臣都看看,许老将军的孙子是怎么打的仗……”

“诺!”

————

三百里外,南阳城下。

夜色幽幽,楚王麾下大将秦荆,看着从城内鱼贯而出的步卒,眼中带着几分犹豫。

毕竟派一万人打一个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栾山县,实在有点儿戏。

不过绕道攻栾山县的计策,是楚王亲手安排,加上有马山口在前面顶着,南阳一时半会没有被围之险,秦荆倒也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秦荆身后,除开领兵奇袭的将领,还有十余个身着武服的汉子,为首的便是虎头山林家的少当家林雨凇。

陈道子没了后,林雨凇基本上就成了楚地的魁首,加之当年吹嘘‘和许不令互换数招不分胜负’,这次奇袭许不令的重任,楚王自然就压在了他脑袋上。

林雨凇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的很,当年被许不令三下打的不省人事,哪里敢带头去和许不令刚正面?但牛吹出去了,这时候想认怂可没机会了,硬着头皮也得说是一句:

“将军放心,只要许不令突围,某得必将其生擒回来。”

秦荆晓得武魁的厉害,对此还是叮嘱道:

“许不令绝非凡夫俗子,切勿逞强。三千西凉军守城,打不下来太正常,尝试一次,攻不下就撤回来,不要做无用之功。”

“诺!”

带兵武将和林雨凇等人,点头应诺,便下了城墙,带着一万调出来的精锐府兵,朝着南召县进发……

——

乌云遮月,群山之间伸手不见五指。

栾山县之所以没战略价值,便是因为地势太差,东南西北都是山,供人行走的只有山间崎岖小道,根本没法骑马,粮草辎重更是无法携带。

山岭之间,许不令牵着追风马,身上披着黑斗篷,在杂草丛生的小道上缓步行进。

追风马上挂着马槊和战刀,蹄子用布包住,带着马兜嘴,以防在夜间行军时发出声音。

小路只供一人行走,宁玉合牵着马走在后面紧紧跟随,认真注意着周边动向;小麻雀在树梢上面蹦蹦跳跳,走出一截便停下来等待片刻;后方一里开外,两千西凉精骑整齐划一,牵着马缓步行进,夜莺楚楚都在其中。

许不令走在前面,自然是担任斥候,先清扫道路上可能遇到的眼线,避免被楚军察觉。

按理说这种活儿应该是寻常兵甲来的,可论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世上还没有人比许不令更厉害,手持七石弓,遇见敌军斥候一里开外直接秒,估计对方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寻常兵甲可没这本事。

本来许不令是准备一个人走前面,不过山野行军太过孤寂,宁玉合也跟着当个伴儿,她同样武艺高强,倒也不会拖后腿。

栾山县绕道跑去南阳,大概两百多里,其中一百多里是山路,出了南召县才一马平川;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也不过才走到南召县附近,想要奇袭,估计还得在南召县的山里待一天,等到凌晨时分才发动突袭。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许不令抬起手来,示意小麻雀回去传讯,让后面的将士休息两刻钟。然后用刀在山坡上,清出一块能坐下的小空地。

宁玉合武艺极好,倒是没有任何疲惫,停下来后,左右瞄了几眼,见周围荒山野岭的没动静,才在旁边坐下,轻声道:

“令儿,能说话嘛?”

真正出来打仗,宁玉合虽然不太乐意,但为防流矢,许不令还是让她套上了质地精良轻甲,胸脯太大,轻甲有点紧勒的有点难受,坐下来后,便抬手解开了肋下的几根系绳透透气。

许不令见状,把有些冷的手,塞进胸甲下面暖暖:

“周围没人,别大声喊叫即可。”

发现许不令的动作,宁玉合脸儿微红了下,眸子带着几分别样意味:

“想为师了?”

许不令自是有点想念。这些日子以来,宁玉合根本没有和他亲热的机会,玖玖倒是有两次,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刚摆好姿势,楚楚就杀了过来。不过这场合显然不对,他看了看周边:

“在行军打仗呢,荒郊野外的,这怕是有点……”

“又不是第一次了,平时也找不到和你独处的机会,想安慰你一下都和做贼似得……”

宁玉合转头看了看,一里开外看不到这里,便翻身而起,用手儿解开许不令的腰带……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知道师父也有点馋了,便也没有再推辞。男人嘛,总得有点胆识和担当……

片刻后,宁玉合眉头微微蹙起,咬了咬下唇,娴静脸颊显出几分红晕。

许不令也闷哼了一声,调整了下坐姿,搂着师父的腰,开口道:

“师父,别这么急。”

宁玉合把下巴靠在许不令肩膀上,呼吸时急时缓,幽声道:

“就两刻钟,待会不上不下的更难受……对了令儿,你和清夜怎么样了?老是这样也不行,那死婆娘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待在一起,我却只能端端正正为人师表,想和你……还得偷偷摸摸找机会~”

许不令嘴角含笑:“应该差不多了吧,上次跑进帐篷里偷摸,清夜都没说什么。”

“你得和清夜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我才能被清夜发现,把责任推到那死婆娘身上……光是郎情妾意的话,清夜还有回旋的余地,会钻牛角尖的。”

许不令把宁玉合放在草地上:“现在在打仗,等局势稍微稳定些再说。这种事得水到渠成,主要还是得看清夜的意思。”

“那楚楚呢?我都把话说到那份儿上了,她没有走,应该也想通了些,你准备怎么勾搭人家?”

“楚楚的意思我有点摸不透,防贼似得防着我,诸多找她她就不搭理,然后变着花样折腾玖玖……”

“那死婆娘活该,连自己徒弟的男人都抢……都明抢……”

“呵呵……”

两刻钟后,许不令浑身舒畅,起身整理好袍子,牵着马继续踏上山路。

宁玉合额上挂着些汗珠,好久没和许不令亲热,还有点晕乎乎的,跟在后面低头把轻甲系好,免得露出破绽。

两个人在山野之间穿行,也不知走了多远,逐渐到了开阔之地,就在遥遥看到南召县的灯火之时,许不令眉头忽然一皱,抬起了手。

宁玉合还有点意犹未尽,一直盯着许不令的腰背,见状回过神,握住剑柄侧耳倾听,几道说话声,从三更半夜的山林外遥遥传来:

“林大哥,你当年真在青虚真人面前,和许不令交手数招不分胜负?“

“那是自然,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当时我拿着家传的‘虎头枪’,许不令则是手持大齐镇国重器‘水龙吟’,他兵器上还占了便宜……”

??

宁玉合微微偏头,莫名其妙……

——

今天就两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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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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