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皓月千丈崖,红衣笑痴人

隆隆隆隆隆!!!

整个山峰被压入地底的过程,似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但,山顶与地面齐平之后,地下那种隆隆隆的闷响,却还一直在延绵回荡着。

宛如古老的战车成群结队,在地里冲撞,巨大的牛龙不甘的翻动身体,发出巨吼,漫长,辽阔,震撼。

袁老头等人都几乎呆住了。

不仅是因为苏寒山展现出的修为之强悍,也是因为他这一手粗暴到了极点。

当年独孤剑圣镇压五大魔神的时候,靠的就不是深厚元功,而是以绝世无伦的精妙剑术,造就了最初的五岳封印。

后来五绝大会加固封印的时候,虽然注重到了元功根基,但也还得依着最初的封印做文章,精之又精,细之又细,小心翼翼为封印添加新的效果。

现在!苏寒山这么粗暴的把整个山峰轰到地底,在袁老头等人看来,不啻于是在用火药去灭山火,用炸海来治洪水!

纵然有刀头上舔血的决心,想到下一刻可能就要灰飞烟灭,还是因为同伴手段太粗暴,袁老头他们也还是满脸苦涩,难以自持。

只是,地底下巨响隆隆了好一阵子,也没有更强大的魔气爆发。

反而群山之间的迷雾都开始变淡,从浓白变得稀薄,渐渐能看到远处的景色。

“这这这……这也能堵住啊?!”

葛夫子满眼发亮,惊奇不已,看着脚底下还在散发五彩光芒的这块山地,伸手啪的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真的假的?”

他不是不信眼前的一幕,而是不太敢信自己的运气。

“老夫什么时候运气变这么好了,都已经准备好找死的时候,还能遇到一个破死局的同伴!”

当年他写书的时候,要是运气有这么好,何至于混到像蟑螂一样在江湖上乱窜呢。

空中突然爆发一声沉重的践踏。

之前已经跟宁采臣陷入僵持的尖头怪人,忽然转变方向,重重的大跨步,踏在虚空之中,凌空拖刀,奔向苏寒山。

尖头怪人,原本一向都是缓慢的行走着,在必要的时候,又有瞬间穿梭,与聂小倩进行置换的能力。

可是苏寒山出手那一抓,实在是精妙到了极点,让他根本没有进行置换的机会。

西岳魔神的力量本是感受到聂小倩在刑凶死气上的天赋,要灌注在聂小倩身上,结果被夜叉鬼母使了手段,将那股力量,从聂小倩身上导出,塑造成尖头怪人。

山中其他诸多邪祟,也基本都是类似流程。

现在聂小倩被苏寒山隔绝感应,既断开了跟西岳魔神的联系,也断开了跟尖头怪人的联系。

尖头怪人已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冲动,要回归自己的造物主那边,破坏所有阻碍,冲到聂小倩身边。

以至于他这一跑起来,纯以本性、身体带动的不朽魔气,竟比之前出刀的时候,力量更加纯粹。

宁采臣的仁剑之力,一时也束缚不住。

苏寒山右掌心里还托着小巧玲珑的白衣姑娘,目光也微微垂落,看向地下,似乎对冲刺过来的尖头怪人,毫无反应。

但尖头怪人越靠近他,身体就越淡,最后就在快要提刀斩向他的刹那,连人带刀,化作一捧半透明的轻烟,彻底崩散开来。

“我的身边,难道是这么容易靠近的地方吗?”

苏寒山轻声说了一句。

脚下这座山峰散发出来的五彩光芒,是活生生的“大小五行化血神光”,是以不朽之气创造出来的无穷数量微生物。

葛夫子他们处在这个光芒的照耀之下,可以一点都不受损。

但是尖头怪人之类的邪祟,刚往这边冲的时候,就要体验五行裂解的感觉,然后接受“降魔微生物”的无尽冲刷了。

他居然没有变成清水气泡,飞溅开来,而是变成一捧轻烟。

倒是足以说明,这个尖头怪人身上除了拥有不朽魔气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因为魔气够纯,才不那么容易被转变性质,与旁的邪祟相比,亦是天差地别。

那烟气崩开之后,没有彻底变淡,而是维持在一定的规模,越拖越长,如同一条长长飘带,投向寂静岭。

华山范围其余的邪祟,也纷纷发出无声的嘶鸣,通通爆开,化作灰黑的魔气,带动残余的迷雾,飞向寂静岭。

因为飞逝的速度太快,让人看不出来那是雾气。

天地间,就好像有无数灰黑、淡白的光线,聚焦到寂静岭上。

“鬼神领域,极道魔界!”

寂静岭中爆发出一个尖锐的怒音,整个山头猛然鼓胀起来,像是变成了某种很柔韧、具备弹性的东西。

华山群峰,向来是以险峻著称,此时转瞬之间,那个本来还显得比较瘦削、陡峭的山体,已鼓鼓囊囊,直到不堪重负,向上喷涌出一朵硕大无比的血水鲜花。

山体犹如一根花枝,血水鲜花,远比山体硕然。

与此同时,天空像是破了一个洞,落下成千上万的金元宝,大的足足有磨盘大小,小的也有拳头大小。

看那些金元宝的质感,全然都是真金,绝对不是什么幻象伪物。

天降黄金,地涌血泉!

这两种异象,正是象征着两种不朽神通的力量。

黄金源源不断砸入血泉之中,所有迷雾魔气,也投入其中。

当血色的泉水,如同数瓣长舌,又如同食肉的花朵,倏然层层向内,收合闭拢。

所有异象的规模,就一缩再缩,到最后,居然浓缩成了一个只有一尺大小的金色莲花花苞,表面布满了古拙微小的虫鸟文字。

金子这种被赋与了永恒的寓意,永不变质,永不风化,用来比喻仙人,用来代表佛身的物质。

当此之时,却在生锈。

血红色的锈迹,不是外界沾染上去的,而是从黄金内部滋生出来。

这一连串的场景变化,统统有着非同凡响的质感,明明违背常理,却是那么的清晰,使人生出强烈的荒诞意味。

须臾刹那,电光火石,空花阳焰,他们的心神,都被这奇幻而至真的场景所攫取。

那朵流血的金莲花,却已经轰向苏寒山。

苏寒山直接一掌拍过去,莲花被五彩光芒照耀,在他手掌前方数寸的地方悬停。

下一刻,那莲花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突破最后的数寸阻碍,彻底撞在了苏寒山手掌上。

夜叉鬼母站在了莲花后方,指甲狰狞的手掌,就按在莲花的另一面。

“小子,你以为精通封印,能够卡住封印缺口,就万事大吉了吗,敢愚弄你姥姥我,你会比死在西岳魔神手上更凄惨。”

她的头没有转,眼珠却又快又猛的咕噜乱转两下,把周围所有人扫视一遍。

“我有一千零八十八种折磨你们的办法,慢慢炮制,让那没脑子的魔神也开开眼界!”

夜叉大鬼者,或依树林,或住灵庙,或处空宫,多嗔,爱施财宝,好食人。

这种妖怪禀赋特殊,天生就能够嗅到金银财宝的气息,跑过去盗窃,然后用这些盗窃的金银财宝,诱惑别人上钩。

等到被迷惑的人贪心最炽的一刻,夜叉就会扑出来开膛破肚,享用对他们来说最美味的贪婪心肝。

但是夜叉易怒,也有一些聪明人,能够看出骗局,挑拨夜叉发怒,去跟别的妖怪高人赌斗,趁机得到财宝。

因此,夜叉很难有大的成就,即使不被斩杀,多半也是被一些高人收走当成仆从。

夜叉鬼母自幼雌雄同体,是夜叉一族的异数,狡猾非常,虽有怒心,有时也能自制,才终于修成一身厉害神通,谋划出来华山惨案。

但是她这三年来,在华山操控聂小倩等人,诱导西岳魔神分割灵性,造成邪祟,自己又将转变后的不朽灵性吞走,自以为得计,却在不知不觉中,也受了魔神灵性的影响。

平时没有强敌的时候,她会感到过分的安逸愉悦,这已是违背夜叉天性的表现,是一种在毁灭自身的趋势。

有了强敌的时候,她又天性爆发,固态复萌,释放出毕生少有的怒火,破了常年修持出来的心境。

“使出不朽神通,都被我稳稳地接住了,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还是能赢?”

苏寒山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老葛的诅咒,难道真强到这种程度,不只能让你昏了头,还能让你彻底没了脑子?”

“鬼神领域,为天所妒。你身上根本没有鬼神领域的气息,纵然有此境战力奇术,能克邪祟魔神,又怎么克得住实际拥有此等根基的修行者?”

夜叉鬼母冷笑一声,“你还以为你能瞒过本座,唬我退走吗?”

她话音未落,猛然一吸气,长长的嘶鸣声中,那朵流血的金莲花,崩裂成朵朵碎花瓣。

金光闪闪,血迹斑斑,从夜叉鬼母故意岔开的指缝间飞过,全被她一口吸进肚子里去。

苏寒山能够察觉到,夜叉鬼母体内,有一个类似刚才的流血金莲,但规模要大上很多的隐秘空间。

那才是夜叉鬼母的鬼神领域,原是不温不火的运转着,现在被外界这些沾染了迷雾魔气、又染上了苏寒山敌意的碎花瓣一激,反而像是从半梦半醒中,真正的苏醒了过来。

天空又开始泛起了血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还有万千恶鬼的哀鸣哭嚎声传来。

天雨血,鬼夜哭,鬼神领域,为天所妒!

“汝当伏刑!”

夜叉鬼母发出了一声叱咤,华山百里内的山头,都开始飞速的融化。

那是很奇特的场景,山体依然是泥土和巨石,并没有被烧成岩浆,但在庞大的力量撼动下,就算是石头,也会软的像流体一样。

所以造就了这种,群山都化作流体般崩泻,急速变矮的场景。

夜叉鬼母的手掌,这一次毫无间隔,彻彻底底的打中了苏寒山的那只手。

这无与伦比的力量啊,三年的谋划修行,她的修为,果然比三年前又大有进益。

夜叉鬼母满意的轰出了这一击,急欲享受着轰爆敌人,支离破碎,擒拿残余灵光的一幕。

回应她的,却只是一声闷响!

嘭!!!

苏寒山的手没有碎,还是拦在那里,注视着夜叉鬼母,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好似看到了绝丽的美景。

开辟虚空秘境,虽然最低只需要用到一种不朽神通,但是汲取虚空本源之气后,会转变成万类元气,形成一个周全的环境。

这个环境里,自然界该有的种种元气,全部都是有的,可以自行融洽运转。

不朽神通,只是作为虚空本源和秘境的一个桥梁存在,所以常有强者自身已逝,秘境还能继续留存很久的事情。

鬼神领域,却不考虑什么周全融洽,完全只有一种或寥寥几种不朽之力,构成一个领域,领域内的天地法度彻底失衡,是真正意义上的逆天而为,只要修炼到这个境界,时刻都会承受天地万法的渗压。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天限的约束,但修鬼神领域这个路子的,估计也活不太长,至少跟玄元百域那些人是没法比的。

不过,这种形态,确实换来了极强的战力。

夜叉鬼母只有两种常见的不朽神通,血脉方面,也只是寻常妖物,短时间内爆发的战力,却简直不逊色于当时拥有玄冥真龙血脉、又修成三种不朽的龙庭七十三太子。

然而,也就只到这种程度了。

“你要比根基是么?”

苏寒山露齿一笑,左臂突兀一收,再度打出。

夜叉鬼母心中已经知道不好。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实际修成鬼神领域的人,手段都可谓是层出不穷,比起魔神来说,更加变化多端,除了正面轰击,她也精通种种遁法幻术。

可是当苏寒山这次出掌的时候,跟之前出手的气度,全然不同。

那是皓月当空,还是大日中天,又或者日月同天?!

那一掌轰出来的时候,压力已经让夜叉鬼母无计可施,她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也动起来,只能看着自己的右手,被苏寒山的左掌击中。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鬼神领域全力支援,把这三年的积累、历经多道工序、从西岳魔神那边谋取过来的不朽灵性,全部释放,用来抵抗这一击。

两掌相撞,周围本来已经形同流体的群山,再度涌动起来。

不过这一回,就不是群山奔流,向下坠落这种情况了,而是全部向同一个方向涌动。

苏寒山在东,夜叉鬼母在西。

如今群山如浪,就一叠一叠的向西涌动过去。

向夜叉鬼母背后眺望,能够明显看到,那边堆起了一叠一叠的山体浪头。

这股力道到了远处,逐渐衰减的时候,山体浪头,即以固态凝住。

但下一波浪头的力道,往往要比前一波,略胜一分,撞叠上来,便使这边的山体越来越高。

这说明,夜叉鬼母能够抵消掉的力量越来越少了。

“你都到这时候,还要诓骗……”

夜叉鬼母声嘶力竭道,“你到底是谁?!”

她已经认定,眼前这个小子,绝对是世间某位声名显赫的强者,故意伪装来害她。

没有修成鬼神领域的人,也可能通过某些奇特的功法造诣,混合克物之力,拥有对抗鬼神领域的力量。

比如《华山三达剑》,这门剑法,本身就是一件克物。

如果有谁能够练成《三达剑》的最后一式“勇剑斩天罡”,就算本身根基还不到鬼神领域,也完全能对抗这个领域的强者不败,而且在对付邪祟魔神的时候,效果还要更好。

而苏寒山现在的表现,就绝不是这种情况能够达成的。

他是实实在在的,根基之强,远胜夜叉鬼母,偏偏到这个时候,还在隐藏自己的鬼神领域,不让人看出来他的路数。

“我是……降魔者!”

苏寒山左臂一震,掌力彻底爆发。

夜叉鬼母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皓月之色,奔腾无尽的流光吞没。

那一波波的山体浪头,这个时候已经在远处,堆叠成了一座横有将近二十里,高度不下于千丈的巨大崖壁!

高耸入云的崖壁,仿佛天地的青黑边界,横亘在那里。

“抱月长终”这招不朽神通,散发出来的光束脉冲,远远冲击过来,撞在崖壁上的时候,力道却产生奇异的变化,没有将这崖壁摧毁。

只是一波一波的脉冲,让夜叉鬼母的自我灵光不断被磨灭,内在运行的功法奥妙,却被一层层的,烙印在这个崖壁上。

光束发射,往往是越到远方就越大。

夜叉鬼母跟苏寒山战斗的时候,显化的身形不过八尺。

最后烙印在这个崖壁上的时候,却是一座高达千丈的图影。

良久之后,皓月脉冲才渐渐黯淡,崖壁上的图影,彻底的显露了出来。

半面夜叉,半面美人,千丈鬼神,惟妙惟肖,更有流血的金莲花瓣,在身边萦绕。

葛夫子、袁老头等人震撼失语,相顾无言,环顾四周。

经此一役,华山地形丕变,数百里地貌都受到了影响,举目望去,大多地方,竟然都变得平平坦坦。

而那座拥有“千丈夜叉鬼母图”的崖壁,毋庸置疑,会成为将来全新的武林胜地,名噪天下。

以他们的眼力,都能看出来,那座图上,蕴含着夜叉鬼母大量的修行奥妙。

这时前方数里开外,平坦的大地下,飘出了一条条白色的鬼影。

宁采臣眼神一冷,手中剑刃偏转,只是凝视片刻后,却没有出剑,转头看向了苏寒山。

“苏前辈,是故意放过了她们吧,她们不该杀吗?”

“她们都是全然身不由己,被操控的工具罢了,罪不至死,况且……”

苏寒山抬了一下右手,说道,“除了我手上的这个,因为禀赋最好,暂时还没有疯掉之外,那些魂魄,长期作为不朽魔气的中转,都已经受损很严重,沦为痴傻了,鬼也有寿命,她们余寿已然不多。”

聂小倩怔怔的看着远处的崖壁。

她现在只有拇指大小,那座千丈鬼神图对她来说,更是大不可量,让她愣神良久,这时突然回神。

“我不是因为禀赋最好,没有疯掉,是因为她觉得我最有用,每次中转魔气之后,她给我进行的治疗都最长。”

聂小倩平淡道,“她们全部都会痴傻,也可以说有一部分是我害的,那个我创造出来的怪物,也杀死过很多提刀拿剑的人。”

宁采臣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你想死?”

葛夫子叹了口气:“华山的最后一个门人,代表着整个华山,是非应当分明,各级惩戒需有章程。”

宁采臣默默收剑:“我没说我要杀她,首恶是被苏前辈所诛,她也是苏前辈的俘虏。”

“她想死,应该是因为从小有预知远见的神通,不可控的所见死相太多,接触魔神之后,见不到别的死相,只能见到魔神,现在断了联系,又要恢复以前的状态。”

苏寒山解释两句,看向聂小倩,“你这个状况,修行夜叉鬼母的功法小有所成,就可以自控了。”

“这些痴傻鬼魂需要一个照顾的人,你要赎罪,就留在华山,一边参悟一边照顾她们,日后宁采臣重建华山派时,你也从旁帮衬。”

葛夫子点头道:“这倒是个法子。”

“夜叉鬼母的功法,你们也可以多看看,就算是我,也准备……”

苏寒山语气一顿,忽然想到,“你们最大的那个倚仗,修为应该也很不错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宁采臣猛然抬头:“对了,我遇到大师的时候,已约好了,他先在千里之外候着,入夜后我们跟第一波邪祟交手,他趁势跨越三百里。”

“葛夫子开始施展诅咒,他趁势再跨越三百里,我施展出三达剑,他又进三百里。”

“最后葛夫子等人闯入寂静岭深处时,他也将瞒过魔神迷雾,直入核心,一切行动都有所呼应,阴谋者大致行事手段,也是他猜测出来告诉我的,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到?”

阳宅大兄不满道:“莫非他是临到关头胆怯了,要不是苏前辈在,这一失约,岂不是害死我们所有人,他到底什么人?”

宁采臣道:“是法海大师。”

阳宅大兄霎时收声,金山寺的法海大师,那位天生佛子,二十年前就已经名满天下,杀魔无数,斩邪无算。

南岳北岳的魔神封印出纰漏,都是他镇压下去的,谁都可能出胆怯,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关头胆怯。

“若是法海大师,怎么会……”

………………

片刻之前,七百里外,月照寒霜,满山枯草。

细瘦的草叶,如同死去的女人头发。

貌若及冠之年,眉心一点朱砂的白衣僧人,左手缠念珠,右手搭拂尘,站在山上。

前方一队车马,吹吹打打,高举闲人回避牌,手敲净街出巡鞭。

“哪里来的野僧,胆敢冲撞当朝驸马、状元郎大人的车辇?!”

白衣僧人神态平淡,只是不言,扫过眼前这些人。

他一遁三百里,这些人能正好拦住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冲撞了谁。

“不得放肆!”

十六人抬的红顶大官轿,轿子里面走出一个红衣青年。

“金山寺的法海大师是御赐袈裟大法师,十数年前,就常常闭关,三年前更是不闻声息,我只是两年前的状元郎,法海大师自然不知道。”

法海露出了微笑:“施主好精神,好礼仪,只是我看你不太像人啊。”

“哈哈哈,大师好眼力,实不相瞒,我父母乃是一人一妖,两情相悦,奈何被奸贼所害。”

状元郎叹息道,“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告慰父母,只是一直还不能得偿所愿。”

法海问道:“状元郎是姓许……不,姓许的死在她剑下,她不可能让你姓许,那你是姓白?”

“都不是。”

状元郎笑了起来,“我有位姨娘,曾让我以仇为姓,后来我有一位师长,让我以笑痴为名。”

“吾名,仇笑痴。”

(本章完)

第434章 千里神音功,世尊地藏论

“既然笑痴,何必还以仇为姓。”

法海说道,“你父母之死,虽多半咎由自取,也确实与我有些干系,我在其中有些恶因,最后才促成那样恶果,身为人子,前来报仇,本来也无可厚非。”

“但是你与这么多邪祟为伍,又偏偏挑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看来,你是要坏我的大事,不让我去弥补西岳封印。”

仇笑痴笑而不语,掸了掸双手衣袖,一身大红官服,金线刺绣,端的是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光彩照人。

他身边前呼后拥,接近两百个随从,也纷纷嘿笑起来,因为个人像貌不同,笑起来也各有偏差。

不过,就连那些拉车的、被骑的马匹,都笑出了一股如人般的邪性。

这些车马随从,看似寻常,其实修为都很不俗,更有小半厉害邪祟混在其中,被同行的人用咒语约束,化为己用。

他们这一笑,整个荒野山头都似乎歪歪斜斜,目眩神驰,不安的随着笑声变形。

天上月亮,也一下拉长,一下压扁,时而惨青色,靛蓝色,散发出油腻恶心的光彩,令人晕眩。

这种扭曲的场景,从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朝法海那边蔓延,碰到了法海那一袭白衣。

突然,各种怪异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嘴巴都紧紧闭上,刚才那荒诞的场景也恢复正常,天上月亮依旧银白皎洁。

那些人、马,甚至包括官轿上的一只独眼,都死死盯着法海,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

刚才荒山的扭曲只是一种前兆,两百种咒语、元功、邪术,冥冥中各自契合某种法度的邪祟之力,在那个前兆攀升到顶峰的时候才要彻底发作出来。

可是法海站在那里,他们的法术却失了效,咒语却破了功,元功想发又发不出去,都被一股“气”给压了下来。

那甚至不是元气功力,而只是一种气质。

佛子现前,一应妖术邪法俱不得发作,行邪法之人必反受其殃。

两百人马的脸皮、身上,都如同被水泡过,又被烈日暴晒的面塑泥人,鼓起了一个个大泡。

转眼之间,他们就砰砰砰的炸裂开来,粉身碎骨,血雾满天。

等到被炸碎之后,他们才终于又有机会发出惨叫,惨绿色的鬼怪破体而出,在血雾中惊飞。

“好威风啊,轻轻松松就欺负了我这么多的手下,不愧是法海大师!!”

仇笑痴脸色一变,清清朗朗的嗓音变得有些扁,有些尖,但并不是那种尖细的声响,有一种故作夸张的惊叹,使他这种惊叹变得更像嘲讽,显出几分嚣狂。

他的背后竖起一把青色剑光,一分为二,如折扇般向左右张开。

噌噌噌噌噌!!

共有六把剑光排列开来,从左到右依次亮起,又从右向左循环回来,最后停留在右起第二把剑最亮的一个状态。

刚才还在惊悚惶然,满天乱飞的惨绿鬼影,陡然间由虚转实,陆陆续续坠地,发出震动山头的闷响。

他们现在的形象,都不是之前肉身正常的那个样子,而是与鬼体一模一样,青面獠牙,弓背利爪。

但鬼体本来无形,他们现在却好像全部具有了实体,就像是进入了传说中的恶鬼世界。

在鬼的世界里,当然只有鬼才具有实体,有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影响周围的事物。

原本的活人到了鬼的世界里,反而不能适应,肉身僵死,身体虚化发霉,有无数的弊端。

方圆百里之内的蛇虫鼠蚁,山间野兽,肉身都霉烂成泥,魂魄飘出,却成就实体,按照各自生前性情,样貌出现不同的异变,大多青黑粗皮,头角峥嵘,血口利爪,令人生畏。

刚一变成鬼怪,它们就迫不及待的扑杀吞噬起来。

血红眼珠的兔子扑向满身骨刺的松鼠,兔子又被蝙蝠抓起,蝙蝠被老鹰吞下,老鹰被一跃冲霄的猛虎拍落,撕咬入腹……

“方圆百里,尽成饿鬼道之景?”

法海身上没有明显的异变,但衣角处也有淡淡的灰色霉尘,手中念珠转动起来,“六道轮回剑阵?!”

仇笑痴手掐剑诀,连念六字大明真言,大笑道:“哈哈哈哈,正是六道轮回剑阵!!”

六道轮回剑阵,是佛武合一的一大巅峰成就,在天下间声名显著,究竟最初是哪一家,哪一位高僧,又或者是集众智慧开创出来的,已经不可探究,只知道常年以来,由少林一脉传承保留。

仇笑痴生来非凡,禀赋超群,年少的时候,就先后有两批僧人指点他修行,其中一批正是来自少林,另一批的名声更加显赫。

号称是“菩提明宗,倒驾慈航,大慈大悲,护国法丈”,也就是当今的慈航国师。

仇笑痴作为慈航国师的关门弟子,精修慈航一脉的《六字大明梵咒》,相互印证,在师长全力帮助下,把本来应该六大高手联合才能够布置出来的“六道轮回剑阵”,改良为以一己之力就能使出的阵剑之术。

他背后的六把剑,分别对应六道众生。

一把剑亮起,方圆百里就化为饿鬼道特殊的环境。

但饿鬼道奈何不了法海,就又有一把剑亮起,霎时间,刚刚还在拼命厮杀,无休止相互吞噬的饿鬼们,纷纷双手合十,脑后生出圆光,身上出现金白色的衣裳或皮毛,飘然出尘,缓缓浮空。

饿鬼转天人,天人也有五衰之劫,不忿之心一起,立转修罗,修罗又转畜生,畜生转人间,人间再沦落饿鬼。

百里内浮空的一切鬼怪,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就在六道轮回剑阵的影响下,不断的切换着形象。

它们已经彻底被剑阵同化,不管怎么切换形象,都不会真的死亡。

但剑阵掌控在仇笑痴手中,如果他想要让某一个鬼怪或修罗灭亡,这些已经被同化的存在,就毫无反抗之力。

佛门把一切有形有相的物质称之为色,所以“色”之一字的涵盖范围非常广阔。

六道众生,都在色界之中,但是六道彼此之间的差别,又非常明显,这就是同属色界中,但深浅层次、观测角度的不同。

要想凭一己之身修炼六道轮回剑阵,得其神髓,最关键的要求就是,要修炼出名为“色界”的不朽神通。

只有领悟了色界神通,才能够通过对色界的调节,让同一块地方,分别展现出六道世界完全不同的光景。

相当于以一种神通,展现出少林要六位不朽神通层次的强者,六种不同神通联手,才有的威力。

这单人版的六道轮回剑阵,属实是精奥到了极点。

但是,法海的身形依旧不变,任凭百里内的事物环境怎么切换轮转,始终无法真正撼动这个白衣僧人。

法海手上的念珠转动之间,更是渐渐生出了一缕琉璃般透亮,纯金般璀璨的火焰。

“般若诸佛,世尊地藏,大罗法咒,金刚火焰!!”

他缠着念珠的手,忽然变换两个手势,分别代表着“觉悟”和“火焰”的手印,使得念珠上的金刚火焰暴涨起来,熊熊燃烧。

金光大亮,向四面八方膨胀,所过之处,不管是显现鬼怪修罗,还是天人等形象的邪祟,通通都被净化。

仇笑痴在金光照耀之下身影飘退,笑声却愈发高亢,手指一挥,六条剑光干脆飞向空中,同时形成六道剑圈。

色界中的六类界域气息齐现,相互挤压,产生庞大压力,金光顿被挡住,但六个剑圈本身也有不堪重负现象。

仇笑痴坠向地面,手捏剑诀,右脚连跺三下。

“天灵灵,地灵灵,北岳干娘显威灵!显威灵!显威灵啊!”

这招并非佛门咒法,不是六字大明真言,也不是六道轮回剑阵的口诀,甚至根本称不上任何一种咒术。

但这才是他真正天赋异禀的原因,是他的本命心咒。

当年有一青一白两条蛇妖,修行向善,曾经救助孕妇,被法海遇见,还指点过两妖修行,后来法海镇压洪水,两条蛇妖又在其中相助,颇有一点缘分交情。

可是两妖向往情爱,白蛇寻了一个教书先生,颇觉心动,设局约会数次,便成了好事,青蛇眼见姐姐已知情爱滋味,心思复杂,撩拨姐夫。

那教书先生平日看似刻板守礼,竟轻易有变心之兆,青蛇紧要关头又觉厌恶,现出本相,把姐夫吓得离魂若死。

姐妹两个自此多事,又因她们不知收敛情绪,大妖修为何等深湛,情绪一走极端,即使并非刻意,也闹得全城凄风苦雨,虫害雾灾。

法海当时修行正值一个关隘,偶然动念,要青蛇助他修行,有了一些交集,却没有能够冲破关卡,心烦意乱之下,索性出手要使人妖分离,隔绝情爱,把那教书先生带走,要为之剃度。

结果此事惹出一场大乱,青白二蛇本就是水行大妖,被北岳魔气沾染,法力大进,竟掀起洪水,与法海对抗。

那时白蛇已有身孕,诞下一子。

大战中白蛇夫妻丧命,青蛇被削去魔气,念在婴儿无辜,法海当时没有继续下手。

如今仇笑痴三声大喝,北岳魔气竟然透空而来,六个剑圈之中都显出水波浩荡之态,威力大涨。

“什么?!”

法海双眉一扬,面露惊容,“你怎么能够呼唤北岳魔气?”

他虽然三年没有回北岳查看过,但也能够感受到北岳封印,依然是完好的。

仇笑痴能够在北岳封印完好的情况下,呼唤这种魔气,跟北岳魔神的联系之深,该到何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什么魔神眷顾能够说得通的了,甚至不能算是魔神的分身,简直像是魔神自己本体上的一部分。

但当年法海,还亲自抱过白蛇之子,查看过这个婴儿,除了有些蛇妖血脉之外,确实没有沾染魔气。

除非是在那个时候,魔神就已经有意遮掩。

“不对,不对,魔神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计,又怎么会有这么精巧的手段?!”

法海感到似有一只弥天黑手,隐藏在未知之处,喝道,“仇笑痴,是谁让你今天到这里来阻拦我?”

慈航国师也就是这十来年,才成为护国法丈,法海与之缘悭一面。

但他跟宁采臣的谋划机密无比,从头到尾,也只有法海、宁采臣和葛夫子三个人知晓内情,唯一跟朝廷有点关系的葛夫子,也是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浪迹江湖。

慈航绝对没有任何渠道,能知道这件事。

“哈哈哈哈,还需要有人教吗?北岳之神是我干娘,西岳之神就是我干舅。”

仇笑痴笑声不止,“干舅最讨厌的,除了西岳剑派的那套剑法之外,就属五绝大会,南方一脉的《大罗佛火》,南火克西金。”

“你们凑到了一起,要向西岳而来,冥冥之中,干舅自有感应!”

难道魔神真的开始生出智慧?

法海心中生出一点惊疑。

刚才那一招,法海并没有使出全力,因为陈年往事,使得他弥补北岳封印的时候,被北岳魔气缠身,回到南岳静修疗养,又被南岳魔神的火行魔气,勾动心火魔焰。

两种魔气纠缠了他将近二十年,刚开始还好一些,隔一阵子打坐压制即可,近些年情况越来越严重。

三年前,钱塘江畔,江潮泛滥,他破水镇灾之时,魔气发作,竟然落入江中自闭,最近才苏醒过来重新上岸,听说华山之事,跟宁采臣碰面,有了这一场谋划。

若是法海修为完好之际,别说是夜叉鬼母,就算西岳魔神破封而出,他也有信心将之重新镇压回去。

但是现在,他若全力出手的话,一招之后,就要打坐良久,平复魔患,才不得不商量出,先补封印,再慑夜叉。

现在看来,这个谋划中没有预料到的变数太多了。

“怎么,堂堂法海大师,对自己的信心开始动摇了吗?”

仇笑痴火上浇油,陡然并指向天上一引。

六道剑圈还在,但一条青色剑光皎皎,如龙如蛇,突然游走出来,直取法海。

法海脸色冷淡,信手拂尘一扫,就缠住剑身,止住剑势。

“区区一把妖剑……”

他话未说完,手却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双眼盯住了那把长剑。

往事如水,一幕幕流过心头,往事如火,骤然令这位白衣僧人眼中燃起了金色的火光。

“这把剑……你……你把青蛇祭炼成了剑器?!”

“姨娘太愚蠢了,师父说如她这等妖类,天赋异禀,所修道路奇特,对人间情爱只有好奇懵懂,尚且不懂何为真情,我原本还是不信。”

仇笑痴道,“她当年体会过姊妹亲情,体会过男女情爱,抚养我时,又体会过身为长辈的情谊,明明也说过,要我去找你报仇,意态甚坚。”

“可到了我长大成人的那几年,就越来越分心于别的事情,竟然异想天开,想要去给别人当女儿,体会这种情感。”

仇笑痴冷哼一声,“这个蠢女人,竟然莫名其妙,就想给我多找一对祖父母。”

“两年前,我说要给爹娘办一场水陆大法事,诓她回来,就请我师父亲自出手,趁着现成的法会布置,暗成祭礼,把她练成了这把剑。”

“此剑,专门用来克你!”

法海感受到这把剑中,青蛇的灵性已经微弱至极,但属于青蛇的那些爱恨纠葛,却被放大到了极点。

他触及这把剑真面目的时候,就知道不对,但他的心火已经被勾起,难以自抑。

这二十年前的恶缘,他终究还没有断掉,就成了他身上最大的一个破绽。

仇笑痴眼看他又似怒极,又似呆愣,恍惚出神,暗道一声好机会,就要操控六道剑圈,轰击下去。

孰知背后数百里外,忽然一声奇异震响,地底轰隆隆的响动传递过来。

笼罩华山数百里的魔神迷雾,竟然层层扩散,极速淡化。

紧接着,夜叉鬼母的气息轰然暴涨,发挥到了极致,却在须臾之间,就被另一股气势反压。

皓月脉冲的气魄之大,让仇笑痴回头的时候,都感觉好像有一层淡淡的月光,从自己眼珠子上掠了过去。

“什么鬼东西?!”

仇笑痴心中一沉,已经感觉到西岳的封印被隔绝,夜叉鬼母的气息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衰减。

一个修成了鬼神领域的强者。竟然给人一种,当这一招用到尾声的时候,就会被磨灭的感觉。

他难免想起了来的时候,慈航师父的告诫。

法海的底蕴非同小可,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当世顶峰,虽然二十年来魔孽缠身,也难保真被逼到极限,没有别的变故。

一旦生变,立刻撤走。

当时仇笑痴还颇为不以为然,如今看来,法海果然无能,没有什么变数。

但背后那个变数,更让他心惊肉跳。

“撤!!”

他对父母之仇本也不是特别看重,只当是一个可以用来斩杀法海,以便登顶世间,名震天下的借口。

如今真有难料之险,他甚至也不急着攻杀法海,就要先走。

反正法海如今已经到了入魔边缘,轰杀夜叉的那人若是过来,正好让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空中六个剑圈,一环环套了起来,化作一个巨大同心圆。

仇笑痴往其中一跳,穿梭六道,遁出色界,瞬间就到了数百里开外,留在原地的剑圈早就变成一个小点,收缩不见。

“修罗恶鬼,该杀!邪行孽障,该杀!”

法海抬起头来,眼中火光已经化作黑焰,手串上的琉璃金刚火也化作灰黑色泽,声音沉缓,声声带杀。

“魔尊妖孽,该杀!”

蓦然,浑厚的暗金色元气,在法海身上如丝如缕,荡漾起来,沉雄难言的真劲,瞬间把已经魔化的金刚火焰,化为乌有。

法海的头颅发出炽然的金光,张口时,密如编贝的牙齿,全部是金白发光的模样。

“杀!!!”

浩音至烈,化作一条明灿灿的金色光龙,冲霄入云。

明明是音波,但不知道比声音正常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快了多少倍。

数百里外的仇笑痴,刚刚踏足空中,正要再使一回六道遁法,突然被一条光龙撞在后背。

他脑海中刚升起一个疑问的念头,就在吼声之中粉碎。

整个脑子里,只剩下了天龙一吼的余调,大脑碎裂,然后整个身体粉碎。

轰!!

他的鬼神领域也随之崩毁,青黑色自我灵光碎掉了一小半,残余灵光,同样布满了难以愈合的暗金裂纹。

灵光一闪,飞逝而走。

但他的灵光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走了,浑浑噩噩,全无思考,脑子里的那些权衡、轻蔑、心惊、谋算,全都被销毁。

可怕至极的吼声,瞬息千里的速度。

天龙一吼,一至于斯。

但如果不是那条天龙的目标,却连十丈外的人都听不见龙啸。

五岳剑派的传承中,南岳北岳都早已势微,这两大封印是靠五绝大会的传人镇守。

当年五绝大会之中,无数能人义士参与,最后共推出五位魁首,其中南方魁首,就是一位僧人,修炼《大罗佛火》。

所以世人皆知,法海和尚就是当年南方魁首一脉的传人。

但实际上,法海和尚也是北方魁首的传人,以一人之力身兼两家传承之大成者,除了南方佛火之外,他还修成了北方至绝,《天龙吼》!

这天龙吼,又称“千里碎脑神音”,至刚至烈,天下刚猛第一,论攻击力,更在大罗佛火之上。

六道轮回剑阵,固然奥妙,仇笑痴天资绝伦,又能沟通北岳不朽魔气,无惧大罗佛火的种种妙用,但真要是遇到了天龙吼,恐怕六道轮回剑阵,也要被一吼而破。

法海之前始终不用这一招,主要是因为这里,距离西岳魔神的封印已经不远了。

《天龙吼》是用来加固北岳封印的元功,北岳魔神属水,力呈波形,善变而博,用这至刚无俦的音波元功去镇压,恰到好处。

而西岳魔神属金,封印又已经有了缺口,如果遇到了《天龙吼》的话,彼此共振,不但不能压下魔气,加固封印,还会激起西岳极锐魔气的大爆发,形成内外交攻的格局,直接把已经有了缺口的封印,彻底轰碎。

现在他就无所顾忌了。

“般若诸佛,世尊地藏,大罗火焰,天龙禅唱!”

法海看着华山的方向,缓缓盘坐了下来,青色长剑横在膝上,拂尘搭上肩头,手掌抚住了剑柄。

庄严的传唱,约束在他身边三尺之地,从他身上扑腾起来的黑色火光,立刻就被禅唱声压灭。

但他双眼之中黑色的部分,还是在逐渐扩张。

“世尊地藏,我佛慈悲,般若波罗蜜多,唵呢叭嘛吽……”

法海念着咒语,光头上似有一道虹光,要酝酿飞出。

忽然,远处飘来一个人影,初看是人,手上捏了一个说法印,再看已是地藏王。

法海佛魔相缠,已经有些糊涂,喃喃道:“世尊地藏?”

“佛本无相,你怎么知道我是地藏?”

那人笑道,“我懂了,是因为你心中真佛,只有一位世尊地藏。”

“地藏大愿苦行,最是坚韧,你又为什么准备虹化圆寂?”

法海心中一时闪过许多念头,涌到口边,却不知说些什么。

那人却好像又感受到了很多东西。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会被魔所趁的原因。”

他垂眸看了一眼青色长剑,笑道,“青蛇只是外缘,真正的原因,正在于世尊地藏这四个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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