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少年意气如月色

杀手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

李观一这个年纪,正是少年人长个子最快的时候,最近一个多月,李观一的饮食得到了足够的保证,再加上修行武功,他的個头蹿了一大节,杀伐凌厉,英气逼人。

剑眉星目,眼角有一颗痣。

若是女子身上,是标准的美人痣,在他身上却恰好冲散了些少年人的锐气凌厉。

杀手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蒙尘的画面再度出现了,燃烧着的宫廷,那个哪怕到了最后都维系着尊严的男人,还有那一柄锋芒无比,如同他自己一般的……

“你,你……”

他的嗓音颤抖。

李观一踏前一步,逼问道:“是谁下的令!是谁追杀他们,原因是什么?!我的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

“我的父母,我婶娘,还有我!”

“卷入了什么事情!”

一连数个问题逼迫,像是围堵一般地让杀手额头发汗。

杀手不愿意回答,他竟然尝试抵抗东陆观星学派的术法,这个时候,更像是李观一印象当中的专业杀手了,剧痛导致他的面容扭曲,额头青筋贲起,死死咬着牙齿,嘴角流出鲜血,一句话也不说。

李观一道:“答案是什么?”

“说!”

杀手脑子嗡的一声。

似乎在李观一喝问的时候听到了龙吟虎啸。

他的心防破碎,嘴唇颤抖了下,吐出自己对于这一系列问题印象最为强烈的名字,下意识开口道:

“摄政王……”

他的声音凝固住了,额头贲起的青筋一滞,旋即剧烈跳动了几次。

然后破碎!

他的心脏,脖子直接炸开。

大片血如同飞瀑一般涌出去了,血液之中有一道残影朝着李观一和瑶光扑飞过来,李观一看到这东西的时候,身体已经提前行动了。

苍龙的长吟在耳畔升腾。

少年人的鬓发飞扬,横跨一步将瑶光挡在身后。

龙鳞游动的火光几乎肉眼可见,在李观一身前盘旋。

以【苍狼守】的招式挡住了这飞扑的血液。

炽烈的火焰温度在瞬间拉到极高,扑来的血液全部化作了血色的雾气,而后缓缓消失,那扑飞出来的东西也被燃烧化作了灰烬,瑶光伏低身子,手指夹起蜷缩在了一起的一只虫子,道:

“……对方也有如我一样的人。”

“他身上被下了特殊的【咒】。”

“一旦触及到某个信息的时候,他心脏的蛊虫就会苏醒过来。”

“扑杀得到消息的人。”

瑶光掌心中,蜷缩着的虫子要散开化作烟尘,被星光收拢了,她道:

“此物交给我来处理吧。”

李观一道:“这是什么?”

瑶光回答:“蛊。”

“不过,不是陈国西南之外,群山结寨之地流传的虫蛊。”

“是巫蛊。”

“中原有武者,有诸子百家,而在诸子百家之外,还有世外三宗,为观星,占命,巫蛊,本身脱离于道家,阴阳家,还有医家,走到了不同的道路。”

“观星常常在世外的山林之中,占命行走于红尘,巫蛊汇聚的地方,不是宫廷,就是世家,由此观之,您的仇人,应该是朝堂之中的人物。”

法相自然动作而形成的苍狼守,亦或者说赤龙守缓缓散开。

李观一感受到了薛神将口中那无上入境根基的特殊性。

不需要他主动调动。

身体会下意识爆发对应的招式。

这是最为擅长战场复杂厮杀的功体,而比起入境之前,只能抵御兵器的冲击,让自己受到的伤势减弱的苍狼守,入境之后这一门法相绝学显然有了质的提升,是攻防一体的手段,就连巫蛊一脉的暗算都被燃尽。

只是消耗也巨大了许多。

以此刻《破阵曲》的内气,李观一只能全力爆发三次,就会耗尽内气。

李观一心中明白。

《破阵曲》跟不上现在的招式消耗了。

得要得到更进一步的功法。

赤龙气机散开,李观一看着眼前的杀手,他额头的青筋炸开,心脏,咽喉都有破洞,鲜血在墙角溅射出了狰狞的痕迹,李观一回忆刚刚这杀手的挣扎和恐惧,以及最后念出来的名字,道:

“摄政王……”

摄政王是谁??!

摄政王和自己被追杀有什么关系?

哪国的摄政王?摄政王又是什么身份?

李观一心底一个个念头浮现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世和过去笼罩着大团大团的迷雾,刚刚看清楚了一部分,就有更多的谜团出现,不过,至少现在知道了一些东西,知道当年追杀自己和婶娘的人里,不只是兵部的夜驰骑兵。

有着这些墨家分支的学派弟子。

有着朝廷之中的人。

但是这样的力度,自己和婶娘怎么活着出来,还逃离了十年。

婶娘……

嗯?婶娘我不懂武学。

婶娘的回应仿佛在眼前闪过。

李观一揉了揉眉心。

得回去,回去薛家问清楚婶娘,去薛家的藏书之处翻阅近些年的记录,得得到更高层次的功法,否则的话内气跟不上消耗——他现在修行的法相武学招式霸道,远超寻常入境的手段。

但是消耗也极强。

李观一整理内心中的诸多念头,看向瑶光,道:“我得回去,否则的话,那两位长辈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瑶光点了点头,嗓音宁静:

“我在这里等待着,您可以随时来找我。”

李观一看向那边横死的杀手,道:

“他死在这里,这血溅了这么多,可能不适合生活。”

瑶光道:“观星学派的弟子生活简朴,只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和简单的饮食,您不必担心我。”

“将他的尸身带离这里,我自然可以解决剩下的事情。”

“等到您修持了入境的功法,请来这里和我一起去秘境之中。”

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以及刚刚瑶光展现出来的,和寻常的武者有别的能力,都带着一种从容安定,超然物外的缥缈感觉,李观一相信着这个有着银色长发的观星术士,她掌握有各种玄奇的,和武者不同的能力。

处理这些鲜血留下的痕迹,不是困难的事情。

李观一点了点头,提起了那尸体。

一步踏出,内气流转。

哪怕没有更换功法,也没有修行入境的轻功。

只靠着内气的蜕变。

速度比起之前的自己,强了至少三成。

李观一险些撞到岩壁,急急转身才避开。

瑶光看着李观一远去,转身看着杀手留下的血污,她转身在自己的包裹里面翻找翻找,找到了一个木桶。

提起木桶,走到溪边,提水。

袖袍宽大,不小心沾湿了。

瑶光的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她伸出手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

提水桶,宽大的袖子又滑落下来。

银白色长发的观星术士安静,把袖口再度折叠起来。

提水桶。

袖口落下。

瑶光定了定神,她叹了口气,手指掐断自己的一根长发,然后把袖口撸起来,用银发捆起来,露出了白皙的手掌和手腕,终于点了点头。

提起水,转身。

因为太重了所以走起来有点摇摇晃晃。

水在水桶里面晃动,带着瑶光的身子也一晃一晃,晃来晃去的幅度越来越大,少女的脸色面无表情,然后站定,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一扬手臂,把水桶里的水泼洒在了墙壁上和角落里的血污。

水流冲散血污。

瑶光翻出烤馒头用的笔直木棍,上面绑住了破布,沾着水,开始认真拖地。

拖地,打水。

泼!

拖!

最后瑶光看着那难以处理的地方,抿了抿唇。

她选择找来了破布把这个地方盖住了,然后抱着自己的书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墙角,然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衣服,升起了篝火,跪坐在前面,安静看书。

放弃。

………………

在关翼城之中的文会还没有结束,当当今天下算经第一的祖文远来到这里的时候,文会的诸多名士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他们未曾离开这里。

诸子百家并非是没有战斗的能力,但是两尊武夫悍然搏杀的时候,他们确实插不上手,在战斗之前,他们有各种手段削弱对手,有不战屈人之兵的能力。

可真厮杀起来,他们只能远遁,骂一句粗鄙武夫。

长孙无俦走出,看到那边的少女安静站着,道:“薛小姐。”

薛霜涛回身,脖子上有一道划痕,鲜血虽然被止住了,却还在微微往出渗,之前的勇烈,还有之后说服了名士前去逼问守城的将军鲁有先为什么不立刻外出相助,各种决策都有果断,长孙无俦颇赞许。

薛家的乱世之虎带着身边,不是那些世家闺阁的女子。

长孙无俦安慰道:

“交手已结束了,我看到白虎法相没有受到重创。”

“薛老应该没事的。”

“薛老安全的话,李小友应该也没有事。”

“刚刚的争斗对于周围的元气压制会很强,他虽然有勇武,却也难以冲出去,应该没有进入到战斗的核心区域……”

武者交锋到了极致,或者施展某些特殊招式的时候,法相会沾染元气,烈焰,短暂显形而出。这也是长孙无俦没能够去帮李观一的原因,他是游商,有武功在身,但是主纵横家的路数,又兼修百家当中商家范子一脉。

口若悬河,以一己之力,周旋于西域三十六部。

纵横交错,以特殊的功法和能力,干扰那些豪商,权贵的心智。

以令自己更容易达成目标,是他所长。

但是这等近距离的交锋,十步之内,人尽敌国,惨烈厮杀,却不是他所能做到的了,他叹了口气,想到了二小姐的信,不由得有些头痛,二小姐预料到了关翼城有变,要自己保护那少年。

可是这等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只能之后配合薛霜涛要守城的兵马拨出人帮忙。

长孙无俦觉得李观一的举动多少有些愚钝冲动了,可是想到他的年纪,也只说不出什么,对于他这样中年人来说的缺点,或许正是少年人身上最灿烂的一抹亮色,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谁在少年时候,没有这样的梦呢,所有人恐惧不敢向前,自己力挽狂澜。

终究是少年。

长孙无俦道:“他不会有事的。”

薛霜涛点了点头,她双手搭在身前,站得笔直,仍符合贵家女子的礼数,但是手掌却搭紧了,似乎是长孙无俦安慰有效果,她情绪松缓许多了,道:“是客卿他惊醒了我。”

“爷爷在外面征战,我不应该在里面害怕,我应该做我该做的事情。”

“哪怕是爷爷有令,哪怕是他遇到危险,客卿们也不许妄动。”

“我也只好做这样的选择。”

“如果不是李……,不是客卿他跃马冲出去,我现在可能还是像是那些女孩一样哭哭啼啼地害怕吧,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却觉得已经认识很久了。”

长孙无俦知道,是因为薛霜涛周围没有同龄人的朋友,才会有这样,所谓的青梅竹马便是如此了,若只是寻常之人,青梅竹马一般也只会是青梅竹马,少年时的友情,在年长之后,就会被这个世界森然的等级和立场分开来。

融入一声声老爷,小姐之中。

此刻他不会说这样煞风景的成年人的话语。

只是温和笑道:“是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薛霜涛笑了起来,道:“只是他有天赋和才情,又有勇气,总是财迷,让人看不懂。”

有嘈杂的声音,恭喜的声音传来。

是薛道勇回来了。

薛霜涛的眼睛亮起来,她终于失去了原本的冷静,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样,快步地跑过去,长孙无俦松了口气,薛霜涛看到了薛道勇,刚刚的情绪一下涌现上来,几乎要哭出来一样。

是因为维系着薛家的身份才憋着,可还是三步并作两步。

然后一下扑入了老人怀里,道:“爷爷!”

“你没事,你没事!”

薛道勇拍了拍孙女的头发,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情绪复杂。

人还很多,薛霜涛压住了向这最亲近之人哭诉的念头,从老人怀里走出来,后退两步,眸子转动,没有找到另一个人,道:“爷爷,李观一呢?他也追出去了!”

“是没有遇到吗?”

老人脸上神色复杂,其余的客卿也说不出话。

老人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孙女,他能拉开陈国最重的弓,射出的箭矢能够洞穿五十里的范围,年少的时候就独自游商万万里的道路,他的气魄可以在这天下落子,轻描淡写搅动西域的风云。

可这个时候他竟然不能直面孙女的目光。

他缓缓提起了手,手里面是断裂的弓。

他将弓放在了薛霜涛的手中。

薛霜涛认识这一张弓,她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苍白下去。

那弓有着金色的丝线,用犀牛角,鳄龙筋,混以南海鲨鱼胶而成。

作价一千五百三十贯。

弓箭断裂,上面有少年的鲜血。

已经不要再说什么了。

薛霜涛抱着断裂的素霓弓踉跄了两步,一下坐在了地上,刚刚见到爷爷还能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两股情绪汇聚,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少年人纵马驰骋而去,义之所在的模样烙印在心底。

过去留下的印象在此刻,在心底升起来了。

而后如同月色清朗,以死亡为方式烙印,再也难以抹去了。

那会是如手掌拂过锋利的刀锋,哪怕他日年老白发,都会偶然想起,都会刺痛的记忆。

‘自古美人赠剑于英雄,我虽然不是什么美人,但是我也相信爷爷说的话,先生未来会是一个英雄。’

‘这素霓弓就赠给先生。’

素霓弓落在地上,断裂的弓身和弓弦不断震颤。

大滴大滴落下的泪水,冲淡了少年意气风发的血。

(本章完)

第58章 李观一,来也!

皇室别院的文会之中,薛道勇目光微敛了敛,从孙女身上移开,这位苍老的猛虎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名士,让他们的心底微微颤抖了下,其中名家名士,在朝中曾为大学士的丘士衡斟酌了下,道:

“薛老,节哀。”

薛道勇道:“还不是节哀不节哀的事情。”

越千峰前往墨家杀手的分支派别去了,他怀疑李观一不在,是被挟持了,临行的时候要薛道勇在关翼城寻找,老者已令大部分客卿在外,他自己回来,是为了找更多的人,目光扫过诸子,踱步走过,缓声道。

“名家,杂家,小说家三家子弟,擅长气息。”

“有劳诸位去寻找我家那孩子的踪迹了。”

“活要见人,死……”

“要见尸。”

“无论如何,我薛家,欠诸位一个人情。”

以老者身份,在此刻拱手一礼。

周围各派的名士面色动容,皆有心动,可丘士衡却断然拒绝道:“薛老不必如此,李观一奇才,不至于死于此,我名家弟子必倾尽全力,哪里需要什么人情。”

“士不因利而动,因义也!”

其余各派也都如此答应下来。

丘士衡看了一眼失神的薛霜涛,想到年少时自己的过去,还未曾金榜题名的时候,那被逼婚自尽的女子,那时候的记忆,哪怕是此刻已名动一方的大学士,仍旧会刺痛一下,道:“薛老为何不说,还未必有事。”

薛道勇道:“……战马匍匐,兵器折断而人不在。”

“生死各半。”

“与其最后告诉霜涛他还活着却未曾归来,不如让她先放低些心,观一归来是大喜,哪怕最坏,也不会让她遭遇第二次难受。”

丘士衡叹了口气。

“您真的是宠爱这个孙女……”

长孙无俦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有些恍惚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难道真的死了?他是商人,商人不在最后的时候,是不会放弃盈利的希望,他转去了后堂,提笔写了几行字,将今日诸事描述一番。

最后道:“李观一疑似身死。”

他申请动用了国公府在这里的一些手段和潜藏的人员。

这个算是申请,自然要夸大三分。

将信笺绑在金羽飞鹰的脚上。

在禀报之后,立刻拿出了令信,转身走出,道:

“我也来帮忙。”

年轻的商人道:“我和李小友一见如故,能尽一丝绵薄之力,也是最好的。”

在老者那一个人情的许诺下,本来清高的名士文人变得热切起来。

那些各自修炼功法不同,也有各自流派能力的诸子门人出城。

在越千峰退去之后,将军府的守将也来到这里,那也已经是头发微白的男子,是陈国的柱石,守过边关,对抗过西域人的骑射,也曾经和应国的虎蛮骑兵厮杀,是擅长守城的名将。

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穿着一身墨色的甲胄。

肃杀的气息冲散了这里的慌乱,鲁有先走进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却是薛道勇的冰冷目光,老者冷然道:“鲁将军,倒是安然不动如山。”

鲁有先沉默,道:“越千峰的目标或许是江州。”

“关翼城不能被破,吾第一要义,是要守城。”

“守将者,不可以擅离。”

“不可被调虎离山。”

薛道勇看着这一块顽石,来的时候,鲁有先已知道了之前的事情。

薛道勇指了指那弓,道:

“那就令老夫出战,然后坐看我死是吗?”

“若非是这孩子出城,老夫险些被杀手暗算,而他却也独自鏖战杀手,战到长枪折断,战弓被劈碎,战马都死,守城的兵马却一步城都不出?”

鲁有先理亏,但是守城不出,是朝廷的命令。

他是个肃穆的战将,守城有成的名将,作风往往极为稳健谨慎。

在一切结束之后已经有斥候外出了。

因为有些通缉逃犯逃离,需要把那几个入境的逃犯给解决才是。

有斥候也见到了李观一鏖战的地方,关翼城的守军在腹地,很少见过那样惨烈的战场,战马狂奔留下的痕迹,守城军队的制式长枪被砍断了。

枪锋沾染了鲜,红缨沾染的血液凝固成黑色。

四个有名有姓的杀手各自倒伏在了地上,各自的兵器也有鲜血。

斥候最擅长搜集情报。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士卒都看得出,这里经历过何等惨烈的厮杀,已经上报回来,哪怕是鲁有先都有些侧目,有些因为如此勇武的少年武官战死而感觉到了可惜。

墨家巨子不擅长寻找气息,他睁开眼睛,道:“关翼城守城士兵要关门把百姓锁在城门外的时候,是他独自出城,让打开城门。”

“是九品武散官,李观一。”

鲁有先缄默,而其余名士因为薛道勇的缘故,也一一开口斥责,这些名士们开口的时候,往往不会指名道姓,但是阴阳怪气起来更为让人窝火,鲁有先知道自己理亏,又因诸名士往往对朝堂也有影响力,道:

“此事军法,我无能为力,然武散官李观一勇武,杀敌有功,战死勇烈……”

勇烈在官方口中出现基本代表着死状凄惨。

薛道勇看过薛霜涛。

看到少女身子颤抖了下。

回来摇人,本来打算继续出去找人的薛道勇冷笑一声,窝火和愤怒终于憋不住了。

老者顺手抄起桌子。

一挥手直接砸在鲁有先头顶。

砸的那沉沉红木桌子炸开成粉碎,老者戟指这名将的鼻子,大骂:

“老匹夫!!!”

“侵尔母之穴,生你这破落口出来!”

不会说话不要说!

周围诸名士身子抖了抖,鲁有先不动,受了这一下,目光冷淡。

兵家战死之后,武官会升高一级抚恤和名号。

反正是已死者。

如此既可以彰显帝国的仁慈,也可以安抚军心。

但是今日的事情分量很重,而鲁有先失职在先,他道:“九品武散官李观一,当升格为从八品……”

薛道勇看着鲁有先。

鲁有先到:“正八品。”

老者冷笑,手掌按着另一张桌子。

鲁有先沉默了下,道:“从七品武官,振威校尉。”

“着佩振威宝甲,浅青官服。”

“这是我能给的极限。”

这已不符合陈国的规矩了,但是那些文士们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日这情况特殊,死者为大,给出的也只是普通的名号和待遇而已,虽然特殊,并不是没有千例的。

王通夫子在祖文远抵达的时候,就带他前去了更安全的地方,他们也调动了自己的弟子,留下了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三人在这里,杜克明赞许道:“是勇夫。”

房子乔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是师兄弟们都知道他的意思,这位大师兄可能不喜欢如此莽撞的性格,魏玄成看着天空,道:“还没有见到尸体,是有勇有谋的上品,还是有勇无谋,还没有断定。”

………………

李观一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嘈杂的兵器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一堆人到处在找人,这么大的阵仗,简直是比起赏银百两的钱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李观一眼角抬了抬。

他摸了回去,打算去把弓捡回去。

看到自己的弓都没了,心里面一阵心痛。

可恶,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杂毛。

把我的弓给捡了去?!

一千五百三十贯钱啊!

天杀的,回春堂一千三百五十个月的工钱。

大小姐肯定不给我报销。

少年拿不准这搜山似的阵仗怎么回事,人太多,他在这边儿没见着薛家的人,反而是城防斥候多,在知道有朝廷之中人对付薛老后,李观一更为谨慎起来。

不确定真实情况的情况下,没有贸然露面,而是放轻了脚步,绕了个大弧往回去赶,打算先去找薛老。

只是这搜山阵仗太大,可选择路线不多。

李观一直接和两个逃犯撞上了。

那是两个入境的武夫,见到了一身蓝衫,身上染血,提着墨刀也是坑坑洼洼的李观一,先是一愣,然后看到李观一腰间的武官腰牌,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大喊开门出城的少年武官,毫不犹豫,朝着李观一扑杀。

入境层次的内气爆发。

他们已修行了入境之后的功法。

速度,力量,招式,以及此刻的搏命之心,都不是入境之前的武夫可比拟的,杀意不逊钱正,而李观一之前靠着弓箭才杀死了钱正,现在失了弓箭,两人包抄,李观一握住了坑坑洼洼满是缺口的墨刀。

猛然前冲。

入境的气息散发。

两个逃犯的心里一紧旋即放松。

这气息纯粹却散开,明显还没有修行入境的功法,没有将一身实力彻底提升,应该是刚刚入境,两人招式一左一右劈斩,李观一握刀,旋身而转,猛然横扫。

以一敌二,兵家大忌。

白虎咆哮,刀锋上散发一丝流光。

清脆的不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墨刀轻易地斩过去了,那两名入境逃犯的兵器被斩断。

他们脸上的神色凝固。

刃口飞出去,根本没能伤到李观一,而李观一在横扫的顺势已经一招腿法扫过去,赤龙盘旋,右脚狠狠踩在了左边逃犯的脸上,白虎的气息化作了赤色火光,肉眼可见的火色闪过。

那逃犯惨叫一声,脸上焦黑,捂着脸庞跌跌撞撞后退,脸上出现了大片大片水泡,虽然不伤性命却也短暂失去战斗力,李观一反手一抛,墨刀直接贯穿其心口。

另一名逃犯要逃,李观一飞扑而上,双膝直接撞在后者后背。

逃犯被压制,李观一双手掐着这逃犯脖颈。

手指上金色气息一闪而过。

入境武夫如革甲般的皮肤瞬间被切断,鲜血炸开。

李观一松了口气。

兔起鹘落,之前打完钱正需要喘息许久,此刻却只数个呼吸,两个入境武夫就死在李观一的招式下,少年人松开手,发现体内破阵曲内气消耗了足足七成。

法相好用是好用。

就是消耗元气太剧烈了。

具备法相,基本上远强于同级别的武夫。

属于是平A藏大了。

任何人脸上被烈火一烧都会心乱招乱,而白虎气机斩断兵刃,都是占据先机的手段,极为好用。

李观一摸了尸,找到了两个腰牌,又是边军出身。

他咧了咧嘴,怀疑越千峰是不是抓逃犯的时候,优先盯着出身于军队的抓,他把这腰牌一抓,去了城中,路上终究是遇到了赵大丙,少年见到熟人,松了口气,搭话的时候。

这粗壮汉子却是脸色煞白,猛地后退一步,毛发悚立。

似是见了鬼。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大喜道:“兄弟你还活着?!!”

李观一:“我本来就没有死啊。”

赵大丙大喜,连忙将诸多事情都告诉他。

李观一借了他的马匹,直接翻身,骑马朝关翼城奔去了,此刻事情刚刚结束,关翼城的城门关住了,守城的士兵眼尖,看到了那少年一身蓝衫染血而来,脸色一怔,先是戒备,旋即大喜,喊叫道:

“开门,开门!”

“啊?大人说不让开门!”

“放你的屁,这是刚刚出阵的九品武散官李大人,开门!”

“啊?!”

他们见到这少年的骁勇,心中钦佩,见他活着回来,无不欣喜,穿着甲胄的军士们在城门上拱手见礼,又打开了城门,城中百姓才缓过劲儿来,见到大门打开,心都绷紧的时候,一匹红马跃出,持刀的少年骑马飞奔。

衣袍染血,腰间佩刀,黑发飞扬。

真真正正。

鲜衣怒马,少年英气。

被他救的百姓欢呼一声,这声音传出,总有人好奇,于是人们也都谈论这少年的勇气,也有人因他回来而松了口气似的欣喜笑起来。

李观一纵马去了那文会,去的时候,众多年轻士子正在不断夸奖李观一——是竞争对手,但是死去的竞争对手,不必打压,尽可能去夸赞这少年,更能够展现自己的胸襟气度。

“勇者仁义,李兄英姿勃发,当真是人中龙凤。”

“吾辈不如啊。”

“是啊,吾辈不如远甚。”

只有墙角一个老头子踹了一把落花生,看着这一幕疯狂憋笑,旁边玄龟也同样,一名世家子弟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李兄已遇险,否则的话……”

“说的什么,李兄吉人天相,定然逢凶化吉。”

“是,是,等到李兄回来,我等愿尊他为我关翼城诸士子之首,如此才气纵横,勇者仁义,谁能当之?”

众士子赞同。

司命捂着自己的肚子,快要憋笑憋死了。

忽然外面听到了一阵阵马蹄声音,有百姓的欢笑声,众多士子愣住,而后是侍从的惊呼,大门打开来,战马的嘶鸣仿佛龙吟,一匹枣红色的马直接跃来,人立而起,有英武少年坐在马匹上,蓝衫染血,腰间有刀。

有一个一个的木牌子,飞身下马。

“诸位。”

少年踏步来,目光扫过,回答道:

“李观一,来也。”

于是这文会上诸士子嗓子都凝滞。

文会一片死寂。

唯司命往后仰倒,跌坐在地,抚掌大笑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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