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他果真没死

录王洪镇康,不相信神机司里的三十四人死在了魅妖手上。

“姜胜群,你好大胆子,寡人平心静气问你,你却说出这不着边际的话来!”录王对着姜胜群一通叱骂,。姜胜群低头不语。

换做寻常人,被录王呵斥几句,只怕要心胆俱裂,一肯定会把内侍的事情说出来。

可姜胜群还真是个有胆魄的人,一口咬定,就是出城缉拿魅妖,内侍的事情半句不提。

这是句谎话,可过程是真的,正是魅妖导致姜胜群全军覆没,录王纵使问起细节,姜胜群也不虚。

录王还真就问起了细节:“伱且说那魅妖是何模样?”

姜胜群如实作答:“卑职没有看见魅妖的模样,只知道魅妖用了魅术。”

录王冷笑道:“还敢撒谎,你且说魅术是何模样。”

姜胜群还是照实作答:“她只在耳边说话,声音是个女子,言语腌臜龌龊,尽是苟且之事,

我等听了那言语,心慌意乱,术法全失,又中了魅妖的陷阱,死伤甚巨,

待离开贼人所在的宅院,守在外面的同僚已尽数阵亡,未见打斗痕迹,众人皆悄无声息死去。”

一番话说完,梁镇康沉默许久,不发一语。

炉中熏香燃尽,录王命人添香,转而对姜胜群道:“你且去吧,此事不要对旁人提及。”

姜胜群磕了头,随即告退。

录王在书房之中,失神许久,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他?”

……

梁玉瑶失血颇多,胸口隐隐作痛,除此之外,别无大碍。

徐志穹放下心来,悄悄离开玉瑶宫,先去了趟思过房。

昨天没思过,脸上长出了一朵梅花。

今天多待些时辰,或许能弥补回来。

到了思过房,洪华霄一通抱怨:“你昨夜怎就不来?你不来也就罢了,为什么不把白郎君带来,我等双修正在妙处,中断了这一日,于他于我,却都坏了火候,

你赶紧把白郎君找来,我且把这火候续上,再多加些力气,就能把他魂魄慢慢养好!”

徐志穹指了指脸上的梅花道:“且莫说白郎君的事情,我昨夜忘了思过,今日得好生做些弥补。”

在思过房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梅花并未消失。

徐志穹摸着脸颊,甚是沮丧:“这可让我怎么见人?”

“先用脂粉盖上吧!”洪华霄很会化妆,给徐志穹涂了些脂粉,盖住了梅花,“等道爷回来,我跟他说明缘由,求他饶你一回,你快些把白郎君找来,别误了我们两个的正经事。”

徐志穹把白悦山带到了思过房,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师父回来,又把白悦山送回了赏善司。

到了赏善司,天色已晚,见白悦山面色惨白,赵百娇叹口气道:“昨日休息一天还好,今日去了,却又虚弱成这副模样。”

徐志穹又拿了一袋碎银子给了百娇:“多买好吃食,你这几日也很辛苦,和白大夫一起好好滋补下。”

接过钱袋时,赵百娇闻到一股香气,却又不敢多问。

等徐志穹走了,赵百娇看了看白大夫,皱起眉头道:“说什么治病,分明是带你风流去了,那上等的脂粉,连我都没用过。”

白悦山静静走到小亭之中,默坐片刻,开始抚琴。

赵百娇端着一碗肉羹走到近前:“来,趁热喝了吧。”

曲声戛然而止,白悦山转脸看着赵百娇。

相视许久,赵百娇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适才那一曲,你,听得出,曲牌么?”

语句虽不连贯,但字字说的清晰。

赵百娇惊呼一声,险些洒了手里的肉羹。

……

徐志穹回到神临城,径直去了枢首府,管家单永平早早等在东跨院,见了徐志穹,赶紧上前道;“老爷,大事不好!”

徐志穹心头一凛:“出了什么事情?”

韩笛和众位夫人打了整整几天,该不是把她们逼到上吊了吧?

单永平道:“老爷,今天录王派人来找您,我说您不在府上,去了神机司,

结果那差人说,他们早在神机司找过了,听说您身体不适,回府歇息,才来府上探望,

录王的脾气您也知晓,他既是寻不见您,只怕要大发雷霆。”

录王来找我?

他没敢去玉瑶宫,却来找神机枢首作甚?

难道他看出了我身份?

不可能,从我冒充单忠明开始,就一直没见过他。

他想从神机司调动人手,对付玉瑶宫?

这倒是有可能。

可如果单忠明不答应呢?

故技重施,再用混沌无常道的技法控制单忠明?

有可能,很有可能。

要是这么说来,我却不能去见他。

无论混沌修者是他还是他的部下,中了无常道的手段,都是要命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单独和他碰面。

他若强逼于我,我索性让“单忠明”直接死在他面前,正好让“单忠明”死的合情合理。

“不必理会他,他再派人找我,只说我去外宅休养去了。”

单永平惊讶的看着徐志穹,这哪是对录王说话的态度?

他还想劝枢首大人两句,徐志穹却懒得和他废话,转身走了。

夜风吹拂,单永平在老爷身上闻到了些脂粉气。

单忠明身上经常带着脂粉味,但从女子身上蹭来的脂粉香,和抹在脸上的脂粉香,却不是一样的味道。

他偷眼看了看老爷的脸,肌肤却比以往润泽了些。

看着徐志穹进了韩笛的卧房,单永平且在门外听了片刻。

没动静!

这两日他一有机会就在门外听,屋子里始终没动静。

带回来这绝色佳人,难道老爷从来没碰过?

难道老爷他……

录王府,洪振康坐在书房中,看着吕作庆和葛君信。

“当真是单忠明叫姜胜群出城缉拿魅妖?”

吕作庆道:“此事是姜胜群亲口所说。”

“他从何处得知城外出现了魅妖?”

吕作庆摇头道:“此事不得而知。”

洪振康皱眉道:“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朝廷留你们有何用处?”

吕作庆和葛君信是从一品的大员,可录王的语气却像在教训两个下人。

吕作庆不敢作声,葛君信老辣一些,赶紧施礼道:“殿下,单枢首缉拿魅妖,未必是收到了确切的消息,他本人有这嗜好。”

单忠明擅长抓魅妖,这件事朝廷上下皆知,录王也知晓单忠明的嗜好,可今天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单忠明妻妾甚多,却于民间捉来恁多女子作甚?”

葛君信尽量委婉作答:“他妻妾虽多,可妻妾能做的事情终究寻常了些,不寻常的事情,还得找这些魅妖去做。”

录王很是关切:“都做了些什么不寻常的事?”

这一问,却把葛君信问愣了。

这些事情,录王都应该知晓,怎么今日非要刨根问底?

“就是,就是一些龌龊手段,卑职实在开不了口。”

录王沉思片刻:“近些日子,单忠明性情可有变化?”

吕作庆道:“以前单枢首特别喜欢集议(开会),这些日子却像转了性情,许多天未曾集议了。”

转了性情?

洪振康微微点头道:“你等记下,若是单忠明再有反常之举,尤其有与魅妖相关之事,立刻告知于我。”

吕作庆和葛君信离开了录王府。

回到神机司,两人且在雕楼里小坐了片刻,吕作庆低声问道:“录王为何觉得单忠明反常?抓捕魅妖,对单忠明而言,本就不是反常之举。”

葛君信沉思片刻道:“不管录王是何心思,我总觉得单忠明命不久矣,咱们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

徐志穹此刻正在雕楼里查阅囚犯的卷宗。

神机司衙门里关押了四百多人,徐志穹思索着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

将近两百个魅妖,都是良家女子,就算来自风尘,在徐志穹看来也是良家女子,并不比人轻贱,这些人肯定是要活的。

有百十来人,凭着身上的修为,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些人,徐志穹会逐一复核,罪行坐实的,一个也别想活命。

还有百十来人没什么罪状,唯一的罪名便是身上有修为,这些人也是该活命的。

徐志穹把这三类人区分仔细,随即拿起了神机司名册,把该杀和该留的人,也全都区分了出来。

别说,光是看卷宗,也是个挺费力气的事情,徐志穹看的乏困,在脸颊上摸了一把,这一摸不要紧,把脂粉摸下来不少。

对着镜子一照,脸上的梅花露了出来。

幸亏洪华霄给了徐志穹一些脂粉,徐志穹且按他传授的技艺,小心补上了妆容,把那一朵梅花盖住了。

部下李杰站在门口,闻到脂粉香气,偷偷往正厅看了一眼。

看到枢首大人正在抹粉,李杰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

神临城南,一座宅院之中,录王看着管家单永平道:“你说单忠明涂抹脂粉?”

单永平道:“那股脂粉香气,老奴绝没有闻错。”

“你还说他几天没碰过女子?”

“他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叫鹿巧儿的女人,长得确实俊俏,可他一直没动过,与诸位夫人也不曾亲近。”

录王猛然攥了攥拳头。

他果真没死!

(本章完)

第656章 石室里的眼睛

录王洪振康,坐在府邸之中,等着差人的消息。

将至黄昏,差人跪在洪振康面前,额头贴着地面道:“王爷,神机司、枢首府和单枢首的几座外宅,属下都去了,他们都说单枢首不在。”

“当真不在?”洪振康问道。

“真不在,假不在,属下也不敢说。”

差人话里有话,这是在请示录王,要不要硬闯抓人。

录王摇摇头道:“你先下去歇息吧。”

差人离去,录王喃喃自语:“你不肯见我,我亲自找你就是。”

……

城东神正营外,夏琥潜藏在营盘附近,静静看着营外的巡哨。

京城附近三座大营,神正营、神威营、神光营,每座大营之中各有在册军士十万。

夏琥在这三座大营附近蹲守了好多天,以她观察,这三座营盘实际驻守的军士,都不超过五万。

这让夏琥另有隐忧,她担心神临城周围可能还隐藏另外一座不为人知的营盘。

而且她从未见过这三座营盘的大将,纵使不知对方有什么手段,好歹得知道是什么长相。

此前,夏琥一直蹲守在营盘大门,想着营中大将怎么也有出门的时候。

可等了这多天无果,今夜,夏琥实在不想等了,且拿上徐志穹给她的藏形镜和老饕葫芦,小心翼翼进入了营盘。

藏形镜能隐藏身形,但前提是多少得会点阴阳术,至少得像陆延友一样,能把阴阳二气分开。

夏琥完全不懂,徐志穹耐心教过了,夏琥十分聪明,可就是在阴阳术上一窍不通。

好在有老饕葫芦,徐志穹给夏琥存了一葫芦阴阳二气,夏琥只需要把气机均匀放在藏形镜上,就能隐身。

看准两班巡哨换值的机会,夏琥进入了神正营。

在千乘国的军营里,想找将领的住处并不难,寻常士兵的营房低矮简陋,在一座营房里能挤下三十甚至五十人。

将领则住在雕楼之中,普通将领的雕楼三层高,大将的雕楼一般是五层。

夏琥很快找到了最高的雕楼,这座雕楼,占地最大,楼身最高,肯定是大将的住处。

刚走到雕楼附近,夏琥隐约感觉到情况不对。

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自己,身为判官,夏琥很快锁定了那人的位置。

按照千乘国律法,军中严禁修炼异术,也就是军中严禁出现任何道门的修者。

可对方能识破藏形镜,证明他是个修者。

这是藏在军中的高人,还是神机司派来的暗子?

关键这是在千乘国,罪业之瞳不好用,不知道对方是几品修为。

徐志穹当初千叮咛万嘱咐,消息探不到倒也无妨,但千万不能冒险。

夏琥没有莽撞,悄悄离开了营盘,且待改日另寻良机。

可没想到,那人跟上来了。

跟踪判官?哪有那么容易,我看伱能跑多快!

出了营盘,夏琥立刻加快了脚步,普通修者不可能追的上六品判官。

一口气跑出十几里,那人竟然还跟着!

夏琥有些怕了。

这厮怎么跑的这么快?

……

深夜,神机司里除了大牢里的罪囚,只剩下一干值守的将军和校尉。

虽是值夜,可平时也没见有什么事情,这些人平时散漫惯了,也都早早睡去了。

神机司大堂里,青石地面涌出一团雾气,一个身影从雾气之中缓缓现身。

他穿着一袭黑衣,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人对神机司非常熟悉,穿过正厅,走到后廊,用一道雾气,让两名守卫睡去,随即进入了一座石室当中。

石室分内外两间,外间守着四名神机校尉。

不用这黑衣人再施展术法,这四名校尉早就裹着长衫睡去了。谁也不信会有贼人跑到神机司作死,尤其还是如此隐秘的所在。

黑衣人穿过外间,悄无声息进了石室里屋,在里屋之中,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之上,有一架石制的烛台。

如此简单的陈设,不像是什么机密所在。

但黑衣人很是谨慎,他先对着石桌默默祷祝一番,随即搓出一团火焰,逐一点亮了烛台上的蜡烛。

烛光照射在石室的墙壁之上,掩映之间,在石室中央呈现出了独特的光晕。

光晕交错变换,渐渐有了形状,一丈多高,三尺多宽,内有圆珠,上下游移。

这是一只眼睛,竖着的眼睛。

黑衣人对着神机眼祷告许久,那只眼睛的瞳孔,对准了黑衣人。

黑衣人小心伸出右手,触碰到了那只眼睛的瞳孔。

过了片刻,瞳孔之中呈现出一位俊美女子的模样。

黑衣人瞳孔一缩,双眼紧紧注视着那女子!

那俊美女子身后的背景,正在慢慢清晰。

她好像身在一片荒野之中。

那荒野似乎离神临城不远。

……

夏琥看着地上的尸体,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

这人是个校尉,从神正营里一直追了夏琥将近二十里。

夏琥原本不想杀人,可这人实在难缠。

她本想去中郎院,又或是去罚恶司,可这人追得很紧,速度又极快,很可能是同道,也有可能是宦官。

夏琥担心脱身不成,反倒让对方得了先手。

既是无法甩脱,只能冒险一战,夏琥逃到密林之中,猛然出手还击,哪怕先将他击退些许,留个脱身的空当也好。

等真交起手来,夏琥发现自己高估对方了。

对手是个墨家,只有八品修为,打了十几合,稍不留意,便被夏琥割了喉咙。

他身手并不快,之所以跑的这么快,是因为他脚下有一双好鞋。

这鞋里有特殊机关,夏琥有墨家天赋,对这机关的工法也颇为欣赏。

她本想把这鞋子收进背囊里,一闻这鞋子的味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人多久没洗脚了?

夏琥很是嫌弃,拿出些粗布,将鞋子包了,塞进背囊。

收了鞋子,还得收罪业。

千乘人活着的时候,在千乘国看不到他们的罪业,夏琥原本担心杀错了人,可开启罪业之瞳一看,发现这校尉的罪业足有五寸。

人没杀错。

夏琥欢欢喜喜想摘犄角,试了两次,却没摘下来。

为什么宅不下来?

只有一种可能。

他还没死透……

夏琥往他身上看了一眼,身上有雾气缭绕,这证明修为还在,这厮果真没死透!

夏琥拔出匕首正要补刀,那校尉突然睁开双眼,一团碎铁片,从他胸前迸发而出。

这厮诈死!

他胸前还藏着机关!

多亏夏琥速度快,后跳一步,躲过了那团碎铁片。

校尉起身想要逃走,可惜没了鞋子,他自然跑不过夏琥。

夏琥从身后两步赶上,先在他脖子上扯了一把。

原来他脖子上藏着假皮,假皮下面有血囊,血囊下边有护甲,护甲很薄,但极其坚韧,替他挡下了夏琥这一刀。

夏琥没能割透护甲,自然也没能杀死这校尉,只是把血囊割破了。

墨家工法做的逼真,血囊一破,鲜血涌出,看起来却像这校尉当真死了。

而今假皮被撕下,护甲也被扯掉,夏琥再度出手,这次真真割断了校尉的脖子。

校尉喷吐血沫,倒在了地上。

夏琥等了片刻,再去摘他犄角,这次顺利摘了下来。

死透了,这是当真死透了。

可现在问题来了。

夏琥拿着罪业沉默了半响,对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产生了严重怀疑。

在千乘国,只要千乘人活着,罪业之瞳就看不到千乘人的罪业,也看不见千乘人的修为。

刚才那校尉诈死,他实际还活着。

可为什么我能看见他的罪业,还能看见他的修为?

夏琥捏了捏下巴。

难道说我的罪业之瞳精进了?

……

京城之外的荒郊,徐志穹把皇子洪华霄带到了凡间。

洪华霄在荒野上游荡了一个多时辰,虽说有些乏累,但基本适应了阳世的气息。

“这便是复原了,”洪华霄甚是欣喜,“我就知道有这一天,我就知道能重回阳世!”

徐志穹道:“先给殿下贺喜,可殿下却别忘了白郎君,他那魂魄怕是还没养好。”

洪华霄笑道:“你当我是那负心的人么?不管今后何去何从,我绝不会舍下白郎君!”

“舍不下?那就跟我回大宣吧,做个赏善夫人也好……”说笑间,徐志穹语声戛然而止,警惕的看着周围。

“有法阵!”

徐志穹立刻遁形,洪华霄也用巫术隐身。

一阵诡异气机袭来,洪华霄身子一颤,身形显现了出来。

好强悍的法阵,洪华霄的巫术,居然被轻松化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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