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4章 回报

钱宁一直在营地外焦急等待,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他看来,自己怎么都要等到一个说法,最好是有人出来给他加官进爵,或者承诺将来对他提拔。

现在刘瑾只是许了句口头承诺,便将妻子带走,人也不知送到何处,钱宁心里对这件事有些捉摸不定。

钱宁在彷徨不安中等了一夜,到天明时,刘瑾终于出了营地,他连忙迎上前行礼问候。

刘瑾瞥了钱宁一眼,问道:“钱百户,你还在这儿作甚?陛下很快就要起驾回宫,速去安排护送事宜!”

钱宁见刘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以为昨夜送进营地的妻子不合“贵人”心意,连忙道:“刘公公,卑职昨日带来的妇人……”

刘瑾冷冰冰地问道:“怎的,你想将人带走不成?”

钱宁一咬牙,将实情和盘托出,想以此来获得刘瑾信任:“刘公公,实不相瞒,昨日卑职送来的女子……乃是内子……”

“你说什么?”

刘瑾怎么都未料到那妇人竟然是钱宁的妻子,他先是用“刮目相看”的神色瞅了钱宁一眼,这才凑过来轻声问道,“且问你,那是你的妻,还是你的妾侍?”

钱宁一脸愁苦地叹息:“刘公公莫要取笑,卑职官职低微,这才刚娶妻,何来妾侍?”

刘瑾先是咧嘴一笑,突然有种心酸的感觉,迟疑一下,再道:“行,算你有忠君之心,既然你已坦诚,咱家也不瞒你,昨日汝妻送去之所,正是陛下行在。咱家原本想半夜将人送走,但陛下不允,足见陛下对汝妻的喜爱。”

“事既如此,从今往后汝妻跟你钱家再无任何纠葛,你可明白?”

“是,是!”

钱宁忙不迭应声。

刘瑾的话印证了钱宁内心猜想。

其实此时钱宁心底很高兴,毕竟自己送进去的女人如愿以偿得到皇帝宠幸,如果让皇帝知道他的一片心意,必然要提拔和重用。

刘瑾再道:“此乃皇陵,这种事不宜张扬,等回去后,咱家会派人找你。”

“此事咱家不想告知陛下,免得陛下心怀芥蒂。等陛下厌倦汝妻,要将人送走,咱家自会把人送还给你……若不然,咱家会设法为你找一门续弦。”

“至于你将来前程,咱家记在心上,但你想短时间内飞黄腾达,实非易事,只需尽心帮咱家做事便可!”

钱宁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能为刘公公做事,卑职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行了,这种场面话少说,咱家要看你的实际表现!”

刘瑾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安排护送事宜,你要是敢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看咱家怎么收拾你!”

钱宁站起身,陪笑道:“刘公公请放心,卑职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这件事泄露,若是陛下再需要什么女子……卑职可从中帮忙!”

刘瑾脸上终于显现笑容,指了指钱宁,那讳莫如深的神色好似在说,算你小子识相,咱家看好你!

……

……

朱厚照临幸钱韩氏,早晨起来神清气爽。

在去给张太后请安时,他的精神非常不错,跟张皇后怆然凄楚的神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死了老爹,母子二人反应截然不同,张太后没太关注儿子的气色,也没精神跟儿子交谈,早早便打发朱厚照回去。

此时皇帝仪仗已准备好,朱厚照上銮驾前,特地将刘瑾叫过来赞扬一番。

“……刘公公,你上来,朕有话对你说!”朱厚照直接将刘瑾留在銮驾上,准备让刘瑾陪同一起回京。

刘瑾诚惶诚恐,就算跪在銮驾上,那也是莫大的荣耀,别人可没有上銮驾的资格,他高高兴兴跪在那儿,等候朱厚照赏赐。

但此时朱厚照更关心的是昨日女子的来历,还有刘瑾是否再给他找来相似的女人。

銮驾起行,轻微颠簸和晃动中,朱厚照笑眯眯地问道:“刘公公,昨日那妇人你是从何找来?”

刘瑾恭敬地回答:“是老奴从宫外找来,乃是一名……良家妇人,并非出身风尘。不知陛下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哈哈,朕非常满意!”

朱厚照笑眯眯地说道,“这妇人风姿卓越,独具韵味,只是比起那钟夫人,还是稍显逊色了些……不过这样的妇人,多多益善!”

刘瑾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抬起头来,脸上满是为难之色:“陛下,关于此妇人来历……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厚照皱眉道:“有什么,直说无妨!”

刘瑾这才凑过去,低声道;“陛下,这妇人……其实是京中一锦衣卫百户之妻,昨日老奴想为陛下安排节目,却未曾想这荒郊野岭的,根本寻不到人,却是这名锦衣百户回了一趟京城,主动将自己的妻子送与陛下,他怕陛下不肯接受,甚至不让老奴详细说明,但老奴始终觉得……这件事应如实上奏为妥!”

“哦!”

朱厚照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刘瑾心想:“我现在就把事情说出来,即便回头陛下怪责,那也是钱宁自作主张,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陛下真要赏赐钱宁,那我在陛下面前为他邀功,他将来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这可是里外不吃亏的事情!”

朱厚照沉吟半天之后才问了一句:“这锦衣百户,姓甚名谁?回头让他来见朕,如此忠心的臣子,朕一定要好好提拔重用才是!“

刘瑾这才知道朱厚照品味独特,下面将领主动将妻子送上来,他还将其当作忠臣看待,一点正常人的礼仪廉耻之心都没有。

刘瑾道:“回陛下,此人姓钱名宁,乃已故钱能钱公公之义子,系受钱公公庇荫才得锦衣百户爵禄。陛下要召见,等回京城再见为妥,此事不宜张扬!”

“嗯!”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这样吧,回京城后,来日朕出宫一趟,正好见一见钱宁,以后朕出宫的安全可交由他来负责。”

“朕相信他既然能将妻子送给朕,必然对朕忠心耿耿,遇到贼人来袭,定拼死保护朕的安全!”

刘瑾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琢磨怎么敲诈钱宁一笔。

……

……

朱厚照回到京城是六月二十七下午。

原本六月二十八这天他要开午朝接见朝臣,但熊孩子却以生病为由罢朝,早早离开皇宫。

主要是朱厚照对钱韩氏甚为喜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早点儿享受温柔。

刘瑾出宫后,将钱宁叫来。

之前刘瑾虽说明皇帝会在宫外赐见,钱宁一直保持怀疑,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不在禁宫中召见,却要到宫外,等他跟着刘瑾到了地方,才知道皇帝经常出宫寻欢作乐。

刘瑾提醒道:“进去后可别乱了分寸,若见到汝妻,也莫要相认,现在那已经不是你钱家人!”

钱宁点头:“刘公公放心,卑职知道如何做!”

二人尚未进入内院,便听到悦耳的丝竹声,钱宁不敢靠前,刘瑾先入内到朱厚照耳边通禀,这才传召钱宁觐见。

钱宁低着头进到后院大厅,不敢抬头观察周边的环境,直接跪在地上向朱厚照磕头。

朱厚照一摆手,示意刘瑾将舞姬、乐师屏退。等人走后,朱厚照问道:“你便是锦衣卫百户钱宁?”

钱宁激动得声音有些沙哑:“正是微臣!”

“嗯!”

朱厚照微微点头,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钱宁有些胆怯,但还是依言抬起头来,让朱厚照可以一睹真容。朱厚照见到钱宁略显青涩的容貌,惊讶地问道:“你如今年岁如何?”

这问题让钱宁一愣,随即正色回道:“回陛下,微臣如今尚未满二十,虚岁十九!”

朱厚照不由咧嘴一笑:“朕还以为你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没想到你年岁不大,想来你跟着钱公公没几年吧?”

钱宁如实回道:“陛下,微臣乃云南镇安人,幼年寄鬻养父家中,养父便是钱公公……”

随着钱宁将自己家世大致说了一遍,朱厚照听到后非常满意:“钱公公生前为朝廷做了不少事情,是有名的忠臣。你既是忠良之后,朕对你很放心。以后朕出入宫门,便由你随同保护!”

皇帝的贴身侍卫,虽然只是微服出巡时的贴身侍卫,那也有极高的待遇……能经常跟着皇帝,闭关官品和职位高低,没有谁敢轻视。

钱宁磕头不迭:“微臣必当拼死保护陛下周全……”

朱厚照微笑点头:“你忠心耿耿勤勉行事,朕便没看错人,以后你归刘公公调遣,若朕有什么事让你去做,也由刘公公转告。”

“是,谢陛下!”

钱宁连连磕头。

朱厚照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朕要在这里吃酒,你在外看好了,不让任何人接近!”

(本章完)

第1615章 地方日常

钱宁获得朱厚照的信任,之后朱厚照几次出宫,都带着钱宁,逐渐地钱宁成为皇帝身边说得上话的人物,地位跟以前大不相同。

厂卫里消息灵通人士很多,得知钱宁得到皇帝宠信后,都过来巴结,送上厚礼,钱宁将其中大部分礼物转呈刘瑾。

钱宁做了刘瑾身边一条听话的狗,这时候刘瑾也终于迈出他在皇宫中的第二步……朱厚照下旨,刘瑾以御马监监督太监身份执领三千营。

三千营以骑兵为主,分作五司,是京军三大营之一。三大营中,五军营习营阵,三千营习巡哨,神机营习火器,当皇帝御驾亲征时,三大营护卫左右,为作战主力,如此一来,意味着刘瑾拥有了军权。

不过,尽管刘瑾执领三千营,但在宫中地位仍逊于萧敬等人,他没有进入司礼监,奏本票拟以及厂卫事务都无权参与,不过随着朱厚照宠信日益增加,刘瑾开始掌握实权,三千营到手算是为他争夺权柄奠定坚实的基础。

正当刘瑾在京城小有成就,开始向权力核心发起冲刺时,沈溪已由陆路到江西,督导地方防汛事务,忙碌异常。

沈溪到江西省治所在的南昌府城,只短暂停留四天,期间除了与三司衙门接洽,安排防洪事宜,便是与惠娘和李衿一起协调商会事务,等一切处置妥当便安排人送两女回广东,随后他直接前往南康府,亲临一线督导鄱阳湖防汛。

江西都指挥使司指挥使王禾,带着兵马跟随沈溪身边。

沈溪从西南领兵归来后,地方各级衙门对沈溪的工作无条件配合,要钱粮给钱粮,要人给人,现在谁都知道沈溪属于惹不起的大人物,湖广和江西两省无人敢给沈溪制造麻烦。

七月初六,沈溪在星子西南湖岸视察鄱阳湖水文情况。

“……大人,今年长江以及彭蠡沿岸没有大的灾情,您可以放心回南昌,江堤和湖岸自有人接手,星子、都昌等地官府已表态,人在堤在!从目前观察到的情况看,各地堤坝都修筑得极为牢靠,大人任期内不会出事!”

王禾一脸自信,向沈溪建议。

沈溪横了他一眼,问道:“你现在已在考虑本官任期满后的事情了?”

王禾笑着道:“大人,江西和湖广地界的老百姓,谁不希望您多停留几年?有您在,风调雨顺,今年眼看又是一个丰收年,地方上山匪水盗绝迹,可谓国泰民安。但大人始终要回朝,如今新皇登基,听闻大人曾是陛下东宫时的讲官,想来大人回朝之期已为时不远!”

沈溪看着烟波浩渺的鄱阳湖,无奈摇头:“你真以为朝堂是什么好地方?且不说伴君如伴虎,仅仅是朝中各种纷争就让人穷于应付,我可不像陷入无穷无尽的党争中去。”

“湖广和江西虽远离朝廷中枢,但也少了诸多掣肘,可以方便我施政。只要把防汛工作做好,未来几年本官便不用担心税赋,然后安心发展经济。但若是盲目乐观,但凡哪个地方的江堤、湖堤溃口,本官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就算坏掉了!”

王禾赔笑:“大人言笑,这几年大江和彭蠡还算温驯,上一次溃口……还是几年前的事情!”

沈溪道:“本官一任总督至少三年,谁敢保证不会出事?宣南康知府前来一见,本官有事跟他交待……”

……

……

沈溪“恶名”远播,他说要见谁,那这个人很可能要倒霉,不过南康知府董思宗虽然畏惧沈溪“灾星”之名,却不敢推辞,赶紧带着府衙的人见沈溪,在湖岸营区中军大帐内见到沈溪。

董思宗四十许间,在大明正四品官员中已经算是非常年轻,他对沈溪不敢有丝毫怠慢,到了帅案前恭敬行礼,道:“大人自章江而下,到南康府已有数日,却不知彭蠡南康一段可有弊端?下官也好督促手下紧急修补……”

沈溪打量董思宗,颔首道:“以往几处容易溃堤的地方,本官已亲自查看过,堤坝修筑得非常结实,董知府治理有方,值得嘉奖!”

董思宗在来见沈溪前,已经做好挨训的思想准备,却未料沈溪不但没加训斥,还提出表扬,当下赶紧道:“全靠大人提点,下官不敢居功!”

“嗯!”

沈溪再次点了点头,道,“今年入夏以来浔阳江三次大汛过去,大江、大湖沿岸均未发生决堤现象,说明各级官府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不过现在依然是汛期,防洪工作不得懈怠,本官离开南康府后,沿湖堤岸的修补和加固工作,本官想请董知府亲自负责,不知你……”

董思宗一听有些发愁,心想,就知道沈大人来没好事,这不,刚表扬我两句,就安排我看守维护江堤,这是多遭罪的事情!

尽管心里非常不情愿亲自负责江堤,但他却不得不装出欣然的模样,恭敬行礼:“大人安排,下官一定尽心竭力!”

“嗯!”

沈溪拿出一份文本,交给董思宗,“这里是本官总结的问题,你看过后,让下面的人按照要求修堤,若缺少钱粮,一是由总督府衙门拨付,再就是江西布政使司衙门出一部分,最后若还有不足,则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发动地方士绅的力量……”

“今年完成一次大的修缮,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应该都不成问题,让地方士绅对他们自己的生命财产负责……决口后,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

董思宗连忙应承下来,随后他想请沈溪回南康府城星子县城好好招待,沈溪却直接回绝,道:

“本官明早便会启程北上,有长岭、青山前往九江府治所在的德化县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董知府你了!”

董思宗道:“是,沈大人您放心去便是,防汛之事地方上年年都在做,下官虽不精于此道,但有经验的老河工有不少,必不会让大人失望。以后大人有何提点,只管来信,下官必当照办!”

……

……

随后,沈溪又亲自向环鄱阳湖的饶州府去信,安排好防汛工作,这才准备动身,沿着庐山东麓北上九江。

王禾得知消息,再次求见沈溪。

“……大人,您何必急着走呢?就算南康府这段湖岸您查看无误,不还有别的地段?大人您这一走,末将想再聆听您的教诲就不易了!”

王禾依依不舍,毕竟沈溪刚带着他立下大功,朝廷虽有所赏赐,但毕竟不是北方九边对蒙元余孽作战,除了受封龙虎将军外,也就获得世袭的卫指挥使加衔,也就是说,他的儿孙可以世袭卫指挥使职务,但距离封爵尚有不小差距。

沈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侧头问道:“王将军想聆听何教诲?”

王禾急切地道:“当然是大人到西北履职时,能带上末将,让末将可以时刻听从大人调令,跟鞑靼人作战!”

王禾知道沈溪要走留不住,便把自己的希望说出来。

沈溪有些诧异:“你从哪里听到本官会到西北任职?如今三边和宣大一线皆无战事,就算有也轮不到本官领兵……相较而言,本官还是喜欢留在南方当太平官,王将军这愿望看来短时间内无法实现了!”

王禾叹道:“大人实在太过谦逊,谁都知道大人在军事方面的才华,您领兵打了大小战役十数次,无一败绩,就算以一敌十也都取得胜利,若是西北遇险,朝廷能不派大人前去坐镇?”

“下官听说,陛下登基后已多次问询大人的事情,想必距离大人征调回京的日子已为期不远……”

沈溪笑了笑,道:“看来朝廷动向地方上议论不少嘛!”

王禾笑呵呵道:“真的假的不清楚,但有些事下官却明白,那就是朝廷肯定要征调大人回京,有本事的人,当然应该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而大人的本事,足以在朝中做个部堂,让大明所有地方官都能得享您的福荫,而非留在地方……”

沈溪没好气地看了王禾一眼:“行了行了,好听的话你不必多说,本官有多大能耐,自己最清楚。”

“这次北上九江,你跟本官一道去,九江张知府刚调任南京,新知府尚未到任,地方上防汛工作一片混乱,你跟本官前往,要有吃苦的思想准备……本官在九江府大概会停留半个月,你不是想聆听教诲吗?到时候别厌烦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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