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第284章 杀生为护生

第284章 杀生为护生

几乎就在王安石八百里加急,把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汴梁马正举家中,此时亦是愁云惨淡。

到下午时分,屋外的中雨已经转为小雨,雨声滴滴作响。

几个人没有在之前的亭中,而是在屋内,奴仆都被赶了出去,一个个喝着闷酒。

杨仁德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狠狠地灌了一口,惨笑道:“完了,什么都完了,我杨家就算是彻底败在了我的手里。”

刺杀王安石的事情在军营里传开了,而且当时派出去的刺客在外面还有一个人准备了马匹做接应,在营外亲眼目睹整个他们刺杀失败的过程。

所以王安石那边第二天早上八百里加急派人送信回来,杨仁德的人则是连夜赶路,星夜疾驰,也差不多的时间在今天上午把信送到。

这样一来,杨仁德也知道自己死定了,被俘虏的人是死士,会不会把他卖出来另说,可朝廷必然会继续深挖,顺藤摸瓜之下,他最有动机,迟早有一天会被揪出来。

“王世隆,我被你害死了!”

杨仁德忽然把酒杯一摔,猛地扑向王世隆,掐着他的脖子,眼睛通红地吼道:“瞧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老杨,老杨!”

其他人连忙手忙脚乱把他拉开。

王世隆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冷笑道:“杨仁德,你自己说说,这事能怪到我头上?大家谁不清楚,就算我没出这主意,在座的各位还能活多久?”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今天上午可是有人去贿赂使者,结果呢?反被告发,大理寺和审刑院已经去拿人去了。”

杨仁德喘着粗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已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将门勋贵们最近也看出来了,赵骏有点不讲武德,他们拒绝了朝廷的提议之后,居然直接派人去清查军队的情况,这不是要他们老命吗?

所以已经有人开始行动。

有人去托关系,希望能说说情。

有人犯事没那么严重,就连忙找到曹家,表示愿意接受朝廷的条件。

还有人干脆准备了很多钱财和礼物去贿赂正在调查的使者,希望让使者把他们在军中干的破事隐瞒下去。

然而先不说朝廷派出去的使者办案的时候都有地方御史司以及皇城司派的士兵陪同,很难受贿。

单说这些派出去的人往往都是最近几年新进的进士,还没有被官场染黑,且又是政绩。

一旦差事顺利办完,功劳簿上记一笔,以后升迁也方便。

真就犯不着为了将门勋贵给的钱,哪怕很多,多到几万贯甚至十几万贯,也不能在御史和皇城司卫士面前自断了前程。

因而在遇到贿赂的时候,那些使者立即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又是一笔功劳到手,简直美滋滋。

一时间这几天已经有一些控制京畿路和汴梁东京营的将门勋贵落马。

主要也是赵骏给了兵部便宜行事的权力。

加上大理寺、审刑院以及皇城司都插手进去,甚至都没报到政制院,下面就已经开始拿人。

最近两天汴梁将门勋贵都开始风声鹤唳起来。

“死吧,大家都死吧。”

杨仁德仿佛已经彻底放弃,惨笑一声,躺在地上说道:“反正咱们哥几个谁都跑不了。”

“唉。”

韩允升、马正举、赵开吉三人亦是面如死灰,唉声叹气。

他们派出去的刺客虽然还没有回音,但仔细想想,这似乎依旧是个蠢招。

成功了,朝廷必然大怒,严查到底。

失败了,也还是会严查到底。

到最后依旧跑不掉。

可当时他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要有好主意的话,谁会铤而走险呢?

“也不尽然。”

王世隆忽然摇摇头道:“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别出伱那馊主意了。”

杨仁德冷笑道:“害我们还不够惨吗?”

“反正都死路一条,不如说说?”

马正举三人看向他。

王世隆看着三人,露出诡异的笑容:“谁让我们死,我们就不让他们活。他们死了,我们才能活!”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允升皱眉道:“如今是朝廷要我们死,官家要我们死,政制院要我们死,你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不错,正是如此!”

王世隆说道:“只有陛下、赵骏死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你要造反?”

众人大惊。

王世隆说道:“谁说我要造反?我们手头上有兵吗?”

“这与造反何异?”

“其中区别可大了,造反必死无疑,然而我们只要他们死就行。”

“呵呵,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骏每次出巡,身边都数十名卫士,周围还有数百皇城司暗探,杀宰相都比他好杀。”

赵开吉摇摇头:“至于官家,宫里多少侍卫?枉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出了个馊主意,没想到你是直接疯了呀,还不如让杨仁德把你揍一顿,清醒一点也好。”

“我没疯。”

“那你说的什么胡话。”

“这可不是什么胡话,而是救我们的最后一个办法。”

“还说不是胡话,就算成功了,皇长子继承大统,哪怕只有七岁,皇后临朝听政,还会放过我们吗?”

“那如果新皇登基之后,宽赦我等呢?”

“你什么意思?”

马正举等人睁大了眼睛。

王世隆淡淡地道:“陛下、赵骏、皇长子、皇次子死于宫乱,你们说,谁该继承大统?”

赵祯的长子赵昉是在他锻炼身体加戒色半年之后,与曹皇后在景祐四年所生。

之后他慢慢调养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沉迷女色,并且只与成年的母体生崽,因此在康定元年之前,赵祯都只生了皇长子赵昉和长公主赵清晗。

但在康定元年的时候,也就是公元1040年,俞德妃已经年满19岁。

于是在那一年,赵祯又与俞德妃辛勤开垦,在庆历元年,生下了皇次子赵昕。

也就是说,现在赵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正常情况下,赵祯驾崩了,那肯定是赵昉登基,曹皇后临朝听政,赵骏、吕夷简、王曾等政制院辅佐政事。

可如果他们都死了的话,那.

众人互相对视,脑子里几乎闪过一个快被人遗忘的名字:大宗正之子!

“莫非是!”

他们都睁大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们自己以为是那样就那样吧。”

王世隆微笑道。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有人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要不要举报。

然而下一秒,王世隆淡淡地道:“诸位就不要想着检举我了,袭击天使,罪同谋反,检举我,大家都得死。”

“你早就在算计我们了?”

韩允升大吃一惊道:“让我们袭击天使,让我们无路可退?”

这下大家才明白,为什么王世隆撺掇他们派杀手去杀那些被派到地方上查案的使者。

原来是在算计他们。

因为如果最开始王世隆就和他们商量要刺杀皇帝一家,那结果就一定是被他的四个“好兄弟”出卖。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出卖一起谋杀皇帝的案子,甚至还牵连大宗正,那功劳可就大了。

说不好以前干的坏事,功过抵消,最后可能还有赏赐。

但出卖谋杀使者的案子,那就功劳小了太多。

牵扯的人最多也就是王世隆一个本来就死定了的小虾米,朝廷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所以权衡之下,他们也只能选择殊死一搏。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正中王世隆下怀。

王世隆就是要一步一步提高他们的罪名,拉着他们一起下水。

最开始的罪名是死罪,刺杀使者案就已经算是谋逆,再想举报的话,恐怕也为时已晚。

现在。

他们也只能被迫走进赵允让这艘船里去了。

“呵呵。”

王世隆冷笑道:“这怎么能说是我算计诸位兄弟,应该说我在为大家找条活路。难道除了这个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外,你们还有别的活路?”

这下众人又沉默了。

不管是在刺杀使者前还是刺杀使者后,他们也确实没有别的活路。

一个个都是拖家带口,又养尊处优多年,要他们乔装打扮,偷偷带着一些钱财,偷偷逃出汴梁,难如登天。

先不说能逃到哪里去,他们的门路也不支持他们逃得更远。

单说这个年代如果没有护卫保护的话,身上带着钱,就妻儿几个人,怕是没走出多远,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什么地方上的车匪路霸,山里有强盗,有的地方甚至干脆整个村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特别是一些偏远山区,一村子的人在山道里埋伏,白天干农活,晚上出来杀人越货,那都是常有的事情,普通人很难长途跋涉。

不走偏僻小道,走运河或者人来人往的官道倒是安全一点,可沿线那么多官府查税的,一旦发通缉令下来,跑得掉?

所以携款潜逃非常困难。

“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沉默许久之后,赵开吉算是想明白了,第一个说道:“算计我们,必有所图吧。”

“不错,确实需要你们帮忙。”

王世隆点点头。

马正举道:“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何况我们怕是连宫里都进不去,陛下的面都还没有靠近就已经死了。”

王世隆露出诡异的笑容道:“不错,表面上确实是这样,但若是”

“若是什么?”

“若是宫里有我们的人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允升不解。

王世隆笑道:“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宫里自然有人会帮忙,若是成功了,万事大吉,纵使失败了也无妨,有人会帮我们把刺客灭口,查无踪迹!”

“那有什么用?失败了我们还不是会死?”

杨仁德说道。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王世隆对他们说道:“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因。”

众人默然。

大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了!

崇政殿内,到下午时分,雨势越来越小了。

只是天空乌云密布,显然可能这两天还是会下雨。

赵祯换了一双新鞋,随后才踏入殿中。

他现在住在后苑,刚刚从后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鞋湿了。

“参见陛下。”

赵祯进来的时候,众人起身行礼。

“朕来晚了,刚才朕在后苑带两个皇儿,听说有事,就急忙赶来,没想到踩到了水洼,袜子都湿了。”

赵祯连连道歉,其实他刚开始是想直接就过来的,以他的为人是这样。

但王守忠极力劝阻,也没什么办法。

“官家龙体要紧。”

吕夷简连忙说道:“我等稍微久等些也无妨。”

“嗯。”

赵祯应了声,随后坐到了书桌后,问道:“怎么了?”

“朝廷派去清查兵籍的使者被刺杀了。”

赵骏坐在椅子上,看向赵祯道:“王安石上的八百里加急公文,刺客倒是挺硬气,审了一晚上都没说出幕后主使,应该是死士,不过我怀疑跟杨仁德家族有关系。”

“有确凿的证据吗?”

赵祯问。

“暂时没有。”

赵骏摇摇头。

死士那边倒是没开口,这是个麻烦。

赵祯皱眉道:“那该如何处置。”

“谋杀使者如同谋反,不管跟他们有没有关系,我觉得先抓起来再说。”

赵骏说道。

赵祯想了想,便先问道:“这次查兵籍查得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

王曾叹道:“光京畿路和汴梁的军队就烂了大片,上下一片腐败,军纪涣散,逃兵、吃空额、卖军械者甚众,甚至还有闹出人命者。”

“这些又该如何处置?”

“杀!”

赵骏恶狠狠地道:“该杀了。”

“这要杀多少人?”

赵祯有些心惊胆战。

“不知道,现在还在查着,可能有几万人吧。”

赵骏摇摇头。

别看涉事的将门勋贵才几十家,可几十家下面子弟不知道多少。

虽然不是人人都恶贯满盈,但这数万人的勋贵子弟,凑个两三千该杀的恶徒还是没什么问题。

除了这些人以外,军队还有很多蛀虫,包括各级军官,乃至中上级将领都有腐败分子。

整个军队烂成一团,俨然是不知道多少蠹虫当道,里面又不知掺杂了多少黑恶。

所以至少目前来说,赵骏预计杀那么多人,大抵是有的。

然而站在赵骏的角度来看,纵使庞大又臃肿的军队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亦是要奋力撕开它的陈旧,改革换新。

可站在赵祯的角度来看,一百多万的军队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涉及那么多人,无数人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可能还造成巨大的动荡。

一时间他有些惊恐地道:“真的要杀那么多人吗?为什么一定要杀那么多人呢?只处理一些首恶不就好了吗?”

“老哥。”

见赵祯被吓住,赵骏劝道:“你是不知道他们做的有多过分,多少军士受到他们的欺压,乃至还有人干脆杀死剩员,谋夺他们的安家费与安葬费。这些人死不足惜,老哥又何必在意?”

“这”

赵祯苦涩道:“这可都是一条条人命啊。”

“被他们害的人就不是人命了吗?他们倒卖大宋军械,倒卖大宋粮食,克扣饷银、布匹和粮食,让底层士兵挨饿受冻,那就是他们该做的吗?”

赵骏怒道:“老哥,你怎么回事?你对他们仁,就是对底层士兵不仁。跟百万士兵们比起来,这些蠹虫杀了有什么错?何况他们今天还阻拦了大宋改革的道路,难道你想大宋军队,永远都是这般破败不堪吗?”

“朕”

赵祯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颓然道:“少造些杀戮,流放了也好啊。”

“好,我可以酌情少杀些人,流放到台湾去。”

赵骏最后说道:“但我希望老哥你能明白,大宋现在正在走一条正确的道路,就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千万不能觉得已经够好了,就停下脚步,那样只会让我们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而对于那些阻拦我们道路的人,就必须一律清除。哪怕是在座的各位,包括吕夷简、王曾、范仲淹、晏殊、蔡齐、宋绶、盛度!”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不自然地挑了挑眉头。

到了最后,他甚至指了指自己道:“包括我自己,还有老哥你,若有一天我阻了大宋的路,先从我们祖孙俩开始杀,咱们两条命跟大宋的国家命运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这才是国家至上,这才是国家的根本!”

“朕知道了。”

赵祯长呼了一口气,最后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道:“朕明白,大宋的国家利益至上,若是能让大宋强盛千年,朕有何惜一死?”

“呼。”

赵骏同样长呼了一口气,宽慰地点点头道:“老哥你能明白这些道理就好,我其实知道你什么都明白,只是耳根子软,心里软。但杀生为护生,杀了这些人,保护了更多人,这才是真正的仁义!”

“嗯。”

赵祯就说道:“那好,就交由大孙你来办吧。但三日后就是皇后生辰,你看”

“那行,三日后再动手吧。”

赵骏点点头。

刚好多收集一点证据,来个一网打尽!

另外还给点时间,探探那件事情。

(本章完)

289.第285章 后苑惊变,引蛇出洞

第285章 后苑惊变,引蛇出洞

六月下旬,整个汴梁都笼罩在烟雨朦胧里。

雨下了七八天,虽然不是什么大雨,只是中雨或者小雨,却也让汴河的水涨高了几分。

汴河自然不止这点吞吐量,不过最近下游正在拓宽河道,建造堤坝拦水,修建分渠,灌溉农田,所以才让水位涨高了一些。

滚滚的河水里,黄沙上下翻涌,作为黄河的支流,汴河的河水中显然也携带了大量的泥沙,以至于浑浊不清。

开封的百姓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唯一的好消息是自从知院清除了地下的无忧洞、鬼樊楼等黑恶势力后,后继的开封府一直在致力于对下水道的重建工作。

如今的下水道系统在砸下重金雇佣汴梁底层百姓以及部分厢军修缮的情况下,比以前宽阔了许多,基本上普通的洪水很难彻底把城池淹没。

唯一的后果就是这几年朝廷四处大兴土木,不断花钱导致国库日益空虚,使得连给曹皇后办二十六岁生日宴会的规格都小了许多。

宴会就在后苑举办。

皇后平时住的地方在坤宁殿,通过后门就到了后苑。

由于担心宫里的有毒建筑物害了皇室身体,赵祯就在后苑亲蚕宫西侧又修了几栋木制殿宇。

常例会议从后苑转到崇政殿后,他就带着皇室住到了此地。

这次没有放什么朱砂、水银、铅之类的重金属防虫蛀,应该安全不少。

因外面下着小雨,且赵骏正在削减皇室开支,所以没有大办特办,就是普通的家宴,在亲蚕宫旁边的一宸明楼里。

楼内就摆了三桌,除了赵祯夫妇和赵骏夫妇以外,还有以前的俞御侍,现在的俞贵妃带着赵昕。

然后就是政制院诸多宰相,加上赵祯的舅舅李用和以及曹琮、曹修、曹任等曹家人。

“最近国库的开支有些大啊,再这样下去,最快明年可能就要出现财政赤字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台一些新的政策缓解财政?”

楼内宴会还没开始,赵祯和赵骏夫妇尚没有到之前,众人已经先到了,三三两两各自聊着天。

宋绶对旁边的晏殊说道:“上午夏竦把今年上半年的花销送了过来,除开本来的军费开支以外,又大幅度增加了建设开支,地方上又有灾情,还要赈灾,国库的情况不是很好。”

“嗯,没办法,汉龙也说了现在是阵痛期,原来的国库存余大部分都是售卖国有资产来的,这种方式肯定不长久,不过官家的内帑银子倒是挺多。”

晏殊摸了摸下颌胡须,打起了赵祯的主意。

国库的钱是卖茶山、盐场、矿山等国有资产来的,赵祯内帑的钱则主要来源于赵骏早期大肆处理贪官污吏的收缴。

宋代不像明代那样国库和内帑分得清,皇帝经常从内帑拨款到国库是常有的事情。

如景祐二年淮南大旱,赵祯从内帑拨二十万绢帛到国库帮淮南抵税,这样就免除了淮南的赋税。

所以如果国库没了,确实可以向赵祯请求调拨内帑。

“今天京东路的报告也送上来了,军队的现象让人担忧啊。长期存在底层士兵被殴打、克扣军饷、被上级调任当劳役,乃至残杀的现象,比京畿路的情况还要严重。”

另外一边蔡齐跟蒋堂也在说着话。

蒋堂叹息道:“这是朝廷的失职,没有做好这些工作。好在知院很重视这件事情,此次也必须要大力整改,弊病太久,无怪乎后来大宋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

“现象还是太普遍了,想段时间内解决还是没那么容易。这段时间恐怕要加班加点,将军队的事务都处理好。”

旁边王曾搭了句腔。

右边那桌子盛度和张士逊也在说话。

他们聊的是今年税收的情况。

农业税已经从庆历二年到如今降了两年,国内民生恢复得不错,朝廷也一直在收购粮食,将粮价维持在二百多文一石的水准。

只是目前有点入不敷出,他们在谈是不是该提高一下海关的关税,把原来的百分之十,提高到赵匡胤时期的百分之十五,这样的话每年就又能多大概一千万贯左右的海贸税收了。

众人正三三两两的说话间,王守忠进门大喊了一句。

“陛下到!皇后到!贵妃到!”

赵祯夫妇率先从楼梯上到二楼,身后还跟着俞贵妃拉着皇次子,以及赵骏夫妇。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众人连忙拱手行礼。

“免礼,众卿都坐吧。”

赵祯从楼梯口一边走向自己的桌子,一边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

众人这才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三张桌子呈现三角形摆放,赵祯和赵骏他们夫妻孩子以及俞贵妃坐在主坐。

其余人分两边坐下。

赵祯笑着环顾四周道:“今天是家宴,庆贺皇后寿诞,就不聊国事了,谈谈家事。”

他刚才在门外听到宰相们的谈论了,虽然时时刻刻聊国事挺好,证明他们确实在处理国家政务,但毕竟是寿宴,还是说点别的。

说着他看向赵骏道:“汉龙,听说你特意为皇后准备了寿诞礼物?”

“谈不上什么好礼物,就一个生日蛋糕。”

赵骏笑着说道。

生日蛋糕不难做,就是牛奶、鸡蛋、面粉。

他上大学的时候在糕点店打过工,虽然是服务员不是糕点师,但基础流程也稍微学了一点。

“哦?”

赵祯听到传闻中的生日蛋糕,惊讶道:“汉龙还有这门手艺,怎么以前不做给朕吃?”

“.”

赵骏翻了个白眼。

心道就自己以前对你那态度,心里没点逼数吗?

刚开始自己得费多少劲CPU你,伱才能舍得放点权力下来?

就你这样扣扣索索,也配吃爷给你做的蛋糕?

不过想到最近两年他和赵祯祖孙关系大为改善,赵骏就找了个借口道:“以前那不是忙嘛,到处都是事情要处理,现在国家算是走上了正轨,也能稍微有点闲心做点别的东西了。”

赵祯不疑有他,笑着说道:“那快拿上来让朕尝尝。”

“老王,上菜!”

赵骏向王守忠招了招手。

宫里的饮食都是严格把控的,他虽然从宫外把东西带进来,但也得经过王守忠的审查,这样自然就能防止人下毒。

菜其实早就做好了,宫里的御厨在做饭期间不仅要被监视,还要自己以及内侍省的人先尝过。

做好之后就得由内侍省的人守着,如果确定没毒发身亡,才能热一热再上桌。

所以古代皇帝有时候也挺可怜的,为了防止被人下毒,经常得吃凉菜。也难怪溥仪自传里说自己当皇帝的时候,连口热乎的都没有尝到过。

饭菜很快上齐。

都冷得差不多了,赵骏做了三个大蛋糕,而且还有奶油,就是用猪皮熬制的明胶,加上牛奶和糖做的,很简单。

三个蛋糕都被切了一块,王守忠的嘴角还有一点奶油没擦干净,他作为赵祯的忠心大奴仆,那自然是第一个要奉献,尝尝蛋糕里有没有毒。

“真的是蛋糕。”

赵祯伸出头,见到那生日蛋糕虽然做的粗糙,但跟电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不由得高兴地用筷子夹住上面的一片奶油放进嘴里。

顿时一股软油的甜味就涌上来,让他浑身都觉得舒坦。

“皇后,爱妃,快尝尝。”

他赞不绝口道:“很甜的,真好吃。”

“父皇,我要吃我要吃。”

三岁的赵昕吵嚷着。

“好,父皇给你夹一块。”

赵祯笑嘻嘻地拿筷子帮他夹了一块。

相比于一板一眼,当皇帝培养的皇长子赵昉,他更喜欢皇次子赵昕。

旁边赵昉羡慕地看了一眼,赵骏就对曹苗芯耳边说了一句,曹苗芯就夹了一筷子递给外甥道:“来昉儿,你也吃。”

赵昉偷偷看了眼曹皇后,见到曹皇后微微点头许可,这才拿起筷子将碗里的蛋糕吃了起来。

皇室的家宴谈不上多温馨,而且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规矩,比如皇长女赵清晗和她的母亲张美人就没办法过来。

但总归也就那么一会儿。

何况赵骏也没办法插手皇家内部的事情,只能给赵祯提提意见,至于怎么教育孩子,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不过曹皇后那边倒是教的还算严厉,打算过一段时间,等赵骏国事忙得差不多,就让孩子拜在赵骏门下,这样也方便以后成长。

宴会开始之后,众人就专心于饭菜,偶尔互相小声说两句,宴会上都是窸窸窣窣的响声。

而就在家宴举行的时候。

此刻迎阳门外,走来了大概十多人的禁军。

迎阳门的守门禁军纳闷,呵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陛下在观稼殿宴会吗?”

内侍省副都知杨怀敏上前拿出宫牌道:“陛下让我等换防。”

“是!”

守门禁军没有多做计较,便排成队列离开。

他们一走,杨怀敏便向身后招招手。

顷刻间从景福宫方向的宫道右侧又钻出一百多人的禁军。

这些人有的面色紧张,有的面容严肃,还有的浑身颤抖,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但不变的是人人都拿上了武器。

“走!”

为首的杨怀敏、邓保吉、颜秀、郭逵、王胜、孙利等人立即冲进了后苑。

后苑也有很多士兵,但他早就摸清楚了他们的巡逻轨迹,因此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后苑的山丘、树林、池塘间穿梭,已经靠近到了远处观稼殿外。

“杀!”

杨怀敏等人看到观稼殿外只有二三十多个侍卫,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现在隐藏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观稼殿外围是一片田野开阔地,只要他们穿过树林就一定会被发现,所以还不如直接开始发起冲锋。

观稼殿外的侍卫果然察觉到了他们,大家先是一愣,见到对方人多,便呼喝着吵闹着四散逃跑。

“哈哈哈哈哈哈。”

见此情形,杨坏敏大喜,随后一路跑到了观稼殿外,一脚踹开了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殿内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在二楼。”

“走,上去。”

杨怀敏邓保吉等人立即抄起武器上楼。

可二楼也空无一人。

“为什么没有人?”

这下杨怀敏他们慌了。

邓保吉喊道:“可能在亲蚕宫,去那边看看。”

“走!”

众人当下连忙下楼。

“外面怎么了?”

宸明楼这边,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众人都纳闷。

赵骏和赵祯对视一眼,赵祯眼中露出骇然,而赵骏则是一脸平静。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应该是有人造反了。”

赵骏扒拉了一口饭,淡淡地说道。

他说完这句话,曹皇后和曹苗芯如被踩到的猫尾巴一样,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

随后两人几乎都是一个动作,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拔出刀来。

一个拉扯着赵昉,护在赵祯身边。另外一个拉扯着赵昙,护在赵骏身边。

“官家,跟在臣妾身后。”

“夫君,走!下楼!”

两个人情况不同,曹皇后是想守在楼梯口。

因为她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人,只能先占据有利地形,等到援军到来。

而曹苗芯则是想带着赵骏跑出去。

其余人都吓得不知所措,俞贵妃更是花容失色。

只有范仲淹等人第一时间走到二楼栏杆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但此时赵祯和赵骏居然颇为淡定,赵祯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曹皇后的手道:“皇后别担心,汉龙有安排。”

赵骏放下碗筷,好整以暇地道:“这防贼千日,还是有点用处,我也没想到这次真能把人吊出来。”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了栏杆边,探头往外去看。

就看到外面的叛军一百多人,已经呼呼啦啦向着亲蚕宫的方向而来。

有人看到宸明楼二楼栏杆上有人正眺望着他们,便呼喝着道:“他们在那边,杀啊!”

“杀啊!”

叛军毫不犹豫地向着此间方向。

“汉龙,你早有预料?”

此时众人也都聚集在栏杆边上,见到叛军杀来,唯有范仲淹还算镇定。

“嗯。”

赵骏点点头,随后拿出怀里的哨子,猛地吹一口:“嘟嘟嘟嘟嘟!”

“杀啊!!!”

亲蚕宫大门以及旁边几栋殿宇楼房的门全都猛地打开。

连宸明楼门都开了。

顷刻间楼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卫士,如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别觉得剧情有问题啊,这是正史记载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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