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杀进去

两日后,一切果真像陆卿预料的那样,一伙禁军模样的队伍向西南方向发起突围,润州西南方向的守军摆出一副拦截的姿态,却边打边退,悄无声息放开一道口子,让那些人得以冲出,再假意追赶,摸清了那些人的逃窜方向后便回来禀报了陆朝和陆卿。

根据他们的大概统计,那些向梵国方向而去的禁军傀儡兵大概占了从州境内一半以上的人数。

这也就意味着在从州围困京城的叛军人数大减。

陆朝果断下令,润州大营内原地待命的禁军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打先锋,突破从州的封锁,另一队跟在后面,趁着从州内的叛军疲于迎战的时候,直接打开京城的大门。

一切部署妥当,所有人整装出发。

“爷,您是怎么算准了一定会有那么一批叛军要冲出从州,往梵地去的?这也太料事如神了!”终于要出手了,闷了这么久的符箓显得十分兴奋,不过他又想不通,陆卿是怎么对这些事推测得如此准确的。

陆卿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了看他:“驽钝。”

符箓摸摸鼻子,又策马绕到祝余那边:“二爷……”

祝余比陆卿厚道一些:“梵地可是伊沙恩的大本营。他原本应该是因为之前对付澜国的时候觉得那一套把戏灵得很,这一次就再照搬一回——前半段计划成功后,他先在锦国鸠占鹊巢,然后梵地那边他的势力开始向周围蚕食澜地和朔地。

他们这一次本是打算挑起羯国与锦国的矛盾,若是真打起来,羯人也是要大伤元气,到那个时候,他再举全国之力对付羯国,最后的结果大概也是羯人退让。

那他不就一步一步侵吞了天下么。

可是若梵地失守,你想一想,他的处境是什么样的?”

符箓顺着祝余说的那么一想,也豁然开朗:“他就成了瓮里面的那个等着被人捉的鳖了!”

“对咯!”祝余笑着对他点点头,“所以说,咱们都知道,有司徒敬和陆钧的兵力,再加上后头还有陆炎他们随时策应,放出去的那些傀儡兵叛军跑去解围也是杯水车薪。

咱们特意给他们留下那个分兵去梵地解围的破绽,也是为了将他们分而攻之,使两边的压力都小很多,比较容易速战速决,免得战火烧得太久,遭殃的还是百姓。

所以这一次,咱们也需要速战速决,随时要提防伊沙恩发现情势不对,想要破罐子破摔,想要跟所有人来个鱼死网破。”

“二爷,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符箓听完连连点头,“我这脑袋,只能你们说一步我想一步,哪能像你们那样,脚底下才走了一步,心头都已经想出来第十步,第五十步,第一百步要怎么走了!”

有前面的人马打先锋,祝余他们到达从州的时候,这里剩下的傀儡兵们也在叛军小头目的指挥下,屡战屡退,向京城外围不断收缩,一副誓要将他们挡在京城之外的样子,但溃败之势已经不可阻挡。

祝余策马跟在陆卿他们后面,所经之处随处可见厮杀后的痕迹,马蹄下扬起的灰尘都仿佛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冲车被火烧得焦黑,只剩下残骸歪在路边,更不要说遍地的血衣,还有无主的残肢。

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先前战斗的激烈,也让祝余心头的沉重加重了几分。

奔波了那么久,终于来到了这个与他们今后命运息息相关的时刻。

城下,战况依旧激烈而焦灼。

城头的叛军一声令下,箭矢呼啸着从天而降,步兵的皮盾在前方列阵,被射在上面的箭打得咚咚作响,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连护城河里面也浮起了一层白羽。

润州军的弓箭手也在后方架好弓弩,点燃缠了油布的箭头,随着校尉一声令下,一道道火光犹如流星划破灰暗的天空,落在城墙之上,随着一片惨叫声,几道人影伴随着火光纷纷从墙头上坠落下来,很快没了声息。

润州军的冲车碾过城门前横陈路上的冰冷尸体,轰然撞向已然布满凹痕的城门。

城门轰然向内倒了下去,将门后原本还试图顶住的傀儡兵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润州军从城门鱼贯而入,他们日夜操练,龙精虎猛,京城内的叛军却因为被围困了这么久,每日食不果腹,这会儿熬得连身上的皮甲都快要挂不住,哪里是这些润州军的对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降的降。

原本被陆泽派人封起来的京城,此刻也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攻城大军在陆卿他们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一路拼杀着,径直冲向皇宫方向。

京城之中,早就不复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原本熙攘的街市现在除了抵抗的叛军,再看不到半个人影,百姓们早就想方设法躲了起来,四下寥落。

行至一处岔路口,从两旁的小路里突然杀出一大群叛军,场面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原本符箓是兢兢业业跟在祝余身边寸步不离的,陆卿也在最前面几乎挡住了全部涌过来的傀儡兵,但是对方的人数毕竟太多了,而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城关处没有结束战斗,只是创造出了一个机会放了他们这一小队人马率先直奔皇宫而已。

面对不断没头没脑涌上来的傀儡兵,他们骑的马被砍伤,迫使他们下马近战,混乱之中他们很快就被冲散开来,只能从纷乱的人影中找寻到对方的踪迹。

祝余觉得自己的虎口都已经酸痛到快要裂开了。

那些傀儡兵就好像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一样,两眼空洞地只管冲过来,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她虽然剑术只是粗通皮毛,好在有金丝软甲护体,再加上对人身上什么部位最为致命的熟悉程度,倒也让她足够在这场混战中,找到相对最省力气的自保方式。

一个傀儡兵绕开前面已经被围住的陆卿,直奔祝余而来,手中的刀挥舞着朝祝余砍来。

祝余知道那刀并不能砍断金丝软甲,所以自然也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可金丝软甲并不能卸去对方挥出来的那一把子力气。

于是她连忙闪身避开,趁对方一挥落空,再次将刀高高举起的时候,一剑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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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皋门之上

剑从那傀儡兵腋下刺入,剑锋精准,力道适中,轻易地挑断了那傀儡兵的肌腱。

傀儡兵的胳膊顿时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垂下,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祝余看准这个时机,剑锋一转,瞄准着对方的肋间,一剑刺过去。

鲜血从傀儡兵的胸口涌出来,洇湿了大片衣料。

那傀儡兵也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就在这时,她身后又有脚步声快速欺近,祝余心中大骇,赶忙想要转过身去,却听身后“咻”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随后一声闷响。

等她转过身,赫然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傀儡兵,手握钢刀,双目圆睁,僵直地倒了下去。

他的脖子上有一支贯穿的白羽箭,而后面远远的,是还没有放下手中弓箭的陆朝——方才他和其他几个人也被傀儡军冲散绊住,现在终于追了上来。

不多时,傀儡兵们便被斩杀殆尽,街头的死士层层叠叠,陆卿用袍子随意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污,迅速查看了祝余和陆朝,见两人都一切安好,一行人这才又快速朝皇宫方向赶去。

他们来到宫门前的时候,这里早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在皇宫外的空地上,聚集了许多人。

祝余并未在京城逗留过太久,但好歹跟在陆卿身边出入过曹天保的大将军府和陆嶂的屹王府,她一眼就看出那些人并不是什么寻常百姓,更不是什么京中富庶商贾,几乎各个都是这京中有头有脸的朝廷大员。

在这些人后面还站着一队傀儡兵,看那个架势,这些朝廷大员们可不是自愿聚集在这里的,更像是被人驱赶至此。

他们一个个脸上或有疑惑,或有惶恐,抑或两者兼而有之,原本交头接耳,手足无措,一看到陆朝和陆卿,才像是忽然看到了主心骨儿一样,下意识朝他们靠拢过来。

这些人过去大多是追随赵弼,在朝中巴结陆嶂比较多,别说是陆卿了,就连对陆朝也大部分只是尽了应有的礼数,尊他是已故王皇后留下的唯一子嗣罢了,并不见有多亲近。

可是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眼见着陆嶂被踢出了京城,陆泽又忽然翻了脸,一改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聚集了大量兵马围困京城,偏偏锦帝在此期间宫门紧锁,谁也不见,一时之间群臣惶然。

近来司徒一门如何听令于陆朝,围困傀儡军,进攻梵地,并且捷报频传,他们这些人也听到了消息。

那么眼下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大皇子陆朝,自然而然就是最值得依附和指望的人选。

“殿下……”那些人纷纷向陆朝围拢过来,战战兢兢向他行礼,一边还不忘观察他的态度。

陆朝依旧是一副淡泊的模样,略带几分疏离但是又客气地示意那些大臣不必多礼,然后和陆卿他们一样,也将目光投向了宫城之上。

在那高高的皋门宫墙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便是陆泽,看样子他已经控制了皇宫至少库门以外的区域。

陆泽旁边还站着裹着皮毛大氅的端妃。

眼下这个季节,虽然谈不上有多温暖,但是很显然穿大氅还是有些太过厚重了,偏偏端妃却将那大氅裹得紧紧的,就好像她正置身于寒冬腊月似的。

陆泽这会儿却并没有留意到自己母妃的异常,他站在宫城之上,怒视着下面的陆朝和陆卿等人,姿态上多少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

“二位兄长,你们带兵冲入京城,现在还想要闯宫门,意欲何为?!难不成你们想要对父皇不利?!”他厉声质问。

陆卿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陆泽斜后方的那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

“伊沙恩大祭司,我倒是想借我们这不成器的弟弟方才那个问题来问问你。”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对那个瘦小中年人说,“事到如今,明人不说暗话,如此大费周章,将朝中的一众大臣都聚集在此,你意欲何为?”

“什么大祭司?兄长,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这里耍什么花招?!”陆泽疑惑地朝周围看看,见旁边都是他自己的人,这让他有些恼火,觉得陆卿是在故意无视他,想要激怒他,“现在是我在问你们!”

“大祭司难不成让你的傀儡在梵地装了太多年,以至于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实际上的身份了么?”陆卿看着那个中年人笑问,之后才终于看向陆泽,“澍王殿下,你清醒一点,被人利用了那么久,难不成现在都站上了宫墙,你还没有发现你身边人的意图,跟你想要的压根儿不是一回事么?”

陆朝也开口对陆泽道:“陆泽,不要执迷不悟,你现在是在引狼入室,回头是岸还来得及。”

“你们少在那里故弄玄虚,玩弄什么蛊惑人心的把戏!”陆泽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我看在咱们过去兄弟一场的份上,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你们现在撤出京城,不得父皇传召不得返京,否则不管这些朝中栋梁还是父皇,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你们两个引起的,你们难辞其咎!”

“殿下……”陆泽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人这时候终于开了口,他垂着眼,好声好气地在一旁提醒陆泽,“还有从梵地退兵……”

“这种时候孰轻孰重你不知道么?!”陆泽有些恼火地扭头瞥他,“现在京城之围才是燃眉之急,梵地那边生死由命,不是我眼下有功夫理睬的!”

那中年人皱了皱眉,朝城下匆匆扫一眼,没有再开口,站在一旁脸色怪异。

“怎么样?”陆泽催促,“你们怎么说?!”

“没什么可说的,”陆卿两手一摊,笑得一脸真诚,“好不容易才打到了这里,我们是一步也不会退让了,不管是京中,还是梵地。”

说到“梵地”二字的时候,他还颇有些挑衅意味地冲陆泽,或者说冲陆泽旁边那个中年人微微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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