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欺主者,不配葬皇土,大明实政学堂

沈学礼见有内宦来找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这些日子也有所听闻关于他的谣言。

沈学礼只当是,依旧恶他在审查黄册时过于认真的那些官吏在整他。

所以,当有内宦来找他,则让他不禁还以为是内廷也信了这谣言,来追究他明知世有恶疾竟也去参选驸马的事。

“有旨,重选驸马,经锦衣卫查实,关于你的所有传言皆是他人伪造,故礼部宣你重去内官监参选。”

但这内宦在见到他后,却如此宣道。

沈学礼听后半张开嘴。

讶然不已。

等到他重新去内官监参选完,通过看报后才得知,敢情是内官监的人在选驸马的事中做了欺君之事。

还有他之前帮助过的那个汤昶竟诬陷了他,竟是行贿内官监的主要人物。

而沈学礼还通过报纸得知这个汤昶在被锦衣卫调查后才发现此人竟是来自苏州的胥吏,而且还娶过亲,甚至是一鳏夫,妻子刚自缢而死。

这让沈学礼不禁咋舌。

同时……

他不由得骂道:“阉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竟敢在为公主选驸马的事上动手!”

文人士大夫素来对宦官都是抱有天然敌意的。

沈学礼即便正直忠诚,但也不例外。

尤其是……

他现在接触的宦官还不多,自然也就会本能地先把宦官持敌视态度。

“陛下真是圣明洞达啊!”

“所以竟心细至如此,而早就堤防着可能会有奸贼欺公主。”

“有如此圣明有情之君,公主之幸。”

沈学礼也通过报纸知道,天子对选驸马这事非常上心,不但亲自过问,还让锦衣卫暗中调查。

这让他不禁看到了天子谨慎睿智与重视亲情的一面,也就如此感叹起来。

不只是沈学礼。

这件事让朝野间都对朱厚熜的敬畏度增加许多。

因为不得不承认的是,以前出现选驸马而使公主多受委屈,驸马多被暗箱操作的原因,其实很大程度就跟皇帝本人不够在乎与审慎此事有关。

“臣谢陛下隆恩!”

礼部右侍郎吴一鹏也在得到朱厚熜嘉奖旨令后,感动不已。

这让他更加确定,他的选择没有错,天子的确圣明而持正,不会一味偏袒内臣。

永福公主也在知道汤昶和邬景和的真实情况后,对朱厚熜感激不已。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确是如他自己所言,真的在乎自己的终身幸福。

“这次幸好有陛下您!”

这天。

在朱厚熜来看她时,她就笑着对朱厚熜说了这么一句,且笑道:“只是陛下您的大婚之期恐怕又得推迟了。”

朱厚熜笑道:“没事,不能因为急着立后选妃,就让姐姐的婚事草草了事。”

永福公主听后莞尔一笑。

这次的事倒也给她上了一课。

让年少慕爱的她,首次意识到,原来这人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坏。

这让她从一开始对成亲的好奇与渴望消减了许多,甚至开始感觉有压力,担心还会出现欺骗。

崔文带来的汤昶等候选者诗作,也开始让她感到恶心。

朱厚熜自然无暇顾及这女孩家的心思,他能做到的,只是尽力让自己皇室更加幸福美满。

而他得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帝国的改革上。

他不但从陆炳这里知道了汤昶和邬景和等的底细,也从陆炳知道了王琼和王阳明的谈话内容。

“大明不缺做官的人,但缺真正会做官的人。”

“东南的折银比例调整与火耗归公,靠贫寒士子还不够,因为没谁会清楚反对这样做的人会不会采取什么应对措施。”

“他们连选驸马这事都在想办法操控,何况是动他们利益的事?”

朱厚熜则在知道这些内容后,也在于阁臣公卿面前议事时,对首辅梁储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要说,他们还会如何应对,我们是不知道,但我们知道接下来的改革,什么对我们最关键。”

梁储这时说了起来。

朱厚熜看向了梁储:“什么最关键?”

“回陛下,赋役白册!”

“黄册因为国子监监生复核之制的破坏,已让清查黄册的制度形同虚设。”

“许多地方的黄册也就都存在伪造,假造的情况,而存于南京玄武湖的天下黄册之总,也多被篡改,乃至鼠蛀虫咬,没有人纠正。”

“这就使得地方官吏在征税时,也就干脆自造一赋役册子,故称赋役白册。”

“这赋役白册才是真正记录了一府一州一县现在的真正田亩情况与人丁情况的册子,是征税的真正依据。”

“所以,无论是折银比例调整,还是火耗归公,皆需要以赋役白册作为参考。”

梁储因担心朱厚熜不清楚基层具体征税之细则,也就仔细回答起来。

朱厚熜听后点首:“当提醒朱希周,注意赋役白册的保管!”

“回陛下,他离京前,臣已经提醒过他。”

杨一清这时回了一句。

朱厚熜则又道:“但是不能排除,他们既然能够做到短时间内让大量胥吏消失在户册上,那就能做到让赋役白册也大量消失。”

“陛下圣明!”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推迟折银和火耗归公改革。”

“而不得不先清丈完东南的田亩与人丁,重新造册了。”

杨一清回道。

目前,嘉靖朝只是在去年完成了对京畿即顺天府一个府的庄田进行了清丈,没有全国性的大清丈。

当然,现在全国性大清丈还不现实。

即便是杨一清现在提的清丈,也只是对东南局部地区进行清丈,算是庖丁解牛,一步步来。

朱厚熜则在时站起身来,背着手,踱步在地毯上一边走一边说:“为政者,当未雨绸缪,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朕听闻过这么一个说法:国朝与其说是由朕说了算,还不如说是官僚们说了算,而与其说是官僚说了算,还不如说是胥吏说了算。”

“正所谓,流水的官,铁打的吏,朝廷很多事能不能做成,可不可以做好,很多时候,就得看胥吏愿不愿意配合。”

“这些胥吏厉害呀!其中一个,逼死了老婆,偷改了籍贯,差点还成了朕的姐夫!”

朱厚熜这时转身走了回来,说了几句。

接着。

朱厚熜就坐了回去,压手让大臣也跟着坐回去,且又笑着说道:

“又有人说,这天下与其说是胥吏说了算,不如说是大户说了算,因为这天下胥吏以告纳出身为主,多是大户子弟告纳出任。”

“既然如此,朕要是想从他们大户手里多收银子,就等于是让他们自己主动把银子多交给朕。”

“他们会愿意吗?”

“自然是不愿意的!”

朱厚熜自问自答起来,就一展衣袍说道:

“所以,要做好这事,就不能用他们的人!”

“得用朝廷自己的人!用真心实意想让国朝昌盛的人!”

“陛下说的是。”

“如果东南的大户识趣,改制就止步于折银比例调整与火耗归公。”

“如果他们不识趣,就只能先在东南重新清丈,再调整折银比例与火耗归公,还要把他们的人彻底换掉!”

“直接学太祖当年,培养军籍子弟为清丈队伍,下乡清丈!再从国子监中选年轻守德而有志于过者复核!”

杨一清这时附和起来。

在杨一清记忆里,数百年来,最成功的清丈天下田亩只有一次。

那就是朱元璋时期的清丈田亩。

朱元璋先设卫所制,然后在各卫所广设卫学,接着就在培养的差不多后,就将军籍子弟派去作为清丈队伍,而直接跳过各地地方官衙的胥吏来执行清丈。

连复核,即检查负责清丈的军籍子弟是否也有受贿而弄虚作假的行为的事,也都是选择的国子监监生来做。

这样一来,才真正完成了数百年来的一次彻底且成功的田亩与人口普查。

因而。

杨一清才会在这时候这么说。

朱厚熜道:“那就先准备着,王阳明因缺边才去找王琼想办法,内政改革需要良臣,不能也去找王琼推举,直接增设一个培育执政官员的学校。”

“刚好全国各地的乡试刚刚结束。”

“所以,下道恩诏。”

“落榜举人中,连中两次副榜者,若是军籍子弟,就破格直接给予举人功名,选入该学校,将来毕业后可授予同进士出身,而直接授官!”

“另外!”

“凡报名参与过黄册复核的国子监监生,若是贡监,则赐举人功名,也选入学校,将来毕业后可授予同进士出身,而再接授官!若是举监,选入学校,将来毕业后,可直接授予进士出身功名。”

“军籍子弟中,中一次副榜者,以其祖宗为国朝征战过之故,可直接选入国子监!”

朱厚熜这么做,是从非常想做官又有些水平的人中破格录取更多的人,尤其是军籍士子,以作为将来可能出现的东南清丈田亩做准备。

另外就是曾经主动报名参加黄册复查的国子监监生。

因为中乡试副榜,说明参加乡试不只一次,毅力和想进步的心都很高。

能中副榜又说明写文水平在生员里不算太差。

而黄册复查本就是苦差事,还是得罪人的苦差事,而且如今是纯粹没有好处的义务劳动。

所以,还愿意报名参加黄册复查的国子监监生,那只能说明这人是真在乎大明帝国的国家利益,而不计个人得失。

这样的监生自然值得特殊对待。

诸执政阁臣皆不得不由衷跪了下来,而称赞道:“陛下待士恩厚如山,臣等为天下士子称谢陛下隆恩!”

朱厚熜这道诏旨的确算恩旨,毕竟对于许多中乡试副榜的士子而言,不是他们水平不够,是名额限制导致的。

所以,朱厚熜这道旨也相当于加了举人名额。

而学校,朱厚熜则定名为大明实政学堂。

顾名思义,就是培养官员实政能力的地方。

因为科举考出来的士子多是经学上造诣不错,实政还不足。

朱厚熜在这么决定后就回了清宁宫。

而在回来途中,黄锦则说:“皇爷,崔文想见您一面!”

“他还有脸见朕?”

朱厚熜沉下脸来,说了这么一句,道:“传朕旨意,他本人杖毙,全家赐死,然后火化,此等欺主之辈,不能葬于皇土!”

黄锦听后不禁肃然称是。

崔文被处置,汤昶等也被下了三法司审讯。

连带着户部胥吏华伟等参与此事的胥吏也被下了三法司审讯。

另外,还有锦衣卫去了东南,准备拿与汤昶有所勾结的华邦瑞。

且说。

华邦瑞此时只收到了汤昶他已过驸马初选的信,而不知道其他的事,所以他非常高兴。

而更让他高兴的是,此时的应天府的架阁库正在燃烧着熊熊大火。

因为这场大火是他暗中让这里的胥吏想办法点燃的。

架阁库是地方各衙门存放赋役册子的地方,赋役白册都放在这里。

他这样做,为的就是要阻止朱希周代表朝廷联合贫寒士子在这里推行折银比例修改与火耗归公的新政。

朱希周这时也在他身边,而正紧咬着牙,抓住应天府尹的衣襟,叱喝道:“你坏了国家大政!你该死!本堂早就一再提醒过你们!”

应天其他官僚皆跪了下来:“都堂息怒!最近忙于乡试,所以我等有所疏忽。”

华邦瑞在一旁不禁暗笑。

但这时。

锦衣卫朱七来了他这里,把住了他的肩膀:

“华邦瑞!奉皇命,捉拿钦犯,你跟我们走一趟!”

(本章完)

第159章 朱七拿奸吏,罪在欺君,当处极刑!

时维嘉靖元年八月。

叶渐黄,雨渐疏。

江南皆成水墨色。

着便衣而来的朱七等人,也就戴着斗笠,上着玄色披风,下踩草鞋,为便于淌水过溪,还裤脚半挽,此时也就露出了一截结实有力的螳螂腿。

而其腰上,则半露出了一块腰牌。

上面写着“北镇抚司”四个字。

华邦瑞只觉肩膀都要被捏碎,不得不忍痛回头看着。

而他在看着这一幕后,之前的得意之色自然是一扫而空,只露出满脸惊恐之色来。

他不知道为何锦衣卫会突然来拿他。

要知道。

他自觉自己也不算什么位高名显的大人物。

所以……

他也一向也就自认为,他这种可以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能够隐藏的很好。

但现在……

锦衣卫的确是来拿他了,而不是来拿朱希周这种大员或者应天府尹这种地方大府官员。

这也就让华邦瑞骇然不已。

同时。

丧胆亡魂!

朱希周和在场的官吏们也都颇为惊讶。

尤其是朱希周。

他不由得看向华邦瑞,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邦瑞打着寒战,双齿互相撞击个不停,故已不能言语,只被跟着朱七来的锦衣卫套上枷锁和镣铐。

朱七便在这时向看过来的朱希周拱手,主动答道:“都堂不知,此人涉嫌协助他人谋骗公主,犯大不敬,故有旨拿他下狱!”

朱希周听后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华邦瑞:“我因令尊荐举,才取你在我身边为吏,你竟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华邦瑞依旧没有回答,只渐渐恢复了神色。

朱希周反而主动问他:“应天府架阁库被烧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已平静些的华邦瑞自知如今已是必死无疑,便干脆露出真面目,于这时竟突然就又笑了起来: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朱希周听后不由得瞳孔睁大。

接着。

啪!

他突然咬牙一巴掌扇在了华邦瑞脸上。

“愚蠢!”

朱希周还啐了华邦瑞一口。

在他看来,华邦瑞这些人如此做,不但不会让锐意革新的天子放弃改制,还会让锐意图治的天子干脆借此先清丈,深化改制。

而他也为此,提示过华邦瑞等,让他们不要想着逆圣意而为,要学会顺从圣意,等圣意自己改变。

但华邦瑞这些胥吏不这样认为。

在华邦瑞看来,失去钱财上的利益倒在其次,关键是,任由朝廷这样改,他们这些已经近乎世袭的胥吏就会彻底失去垄断基层权力的机会。

这是华邦瑞不能忍受的。

所以,华邦瑞在被锦衣卫拖下去时,还主动朝朱希周大喊道:“朱希周,你才蠢不可及!你可知,接下来,不只是应天府的架阁库,各府州县的架阁库都会出问题!”

“就算朝廷要重新清丈造册,也一样会出别的问题,因为只要朝廷还要用我们的子弟,无论他怎样做,他的册子还是会继续出问题!”

“你就等着吧!”

“你们这些人,读了书,做了官,就胆子越变越小。”

“当年太祖如何,不还是让这天下百姓为我等随便蹂躏吗?!”

华邦瑞的话。

让朱希周如五雷轰顶。

他立即对自己身边的人吩咐道:“立即行文各地巡抚巡按,让他们严防架阁库出现变故,尤其是存放在架阁库的赋役白册。”

“是!”

“报!”

但他的人刚答应着,就有应天巡抚的铺兵带来信报说:“应天抚院急递报都堂,徽州歙县架阁库被盗,该县赋役白册丢失大半!人丁丝绢已经无法征收。”

朱希周听后不禁怔住。

还没走远的朱七都在听到这铺兵的汇报后,都诧异不已。

他是奉命从浙江来南京逮拿华邦瑞的。

因他妹妹是天子身边忠迹显露的侍女,他自己又是兴王府收留养大的孤幼的缘故,所以,上面让他从浙江来南直发展锦衣卫的势力,替天子盯着南直。

逮拿华邦瑞只是他顺带的事。

而朱五则继续留在浙江余姚,于浙江发展锦衣卫的势力,为将来盯紧定海一带的海贸以及隔海向望的日本做准备。

“报!”

“浙江嘉兴府急递报都堂,奉命查架阁库发现,因底下小吏监管不严,赋役白册已多被虫蛀鼠咬。”

接着。

又有铺兵自浙江方向带来了消息。

朱希周听后不由得大骂:“可恶!”

华邦瑞则越发得意地冷笑起来。

连带着在这里的许多胥吏都在偷笑。

朱希周也仿佛感觉到了这些人得意的神色,而目光不善地扫视了一眼。

但当朱希周扫视过来,这些胥吏都低垂下了头。

朱希周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在接下来向朝廷发了急递,报告了此事,并向朱厚熜请了罪。

按理。

东南诸省,多地出现架阁库的赋役白册走水、鼠咬虫蛀、被盗的问题。

他这个总督自然也就需要为此负责。

朱希周也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还是不能避免胥吏和地方大户们对改制的破坏,让赋役白册在短时间内大量以各种方式消失。

尽管……

杨一清已经提醒了他。

他也已经行文各级官衙的官僚,要看好赋役白册。

可回避制度让天下官员都是外来流官。

这样一来,虽然避免了地方官员更加容易与地方豪右勾结,但也导致了地方官员对辖区的具体情况更难把控和熟悉,而更容易被本地胥吏玩弄。

要知道,不少官员连熟悉所治地方的方言,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

有懒惰的甚至直接摆烂,龟缩在城内治所,还美其名曰,奉太祖之成法,与民休息,不扰地方。

偏偏不少官员在一个地区的任期也不长,最多也就三年。

所以,朱希周尽管告诫了各级官衙的官僚要注意这事,但还是难以避免,许多府州县架阁库的赋役白册丢失的情况。

胥吏和地方大户把持基层也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更不是一道行政命令就能彻底阻止他们搞事的。

朱希周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好,也尽量把各自困难和问题向皇帝上报,让皇帝知道改制的难度。

这样皇帝继续用他也好,而将他罢职也好,对他而言,皆是不错的结果。

因为他自己内心也并不支持这么费力的改制,他更支持顺应大势、适当裱糊就行,动基本权力分配原则的事别干。

所以……

对他而言,皇帝如果也畏难更好!不畏难也没关系,他反正尽量去做,这样皇帝也不至于怪罪他不积极

“陛下应该会雷霆大怒或气馁吧?”

朱希周为此不禁在发了报告多地架阁库出现问题的急递后,如此自问了一句。

朱厚熜收到朱希周的急递后,没有雷图大怒,也没有气馁。

前世的他遇到的阻碍也不少。

所以,他只是对梁储吩咐说:“朕准他今年和明年的两税继续欠缴,让他朱希周好好干,务必要实心为国!”

梁储称是,同时暗叹天子的沉稳,是真风雨不动安如山。

当然。

梁储也知道,这与朝廷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有关。

但作为十六岁的天子,在得知这么多地方胥吏和大户挑衅朝廷的事后,居然如此淡然,在他看来,还是很难得的。

大明实政学堂已经开始对第一批学子进行培训。

这第一批学子是参加过黄册复核的国子监监生。

这些监生大多年轻气盛。

但也都是开始第一批怀疑大明是否要完的人。

因为他们在看见记载大明土地和人口情况的黄册后,会真正了解到如今朝廷在这方面的控制力有多么弱。

即便……

他们大部分都不敢向沈学礼那样直接反映真实情况。

但是,他们至少是明白的,明白大明朝的黄册已经基本上名存实亡,而早已不清楚各地大户隐占多少田地和人口,也明白朝廷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而开始第一次对帝国的统治者感到失望。

而当圣旨让他们去大明实政学堂学习实政,以备接下来清丈诸事时。

他们自然因此意识到这是天子要整顿黄册制度的意思,也终于是要对他们这些愿意复核黄册的人给予特殊对待。

这些监生不少因此大哭。

监生沈学礼都因此不由得落泪感叹说:“国朝自太祖以降,还没有一位陛下愿意整顿这里面的问题,如今天子愿意如此,不可谓不励精图治啊!”

沈学礼因只是参选了驸马,所以也入了学,他打算如果没选上,就将来通过这种方式取得举人功名,然后直接做官,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大明实政学堂的首任祭酒是户部左侍郎席书以礼部尚书衔兼任。

席书任过湖广巡抚、漕运总督,对清田、水利、均徭、赈灾、兵事诸政都富有经验,故他也对第一批受业的学员列了这五项课程。

在席书在大明实政学堂对第一批学员进行实政培训时,南直的士族大户们正因各地架阁库出现问题,而当地许多官员因此焦头烂额的事而窃喜不已。

“要我说,不如就趁此机会,提议朝廷推行包税制!”

“我们依旧每年缴纳三百万石的漕粮,以及金花银一百万两。”

“但是不用官府征收,直接承包给我们地方大户,由我们地方大户征足这些税,交上去就是。”

松江府的乡宦徐璘就在这一天与苏州乡宦金维等齐聚庆贺时,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金维笑道:“可惜,这可不是前元,天子说什么都不会推行包税制的,除非贵府新中的那位徐探花将来真能在御前能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陛下。”

“那他就等着更多的天灾出现吧!各地架阁库走水还在其次,到时候各地乃至六部和都察院衙署、仓廒、宫殿走水,才是重头戏呢。”

徐璘呵呵冷笑起来,又道:“巡按御史马风宪审关于天子亲军勇卫营掠夺民财、残害百姓的事如何?这支兵马还待在南直,让人总是不舒服!”

“快要结案了。”

“十月初三,他就会在大堂请我等乡宦贤达一同观审。”

“这你放心,马公乃护礼派,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金维言道。

徐璘道:“这便好。”

而待到金秋十月。

徐璘、金维等南直士族出身的乡贤们就到了临时设在昆山县衙的察院。

而巡按御史马录也在这一天开始终审关于勇卫营掠夺民财、残害百姓的案子。

马录先结的是偷鸭案,而道:“经本官查实,偷鸭之事不存在,生员金坤乃是污蔑亲军,罪在欺君,当处极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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