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波太大,太多了

钱凤没有立刻离开。

十四日一大早,他就见到孙松、石稹二人出了金城,随行有五十步卒、一百骑兵,带着不少布帛铜钱之类的财货,不知何往。

钱凤令自家族人约束住手下这支混乱的队伍。

一路拉丁入伍烧杀抢掠,再吃败仗,兜兜转转,兵力仍然只有一千三百余。他们占据了孔坦遗弃的寨子,并将其稍稍扩建了一下,最后计点了手头的粮草,还不够半个月吃的,顿时有些茫然。

孙、石二人干什么去他不知道,但有所猜测,无非就是去江乘重金招募亡命徒罢了。

离此不远就有东海郡百姓,当年随太守王承南下的,说起来不少人是邵贼乡党。

你还别说,这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东海出了个邵皇帝,本就是让东海人为之自豪的事情——他们没吃过邵贼的苦,司马家的苦倒吃了一箩筐,你说能对邵贼没幻想吗?

多花点钱,多吹嘘一下,能骗一个是一个,骗上船就别想下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想通此节,钱凤有些烦躁。

邵梁的大军在哪里?统兵大将是何人?淮南张硕还是另行委派的其他重臣?

他都想派人去江北看看了。蒲洲津内似乎藏了一些船只,或许可以弄两条过来?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钱凤又想干脆回老家算了。

钱广、钱端那一代人已然过去,钱璯是难得的青年俊杰,结果也死了。如今的钱氏,当以他威望最高,族里那些老东西庸碌了一辈子,万不敢和他叫板。

造反就造反,能怎样呢?

钱家又不是第一次造反了,就算失败了也只他钱凤一人伏法,家人无罪,说实话后果是不大的,值得一试。

钱凤站在南山上,刀把都快被他攥出水来了,显然内心之中在激烈权衡着。

许久之后,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样是在这一天,周札在秣陵站不住脚,将县城洗劫一空后,裹挟着已膨胀到一千五百人上下的兽兵东行,直奔义兴。

出发没多久,他甚至嫌不够快,把部队交给儿子,自带少许随从,一昼夜奔行二百余里,在十五日傍晚时分抵达了阳羡,进入周氏祖宅之中。

众人都有些惊愕。

周札六十多岁了,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奔马二百里返回家乡?

周札双腿都有些颤抖,呼吸粗重得无以复加,他挥手斥退了向他行礼之人,一步步走向某处。

“吱嘎。”周札推开了院门。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院中桃树下,与他一起读书的少年郎们。

当年父亲(周处)去洛阳做官,大兄(周玘)应辟出仕州中,作为父亲最小的孩子,他留在阳羡老宅之中,带着子侄们一起读书。

大兄之子周勰、周彝(已逝)、二兄(周靖,早逝)之子周懋、周莚、周缙以及自己的儿子周澹、周稚、周续(已被杀),好多人啊,济济一堂,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但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变得不正常了呢?

周札定定地走到一张石凳旁,轻轻抚摸着,这是他的小儿子周续经常坐的位置。

当年兄长谋反未成,忧愤而死,周氏子弟多愤懑,无日不思报仇雪恨。但他为了家业,把大家伙都劝住了,并以长辈的身份勒令他们不得造反。

两年后,侄儿周勰发现诸郡官位多授予南渡士人,江东土族所得甚少,怨气满腹。吴兴郡功曹徐馥更因出身陈郡袁氏的太守袁琇看不起他而愤怒异常,不知怎地与侄儿勾结到了一起,暗中聚兵数千,相约一起造反。

当是时也,富春孙氏的孙弼也集结了一批人马,准备响应。

叛乱很快爆发,袁琇被徐馥捉住,一刀斩杀随后他们奉自己为主,准备前往建邺,讨伐王导等人。

关键时刻,自己软弱了,退缩了。

侄儿周勰知道自己的性情,于是故意把事情闹大,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逼迫自己下不了台。可他没想到这个叔父懦弱到了可笑的地步,一辈子只会蝇营狗苟,迎来送往,打理家业,却没有与人生死相搏的勇气。

他直接去了义兴太守府衙,报告了徐馥叛乱之事,并明确表示义兴周氏绝不响应。

周勰大失所望,心灰意冷,自回老宅饮酒作乐再不问世事。

徐馥的部将们见义兴周氏竟然没有响应,大为惶恐,直接跳到晋廷一边,围杀徐馥。

孙弼的部众大半溃散。

那一次,自己做对了吗?

周札跌坐在石凳上,仿佛在感受儿子的气息。

他的儿子周续其实也参与了叛乱,而且瞒着他这个父亲。结果周莚为了一个小官,奉司马睿之命率建邺力士百人轻骑回阳羡,诱杀了周续及族人周邵。

事后他竟然默认了,懦弱到连找侄子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妻子气得不再和他说话,很快郁郁而终。

周氏族人也看不起他,无论他的官多大。

“哈哈哈……”周札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胡须随风乱舞。

懦弱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一刻啊。

周札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猛然起身,大踏步走到一间书房前,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内一股酒气。

周勰喝得酩酊大醉,半躺在榻上,听到动静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道:“谁啊?莫打搅我饮酒。人生能活几时?就图个痛快罢了。”

周札走到侄子面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道:“彦和,起来,造反了。”

******

十六日,右卫将军刘超半途折返秣陵,气急败坏地收拾残局。

“刘公。”陶无忌见得刘超,上来就哭诉道:“从叔告老还乡,安居秣陵,乐善好施,数举贤才,远近皆称。不意周札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诛戮从叔满门百余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唉。”刘超叹了口气。

江南大族之间的恩怨,很难说得清楚。

被杀的人名叫陶猷,乃东吴镇南大将军、荆州牧陶濬次子,曾为宣城内史。后离任,在丞相幕府内为僚佐,一年前告老还乡,居于秣陵,没想到被周札杀了,还是杀满门。

什么仇啊?

陶家虽不如顾、陆、朱、张、贺、戴等江东名门,但也与虞、孔、谢、许、葛等士族同列,东吴时期就出了好多刺史、州牧、将军,入晋后荣宠不衰,岂是周氏那种土豪能比的?

刘超仔细想了想,莫非与多年前徐馥、周续、周邵、孙弼叛乱一事有关?当时陶猷便是宣城内史,出兵平叛,攻灭了孙弼余部。

人家可没与周家人直接交手,这也被恨上了?

刘超暗骂一声,义兴周氏取死有道,与钱氏、沈氏都是贱胚,多年来上蹿下跳,就为了取代这些积年老士族,为此不择手段,什么人都敢得罪,什么事都敢做。

你以为你是邵贼啊?凭借一己之力将东海邵氏带成皇族。

没地位就要认命。

多流血、多卖命、多出钱伏低做小,机会总会有的,整天造反发泄不满绝非正道。

“贤侄勿忧,可知周札去处?”刘超将陶无忌扶起,温言道。

陶无忌顺势起身,抹了一把眼泪,道:“应是窜回阳羡了。”

刘超倒吸一口凉气。潜回老巢,这可不好办了啊。

他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道:“贤侄当听我一言。”

“刘公请说。”陶无忌愣愣道。

“汝当即刻返回家门,说动宗党,征集人马,以备贼来。”刘超说道:“宣城那边亦要征兵。”

现任宣城内史是原于湖令陶馥,前临海太守陶湮之子、陶猷的亲侄子。

陶家人之所以经常出任宣城内史,原因在于宣城郡治所宛陵县是东吴交州牧、晋交州刺史陶璜的封地——陶璜、陶濬、陶抗乃三兄弟,陶无忌便是陶抗的孙子。

陶家人在宛陵经营数十年,根基十分深厚,出任内史理所当然。

陶无忌听完刘超的话,脸色一变,知道厉害了,立刻应道:“仆这便回老宅,与宗党商议。义兴周氏想死,那就让他死。”

刘超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老夫手头不过三千兵,略有些寡弱,正欲陶氏兵将相助。丹阳、宣城大族部曲,亦可多加招募,一同御敌。此等江南公贼,定当共讨之。”

刘超一句话把周札等人钉在了江南公贼这根耻辱柱上,并非没有用意。

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义兴周氏参与进来后,大规模叛乱已然难以避免。

而今只能寄希望于周札威望大减,没法整合整个周氏的力量,毕竟周氏不少子弟还在朝中为官呢。周札起兵叛乱,将他们置于何地?肯定会有人反对的。

周氏这个武力强宗,被朝廷分化瓦解这么多年,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周氏了。

另外,此事得尽快报予丞相和帝后知晓。

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而今当征调京口北府兵西来,他们比禁军能战多了,能以最快速度平叛。

江东豪族兵马也得尽快聚齐。

听闻山阴贺氏、吴郡陆氏、朱氏已经在征集兵员、战舰了,得再催一催。

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刘超下意识忘记了曾经大闹建邺的数百梁骑,毕竟那已是疥癣之疾,不重要了。

(本章完)

第1215章 各自调整

正月十七,广成宫内一片欢声笑语。

多年前羊献容经营的翠苑规模是越来越大了,不过核心区域仍是靠近各个温泉的部分。

无他,大冬天能吃一些绿色蔬菜,正所谓“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进瓜”。

这是古代的顶级奢侈品,一般只有帝王将相才能享用。

吃罢午饭后,邵勋在院子中与孩儿们聚了一会。

两只手、两条腿以及脖子上的专属贵宾座都坐满了人后,还有一大群孩子喊“阿爷”,乐得邵贼哈哈大笑,虽然他已经有点分不清哪个孩子是哪个女人生的了。

不过说到女人,现在承受他主要火力的是皇后庾文君及九嫔中的淑妃殷氏、淑媛毌丘氏、淑仪庾氏、修华荀氏、充华刘氏五人。

此五人年纪相仿,都在三十六七岁左右。

诸美人之中,荆氏年纪大了,不堪驱使,宋氏可勉强一用,但年纪也不小了。崔氏、郑氏、靳氏姐妹倒是正值成熟多汁的年月。

诸才人中樊氏、宣氏、刘氏、王氏同样正值当打之年。攻取平阳、长安之时,她们普遍未满二十,有的甚至只有十五六岁,年龄结构相当合理。

攻灭李成后,得了一批后妃、宗室女、勋贵妻女,大部分都被邵勋赏赐出去了。留下的二十几个人里面,大部分又在掖庭纺纱织布,最终只有两女在侧,即任调之妻李氏、李寿之妻阎氏。

这两个女人是邵贼最近一段时间的新玩具。

而玩具之所以是玩具,在于玩的过程,而非结果。

申时,邵勋泡完温泉后,舒服地躺在摇椅上,如同三十年前的曹大爷一般,自得其乐。

“也不知小红怎样了,现在还活着吗?”邵勋将毛茸茸的小腿伸出搁在李氏光洁的大腿上。

李氏神色委屈,紧咬着嘴唇。

这个女人内心其实已经屈服了,但邵勋存着恶作剧般的心思,还没享用她。

阎氏跪坐在一旁。

因汤池温热,她穿着薄纱襦裙,还有些偏小,身材紧绷无比,非常惹眼。

感慨完后,邵勋伸出一只手,拂向阎氏洁白的大臀。

阎氏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挡邵勋对她的侮辱。

“李寿应当已经到洛阳了。”邵勋恍若未见,手坚定地抚向大臀。

阎氏伸出的手完全失去了力道,被邵勋轻轻拨开,坚定地罩上了大臀,轻轻揉捏起来。

“你看,没人知道你在宫中做了什么。外人只知道你在少府为织工,纺织蜀锦,取悦皇后。哪天皇后一高兴,放你出宫,与夫君团聚也不无可能。”邵勋轻声说道:“此间之事没几个人知道,谁会多嘴?”

阎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李氏为邵勋捶着腿,时或悄悄偷瞄一眼嫂子,带着点异样的神色。

阎氏抵受不住叔妹(或小姑,都是丈夫姐妹之意)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难堪不已。但臀上传来的感觉却一点一点侵蚀着内心,竭力忍受的同时,又羞愧得想哭出声来。

邵勋察言观色,见好就收,手轻轻抽了回来,闭眼假寐。

女官、女史们侍立一旁,轻手轻脚准备着茶水,以便他醒来后享用。

这才是生活啊!邵勋暗叹一声。

其实当个昏君蛮爽的有点责任感才叫痛苦,特别是当你想干点事又阻力极大的时候,完全就是反人性啊。

外间不知不觉又冷了下来,寒风呼啸,雪花漫天。

汤池之中,水汽氤氲,温暖如夏。

披着熊皮帽及假钟的亲军遍布四周,一丝不苟。

宫人、女官们穿着绵服、裘衣,如穿花蝴蝶般走来走去。

郭氏带着四名女史,不疾不徐地来到了汤池隔间。

她脱下了皮裘,换上了一身凉衫,端着木盒,赤脚走进了汤池。

“陛下。”郭氏轻声呼唤道。

邵勋睁开眼睛,嗯了一声。

“淮南张督禀报……”在邵勋的示意下,郭氏念起了张硕的奏疏。

邵勋一把将李氏抱入怀中。

李氏惊呼一声,脸红得无以复加,又吓得不敢动。

还好邵勋没下一步动作,只是抱着她柔软娇小的身躯,像撸猫一样轻轻抚摸着,目光盯着空中的水汽,好似在思考。

李氏完全不敢动。

头枕在邵勋胸口,心扑通扑通跳着,侧着的脸正对嫂子阎氏。

阎氏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姑子。

李氏又羞又急,直接闭上了眼睛。

阎氏又用眼角余光瞟向郭氏。

郭氏静静等待着,目不斜视,丝毫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

“仆固忠臣如此大胆,委实难以想象。”邵勋轻叹一声,哭笑不得。

让你火力侦察,你给我整哪去了?

“唉,给朕出了难题。”邵勋将“宠物猫”轻轻放下,站起身,对郭氏道:“拟一道旨意。”

郭氏扭头示意了一下,女史搬来案几和笔墨纸砚。郭氏跪坐到案几后,提笔蘸墨。

“张硕应尽全力谋取庐江、淮南郡县,最次攻取淮阳丘,兵压历阳城下。若能夺取合肥、历阳二镇任意一个,则有大功。”

“发汝南氐羌之众万人,并陈、梁、南顿、新蔡、济阴五郡之众二万人,增援淮南。”

“银枪左营蒋恪部自汴梁南下、质子军自洛阳南下,以为后援。”

“此四万之众,悉归张硕节制。”

说完,邵勋顿了一顿,让郭氏有时间记下。

见她写得差不多了,继续说道:“徐州北宫纯尽快征集诸郡丁壮,伺机南下,压迫贼军。泰山羊氏的兵已从幽州回来了吧?征集一万人至徐州听令。枋头苻家,亦集兵五千,归北宫纯调遣。”

“张、北宫二将须知,机不再来,时不再有,若能尽取江北之地,朕又何吝爵赏?”

“另,鲁王璠即刻前往谯郡坐镇,统筹降人事宜。”

“就这样吧。”邵勋挥了挥手,道:“分三份旨意吧,润色一番后用印,发往台阁、三院,尽快施行。”

“遵命。”郭氏很快写完,然后呈递给邵勋,检查无误之后,用印发出。

邵勋又躺了下来,抱起“宠物猫”,轻轻撸着,嘴里状似无意地说道:“你们说,建邺后宫妃子,比之成都如何?”

阎氏扭过头去。

李氏有些委屈地看着邵勋。

邵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然后又轻轻抚摸着她的腰臀,似乎在安慰。

李氏见嫂子没注意,悄悄把脸埋在邵勋怀里。手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放在邵勋腰侧。

邵勋又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他才记起已经渡江的那批人,按照奏报上来说,大概只有一二百骑,有点冒失,若不能找到路子及时撤回,全军覆没难以避免。

仆固忠臣是真的莽撞,也幸好他没搜寻到足够的船只,若一口气渡两千骑过江,或许能造成更大的乱子,但没有人配合的话,还是会全军覆没。

那老子岂不是成李克用了?

那厮为了对付朱温,不停地给朱温的对手派遣沙陀骑兵助阵,最多一次数千骑,以至于归途被断后,这几千沙陀骑兵跟着朱瑾南下投靠杨行密。

晦气!回来后得好好教育一番这帮人,打仗不要太莽撞。

郭氏离开汤池后,乘车将旨意送到了宿羽宫碧霄殿,随驾的三省六部及禁军三院官员多在彼处,见状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走完流程,连续派出多批信使,前往各处。

茫茫大雪之中,马蹄声阵阵。

这一去,不知多少人又被卷入了战争之中。

不过,对建邺小朝廷来说可能是不得了的规模,可对大梁朝而言,仅仅只是动员了两个地方的兵员罢了,主力并无几人。

就目前收到的消息来看,敌军十分虚弱,江北各部被分割在一座座孤立的城池内,这就给攻城略地创造了条件。

至于南渡之人,太少了,或许能造成一定的混乱,但仅此而已。

能趁着人心动荡、江北敌军被分割的有利时机,多多夺占地盘,为下一阶段作战提供有利的条件,便是邵勋的战略目标——因为建邺朝廷拉垮而临时追加的目标。

******

同样是正月十七晋左卫将军赵胤带着大军抵达金城以南,扎下营垒。

区区几十里,走了好几天才过来,可谓“步步为营”。

地方上的大族非常配合,经常派人告知梁军骑兵动向,虽然多是过时的消息,但让禁军有了准备。

慢就慢点吧,安全要紧。

十六日,建邺那边送来了初九夜溃散后陆续归队的士卒千五百人,并建邺、江乘丁壮二千五百,因此十七日时赵胤已经手握上万兵马、车二千乘。

不过这万余兵里只有百余骑卒,完全不成比例。

大军压境之下,钱凤部千余兵终于退入了金城。

孙松、石稹也带着新募之兵回来了,其实只有百余人,聊胜于无。

如此,步骑共一千九百人,且多为乌合之众,人心惶惶。

好在对面的战斗力也不咋地,可谓菜鸡互啄。

十七日当天,丘孝忠率二百骑出城,冒着敌人的箭矢,不顾伤亡,反复冲杀大破一股冒失的晋兵,斩首三百余级,最终将敌人尽数驱赶到了河南岸——此河其实原为长江一部分,只不过多年淤塞下来,已经变得非常狭窄,金城所在的沙洲也快与陆地连成一片了。

当丘孝忠率部返回金城后,众人都用看天神的目光看着他们,士气也有所上升。

有些时候,身边有一群勇猛无匹的袍泽,确实可以提振信心。

赵胤则脸色难看。

朝廷催逼甚急,若不尽快拿下金城,则人心易变,后果没人承担得起。但没办法,部队就这个实力,能怎样?

他暗暗叹了口气,指挥军士们沿河布阵,同时尽快打造攻城器械。

河对岸的敌军尸体被金城方面收走了,甚至连死伤的马匹都拖走了。

赵胤之前数了数,梁军骑兵大概死了五十人上下,大部分是冲阵时被弓弩杀伤,破入阵中后死伤反倒不大了。

赵胤微微有些后悔。他不该保存实力的,应该一开始就上禁军。

建邺豪族僮仆根本打不了硬仗。远远射箭、发弩是可以的,一近战就完蛋。整整两千人,被两百骑冲垮,战死三百,简直无脸见人。

“将军。”琅琊相诸葛颐从后方走了过来。

“葛公何事?”赵胤没好气地说道。

就是这厮任命石稹为郎中令,统带王府侍卫,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投敌你若还要脸就该抹脖子,而不是在这里上蹿下跳。

“老夫担来了一万斛稻谷,以供军需。”诸葛颐说道。

“你该看好琅琊国的人。”赵胤阴阳怪气道。

“将军所言甚是。”诸葛颐面不改色道:“其实,贼军突至,又有人叛变,琅琊军民猝不及防,以至于金城沦陷。然城中之人并非尽是丧心病狂之辈,将军只要急攻城池,尽可能杀伤贼兵,待其疲敝,力不能支之时,城中忠勇之辈起兵响应,复城不难也。”

赵胤一听,脸色稍缓。

道理是没错的。

琅琊国吃亏在处于过年状态,王国军没来得及征发,郎中令又是贼人内应,故致丢失金城。但城中好几百户人家呢,难道个个都降邵了?显然不可能。

“是得急攻。”赵胤点头道:“南边义兴周氏可能叛乱了,丹阳陶、许、葛、戴诸族已大肆征兵,或许赢面较大,但不能拖延太久。金城这边就要靠我等了。若还有……”

诸葛颐明白他的意思。

就目前的局面而言,朝廷似乎还是压得住的,但要是再有谁跳出来,可就难说了。

拖得越久,一叛、二叛、三叛乃至四叛、五叛都会接踵而至。

这是南渡士人与江东土人之间,以及江东士族与新贵土豪之间长期矛盾的积累。其实近些年已慢慢化解一些了,朝中江东土人已占到半数,虽说整体官还不够高,但比起十年前已有所改善,比起二十年前则大为改善。

可惜他们似乎没有更多的时间融合了,邵贼已然打上门。

诸葛颐又看了看金城周围的地势,问道:“赵将军,能否派水师自江中登陆蒲洲津?”

赵胤想了想,道:“水师在巡视江面,阻遏敌自瓜步南渡,恐抽不出人手。或许要等到贺、陆、朱等族水陆兵马抵达才行。”

“还要多久?”诸葛颐问道。

“我亦不知。”赵胤苦笑道。

诸葛颐亦无语。

关键时刻,还是江东士族帮了大忙。若无他们,局势不知道已糜烂到何等地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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