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难民

老人抱着两个孩子,那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孩子年纪都不算大,只有四五岁模样。

他们身上也都有着些青紫的痕迹,应该是躲藏的时候碰到的。

孩子侧头看着林江和娅娜,眼中既有着畏惧,却也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是阿帕爷爷,原来在王宫里面帮王接待来自大兴的贵客,我的大兴语就是阿帕爷爷教的。”

娅娜同林江介绍了眼前的这个老人。

林江点了点头,朝着这个老人伸出手,老人迟疑了片刻,看着林江那平和的面孔,他心中的戒备心也消融了许多。

最终,他还是握住了林江的手。

林江给他拉起来了。

而林江也顺带着给眼前的老人孩子都注入了些生炁,孩子身上的青紫快速消失,而这位被称呼为阿帕的老人身上的那些外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阿帕脸上明显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您是大兴来的商人?”

“不算是商人。”

“那您一定是游侠了,大兴有很多的游侠,都很厉害,都很好。”

“游侠。”林江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这个好,我就是游侠了。”

“他不是游侠。”娅娜突然抢道

林江正要满意点头,听她补了一句:

“他是支配一切的主宰。”

林江:“……”

所幸眼前这个老爷子见多识广,他只是顺承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娅娜走了这一路,总算是见到了一个还活着的熟人,便是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城里究竟怎么回事?是那些蛮人杀进来了吗?为什么我路上遇到了一些咱们的士兵,都是那个样子?”

在听到娅娜的问话之后,老阿帕脸色也变得有些苦涩:

“不是蛮人,是我们自己的士兵。在你离开的那几天,蛮人们又组织了一次进攻,王的士兵外出迎战,这一场战斗打的很困难,王不得不亲自出来带队,整场战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但最终还是王带领的士兵取得了胜利,把那些蛮族全都赶跑了。

“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奶酪和肉干,想要迎接王回来,但……”

老阿帕手无意识的握紧了,他怀里的孩子有点疼,下意识的他惊呼了出来。

老人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松了手,两个孩子这才揉自己被摁疼的地方。

老人叹息了一声,才继续道:

“从城外回来的士兵非常不对劲,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乳酪和肉干,想要招待战胜回归的英雄,但他们回到城里时,却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砍。”

说到这里时,老阿帕都看向了远处那高耸的建筑。

林江也看了过去。

那是整个城市当中结构最完整的建筑物,和外边的城墙一样,也是通体呈白色,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威严。

“王没有管自己的那些士兵,他直接就回到了宫殿里面。我当时也在宫殿里,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王,便感觉到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我没敢和王搭话,直接就离开了。在逃亡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些幸存者,我带着他们去了城里的藏身处,我然后和一些暂时还能行动的人在城里搜索幸存者,没想到碰到了你们。”

“现在城里还剩下多少人?”

“没多少了,我能找到的全都聚在城里的安全屋里。”老阿帕叹道:“有一大部分人发现城里出了乱子之后,便开始往城外跑,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活下来,更多的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杀了。”

“如果你信得过我,那就带我过去吧。”林江道:“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

老阿帕在前面领路,其他人在后面跟着。

他们在街道上前行,一路上并未看到任何的行人。

除了灼灼跳动的火焰之外,整座城市就像是死了一样。

林江看着火焰,对准其方向,轻吹了一口湿炁。

片刻之后,一阵雾气就从这火焰之上涌起,在雾气的压制之下,火焰渐渐消散,直至最后彻底不见。

老阿帕有点惊讶的看向了林江,但他也没多说些什么。

大兴来的人往往都会些奇妙的本领,这位应该也差不多。

而林江则是向前看了一下。

除了这一条路之外,还有其他地方还在燃烧着火焰。

之后他得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一口气把火全吹灭了再说。

老阿帕前进的时候同时还警惕的左右环顾,生怕周围突然冒出来什么人。

先顺着大道走,走到尽头之后,往这旁边小巷里面一绕,走到了一面封闭的墙旁边。

老阿帕把手按在墙壁上,整个墙壁缓缓发生变化,眨眼之间竟变成了如同水波纹一样的颜色,趁着这个空挡,老阿帕这就朝着墙壁里面一进,跟在他背后的娅娜和林江一并进入了其中。

在越过了墙壁之后,林江看到了一户受到的宅子,这里相比着外面完好了不少,宅子的门口处也横七竖八堆着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都是本地士兵的。

宅子门口蹲这个拿弯刀的男人,他神色看上去有点颓然,好像有些疲惫,听着外面来的动静,下意识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老阿帕带着两个外人回来。

他下意识就把手放到了刀上,老阿帕立刻呵斥了一声。

这次他用的是本地话,林江听不懂,但效果却不错,这拿着刀的小伙子放下了武器,有些紧张疑惑的看着林江。

通过观炁术,林江能够看出来这人本领大概在内堂左右,要比外面的士兵都强出一截。

“他是王宫里的侍卫,他没被影响,跟着我们一起逃出来了。”老阿帕介绍了一句,随后推开了房门。

林江打算走进去,这侍从却在林江勉强挡了一下。

林江看了眼这侍从,他能明显瞧得出来对方正高度紧张,显而易见城中突然发生的事情让这人也有些手足无措。

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侍从的腰部正在往外渗着鲜血,看样子他早就受了伤。

怪不得刚才是在门口坐着。

林江伸手,按在了这侍从的肩膀上,侍从全身绷紧,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传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微微一愣,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身上受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侍从脑子一下子懵了,哪里还能继续拦着林江。

此刻的林江也是走进了房间当中,他条目一看,发现这里正堆着不少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的身上大多数都带着伤,或是靠在墙角,或是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

他们听到门口传来异动时,也皆是抬起头看向林江的方向。

林江能清楚的看到这些人眼中的恐惧和……

麻木。

对他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麻木,对他们自己身上的伤势麻木,对死亡麻木。

林江甚至都能看到有几个濒死之人正在侧头看着自己,他们眼中满是疲惫。

甚至已经不在乎这个忽然出现的大兴人了。

“他们都有点累了。”老阿帕尴尬的向林江解释道,只不过此刻的他也是忧虑的看向了房间当中的这些人。

说是要撤离这城市,老阿帕也知道确实该离开了,可这么多人该怎么走?

先不提外面的街道上还很有可能会出现已经失了心的士兵,就现在这一屋子人至少有一半离死不远,硬让他们撤离的话,恐怕只会让他们丢了性命。

林江明显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凝炁于喉。

张口,轻吹。

春风般的生炁拂过室内。

一股淡泊的芬芳涌入了整个房间当中。

这暖人的风整个屋子的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就连那些快要死去的人也在这一刻直接来的精神。

他们惊奇的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发现那些原本足以要了他们命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有个身上披着许多刀伤的年轻人都直接从地面上弹身而起。

他呆滞的伸出双臂,茫然看着自己那断了一半的胳膊不再渗出鲜血。

老阿帕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芬芳涌入鼻息。

这几天积累在身体当中的疲惫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等林江收了法门之后,这屋子当中仍然洋溢着一股暖阳般的炁息。

终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有人直接跪在了地面上,向着林江的方向叩头。

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个向上叠,直到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跪倒在林江面前。

他们高呼着林江听不懂的词,磕着头。

在林江背后的娅娜胳膊肘戳了一下已经看傻眼了老阿帕,压低声音道:

“看吧,我就说这位是主宰吧。”

……

屋内共计十六人,七男九女,大半与娅娜年纪相仿。

恐怕城里活着的只剩这些人了。

林江让他们收拾东西,稍后直接带他们出城。

整个城市现在这个德行,肯定是住不了了,林江得给他们物色一个能继续住下去的地方。

旁边,老阿帕也总算是回了神,他拉过来了娅娜,压低声音,用本国语言问:

“娅娜,当时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位大人的?”

“是这样的……”

娅娜把自己当时经历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老阿帕。

老阿帕在听到娅娜这么说之后,脸色也是变了变:

“你是说,这位大人当时把一个女尸收起来了。”

“是吧,应该是死了,我看不太出来。”娅娜有点疑惑的看着老阿帕:“阿帕爷爷,怎么了?”

“没什么。”

老阿帕嘀咕一句。

他也没见过那位主宰,但他和不少大兴人谈过生意。

那其中有一些相当阔绰的人物,他们自称自己是通过大雾过来的。

有时候老阿帕会和他们谈话,听他们说:

那雾气里面的主宰,是个女性。

如果真是这样……

能杀主宰的,得是多高的本领啊!

老阿帕心思在脑中盘转了一圈,然后缓步走向了林江。

“伟大的主宰。”

林江听到了老阿帕的话,无奈摇头:

“我不是主宰。”

“那尊贵的大人,我有一件事情冒昧的想要请求您帮忙。”

“你说。”

“您能不能带着我去趟王宫?”

老阿帕恳求道:

“我想要知道王到底怎么回事,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本章完)

第226章 驴曰

林江前行,老阿帕和娅娜在后,一行人向王宫进发。

老虎袍子与珠子老哥被留在屋中,方骨头虽能力削弱,但搭配珠子的防护,普通士兵难突破。

老阿帕凑近林江:“大人,您是点星吧。”

林江面色如常:“我还没那么高的本领。”

“可您的手段已似传说中的点星。”老阿帕道:“点星在此被唤作主宰,本是神话人物。或许大兴才知,主宰竟有这么多。”

林江盘算了一下人数。

“其实也没那么多。”

沿长阶上行,两侧花盆种着翠绿植物。

他向其中一个花盆扫过看了一眼,只感觉这上面烧出来的釉瞧起来有点像是大兴的手笔。

“你们和大兴交易多吗?”

“不少。”老阿帕道:“大兴商人爱来此交易,他们喜黄金。”

说到这里时,老阿帕也是对着林江道:

“宫里应还有许多黄金,您尽可取走。”

林江听到这里,却是直接摇了摇头:

“那是你们的,不必以此为酬。”

老阿帕只是恭敬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说起来,你大兴语明显更好,当时为什么让这个姑娘跟军队走?”

听林江问话,老阿帕无奈叹息:

“我年纪太大,随军跋涉实在承受不住。当时王联络了同我们一直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兴大人,请他相助,对方应允了。王的大兴语差些,我得留下帮忙。”

林江点头示意明白。

又顺着台阶走了一段,快到门口时,老阿帕明显紧张起来。

他在门口踌躇,几次抬起脚又放下,半晌没能往前挪动一步。

最终是林江一把将他拉住,提进宫殿。

进入宫殿之后,林江抽动一下鼻子,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想来这里也死过人。

眼前只有这一条路,便是直接向前。

很快,林江便在殿内两侧墙角发现了许多尸体。

林江眉头微微一皱。

这里的尸体和外面的并不相同。

虽然他们大多也都惨死,却有人将之整整齐齐摆放在墙角。

这显然不是陷入了癫狂的疯子所为。

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人?

快步前行,林江一行很快到达一处宽阔大厅。

这里比外面干净许多。大厅四面通透,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景色。

如果是平常时分,艳阳高照之下,在此处环顾城市,确实足让人心念舒畅。

现在看向外面,却只能看到一片如同废墟一样的城市,以及那仍然在城市当中不断灼灼燃烧着的烈火。

但林江此刻却完全没心情欣赏外面的景色。

他看到了一个王座,王座上面侧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胸口处有着一个硕大的血洞。

而在那死去的男人的面前,正站着一个穿着文士长袍的男人。

这人脑袋上戴着一个歪斜的驴子头套,背着手看着眼前王座上的男人。

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驴子头转头,看向了林江和他背后的两个人。

“王啊!”

老阿帕看到王座上男人的惨状,忍不住惨呼出来,急匆匆就想过去查看,却被林江伸手拦住。

林江紧盯着眼前驴子头套的男人,男人则隔着头套,好像也在看着林江。

小一会,这男人把宽松的两个袍子一撩,合手作揖:

“几位好,在下大兴将军府愚驴,见过几位。”

“将军府?”林江眼眉挑了一下:“这城是你做的?”

“如果你说这个王,确实是我杀的,但这一城惨状,并非我为。”驴子头摇了摇头,头套在他脑袋上来回晃,“将军府历来和蓝科国交好,其中商贸往来将军府独占七成,无论如何,将军府都不可能做这些事情。”

林江看向了老阿帕。

本情绪激动的老阿帕猛拍自己两下脑袋,强行冷静:

“是,大兴将军府,我知道,他们跟我们做了许多交易,从王手中换取了许多金子。可……”

老阿帕紧盯着驴子头:

“你为何杀王?”

“是他拜托我杀的他。”

驴子头无奈叹息:

“有人对他用了方术,以血战为引,埋下失心之祸,今日祸及城内将士,来日将逐步蔓延,终至所有纯血蓝科人,皆成嗜杀疯魔,万劫不复。”

老阿帕本想反驳,可一想到这些天来的经历,话却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他憋了许久,最终一言不发。

“此事系何人所为?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地?”

林江仍紧蹙眉头盯着驴子头。

此人样貌委实怪异。

林江确定自己没瞧见过驴子头,也不清楚对方道行,只能更多提些警惕。

“即便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

“你但说无妨,信与不信我自有定夺。”

“也罢。”驴子头整了整头上头套,缓声解释:

“蓝科国远在大兴之外,坐拥金山,素为将军府金源。近日京城内斗愈烈,阁老派趁将军府西北失势,强借孙忠所得仙法'归乡术',凭借本有蓝科血脉的死士返回此地,勾结外族蛮部,施展祸心术,妄图彻底覆灭蓝科,劫掠将军府金脉。”

驴子头这一番话直接给林江整懵了。

他立刻一摆手:

“你等等,让我缕缕。”

“好。”

“按照你的意思,这里是京城阁老搞的?”

“是。”

“为何不直接调兵遣将?蓝科国看来根本无力阻挡大兴军伍。”

“皆因南方派系武将镇守南疆,他们虽与将军所代北方派不睦,却更恶阁老派。若当下大兴强攻,极易酿得天下大乱。”

驴子头道:“况且我之前说过,此地偏远,若无特殊手段,仅凭兵马行军,怕需一年半载;纵使军队撑得住,粮草亦难以为继。”

“那个死士呢?”

“在那。”驴子头指向宫殿角落,林江一眼瞧见一个头颅扭转整圈的男人:“他也被我杀了。”

仔细一看,确实是大兴人和本地人混血的长相。

“他们既然来不得,那你们就能跨越这一年的路途来这里?你们如何运送金子?”

“我们有位帮手,其花园一端通西域深处,一端连大兴,向来倚此路而行。”

林江不由得想到了现在还在山谷里面的那半片花园。

自己是这么到的这边啊。

“你们既然有这手段,竟不直接把金矿全都抢走,还和他们做生意?”林江不由挖苦一句:“和我认识的将军府不一样啊。”

“商贸可使此国富庶,使之富庶,他们方能成为有益后援。”驴子头深深感慨:“虽然将军府里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事,但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蓝科事宜由我经手,岂容兵戈蹂躏。”

语毕,驴子头复“望”向林江。头套遮掩下,林江虽不见其面,仍觉视线加身。

“我说完了,你相信吗?”

林江果断摇了摇头:

“凭你一己之言,实难置信。”

而且……

“你认识我吧。”

驴子头不说话。

“你意指的太明显了,花园,孙忠,归家乡,你肯定认识我。”

“是。”驴子头点点头:“公子果然卓绝,我确识君面。”

“那我就更不能相信你了。”

“我就知道。”驴子头对林江的态度毫不意外,也全然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可惜立场不同,不然你我定能成为把酒言欢的好友。”

“按你的意思,打算和我在这斗上一番咯?”

林江开始揉自己手腕。

“并非。”驴子头摇了摇头:“我知道公子你的道行,也知道我的道行,我们俩在此处交手,除了让这城市更损一步以外,全无任何好处。如此一来,又何必?”

这人也是个点星道行?

林江仔细看着驴子头,瞧不出对方本领,便也是压下了动手的打算。

而后他看向了老阿帕:“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等将追随这位大人,与你无关。”比起头戴驴套、弑君诡异的男子,老阿帕自更愿相信相貌和善的林江。

即便对方自陈乃大兴将军府之人,可老阿帕从未于来访商队中见过其身影。

岂能轻疏戒备?

“是吗。”驴子头无奈的叹息:“我看起来有那么可疑吗?”

林江下意识看向了那空洞的驴子眼睛。

不可疑?

太可疑了!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听。”

驴子头看着老阿帕,老阿帕想了想,看向了林江。

“你说。”

“将军府是不能容许这条商路被破坏的,现在蓝科遇灾只有我知道,若是以后这消息落到了别人手里,他们大抵会动抢夺金子的心思。”

驴子头缓声道:

“我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兴趣重建一个蓝科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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