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血染桃花(5K5)

簌簌。

沈仪听着耳畔的风声,眼前掠过飘忽的一幕。

有面目狰狞的妖魔奔踏而来,用利爪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一张张熟人的面孔布满惊惧,被乱刀撕裂,血浆四溅。

携滔天猩红的大妖从天幕掠过,身下城池坍塌崩碎,冤魂哀鸣不绝于耳。

“……”

沈仪轻轻挥袖,那假到不能再假的幻境便是瞬间崩碎。

化神境时就修习过神魂法,返虚后更是在修习灵阵时,让神魂再次得到暴涨。

这种粗浅的幻境,已经很难再对他生出什么效果。

沈仪抬眸朝前方看去。

只见传送法阵之后,乃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粗粝的石壁高约千丈,每隔三尺,便是被凿出仅容一人盘膝而坐的洞口。

每个洞穴内,都是坐着一道身影。

其中有修士,亦有凡人。

他们神情麻木,闭着双眼,看似稳如坐钟,身上没有半点外伤,实则生机黯淡,已是油灯枯竭之状。

“呼。”

沈仪收回目光,很难去计算这山壁间有多少人。

也终于知道为何桃源山庄竟然胆子大到了敢把主意打到仙宗宝地身上。

在南洪这般危机四伏的地方,除了合道宝地以外,别的地方估计很难提供数量如此恐怖的生灵,去填满这一眼看不见边际的深渊石壁。

至于目的是什么。

从刚才侵蚀而来的幻境可以大概推测一番。

不伤皮表,只折磨内心。

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内心恐惧之事,直至心神崩溃为止。

冲霄的怨气,近乎把深坑之上的苍凉天幕染成灰色。

而在那片灰色的中心位置。

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正在吸收着袅袅灰烟。

每一道灰烟腾空升起,石壁间便有一道盘坐身影摇摇欲坠的朝下方跌落而去,落入腐臭的白骨高山。

很快,便有桃源山庄的弟子沿着逼仄石阶而行,牵着另一条生灵将其补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头到尾不需要任何指挥。

“嗬。”

青犀镇石目光凝重的看向那珠子下方,一道黑雾将珠子与白骨高山上的苍老身影所连在一起。

“另辟蹊径的延寿法?”

“这老逼崽子,还真是够惜命的。”

青犀大妖生前虽然只是返虚六层的妖魔,但还算是有些见识,一眼就看出了桃源山庄在做什么。

以怨魂遮蔽天机,取生灵之息延寿。

一举两得。

就在这时,一群身披鱼鳞甲的水族却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怎么才来,三十二万七千凡夫俗子,零头就免了,搞快些。”

它们朝着墨衫青年探出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沈仪沉默盯着眼前这群妖魔。

龙宫的鱼鳞甲,他也曾见过不止一次了。

看来这买命钱,还不止往岸上送,水里也是有份的。

就在这时,数十道身影齐齐涌入进来。

在看清当头那近二十道身穿南阳执事袍的身影时,十几个龙宫水兵忽然脸色变了变,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它们倒是知道桃源山庄在和仙宗执事做买卖。

但这种事情让修士来做,传出去可是大罪,怎么可能同时联系这么多同宗执事。

“……”

钟光德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癫子的追杀,狼狈的踏入深坑,瞬间给那群龙宫水兵使了个眼色。

龙宫水兵反应了过来,径直取出了海螺传信。

“宗主。”

修为最高的几个南阳宗执事很快便挣脱了幻境阵法。

迅速朝着沈仪靠拢过来。

似这般乱心的法阵,要造到足矣笼罩这么多人,代价昂贵到了连仙宗都会肉痛的地步,故此退而求其次,只能对没什么修为的人起效果。

他们忌惮的朝着四周看去。

分明是主宗巡视附庸,现在却宛如笼中之鸟,身陷囫囵,有些插翅难逃的意思。

果然,随着龙族水兵放下海螺。

在那白骨高山之间,一头高大的青麟蛟将随意砸碎了酒缸,骂骂咧咧道:“抽空挣点外水还这么麻烦,这次的价钱得加一倍。”

待其起身之时,返虚九层的恐怖气息瞬间肆虐开来。

与此同时,白骨高山上的枯槁身影,也是蓦地睁开眼,浑浊眼眸中似乎有无尽冤魂涌现。

在他的面前,即便是那头青麟蛟将,也莫名显得有些微渺起来。

正儿八经踏过了那道分水岭的修士!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没能成功突破,但这雄浑的气息,仍旧是返虚圆满才能拥有的。

桃源庄主没有似钟光德那般再劝解什么。

或许是南阳宗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又或许是为了延寿,吸纳了太多冤魂,有些失去理智的缘故。

他腾空而起,整整十层高的阴暗道宫占据天际,威势浩荡。

其间灵光闪烁,已经有些风中残烛的味道。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加凶煞浓郁的阴风血气。

“你见到你想见的东西,现在可以瞑目了吗?”

钟光德阴恻恻的腾空而起,拦住了众人的退路。

南阳宗众执事已经浑身紧绷,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沈仪。

他们全然没想过,桃源山庄居然敢做出这般逆天而行之举。

钟光德说的不错,南阳宗一旦踏足进来,就真的没有了斡旋的余地。

不得不说……这次好像玩的有些太大了。

“……”

沈仪垂眸看着双掌,指尖轻轻跳动。

其余人皆是有些惊疑不定,唯有聂君猜到了什么。

当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掠过的瞬间。

即便聂君曾以杀坯之名著称,竟然也是感觉到了心跳加快。

随着沈仪的指尖停止跳动。

他先前端坐在大殿内时布下的法阵,倏然在整个桃源山中浮现而出。

五行宝莲大阵!十六座!瞬间便将桃源山庄尽数笼罩了进去。

这般浩荡的声势,仿若化作了四个大字。

鸡犬不留。

当沈仪手掌落下的刹那。

他身上的墨衫已经被南阳白袍所替代,耀眼的大日图纹之间,有金焰肆虐冲起。

在宗主袍的加持下。

金焰灼尽了灰雾,让死气沉沉的天幕倏然刺眼起来。

血海翻腾,紫气东来。

犹如大日初升,将整个深坑映照的煌煌生辉,就连那白骨高山间萦绕的煞气,都迅速消散不见。

仅五层高的无量妖皇宫,却是隐隐有了与那座十层高的道宫分庭抗礼的味道。

“……”

别说旁人,就连那位桃源庄主,此刻浑浊的眼眸中,都是泛起了一丝惊诧。

身为返虚圆满的强者,虽参与不进真正的天骄之争,但这些年下来,亲眼见过的华美道宫也不在少数。

真正的天宫,他是看见过的。

但沈仪的这座无量妖皇宫,其中蕴含的鸿蒙紫气,却是远超同境天骄!

难道……天地也是不公的么?

为何会有人能得到如此丰厚的馈赠。

法阵再次波动。

银甲青年缓步而入,双手各拎着一具尸首,将之随手扔在了地上,拦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你们是不是好怕?”

它抬起头,血肉模糊的脸上裂开嘴角,露出被血染污的森白牙齿。

“混账东西。”

那青麟蛟将身披更加精美的鱼鳞甲,大手一挥,有长柄大刀落入掌中。

它给那十余水兵使了个眼色。

随即踏空而起,恶狠狠的朝着阵法前方的蹈海将军劈去!

如此诡异的修士天宫,事关重大,必须要回禀龙宫才行!

至于桃源山庄的事情,与它有什么关系。

世上还没人敢赖龙宫的账,哪怕它们只是出来接个私活。

唰——

那柄大刀斩过长空,其锋芒之甚,让在场近乎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避开。

唯有银甲青年略微抬起那呆滞的面容,然后抬起手,以手掌虎口悍然接住了刀锋,从掌心到整条胳膊,以至于浑身都多出了细密的裂纹。

这一刀接的极为勉强。

显示了双方修为间的极大差距。

然而青麟蛟将正打算挥刀再斩之际,却是对上了蹈海将军那双恐惧到癫狂的眼眸。

整个人失神了瞬间。

下一刻,一只支离破碎的巴掌,已经悍然落在它的脸上。

轰隆隆!

青麟蛟将整个人倒飞出去,轰碎了白骨高山。

咔……咔……

蹈海将军缓缓朝前方走去,身躯破碎,步伐踉跄,却莫名给人一种猖狂之感。

它虽没有真正修习过天衍四九,但经历了整整三十万年枯坐以后,那浩瀚到让神智崩碎的感悟,也是逐渐融进了它的举动之中。

青犀大妖也是狂笑着朝那蛟将踏步而去。

两个返虚八层,竟是在返虚九层的龙宫妖魔面前,表现出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傲然。

就在所有目光都凝聚在此地的时候。

身为深坑中修为最高者。

桃源庄主却是死死盯着那一袭南阳白袍。

相较于那两头怪异的石傀,真正让他感觉到不妙的,还是那位年轻的南阳宗主。

眼看着汹涌的金焰火海中泛起紫芒。

他双掌猛的抬起。

阴暗道宫之中,忽然立起了一尊高耸的千面雕像。

身如山脉,面如恶鬼。

密密麻麻的脸庞,有哭嚎者,有狞笑者,有怨毒者,在浓郁的灰雾中若隐若现。

顷刻间,那千面恶鬼的身躯忽然朝前方倾斜,好似一尊凶神俯瞰人间。

“受我一拜!”

桃源庄主枯槁到皮包骨头的脸上,嘴巴开合,发出沙哑凄厉之音。

那千面恶鬼像倏然叩首。

凝如实质的怨气席卷开来,终于让所有人的心思都从石傀上移开,心中犹如有重鼓敲击,砰砰砰的巨响,让他们脸色涨红,近乎滴血。

哪怕是那群返虚七层的水月商盟供奉,此刻也是心神不稳,好似要被冤魂惨啸声化作的浪潮所淹没。

他们只不过是修士,还不是真正的仙神。

哪里受得起这无尽生灵惨遭折磨后,所凝聚出的恐怖怨念。

而身为直面这一拜的存在。

那袭华美的白袍,瞬间便被灰雾掩盖了进去。

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紫金色的焰海翻腾而出,仿佛有天凰盘旋,扫清魑魅。

见势不妙,桃源庄主再次掐动法诀。

庞大的千面恶鬼像径直叩了下去!就像是骇人的山脉倾塌!

密密麻麻的脸庞砸入灰雾之中,有刺耳的哀嚎声在深坑内回荡。

待到灰雾散去。

数不清的脸庞破碎开来,使其狰狞中又带了几分悲凉。

在这尊叩首的巨大千面雕像面前,沈仪垂手而立,白袍衣摆微微摇曳,便是拂散了浓郁的怨念。

紫金色火焰于白袍之上跃起。

犹如紫霞映大日。

恐怖的造像跪倒在那单薄身影的面前。

沈仪轻轻迈步,踏上了它的头颅,顺着它的脊梁,从容的走向天际那枯槁的老人。

对于合道境巨擘而言,这只是一件便服。

但此刻,在这法袍的加持下,那滔天的紫金火海,仿佛能融去整个桃源山庄。

踏步间,他那袖袍之下的手臂上,赫然又多出了一副锋锐腕甲。

同样是灰色,但相较于阴暗道宫中充斥着怨念的灰雾,这套甲胄的灰,更像是虚无,一切的尽头。

鸿蒙紫气加身,归墟仙甲护体。

沈仪缓步走到了那桃源庄主的面前。

整个深坑内的一切,仿佛在此刻滞凝了下来。

蹈海将军和青麟蛟将缠斗不休,浑身近乎破碎,青犀大妖同样惨不忍睹,但它只是狞笑着将宽大的双掌举过头顶,抱拳为锤,从天而降,狠狠的轰在了蛟妖的头上。

轰!

本该趁机出手的蹈海,此刻眼中的畏惧却是浓郁了数倍不止。

他伸手扶住蛟妖的脑袋,强迫对方抬头看去,呢喃道:“看。”

蛟妖一拳轰碎了它的右肩,却见蹈海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继续抬头看着上方,不由暴怒咆哮道:

“你在看什么?!”

“看……真正的天……”

蹈海将军眼中的畏惧化作了狂热。

引得蛟妖下意识抬眸看去,下一刻,它便在那漫天的紫金色眼眸注视下,只感觉浑身发凉。

近乎所有人的视线中,都多出了一袭白袍。

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缓缓回望而来,紫金色眼眸中仿佛蕴着天地万法。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炸裂声响彻深坑之内,数不清的血浆同时绽放开来,比漫山桃花更艳!

一道道身影瞬间崩碎。

深坑内顿时化作一片血海翻滚。

沈仪站在千面恶鬼像之上,白皙如玉的指尖纤尘不染,他握着一枚玄机锥,将其送入了老人的眉心。

直到剧痛袭来。

桃源庄主才从那迷茫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掐动道法,但与道宫间的联系,却突兀的滞凝了许多。

也就是这呼吸间的呆滞。

他身上已经多出了整整十条玄机索,分别封住了眉心,口鼻,四肢,心腹。

阴暗道宫中再次汇聚第二式道法。

却比先前慢了不知道多少。

桃园庄主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挽起了袖袍,那张俊秀的脸庞上,虽神情不变,却多出了些许狞意。

刹那间,凶猛的拳峰从四面八方落下。

臻至大成的天衍四九再次全力施展开来。

在宗主法袍,玄庆的馈赠,以及两式灵法和玄机索的诸多因素下。

以返虚中期战圆满,连跨两道分水岭,这般绝无道理可讲的事情,就这样活生生的展现在了南阳宗众人眼前。

阴暗道宫灰雾大作,阴狠的道法尽数朝着下方落下。

然而却很难跟上那道玄妙的身影。

白袍在空中涌动,每一次出现,都会让枯槁老人的身躯崩碎。

从空中到地上。

总共不过十几息时间。

桃源庄主却感觉像是过了许多年,自己仿佛成了一块锻铁,被千锤百炼,却没能得到蜕变。

只因持锤之人,并没有想过要得到一块好铁,只是在宣泄着心中的怒。

在枯槁老人落地的刹那。

五指撕裂了他的身躯。

悍然轰碎了他的道婴五脏。

炽热的金焰将之焚尽。

沈仪脚踏血海,看着天际的阴暗道宫层层崩塌下去,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呼。”

在他身后,整个深坑内除了石壁上的身影,便只剩下了南阳宗的一众执事和两具破碎不堪的石傀。

先前在空中炸开的艳丽血花,此刻已经尽数没入了地面,暗红色的腥臭泥土,让那座白骨高山黯然失色。

沈仪稍稍调整了呼吸,随即转身迈步朝着那法阵走去,轻声道:

“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青犀大妖和蹈海将军同时跃出,朝着法阵掠去!

在失去了高手的庇佑后,剩下的桃源山庄弟子,实在很难抵挡两头返虚八层镇石的屠戮。

噗嗤——

娇嫩桃花之上,忽然染了血浆,便显得愈发鲜艳。

数不尽的哀嚎声响彻山林。

整个过程并不算太过漫长。

很快,原先的那座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三道怯怯的身影。

“沈宗主,莫要误伤!我们只是来赏桃花的而已!”

“我们是盟宗啊!清月宗……清月宗还帮过您许多,您忘了吗?”

天剑宗那位外门长老强颜欢笑,清月宗的执事忙着攀关系,唯有无双宗的执事脸色惨白,已经跌坐在地。

那层层叠叠的五行宝莲大阵,将他们也都全部困在了桃源山庄。

主位之上。

沈仪安静翻阅着南阳宗执事搜出来的册子。

每一份买命钱后面,那简单的几个小字,皆是代表着数量庞大的生灵。

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众多南阳宗执事神情呆滞。

他们确实都见过沈仪的狠辣,但几乎都是对妖魔出手,对修士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其中几人脑海中又泛起了曾经李清风的提醒,沈宗主可不仅仅只擅长斩妖。

直到桃源山庄再无活口,事情竟然仍未结束的样子。

宗主……宗主总不至于还要插手盟宗的事情。

就在这时。

沈仪终于翻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他略微抬眸,扫向了面前几人。

“你不要胡来!我乃是天剑宗外门长老!”谢朝玉脸色难堪的朝后面退了几步,大喝道:“七子大会还未召开,你还不是宗主!就算你是宗主,你也管不了我天剑宗!”

清月宗执事心神崩溃,跟无双宗的一起瘫在了地上。

身为和南阳最亲密的盟宗执事,他对这位宗主的性格可是有所耳闻……

“……”

沈仪轻轻将册子放在了桌上。

白袍未动。

仅是下方响起了三声闷响。

嘭!嘭!嘭!

三枚头颅同时炸开,让大殿中再添几分血气。

聂君持剑立于殿下,怔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些执事前辈,似乎都把这个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或许在沈宗主眼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对方真的是个很纯粹的……杀胚。

(本章完)

第475章 该你给他们交代(4K2,今天确实遇到

屠人满门,抄家灭族。

此等行径与魔修无异,但如今却是出自仙宗之手。

青海府众修士,还有水月商盟等供奉,脸色皆是有些复杂,他们参与其中,当然清楚事情的缘由,但其他势力可不知道。

此事一旦传出去,南洪一众势力将会如何看待南阳仙宗。

更何况桃源山庄还是南阳宗的附庸。

但沈宗主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安静等待着执事们搜罗山庄内的天材地宝。

“怪哉。”

荆景松暗自摇摇头。

他原先以为沈宗主是担心桃源山庄败坏了南阳仙宗的名声,才会毫不犹豫的赶过来。

但现在看来,对方却又不在乎虚名。

那这样狠辣的出手,又所为哪般?

莫非是因为深坑之中的白骨高山,亦或者是山壁之上的可怜凡夫……沈宗主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善人。

待到十余尊青狮灵傀被装的满满当当。

众执事带沈仪回到了深坑内,指向天上那颗珠子:“沈宗主,此物便是桃源山庄布下这大阵的源头,虽手段恶劣凶残,但仅论这珠子而言,着实是一件珍贵宝物。”

能让寿元枯竭的返虚十层修士延寿至今,还能维持境界实力。

若是能将其收服,绝对是件不错的助力。

“心有善恶,法宝却是不分善恶的。”

几个水月商盟供奉轻声道,他们盯着那枚宝珠,只见其中雾气浓郁至漆黑。

不知蕴藏了多少魂魄,在其中被反复折磨,所凝聚出的怨气简直不可估量,生生不息,端的是骇人无比。

“……”

沈仪抬眸望去,随即轻轻挥袖。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一道金焰好似离弦之箭,爆发出锐利尖鸣,倏然贯穿了那枚珠子。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无尽雾气席卷而出,再次让天幕变得灰暗起来。

那漫天云雾当中,好似藏着一张张狰狞的脸庞。

每一道的气息都微弱无比,仿佛弹指即可碾灭,但奈何数量庞大,倒也不容小觑。

“宗主……”

荆景松微微张嘴,莫说旁人,便是他这个心思大大咧咧之人,都是本能般的感受到了心痛。

就这枚珠子的价值,或许比整个桃源山庄加在一起还值钱。

沈宗主的心思还真是让旁人难以捉摸。

在珠子碎裂的刹那。

此地的大阵也是悄然散去。

山壁间的身影整齐的睁开眼,但眼眸中仍旧是那副挣扎悲痛的神情,好似沉浸在幻境中无法自拔。

“这些人都废了。”聂君收回目光。

“……”

沈仪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此事跟他无关,顺手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只求个心念通达而已。

稍微沉吟了片刻。

他再次抬掌。

一枚金珠从掌心飘出,来到先前黑雾宝珠的位置,随即金丝编织汇聚,凝出了一尊十余丈高的暗金色法相。

高大威猛的镇狱金身盘膝而坐,薄如蝉翼的羽披微微摇曳。

“这是?!”

南阳宗众执事脸色骤变。

虽然这尊法相的气息仅仅只是化神境,但他们却还是惊呼出声:“正神之道?”

“先前答应你的东西。”

沈仪在心中轻声道,然后凝出两枚妖魔本源,喂给了青花夫人。

“感谢我主恩赐!青花惭愧!”青花夫人颇有些心神不稳,带了些哭腔,她已经很久没有帮到过主人了,竟然还能得到赏赐。

“帮这些人消解一下怨念,还有那些冤魂,事成以后就回来。”沈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深坑。

“青花谨遵我主法旨!”青花夫人干劲满满的起誓。

待到一众人等尽数回到桃源山庄。

沈仪才回眸看去:“什么是正神之道?”

荆景松怔了一下,解释道:“似我等修士,皆尊称天庭贵人为神仙,但实际上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正神和仙家。”

“所谓正神,以功德香火铸就神躯,取得天庭认可,方成不死不灭大道。”

“仙家则不然,遨游四海,修道果于己身,相较于正神,与天庭的关系就没那么密切了,更像是拿俸办事的差人。”

“若不是洪泽的情况比较特殊,似南洪七子的宗主,都有机会上天做仙呢。”

荆景松显然也是一知半解,说到这里便收了话,只是感慨道:“先前沈宗主祭出之物,倒是很有些走正神之路的味道。”

沈仪安静听着,对此方天地的认知又深了几分。

当初修习升宫法时,就知道了天地与天庭的区别。

他已经拿过了天地的馈赠,却还未真正接触过所谓的天庭。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有些太早了。

只是觉得有趣,在南阳宝地内被视作歧途的阴神修士,在这外面听起来还挺正式的样子。

沈仪收拢心神,祭出飞剑,带着十余尊青狮灵傀离开了桃源山庄。

……

南洪七子。

沈仪携众多修士出行,本就牵动着不少人的心神。

在有人传讯回来以后,许多洞府内的身影皆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直到玉简另一头的气息被掐灭。

此事顿时变得古怪了许多。

有南洪七子的外门长老和执事死在了外面,涉及到天剑、清月、无双三个盟宗。

而他们死前所处的位置,还牵扯到了南阳宗那位沈宗主。

“发生了何事?”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天剑宗。

刘长老缓步踱出了光幕,一名外门长老莫名身陨,放到任何宗门都是不可忽视的大事。

几个亲传弟子也是汇聚在了一起,议论纷纷:“听闻桃源山庄被清月宗的五行宝莲大阵所覆盖,遮蔽了旁人的耳目,或许还需再派人探查一下。”

“既然南阳宗在场,那直接去问沈宗主不就好了。”

刘长老双眸微眯,身为白玉京修士,竟是罕见的朝着宗外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倩影却是悄然拦在了他前方。

“刘长老,这种小事交给我去做就好了。”

“……”

刘兴山缓缓止步,朝前方看去,目光落在那身形窈窕的女人身上。

精致脸庞之上,肌肤似雪,吹弹可破,一袭修身红裙更衬得腰肢纤柔,但秀眉间的猩红剑纹,又平添几分锋芒。

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拔尖的存在。

虽未登上白玉京,但也跨过了圆满的分水岭,拥有返虚十一层的修为。

此女身份特殊,虽是宗主亲传,却并非是合道宝地的继承者。

但她在洪泽的名声,竟比某些白玉京长老还要大。

天剑仙子,苏语裳。

“也可。”

刘兴山沉吟一瞬,点了点头。

随即看着苏语裳行礼远去,抬眸看天,果然有一头玄凤从云雾中掠过。

“你为何拦他?”

玄凤从天而降,化作身着玄赤长衫的妇人模样,虽不如天剑仙子秀丽,却身形饱满,多出些许成熟的雍容华贵之息。

“姐姐说了,刘长老太急,如今更是遇到点什么事情都想栽赃到南阳宗头上,需要稍稍点他一下。”

苏语裳摇头,浅笑道:“有劳血师父陪我走一趟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若非是你担保,我哪有机会离开那座囚笼。”玄凤怜惜的看了过去。

“……”苏语裳轻轻叹口气,安慰道:“等七子大会的事情结束,我跟姐姐商量一下,能不能带您去外面走走,正好我也许久没去过宝花宗了,也不知道那妮子有没有想我。”

“我跟您说,那位宝花仙子可不像旁人看见的这般恬静,有趣极了,七子大会她肯定也会来,到时候介绍给您认识。”

“好。”玄凤温和点头。

两女笑谈着离开了天剑宗,朝着南阳浮雕的方向掠去。

待她们抵达之时。

此地已经有了别的身影在等候。

分别是无双宗的外门长老,还有清月宗的几个执事。

“弟子见过天剑仙子。”

几人拱手行礼,随即又看向玄凤,点头道:“血师父。”

柳倩云却是面露一丝古怪。

这头玄凤居然敢来南阳宗,就不怕沈宗主把门一关,连带着玄庆前辈一起合力把它毛都给拔干净,拆骨抽血,肯定不带半点浪费的。

“……”

郑芊撇了撇嘴,在这新来的两女面前,哪怕她对自己的姿色还算自信,但也不免有些露怯。

天剑仙子认真回礼,同样观察着众人。

光从派来修士的身份就可以看出。

无双宗是在认真对待此事,清月宗便略显得有些敷衍了。

至于天剑宗……若不是她拦了一手,刘长老亲至的话,明显就会把事情闹大,针对意味过于浓郁。

但许久后,众人都是收拢了心思。

因为她们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无人理会。

整个南阳宗内沉寂一片,仿佛对众人视而不见。

“天剑宗苏语裳前来请见沈宗主。”

苏语裳再次拱手,结局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了一些。

实在很难想象,南洪七子中居然有人会将自己拒之门外,这阵法到底是谁在管。

与此同时,南阳祖师殿内。

玄庆懒散的抬了抬眼眸,觉得有些聒噪,干脆用阵法遮蔽了耳目。

宗主离开之前,虽吩咐了他看守阵法。

但又没说过谁能进谁不能进,既然是请见沈宗主,宗主又不在,就当看不见算了。

日夜更替。

哪怕是最信任沈仪的柳倩云,此刻心里也是有些慌乱起来。

闭门不出算什么意思。

总不会这事儿真的和南阳宗有关吧?

就在这时,几人身上的玉简同时亮了起来。

“南阳宗主抄家灭门,整个桃源山庄尸横遍野,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我宗执事也在其中,被人硬生生轰碎了头颅。”

玉简重新复归平静。

却让在场之人尽数陷入死寂。

苏语裳侧眸瞥了玄凤一眼,心中突然有些后悔起来,今日之事,或许真该让刘长老过来处理的。

“不会吧?”

郑芊扯了扯柳倩云的袖子。

要知道,清月宗可从来没有得罪过沈宗主,就算那执事冒犯了沈仪,动手之后,至少也要知会下清月宗吧。

难不成落魄时,就是有劳清月宗。

稍稍起了势以后,便立刻摆出了宗主的架子?

“他不是这样的人。”

柳倩云咬咬牙,调整了呼吸,朝着天际看去。

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很快,在一柄乌光玄剑的带领下,十余尊青狮灵傀缓缓停在了云层之间。

“无双宗尚德年参见沈宗主。”

那位外门长老径直出列,先是一丝不苟的行礼,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随即便是干脆开口道:“我此行乃是奉无双宗法旨,想要问一下关于我宗执事在桃源山庄陨落之事,如果沈宗主方便的话,可否透露一二内情,让我回去复命。”

苏语裳并未说话,只是安静的朝那青年看去。

无双宗显然是不愿撕破脸皮,虽是公事公办的姿态,却给了南阳宗足够的台阶。

当然,南阳宗是不是找借口,她们很轻易就能听出来。

“……”

哪怕下方站着一位声名赫赫的仙子,众多南阳宗执事还是努力移开了目光。

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主要这事儿没有先例可寻,按理来说,宗主斩杀盟宗弟子,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但没有宗主干过这种事情啊。

估计盟宗也挺懵的。

沈仪垂眸朝下方看去,视线从玄凤身上扫过。

雍容华贵的妇人蹙了蹙眉,悄然拉了拉略微敞开的衣襟,遮住那片白腻处。

就在这时,柳倩云却是缓步走了出来,咬住嘴唇,紧紧盯着那乌光飞剑上的颀长身影,嗓音微颤道:“能不能……”

没等她说完。

沈仪随手扔出一本册子,淡淡道:“尽快给他们一个交代。”

说罢,他像是不愿多留,携着众多青狮灵傀,径直涌进了光幕中。

珍馐佳肴摆在眼前,却吃不到,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待到这满载而归的南阳宗执事尽数消失,剩下之人全都有些错愕。

她们到这里来,不说是找南阳宗要个交代,至少也是想打听具体情况。

没成想对方反而先找她们要个交代?!

是不是搞反了!

柳倩云收起了脸上的忐忑,认真的翻阅着手中册子。

触目惊心的数字让她眼瞳微缩。

直到看见上面熟悉的名字,她倏然咬牙,抬头朝着南阳阵法道:“我这就回去禀报我爹,一定尽快给沈宗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她将册子递给了天剑仙子:“请您自己看吧,弟子就不多留了。”

苏语裳接过册子,并没有直接去看。

反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血师父:“原来沈宗主爱好您这样的。”

身为名震洪泽的仙子,她对异性的目光是很敏锐的。

沈仪从头到尾只看了两个人,第一个是玄凤,第二个便是柳倩云……反正连半点余光都没投给过自己。

“你别胡说。”

玄凤嗔了她一眼,又将衣衫稍微裹紧了一些。

但收回眸光的刹那,眼底却是掠过了些许异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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