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事情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新书期求

定安原名黎定安。

名侠“江南百斤刀”黎不悔的儿子。

当年黎不悔和他师弟向且正,一同抵抗马贼首领飞龙,奈何刀法差距悬殊。

结果就是,黎不悔身死,向且正带着其子定安,自己的义子铁头等东藏西躲,过着隐居生活。

如此二十多年,若非定安无意之间得知父仇,怒急攻心,逼问向且正的女儿向灵,仇人到底是谁?

最终只得到两个信息:那人会飞,他身上满是纹身。

故而当定安醒来,看到空中飞舞的任韶扬,登时眼睛就红了,提刀直接莽了上去。

任韶扬不知这小子又发了什么疯,眼见断刀已至面门,连忙将红袖推开,竭力后掠,避过来刀。

可定安赤红双眼,招招针对他咽喉。

任韶扬只觉冷风扑面,肌肤欲裂,忍不住喝了声:“又发昏了!”话音未落,施展“寿者相”,纵起身来一铁钎扫出。

定安陡觉疾风乍起,四周狂沙猛吹,登时迷眼难视。

“当”!

定安哼了一声,虎口崩裂,断刀打着旋的飞走,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倒地不起。

正挣扎着欲要起身,就看任韶扬落地时,先变“神鱼相”着地一滚,再变“雀母相”,才消去一击之力,复又杵着铁钎,脚不沾地的立在那。

“你奶奶的!”任韶扬大骂,“九死一生的救你狗命,恩将仇报是吧?”

只见红袖兴冲冲地抱那断刀过来,任韶扬伸手接过,道:“来来来!你想砍死我是不?”说着一把扔到定安面前,“刀给你,咱们再来打过!”

“仓啷”!

定安看着地上断刀,又抬头看着任韶扬的上身,目光一缩,最后无力垂首道:“不必了,你不是他,你身上没纹身”

他费力地爬起身来,拾起刀来,对着任韶扬和红袖鞠躬。

“实在对不住,是我脑子发昏,实在对不住!”

定安不断地说着对不住,深深地埋头不起身。

红袖搔着头道:“断手,你,你不用跟我抱歉啦,我没事的!”说着,转头看向任韶扬,“瘸子,他知道错了,不要恨他好不好?”

任韶扬皱着眉头,盯视定安他良久,道:“下不为例!”

说罢,便拄着铁钎,一瘸一拐的转头走了。

定安闻言一拱手,真诚道:“谢谢,谢谢!”只是看到任韶扬不过两天时间,竟然腿伤痊愈到可以拄拐行走,忍不住面色一变。

“他,他要去哪里?”

红袖坐在门口,扯根草含在嘴里,道:“瘸子啊,他要上山打猎。”

定安忍不住问道:“可他两天前双腿都折了啊?”

红袖从怀里掏出那刀谱,摸着上面的字,头也不抬道:“是啊。”

“竟然能好的这么快?”定安发现了红袖手中的刀谱,眼睛立刻被吸引,一瞬不瞬。

红袖道:“其实他昨天就可以行走了。”

定安反应过来:“啊?”

——

任韶扬走后不久,太阳渐渐西沉了。

他在林中打猎,倒也是没走远,施展“大金刚神力”,耳聪目明,不消片刻便找到一些野兔獐子。

本来这些小动物速度飞快,身段灵活。

可任韶扬一旦动身,变相之际,迅若飞电,虽然无法以腿借力,却也可以铁钎作为延伸,不出百步,已抢到身后,一铁钎登时了账。

任韶扬见今日收获颇丰,日头还足,便也不着急回去。

纵到一棵树上,居高四望,眼看黄土漫天,风沙粗粝,亦有青绿草木,逸趣横生,彼此交织, 却犹有一股荒凉之感。

“这鬼地方,人光是活着就很难了。”任韶扬坐在树上,猎物放在一旁,忍不住道,“更何况还有马贼”

他感慨了一会儿,便放下心情,聚目凝神盯着前方。

文字缓缓浮现,画面也慢慢变化。

【是否回溯与马贼一战?】

“是!”

任韶扬眼前一变,整个人便又回到两天前的场景。

“杀呀~!”

“嗷!”

耳听马贼们驱马挥刀而来的喊杀声,任韶扬却并不慌乱。

并非他天生冷静,而是这几天回溯太多次了,已经慢慢习惯这种小场面。

“初看之时,只觉刀剑如林,无从下手,乃自己吓自己。如今冷静再看,人数虽多,却不懂配合,破绽叠生。”

突然间铁钎点地,滴溜溜一个转身,奔向西北方位,使出“白毫相”,手掌一抻一缩,猛地作拳砸了过去。

任韶扬这一动身,快若电闪,躲避利刃临身之余,侵入虚侧。

马贼们哪料到这个死瘸子竟然如此厉害?

陡觉一股大力袭来,四五个马贼身不由主的一齐飞身摔倒,口吐鲜血。

剩余马贼见他出手厉害,一招之间就将几人打翻,不由得心惊不已,纷纷打马前来,一时间重重叠叠的弯刀再度砍下。

却听任韶扬一声冷笑,喝声:“死来!”

铁钎乌光一抖,便刺倒一人,凌空再喝一声,又刺死一人。

不过盏茶功夫,便将十余马贼尽数刺死。

就连那骷髅脸也难逃厄运,十余招后,便被搠翻。

此时,画面里的任韶扬拄着铁钎,身上伤痕累累,可他神情兴奋,心中自得不已。

“前有加钱居士一人一刀单挑十余骑士,今有我任韶扬瘸腿干翻众多马贼!”

“不赖,不赖!”

画面如水般荡漾散开,任韶扬从幻境中回过神来,抬头望着天边。

此刻太阳已经彻底西沉,但见稀星数点挂在树梢,回思适才自己幻境中所施展的三十二相,一丝丝灵机似乎犹有余韵。

他抬手挥拳,打了几下后,便又苦苦思索,继续做变相,幻境里随心所欲的发劲,这时竟已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心知,幻境中的自己意想身动,三分力便可打出十分效果。可现实中却不同,受限于肢体天赋,自与幻境差距颇大。

任韶扬对此也并不气馁,他知道自己不过处在三十二相的“形”的阶段,远远未能“化形”于举手投足。

现在只要多练、多想,多借助金手指回溯的功能感悟,终归会肉眼可见的提升。

如此一来,这哪痛苦的学习,而是带有极致爽感的升级!

任韶扬练了几轮后,定了定神,便打坐运气,恢复幻境中的真气消耗。

是的,幻境回溯虽不会让自己受伤,却会消耗精神真气,此时他的一身真气就几乎被耗个干净。

气力的透支、真气枯竭、精神疲惫.

便是精气神三宝已经枯竭,可当任韶扬打坐调息之时,“大金刚神力”神通自生,如阳光普照、天降甘霖浇在蔫不拉几的三宝上。

身子暖融顺畅,双腿更是麻痒痒、缓酥酥的。

心中本能的涌出一股子新生的喜悦。

任韶扬心知,自己的腿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不出半个月,自己便可真正的成为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

这是自己卧病在床后心底最深的奢望,如今快要达成心愿,欣喜和踌躇交织在心头。

月影柳梢头。

山林暗了下来,却幽幽传来虫鸣鸟啾,更远处草丛里摩挲声不停,似乎有大物靠近。

草丛分开,一双虎目看了眼树上青年,死死盯了一会儿,便忌惮地缓缓缩回头,草丛又合了上。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又过了片刻,任韶扬睁开双眼。

肚子翻滚,咕咕开始叫了。

他抬头看了眼爬上枝头的月亮,活动动一下身体,便带着满满的战利品飞身而下,铁钎点地,疾速下山去了。

——

“哗~!”

一桶水哗啦淋下,冲刷着任韶扬身上的泥土,他穿了一条短裤,就在溪边洗着身子。

“瘸子,你的伤好的也太快了!”

红袖在他身后,费劲地帮他擦洗身子,气喘吁吁之余,嘴里却叽叽喳喳的叫着。

三人逃出生天一周以后。

任韶扬身上依旧白皙,除了胸口处几道狰狞疤痕,身形却是变得越发矫健起来,他的双腿此时也好了大半,除了还有些跛,行动上已经没有大问题了。

“哈哈,好的快不好嘛?”青年朗笑道。

“当然好啦!”红袖欢快的说道,然后就抱着水桶,咚咚咚地跑到溪边,又打了桶水,跑了回来。

“哗~!”

淋了下来。

“爽啊!”

任韶扬畅然一笑,伸了个懒腰,很奇异的是,他明明只是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却莫名的有韵味,很是和谐。

红袖一双眼睛看着他,小脸突然靠近。

任韶扬身子一顿,转头诧异地说道:“小叫花,你靠这么近干嘛?”

此刻在月光、波光的映照下,少女的脸庞纤绒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些时日任韶扬打猎不断,三人不缺荤腥,小叫花原本瘦削的面庞也变得微微圆润,成了鹅蛋脸,一双眸子此刻更显灵动。

“瘸子,你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好看?”

“我是练武的,动作协调当然好看啦!”

任韶扬嘿嘿一笑,突然身子一抖,就像二哈抖动身子,将水珠撒到红袖一身。

“哎呀!”红袖被水一激,气鼓鼓地瞪着他,口中叫道,“瘸子,你这个死瘸子!”

任韶扬哈哈大笑,拄着铁钎走到一旁篝火边忙碌起来,一阵烤肉香气慢慢的传来。

红袖顿时精神大振,胡乱抹了抹满头满脸的水珠,便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道:“好瘸子!”

任韶扬一脸嫌弃地将她推开:“起开,你口水都迸出来啦!”

“哪有!”

就在这时,陡然听见一阵雷鸣之声,良久方息,却是红袖肚子里发出的。

红袖不由得一呆,任韶扬兀自左看右看,奇道:“雷?那里打雷啦哎呦!”肚子已吃了红袖一拳。

虽说不疼,却也不和她闹了,便分她半只野鸡,二人一同吃了起来。

虽然什么配料也没有,兼之任韶扬烤肉的技术实在太差,有些地方焦了,有些地方还是血淋淋的。

但在这个鬼地方,能吃上荤腥,已觉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味的食物了,相视而笑,眼中都是满足的喜悦。

“定安呢?”

转眼间一只野鸡分个精光,剩下的半条烤鱼,一只鸡腿,皆由红袖收好,听到任韶扬询问,她回道:“从酒肆回来就在练刀啦。”

“…嗯…”任韶扬顿了顿,“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他的仇人是谁?”

红袖听不懂,满脸迷惑地道:“当时他都快疯了,你告诉他仇人,不是好事嘛?”

良久,任韶扬叹了口气,道:“可是,他现在每天去酒肆打杂,就是为了探听飞龙的消息。回来又不吃不喝,疯狂练刀,跟入了魔一般。”

红袖还是不懂,只是举起了手中包着的烤物,献宝似的说:“没事的,我带给他吃!”

任韶扬看着火光映照下,双眼熠熠生辉的小叫花,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是夜星光灿烂,两人幕天席地,躺在溪边。

任韶扬指着天上月亮和星星,东一榔头西一锤头地说着些神话传说。

红袖听得大呼小叫,叽叽喳喳跟个麻雀似的。

过不了片刻,突然听到旁边有“呼呼”声,转头一看,却见小叫花头靠着自己的肩头,已然舒睡,张开的小嘴,轻轻打起鼾来。

任韶扬轻笑一声,将她背在身后,拄着铁钎就要往家里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绝望混杂着愤懑的声音传来。

“你骗我!这刀法根本练不成,练不成!”

借着微微的星光,只见定安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语气满带着质疑。

“这刀法,是假的!”

(本章完)

第6章 没有秩序的世界(求追读,求月票,推

“你放屁!”

红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下来,指他怒骂。

“瘸子说了,刀谱所记载的是世间首屈一指的刀法!”

“不可能!”定安死死地攥着断刀,却不看红袖,反而看向任韶扬,“你骗红袖的,是不是?”

任韶扬皱了皱眉,有些无奈道:“你又想做什么?”

“你”定安有些涩声道,“你能不能教我那门可以飞的功夫?”

任韶扬挑了挑眉:“大金刚神力?”

定安眼睛一亮,急忙道:“对!”他有些羞惭,又有些急切,“只要韶扬你肯教我,无论我拜你为师,或者认你做主都无问题,天地为鉴,绝无假话!”

任韶扬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定安目光暗下来,“是门户之见吗?”

任韶扬道:“这门功夫高深的紧,又没有文字书册传下,我自己还在寻找门路,咋传你?传了就是害你。”

眼看定安还是不信,任韶扬又道:“你既然说刀谱是假的,那这样。”他伸手招了招,“我就用刀谱上的招法和你试试手。”

定安看了看手中断刀,道:“你不用那什么神力,我砍伤你怎么办?”

任韶扬微微一笑:“放心好了,你砍不伤我的。”

定安犹豫道:“那我砍了。”

任韶扬招了招手,以示鼓励。定安拿着断刀斜斜砍了过来。

任韶扬皱眉喝道:“太慢了!”

定安心里一紧,就见任韶扬手中铁钎的尖端已指在自己眉心。

寒气如针,直透心际。

定安虽知任韶扬不会杀他,但惊骇和诧异如同蚂蚁一般噬着他的内心。

一周前,眼前的青年不过是仗着大力欺人,对于招法一窍不通。

可短短一周,他不仅伤势痊愈,就连武功招式也进步神速,自己已然如望青山,不见山巅。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魔火燎原。”任韶扬收了铁钎,意气风发道,“擅偏门抢攻。”

定安面色一变,这一招“魔火燎原”正是刀谱里的第二重,他咬了咬牙:“再来!”

说罢,寒光一闪,刀劈中路,猛然挥来!

任韶扬如他所说,果然没施展“大金刚神力”,力道也留存正合适,只用红袖的家传刀法,每一铁钎都不是特别的快,清清楚楚的,但定安就是挡不住。

当当当几声,任韶扬铁钎又刚刚好到了他颌下:“你看,这叫啥?”

“贪火奔腾!”定安咬牙道,“再来!”又是一刀直劈下来。

任韶扬横起铁钎一架,定安大喝一声,变直劈为横削。

“你身子都拿不住架,怎么打?”任韶扬哼了一声,斜斜一封。

定安纵身扑上,连人带刀向他撞去。

任韶扬见他装若疯狗,也不能真杀了,只得收势,铁钎点地,向后飘身闪开。

定安此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呼小叫地继续扑来。

任韶扬皱了皱眉,铁钎画弧,发出一种悠扬的清音。

只听“噌”的一声,又指在了定安的喉头。

定安气喘吁吁,有些绝望道:“火云八方~!”

任韶扬收了铁钎,拄着站立:“是刀谱的问题吗?”

定安喉头一紧,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咕噜噜如闷雷般肚饿声传来。

任韶扬和红袖一起扭头看向定安。

定安低头红了脸,羞惭难言。

“哎呀,断手,你在酒肆忙了一天,回来就没吃饭。”红袖赶忙上前,从怀里把鸡腿烤鱼递给他,“你快吃吧!”

定安木木地接过。

又听红袖说道:“吃完了再好好练功,我相信你一定能报仇的!”

定安眼圈一红,将鸡腿塞到嘴里,喉头发紧。

任韶扬道:“小叫花家刀谱上所记载的,是世上顶好的刀法,毋庸置疑。”

红袖闻言嘿嘿一笑,扬了扬头,满脸都是得意的小模样。

定安费力咽下鸡肉,问道:“那我为什么练不成呢?”

任韶扬眯眼望着天上的月亮,懒洋洋的道:“你少了条胳膊呀。”

定安脑中如响炸雷,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是啊。

我是残废,练不成这刀法也正常啊!

他扔了断刀,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抄录的刀谱,死死地攥着,直到攥的五指发白,“吱嘎”作响。

“可是,练不成刀法,我又怎么报仇?”

刀谱在手中慢慢的变了形。

红袖一看,心疼道:“断手,你别弄坏了,抄录好贵的,要瘸子打好几天猎去换呢!”

定安闻言,不由得缓缓松开了手,涩声道:“是啊,我断了手,很多招法便用不得了。”他说着,眼圈红了起来,“也许,我一辈子只能是个断手,安安分分做个店小二更好罢。”

“其实,也未必。”

就在他悲春伤秋之时,突听任韶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嘴。

定安猛地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噌”!

一道乌光闪过。

定安一激灵,低头看去,便见刀谱从中间被切作两半。

散落的纸页在夜色下如纷飞的白色蝴蝶,缓缓飘落。

“哎呀~!”

红袖心疼坏了,颠颠地跑过去,趴在地上拾起书页,越捡越心疼,忍不住碎碎念。

“死瘸子,臭断手!你们真是祸害!”

“哎呦,我的‘红袖刀法’啊,被砍两半啦!”

“辣块妈妈的,你们这两个祸害,都是小钱钱呐~!”

定安此刻却无暇听她念叨。

像是定住一样,露奇光地看着手中半本刀谱,借着月光,用拇指翻动,越翻,眼睛越亮,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缺了一只手,寻常招式肯定练不成。”

任韶扬清朗的声音传来,月光下,他的面庞俊朗而白皙,双眸平视着定安,自有一股让人心折的威仪。

“而今刀谱少了一半,招不成招,式不成式,反而说不定更适合你。”

“或者说,你更适合它!”

定安定了定神,俯身拾起断刀,用嘴咬住,又抓牢半部刀谱,对着任韶扬长长地一鞠躬。

任韶扬摆了摆手,拄着铁钎走过,红袖连忙跟上。

定安起身之时,已是泪流满面。

三人一齐借着月光,沿着踩出的小道走回破屋。

那个被他们称作家的地方。

红袖还在埋怨他俩浪费,说到气急还会伸出小拳头“邦邦”捶两下。

任韶扬和定安也都不还嘴、不还手,就是嘿嘿傻笑。

红袖听到他们笑声,更生气了,用力踢了任韶扬两下,只觉像是踢在山石上,疼的哎呦直叫。

夜色中,笑声伴随着哎呦声一直到三人不见了踪影。

——

料峭秋寒,天高地阔,老树枯枝,一片萧瑟。

红袖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身后是修缮一新的屋子,嗑着瓜子,呆呆地看着远处半吊着的人影。

就见定安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半吊空中,手握着那口断刀,身旁放着半本残谱,正舍生忘死的修炼。

红袖知道,定安因为缺了一臂,难以保持平衡,故而想到绳索悬吊之法,算是解决了一大难题。

可是。

他练刀就练刀,边嚎边转圈干甚?

她不清楚,她很震撼。

红袖舔舔嘴唇,放下瓜子,双手杵着脸,呆呆地望向路的尽头。

小屋距离滴水崖小镇有十余里,三面环山,树林充裕,群山险峻。

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

而任韶扬就是沿着这条路,用铁钎挑着打来的山鸡獐子,到集市上贩卖。

滴水崖距离龙门很近,南北货商也愿意在此聚集,竟然造就了一处塞外繁华地。

可繁华也是相对的,此地盗贼、马贼横行,杀人越货,不讲规矩。当真是机遇与风险并存,脑袋别在裤腰上赚钱之地。

“哎,过一会儿日头就下了,也不知道瘸子啥时候回来。”

红袖叹了口气,尽管又过去了半个月,任韶扬双腿早就痊愈,每天上山下水敏捷如灵猴,可她还是愿意叫他瘸子。

就跟叫定安断手一样。

他们也愿意红袖这么叫他们,甘之如饴。

彼此牵绊,也似乎在这种不甚“礼貌”的称呼中,越来越深。

“咦,我成了,我成啦!”

突然,定安狂喜大叫,惊醒了百无聊赖的红袖。

就见他噌的一声,反手割断了腰上的麻绳,接着身形一晃,平地飞旋,手脚并用地演练起他的刀法。

一瞬间,地面被定安的双脚踩得如烟火爆空,尘土飞扬。

红袖眼前猝现无数道强光绽放,刀势如玉龙娇矫,铺天盖地的闪耀而出。

红袖看着眼前快到癫狂、疯到灿烂的刀法,耳听着定安不住地喊着“再快点,再快点~!”好似疯魔般的呓语,不由得呆滞了。

倏然,刀光一敛,光芒立刻消失。

只剩下红袖满脸的震撼,喃喃道:“好,好快的刀哇!”

定安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红袖旁边,满头大汗,闻言笑道:“小叫花,我的刀法怎么样?”

此刻,定安的刀法已经另辟蹊径,如狂风席卷,奇中至癫,真正走出自己的路来。

“顶啊!”红袖连忙问道。“定安,你这刀法叫什么名字?”

“飞沙走石。”

定安笑了笑,红袖发现他头一次笑的这么放松,好似夏天走了很久的路,渴的受不了之时,终于痛饮冰水般地爽快。

“前几天韶扬给我起的名字,还摇头晃脑地说这刀法极为了得,算得上什么.”他想了想,然后一拍脑门,“足够强力的武功。”

“这叫足够强力?”红袖咋舌,“我就没见过比这还厉害的刀法!”

定安摇摇脑袋,笑道:“韶扬说了,世间很大,滴水崖却很小。在这里,足够强力的功夫,已经可以开宗立派,成就一代祖师了。”

红袖望着远处渐渐露出山头的残月,过了好久,才叹出一口气,道:“你们好厉害!”

定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就见她撇了撇嘴:“死瘸子咋还不回来?”又忍不住担心道,“别在集市里被人砍了吧?”

定安面露异色:“小叫花,以瘸子的功夫,不欺负别人就好。”

“欸~对了!”红袖转头问道,“瘸子的功夫算什么,呃.品级?”

“他呀~”定安悠悠道,“听他的只言片语,那门功夫只怕是‘万流景仰’吧!”

红袖会心一笑,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她猛地跳起来,哼着不好听却悦耳的歌谣,一蹦一跳地回屋生火做饭。

——

大漠孤烟,荒凉却热闹的集市里,人声鼎沸。

荒凉是镇子的建筑,土黄颜色,破烂不堪。

热闹,却是往来贩夫走卒,磨牙吮血的刀客,持枪弄棍的猎户,横冲直撞的马贼。

路边上,跪地插标的男女老幼木然若死,远处灯火暧昧,女人半露酥胸招呼酒客歇脚。

只不过,没过多久便能看到两个汉子起了争执,随即一言不合就拔刀砍杀,很快,一声惨叫,厮杀终了。

“呸!”

赢者啐了一口,喜笑颜开地捡起地上钱袋,擦了擦染血锋刃,转身朝着娼寮而去。

女人们也全然不管他身上的血腥味,雪白滑腻的身子迎了上来,恨不得揉身进去,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钱袋。

“啊~!”

就在这时,远处尖叫传来,短促地就像被砍了脖子的母鸡。

只见一处帐篷里,有个女人赤裸的身体被扔了出来。

男人边系着腰带,边朝着尸体啐了一口:“真他妈贱!”

等他走远,就见到阴暗的角落里,一双双发着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见四五个乞丐快速冲了过去,将那女人的尸体拖到角落里。

“果然,就算是再烂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强。”

拄着铁钎的任韶扬,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脸上没了往日温和的笑容,只剩下一股凛然的杀意。

这个江湖没有道义,没有正邪,只有杀戮。

这是个比起前世,凶险百倍、千倍的地方。

忽的,就在他神游天外之时,猛然闻到一股花香夹杂着的骚味。

任韶扬鼻子动了动,转头看去。

却见两个身穿棉袍,头戴凌云巾,白面无须的男子擦身而过。

似乎发现了任韶扬在看自己,其中一个丹凤眼的男人双眸寒光一现,狠厉地瞪了他一眼,喝道:“看甚么?”

语气阴柔,语调尖利。

任韶扬似乎被吓到了,连忙低下头。

一旁同伴一拉他的衣襟,压低了声音道:“做事要紧,别节外生枝!”

丹凤眼闻言冷哼一声,斜眼再瞪了任韶扬一眼。

就在此时,只见那个丹凤眼的同伴,一脸和气的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缓步走来,笑呵呵道:“小兄弟,没吓到你吧?”

任韶扬低着头,颤声道:“没,没有.”

老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道:“没有就好。以后啊,别乱看,重新做人。”

说完,和那个丹凤眼相视一笑,一同走远了。

任韶扬直起身子,看着他们走进酒肆,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手心。

暗运“大金刚神力”,就见掌心慢慢汇聚一抹淤紫,随着真气再度流转,颜色转瞬变浅,继而消失。

“这狗太监。”任韶扬看着他们在酒肆坐下,歪了歪头,“真他娘的阴啊。”

就在这时,突然有声音传来。

“小兔崽子,新来的?敢在这里卖野味儿,趟过界了知道不?”

一群衣衫褴褛,头戴斗笠的猎户,呲着黄牙,狞笑着围了上来。

任韶扬皱了皱眉毛,看着他们。

“小子,跟我们走吧!”

这些猎户围住青年,将他拥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远处的酒客看到,纷纷兴奋地大声呼喊,大口喝酒,脸色泛起潮红。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死亡,似乎没有更多能让他们极度兴奋的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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