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相见不如怀念

属下来报杨志求见。

片刻后,杨志带着杨家的宝刀进来单腿跪地。

并双手把刀举过头顶:“衙内当日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杨志惭愧,刀已赎回,观衙内心怀天下,有志军旅,便以此刀赠予衙内。”

高方平接过刀,抽出一半感觉寒气逼人。

喝过蛮子血的刀就是不一样,真会让人有些冷。

见高方平在迟疑,杨志又朗声道:“衙内万勿推辞,乃是小的一片心意。”

“我收下了。”

高方平却再把刀递给他手:“不过我现在转赠你,希望你用好此刀,杨家的刀,还需杨家的人才能用好。”

所谓宝刀只赠英雄,如此看来,自己在衙内的麾下是享受英雄待遇了。

“衙内知遇之恩,杨志万死不能报答!”

此君血气上涌时,脸部胎记更是一片青色,煞是吓人。

“别在这了,去校场徐宁的麾下,参与练军。暂时做徐宁副手,我会给爹爹说一声,找机会总会保你一个功名出身。”高方平道。

“谢衙内栽培!”

杨志大喜,干净利落的起身去了。

高方平又对随从道:“去节堂告知我老爹,杨志需要个官身,和徐宁一样仁勇校尉,差遣殿前司捧日军籍,副指挥使。”

杨志不论是出身,名声,还是能力均在徐宁之上。

不过考虑到他毕竟是曾经的罪臣,其二,论及资历他是后来的。其三,亲军早被徐宁带出了归属感,都把徐宁看做了头目。

于此情况下,随意让徐宁退居副手,实在影响很大。

一般来说除非徐宁犯大错误,或许杨志立下大功,否则就只能以资历论……

午后坐在窗口处,小姑娘乖乖的磨墨,伺候高方平整理文书。

某个时候放下笔舒展个懒腰,关于军事篇的策论,经过反复研究,反复思考,在原来的基础上反复删减。

如今算是基本圆满了。

最以前和贼寇论合并一起叫《贼寇和军思论》。

但在后来的修改中,高方平把它分离了出来单独成论,改为《军魂论》,主讲思想问题。

强调的就是传说中的《亮剑》精神。

狭路相逢勇者胜,敢于亮剑,简单,听话,照做的,基本上就是小高眼里的合格军人。

全篇策论近万字,始终紧扣精神和信仰讲述。

要的就是口号,见识过后世传销的高方平,真的太知道洗脑多么有用,多么可怕。

所谓喊的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就像蛮族睁开眼睛就面临生存压力,他们信念就是要生存,要南迁。这就是他们的信仰。

以此为前提,南下时候他们勇猛无匹攻无不克。

这年景生产力还太弱。基本上越往北,环境越严酷,生存问题越严峻。

所以越北就越骁勇善战。如此导致后面强大的辽国,被几千人起家的女真给灭了。

女真人南下侵宋之际,大好河山生灵涂炭,浮尸千里。

当时来说,大宋子民比猪圈里的畜生也不如!

那时候大宋不是没军队,但几乎无抵抗就全面性溃败,除了和当时糜烂的政治环境有关。

更主要的就是,军人没有信仰,不敢亮剑!

攻守双方的不对等决定了初期固然打不过蛮子的。

但其实只要敢打,怎么的也不至于出现那样的大灾祸,军人跑光,几百万汉娃在哭喊中被当做畜生一样杀掉。

主将气质决定部队灵魂,这有一定的依据。

当时兵败如山倒的大环境下,敢战军实在太少,但名臣张叔夜就是狠人之一。

整个大环境烂了,个个都在逃亡,不过老头却偏向虎山行的率部浴血奋战,进京勤王。

汗,老张他就是这么牛的。

所以从来到大宋后知道是这货知开封府,小高真是故意低调故意不惹他的。

“嗯,衙内写了好多字啊,比一般书生用的字多,是口语,不是文言文。”

在旁边伺候的小姑娘言无忌。

高方平道:“是的,因为这样更容易让人看懂。并不是说少爷我不懂文言,我谁啊,你真以为我才华比李清照差多少啊?我那是让着她好吧。”

小姑娘道:“那为何士人的写文章用字少,但讲口语时却滔滔不绝、连篇废话?”

高方平道:“因为在这个时代的写字成本太高,尽管有纸张后好了很多,尽管我朝发明和生产力比往前高了太多。”

“但还是成本高。千年以来的固化思维影响,穷苦人家想要出人头地只有读书,但是穷,为了节省文房四宝,恨不得一个字当十个用,这便是文言的来历,形成了大家默认的规则。”

“但你说的没错,说话又不要成本,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对不,所以那些家伙用嘴说的时候废话忒多。”

“恩恩。”

小姑娘拿着少爷的墨宝开始用嘴吹啊吹,希望快点干。

“小朵,一会把我新完成的《军魂论》送去赵相公府上给李清照看,这毕竟是她署名的。”高方平吩咐道。

于是小丫头牵着她的宠物去了。

她现在养了很多猪,全部都叫憨憨……

但凡出自高方平的策论都会分为两个版本,文言繁体版,以及通俗简体版。

贯彻的时候,肯定需要高方平的通俗简体版。

不过当有朝一日大环境适合了,呈交枢密院进行军改的则必须用李清照署名并修改过的文言版。

这虽然流于形式和门面,却不得已而为之。

至少目前只能这样,反正高方平再牛,也没牛到可以和整个士大夫阶层扭着干的地步,皇帝都不能如此……

今个奸臣老爹下朝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抱着个罐子,像是心头肉,谁走近就用眼睛瞪谁。

“老爹这是什么?”

路遇时,高方平好奇停下问。

高俅拍拍手里的罐子笑道:“这乃是官家御赐的酱油,为父这就把它供起来。”

“哦。”高方平不明觉厉。

高俅嘿嘿笑道:“我儿灵气逼人,机灵聪慧。今个官家表扬你了,说小高每有奇思妙语。”

“这是因为有天踢球时,为父肚子痛,但是对官家说‘出恭’又觉不礼貌,于是下意识受你小子的语言影响,为父便说去打酱油。”

“皇帝其他不行,但于语言方面有特别天赋,听过两次后就理解了,很是赞赏。今个踢球,为父又说漏嘴,说去打酱油,官家笑着拍拍为父的脑袋说‘高卿休要滑头,酱油已打好’,便命梁师成那阉人,送了一罐酱油给为父带着回家。”

说到这,老高还是忍不住的乐呵。

高水平伸手过去道:“咱们把酱油吃掉吧,儿子正在研究一种铁板烧,需要上等哎吆我去……”

手被高俅老爹打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高俅哈哈笑着便离开了。

看样子谁拿他的酱油就等于找死了。

高方平对皇帝也很无语,然而老子们大宋的皇帝赵佶就这德行。

他就是胸无大志,喜欢新奇东西,顺便性格上也很财迷,然后有艺术修养,和气,爱笑,爱玩,爱运动。

就这些。

其实这样也好,新奇东西高方平不缺,慢慢引导官家让他喜欢这些,总比被蔡京忽悠着去搜刮民脂民膏好。

赵佶也真的非常贪财,帮他从民间收集奇珍异宝,便是蔡京讨好他的一大手段。

论及引经据典和文采等等,高方平兴许不如老蔡,然而论及用新奇东西忽悠人,则老蔡必扑街。

至于刚刚高俅提及的阉人梁师成,也是徽宗朝的大奸贼之一,跋扈专权。

好在现在他和蔡京与童贯不同,还没成大气候,也和奸臣老爹关系还行……

想不到临行前就能接到高方平已完成了的军事方面的策略。

李清照很有兴致,晚间也都不睡觉,于房中挑灯夜读。

看来看去竟是不忍释卷,反复的回味。

她是文人,但骨子里除了才华和浪漫外,真正推崇的也正是类似的东西。

高方平这家伙就这么神奇,表象神经兮兮疯疯癫癫的,甚至有时有点故意的粗俗。

但如果真的读得懂那家伙,就能够理解他、不论行为还是字里行间,都有种酣畅淋漓的军国气概,总让人十分震撼。

所谓文人相轻。

其实在李清照此等直追苏轼的才女面前,普通的文采啦,诗词歌赋啦,实在见的太多听的太多。

感触有,但是不深甚至还是反感。

所以李清照也算是悟了。

那家伙即使和才女互动中,也在遵循他策论中的中心:不对称战法。

扬长,不补短。

扪心自问,小高若真的表现点才华词句,别说赵明诚等一群太学生了,就连李清照也怕是会专门去挑些毛病来。

真的没谁是完美的,大宋的文人就这德行。

或者说往前朝代的文人也基本这德行。

然而,那位神奇的高衙内一句“一个衙内两只眼”,还真就让文坛泰斗李清照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真的,他那金句没法挑毛病。

这就是他高氏的《不对称战法》。

更晚一些。

李清照仍旧不释卷。

赵明诚从后面拿来衣裳,轻轻给李清照披上,叹道:“早些休息,要上路了。”

……

(本章完)

第26章 出事了

日上三竿,老管家惯例来请安。

这是大户人家规矩,要给老爷请安。

然而最近高俅撂挑子,让所有人去给衙内请安,包括他的三十几房小妾都来排着队给高方平请安。

太过分啦。

奸臣老爹的正妻病死了,然而小妾一个比一个漂亮,有三分之一年纪和高方平差不多。

“衙内,妾身过不下去了。”一个美女说着便哭了起来。

“恩知道了,下一个。”

高方平懒懒的摆手,仿佛昏官升堂一般。

“啊?”那个美女小妾不哭了,慌张的道“衙内不忙打发……”

高方平打断道:“其实我很忙,我一刻钟几百铜钱上下,所以你有事说事,讲重点,不要在我面前哭诉浪费时间。妈的小老爷我现在终于为什么会有些消极怠工的老爷坐在公堂上了,靠,我都快变那状态了。”

汗。

见最得宠的玉玲珑都被骂了,其余人赶紧重新在心里构思开场白。

刚刚那美女小妾又道:“妾身辛辛苦苦积攒了些钱,原打算寄回娘家,却一时不小心,被偷走了……”

“叫你讲重点,如果抓贼,出门右转便是开封县衙,去报案就行。”高方平道,“如果想找我存钱吃利息,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存钱吃利息,顺便,妾身也想赚取外块,不知衙内养猪还要人不?小朵那死丫头现在太有钱了。”

她总算学会直接了。

高方平懒懒的摆手道,“好,养猪算你一个,不过一但偷懒就吊起来打,老爷也救不了你,下一个。”

……

高俅于节堂内才散了军务会议。

老管家慌慌张张的来报:“不好了老爷,大事不妙。”

“什么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高俅背着手,正逗鸟玩。看似心情不错。

老管家道:“您的小妾全部被衙内爷招去养猪去了,这可成何体统?”

高俅一个没站稳便摔在地上……

把老爹小妾全部诏安了。

其实这也是好事,有事做,有钱挣,她们就不会整天叽叽歪歪、还上演宫心计了。

高方平也乐得清闲,歪带着帽子,哼着小调出来走走。

在高府前院遇到富安。

最近他新诏安了一群威猛的肌肉男,正在进行管教和训练。

“衙内威武!”

这群往日里被富安虐得忒死的混混见到新主人时,摆开了阵势。

竟仿佛后世健美锦标赛似的,在以各种姿势显露着漂亮的纹身,以及油亮扎实的肌肉。

作为护卫贴身跟着的杨志极其尴尬的扭开头,觉得和这些傻子在一起很丢人。

听富安汇报了一下。

最近几天钱越来越多,幅度增加有点不像话了。高方平相反皱了一下眉头,感觉不太好。

“衙内似乎不高兴,钱多是好事啊?”富安很奇怪。

“未必,一件事偏离正常轨道太多,离出事就不远了。”高方平喃喃道。

随即又道,“杨志,跟我去街市上走走。”

接下来,富安继续调教新的帮闲。

顺着视察过去。

富安拍拍一人的胸膛道:“你,肌肉不够扎实。”

又拍拍另外一个流氓:“至于你,油擦的不够,显得皮肤不够亮,不好看。”

再拍拍后面那个道:“还有你,纹身可以在修补一下,会更显得威猛。”

紧接着。

这些家伙在前院排练起了江湖混混的把戏,诸如胸口碎大石,吞剑、喷火此等门面功夫。

其实还是很好看的,至少吸引了不少府里的丫鬟来好奇的围观。

正巧遇到高俅回来心情不好,便派亲兵冲了出来,把这些在府里摆摊卖艺的混混打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衙内威武!”

行走在街市中,有许多人都打招呼,但不如以往那么热情了。

路遇一只九岁小萝莉,背着一岁的弟弟,牵着一头小猪在街市上找菜叶吃。

“娃,最近猪好养吗,出生的小猪崽多不多?”高方平问道。

“俺娘说养完这一发就不养了,要把老母猪卖了。”小萝莉脸色脏兮兮的。

“这是为何?”高方平愕然。

“俺还小,不太懂,俺娘这么说必有道理。”她带着小黑猪走了。

少顷,她背上的弟弟哭了起来,小姑娘就拿出米饭团喂给弟弟一些。

然后她自己想了想,也偷吃了几口。

一岁的弟弟不哭了,但小猪又跑去吃菜了,然后她又背着弟弟蛮世界的去找猪。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杨志很感慨的道:“多好的娃啊。”

高方平道:“有没有想保护她的感觉?”

杨志重重的点头。

高方平叹息一声:“这年景,其实已算我朝边患最少的时候,但小摩擦依旧时有发生,边关地区这样的娃很多,都被蛮子打草谷打死了。”

“大东京城的辉煌,其实就是这些人支撑起来的。他背着的男娃,十五年以后也会去生产粮食,守着土地如此代代相传,汉娃就这么勤劳,也就这么容易被欺负。”

这普通的语言,这次听着却不一样。

导致杨志猛的握紧了刀,第一次发现,手中这把杨家将手里喝过蛮子血的刀如此重要。

高方平嘿嘿笑道:“竖立军人的信仰,简不简单?”

“衙内醍醐灌顶,杨志惭愧!”

青面兽悟了,衙内真的太老奸巨猾了。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亲军短时间内能成为吓到杨志的虎狼兵了。

因为这么强的蛊惑人心和洗脑,谁能不变。

这些像是衙内的天赋,谁都学不来……

“难得见衙内来,民女请衙内吃豆子。”

来至豆娘摊位,她大方的请高方平吃了袋豆子。

“豆娘好像不高兴,生意不好?”

高方平仿佛老爷似的,坐在了她的椅子上休息一下。

豆娘神色暗淡的道:“生意比之早前差了不少,现在物价高起,生意很难做了。各项税费以及衙内的保护费却得照旧,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果然出事了。

难怪最近收回来的钱大幅增加,因为物价贵了,交易额大幅增加。

但这是回光返照,过了这最后辉煌,这些人将被吸血一空。

她们没有了,其实高方平也就没有了,国家也就没有了。

“细细说予衙内听,自有衙内做主。”杨志很有信心。

“都因为这。”

豆娘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大号铜钱。

高方平拿着掂量掂量,大约有一般铜钱三个重。

疑惑的道:“这东西价值几何?”

“十钱,一钱顶十钱。”卖豆娘悲愤地说。

糟了!

竟给忘了此节。

这是蔡京拜相期间的一大恶政:当十大钱。

大宋商业繁荣,经济增长率太高。

而经济增长的同时,大量需要货币增加供给,以达到匹配。

问题就出在这,铜矿开发跟不上经济增长,也就导致货币跟不上。

这在经济学上叫通货紧缩。

所谓物以稀为贵,没铜矿了,导致铜价飞涨。

如此也就有了北宋早期的名臣张方平上书说:钱比铜贱。

意思是,当时的人只要把铜钱收集起来,融掉,又当做铜器卖出,就能获得惊人利润。

这种情况几乎贯穿整个北宋时期,就一个核心:缺铜,通货紧缩。

蔡京执政期间,为节约用铜,就用三钱的铜,造出大钱,规定顶十钱用。

老百姓初期信了,以为真可以顶十个用。

但权贵奸商们大量收购民间的小铜钱,回家自己融掉。

然后工艺又不复杂,他们自己花三钱的铜,就能铸造一个价值十的大钱。

然后他们又用大钱,依照面值,换走老百姓手里的小钱。

再用小钱,继续铸造大钱,去换空百姓的小钱。

如此恶性循环,蔡京的门生们大发横财。

这是个钱变钱的游戏,但物资并没有这样便多啊,于是世面上各种物价开始飞涨。

老百姓发现问题后,用这些大钱,却再也无法从权贵手里换到十个小钱了,就连官府收税,都不要这种大钱。

因为谁比谁傻啊?自己用三个小钱就能铸造一个大钱,为啥要按十的面值收百姓大钱?

于是,这样的吸骨髓大钱开始在江南一带横行。

无数老百姓的血汗却被席卷一空。

第二个致命点在于:

物价疯狂上涨后,官面上的交易额增加三倍,所以官府依照三倍营业额征商税,且严令不收大钱,要老百姓以小钱完税。

这样一来严重了。

正在有越来越多的大钱开始流入汴京,影响力正在逐步放大。

这时代信息极度闭塞,所以一个事件真正出现苗头时,不是刚开始,而是已经很严重。

严重到富安都很聪明的不要大钱,让他们依照营业额,缴纳小钱作为保护费。

或许已有官员察觉不对。

但报喜不报忧是自古以来的人性缺点,纵使在千年以后也差不多。

所以现在就别指望他们有多好了。

没人敢说出来,也是问题之一。

因为这是蔡京的恶政,纵使经过赵挺之严厉打击蔡党,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蔡京威慑力仍在。

评击蔡京原本是赵挺之最爱做的事。

无奈老赵执政水平有限,触觉不够灵敏。

也难说老赵知道这大宋弊政无法绕开的。评击蔡京简单啊,但官家万一说:“蔡京不成你老赵上,给朕把此事圆满解决。”

那时拿什么解决?

恐怕解决办法是发行价值二十的大钱,进行第N轮财富洗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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