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普天同庆

海面上,一支由八艘大型客船组成的船队在行驶着,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支由五艘货船组成的船队在紧紧相随。

一艘客船上,一名身着中山装的日本人孤身一人杵着,遥看着远方。

“马尼拉!”

他遥望远方,心绪复杂。

还有几个小时,船队就要抵达马尼拉了。

过去,那里曾经是日本兵的天堂,但在今年的3月9日,美军解决了在马尼拉城内抵抗的日军,重新占据了那里。

他曾去过马尼拉,感受过日本统治下马尼拉不一样的风采,可现在再次“光临”,却是以过路者的身份。

“帝国败了……”

他悲怆的低语,但随即目光却恢复了坚毅:

“德国人能在短短二十年时间内走出上一次战败的阴云,重新君临欧洲!迟早有一日,伟大的大日本帝国,还是会恢复它的荣光!”

他转头,望向了后面遥遥跟着的船队。

“那些,就是希望!”

“傲慢的美国人,你们迟早会意识到伟大的大日本帝国,是打不垮的!”

他骄傲的自语。

这时候一名美国海员过来,刚才还在自语的日本人立刻无缝切换出巴结的神色:

“亲爱的麦克……”

……

船队在马尼拉的港口靠岸了。

船员们告诉乘客,可以在港口活动,明日会重新的起程,只要在明早前及时回来即可。

但船上的乘客们却不敢下船,他们对港口内活动的美国兵有着天然的警惕,他们宁愿躲在船里,也不愿意下船跟美国兵照面。

船员们没想到这一次的乘客会这般的“老实”,虽然意外,却也没有强制让他们下船——船员们这般正常的态度让乘客们心中的一丝惴惴不安消散。

他们“坚决”的在船上休息,等待着船队的起航,等待前往自由的美国。

但他们……终究是做梦!

夜幕降临。

一支军队悄无声息的抵达了港口,随后军队有序的分队,一队人马登一艘客船,很快,八艘船只就被这八队美国兵占据。

船员们起初还非常不解军队的行径,向他们表明这是全球贸易的船队,可当各艘船只的船长出现并无条件的配合起美国兵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一次的航程,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简单。

船上的灯光大开,船只从黑夜进入了白昼,紧接着美国兵们端着加兰德步枪开始了定制的叫醒服务。

这批由汉奸和日本人构成的乘客们懵逼的被叫醒,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此刻的他们还沉浸在虚幻的美梦中,直到几名中国人出现。

“苏德成!原中统特务,后投靠日本人,最后官至南京保安局局长。”

“潘达,上海伪警察局副局长。”

“藤田康次郎,藤田株式会社社长。”

这些中国人开始了一个个点名指认。

在他们的点名下,一个个改头换面的汉奸和日本人被点名后拉出。

有人面色死灰的认命,有人矢口否认,也有人意欲反抗,但迎接他们的却是美国兵毫不犹豫的枪托。

每一艘客船上的成年男性差不多都被“点名”拖了出来,偶尔还有女性也被点名——而每一个被点到的名字,他或者她这个名字的后面,都藏着无尽的罪恶和残暴。

而现在,他们一个个面若死灰。

“这竟然……是个骗局!”

满头是血的藤田康次郎躺在甲板上喃喃自语,此时此刻的他心若死灰,原以为是逃出升天,却没想到是羊入虎口。

这时候一名中国人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们以为做尽了坏事以后,就真的可以一走了之吗?”

藤田康次郎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中国人,从对方的眼中,他看到了彻骨的仇恨和无以复加的舒爽,问:“你们……是什么人?”

“军统——”

“蔡界戎。”

军统!

这两个字让藤田康次郎如遭雷击。

“是……是张世豪布的局?”

蔡界戎笑了起来:“回答正确——可惜没奖励。”

藤田康次郎呢喃:

“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一走了之,他、他这样都不愿意吗?”

“活下去?”

蔡界戎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藤田啊藤田,你知道光你的名字涉及到的材料有多少吗?”

“47页!”

“你知道这47页中,包含了多少条人命吗?”

“多少家庭在你的巧取豪夺下支离破碎?多少人又因为你借助日本兵的横行而家破人亡?”

“这还只是我们所记录的!”

“没有登记在案的呢?”

蔡界戎怒声道:“光你藤田康次郎一家子,携带的文物就多达318件,所携带的黄金有整整九万四千两!”

“你所携带的每一两黄金、每一件文物中,都浸透着中国人的血和泪!都藏着中国人嚎叫的冤魂!你竟然说老师为什么不愿意放过你?”

“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下地狱!在十八层地狱中一遍又一遍的接受折磨!”

蔡界戎不敢相信这个手上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日本商人,竟然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我们不放过你?

你放过那些已经在尽可能的卑微的求活的中国人了吗?

没有!

自日本人占据了上海,日本商人借助残暴的日本兵行下了多少惨绝人寰之事?

上海,有多少无辜的商人因为你们的巧取豪夺而家破人亡?

你们……放过他们吗?

看着愤怒到即将爆炸的蔡界戎,藤田康次郎哀声道:“我的孩子和妻子,他们是无辜的。”

“我很想炸沉这八艘船,让你们这群混蛋一齐葬身鱼腹。”

蔡界戎咬牙切齿,强忍着滔天的恨意,随后叹息道:

“可是,我们终究是人。”

“你庆幸吧,我们终究是人,而不是你们这帮畜生。”

蔡界戎起身,走之前却又转身对长呼了一口气的藤田康次郎道:

“忘记说了,老师让我转告你们这群该千刀万剐的混蛋——”

“如果谁想逃避审判而畏罪自杀,那么抱歉,我们不会保证你们的家属的安全。”

“只有老老实实的接手了审判,我们才会保证你们的家属的安全,否则……”

蔡界戎森冷的一笑:

“我不确保你们这群人渣,会怎么对待你们的家属——我们是人,但你们……可真的是一群畜生啊!”

八艘船上,减去四分之三的家属,剩下的每一个,都不配称之为人。

野兽袭人是为了肚子,但他们杀人,却是为了各种各样的缘故,说他们是畜生都是高看了他们。

没有什么威胁比这个更有用,因为这群畜生很清楚他们畜生同伴的性子,若是军统真的不庇护他们的家属,那他们的畜生同伴,绝对会在死前的发疯阶段,做出惨绝人寰的恶行。

这一点,他们确信无疑。

而这,就是张安平要的效果。

他当然可以提早的处理这帮畜生,可没有正义的审判就让他们通通快快的死去,这反而太便宜了他们。

让他们亲眼看着绞尽脑汁搜刮而来的财富充公、让他们在恐惧中等待审判日的到来,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

这一夜的马尼拉的港口,哭声惊天动地,可隐隐间,却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痛痛快快的畅笑。

……

1945年8月初,军统携手美国人,完成了对“移民”的完全管控工作,超过三千名汉奸和日本人被临时关押在了马尼拉,而他们的家属也暂时接受管控——只待台湾收服后迁往台湾进行继续劳改。

至于等待这些汉奸和日本人的,自然是正义的审判。

消息一经披露,举国沸腾。

之前人们还以为会让这些人逍遥法外,却没想到军统竟然布下了这么一个局。

这一次军统做的事,无疑让全国人民非常的满意,无数的宣传效果,竟然比不过这一次的挖坑。

要知道军统可是成立了宣传机构,专门负责宣传军统的抗日工作,虽然说效果不错,但军统的恶心事太多了,向来是贬大于褒。

这一次,却得到了一致的赞扬,着实不易。

而汉奸们和有心要跑的日本人去如丧考妣,原以为这是一条路子,他们还在等待第三轮的移民,没想到这是一个天坑——第一批和第二批的移民,全都落进了军统早就准备好的大网之中。

本就绝望的他们,这下更绝望了。

但这也让不少的汉奸拼了命的向军统靠拢,力求在日本人投降以后能得到军统的庇佑。

在这种背景下,大量对军统投诚的汉奸,交代了无数并不在军统“小本本”上的各种龌龊事,让军统早就准备好的清算名单厚了不止一倍。

……

这种里子和面子双收的好事,让习惯于整天严肃的戴春风接下来挂了好几天的笑意。

而对军统来说,好事还不止于此。

同样是八月初,一份国民政府的调令正式生效:

免去徐蒽增中统副局长的职务,调任交通部任政务次长。

1928年,党务调查科成立,徐蒽增出任副科长(实际掌控党务调查科),1935年,党务调查科改组党务调查处,1938年,改组为中统——这位一手组建、掌控了中统足足17年的特务头子,迎来了政治生命的终结。

对戴春风而言,自他投入了情报这一行后,党务科(处)就一直是压在头上的大山,直到抗战全面爆发以后,党务处改组中统,因为内部的权力斗争而逐渐被他占据了上风。

历经十几年,现在终于彻底的干趴了这个宿敌,着实不易啊!

在徐蒽增正式调令生效的当日,戴春风特意将张安平请到了家里,舅甥俩美美的喝了一顿酒。

对戴春风而言,打垮徐蒽增这个宿命之敌人,自己的外甥,功不可没。

这一顿酒,张安平同样喝的非常非常的舒畅。

他喝的这么舒畅,不是因为徐蒽增垮台了,而是因为……

好消息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接下来好消息就来了!

1945年八月六日。

小男孩光临广岛,用一朵蘑菇云,第一次祭奠了这场由日本人掀起的浩劫中死难的无数亡魂;

1945年八月九日。

胖子光临长崎,再一次用一朵蘑菇云,第二次祭奠了浩劫中死难的亡魂们。

事实上,自今年的三月起,烧烤大师李梅就用大量的汽油凝固弹在日本上演了多出烧烤大戏。

烧烤活动结束,八月就无缝衔接了小男孩和胖子。

张安平原本是想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第三颗胖子同款在八月十五日之前引爆(原定8月19日投弹),可惜天不遂人愿,面对下跪的日本人,美国人终究是取消了投弹。

公元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通过全国广播,宣读了终战诏书,正式接受了【波茨坦公告】,宣告了投降——但日本鬼子美化了投降一说,用战局不利、护持国体、终战而非战败等字眼!

消息在当天便传到了中国。

自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起至今,足足十四年之久,即便是从1937年的七七事变开始至今,也过去了足足八年。

近乎两代人填进了对日作战的血窟窿之中,无数人因为战争背井离乡,忍受着难以想象的艰难的困苦,在国破家亡中苦苦求生。

现在,日寇投降了!

消息传来的当天,国统区就陷入了一片狂欢。

战争,结束了!

自消息传来,接连数日内,国统区乃至沦陷区,都是鞭炮齐鸣,人们尽情的发泄着胜利后的狂喜——他们觉得苦难的日子已经结束,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

8月16日。

重庆。

张安平乘车前往局本部,但到处都是狂欢的人群,再也不害怕日本的飞机在头顶上投弹的重庆人民,聚集在街道上,可劲的发泄着心中的欢喜,到处都是鞭炮声和欢喜的叫声,无数的人们喊叫着逝去的亲人的名字,呼唤着他们的魂魄,想要让他们看到和平的降临。

不得不弃车的张安平,行走于人群之中,感受着人群的欢呼,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原时空中,他只能从历史书上看到八年的艰苦、看到十四年的屈辱。

但在这个时空,截至目前,他一半的生命都在亲历着让中华民族铭记于心的苦难。

现在,终于快要迎来光明了。

在欢庆的人群中亦步亦趋的前进,路过一处茶馆的时候,一个对联让张安平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

上联:中国捷克日本。

下联:南京重庆成都。

横批:抗战胜利。

念叨着这副谐音对联,张安平突然间状若癫狂的哈哈大笑起来。

148万军队的战亡;

近1500万平民死于饥荒、轰炸、屠杀、细菌战等;

超过千亿美元的财产损失;

工业矿业超过四成的损失;

农业六成的耕地遭破坏;

全国大城市超过八成的建筑受损!

苦难的中国人民,忍受着数重的剥削,终于迎来了这一天啊!

换做往日,癫狂大笑的他会成为异类,可在这个狂欢的日子里,没有人在意张安平的癫狂,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未彻底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张安平便控制了肆意流淌的情绪,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他的温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狂欢的人群,突然间叹息起来。

人们以为战争过去了,和平和稳定即将到来。

殊不知,国民党这时候却已经在悄然的谋划着内战——中国人民的苦难还要持续数年啊,直到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那一声“成立了”,一个让中国人逐渐昂首挺胸的时代,才会真正的降临。

他忍不住轻语:

“很快了,很快了……”

……

从不迟到的张安平难得的迟到了,不过在今日的军统局本部内,迟到却成了正常现象。

站在局本部外,看着被刻意装扮后的局本部,张安平不由笑了起来。

这个充满了阴森和压抑的地方,因为抗战的胜利,难得充斥着欢庆的氛围,殊为不易啊。

一贯都是以冷面而示人的张安平,顶着一脸的笑意进了局本部,朝每一个见到的特务投去了温煦的笑意,每一个特务都对张长官还以兴奋的微笑。

但摆在张安平脸上的温煦,却在见到了戴春风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挂着笑意的戴春风,此时此刻一脸阴郁,在见到了张安平后的第一句话是:

“他妈的这群王八蛋!比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反应还快!”

张安平收敛起笑意,凝声询问:“局座,出什么事了?”

“有人……看上老子手里的黄金了!”戴春风怒声道:“王八蛋,狗爪子竟然伸到了我的碗里!可恨!着实可恨啊!”

张安平轻声问:“四……家?”

一脸阴鹜的戴春风缓缓点头。(本章完)

第752章 惊雷

现在的戴春风手里,是真的有钱。

具体有多少,他讳莫如深,但这并不意味着饕餮们无法估算出来。

饕餮们估出了一个数字:

起码八九百万两黄金!

当然,考虑到其中的大头的古董是要交给政府的,这个数字还是要打骨折的,可即便这样,饕餮们也得出了一个数字:

至少三百万两……黄金!

他们当然不可能明着将这些不义之财据为己有,因为戴春风已经规划好了这些钱的去处,而且这个去处还深受侍从长的称赞。

但饕餮们知道二手生意中的滔天利润,操作得当的话,三百万两黄金中昧下六成轻而易举——而这六成,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狂的数字。

于是,在昨夜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饕餮们的代表找上了戴春风,直言不讳的表示:

有钱大家赚,你戴春风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吃独食,会……噎死人的!

戴春风当然知道吃独食会噎死人。

但他提出了条件:

大家赚钱,没问题;

可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要谋求海军司令。

这个职务是戴春风谋画了许久的,目前隶属军统的忠救军、别动军、各种游击武装加起来林林总总有十几万之多——他甚至获得了美国人的支持,美国人承诺会在未来的一年内为这些武装更换美械装备。

这些都是戴春风的心血,一旦换装了美械,绝对是一支精锐而强大的王牌武装。

历经过军阀混战、抗战的戴春风,知道兵权的重要性,有了兵他的腰杆子才能挺起来,所以他绝对不会漠视这支武装力量被拆散或者被其他人收编。

而唯有成为海军司令,才能将这些武装力量合理合法的保存下来。

因此,戴春风提出了该要求:

我带着你们发财,你们协助我登上海军司令的位置!

可是,离谱的来了。

饕餮的代表不答应!

他们只想着拿好处,根本没想着去付出什么——他们是国民政府中最最顶尖的四家,向来都是人们巴结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交易?

说白了,饕餮们来自四姓,但他们却左右不了四家权贵的真正意志,涉及到海军司令这样的职务,他们知道戴春风要达成目的,绝对不会容易,怎么可能撸起袖子下场?

既要拿好处,又不想出力。

这惹恼了戴春风,这才有怒气冲冲的将张安平招来商量对策的一幕。

……

听着戴春风讲述,张安平脸上的怒意越来越浓。

但实则他却极其的淡定。

因为,这一幕他早就预料到了。

原时空中,戴春风费尽心机,哪怕是有美国人的支持,都未能如愿的登上海军司令的位置,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美国人差点通过法案来支持戴某人登上海军司令的位置,但这个法案被国会给否了——就问玄幻不!)

从他决意以移民的方式挖坑将意欲逃亡的汉奸和鬼子一网打尽后,他就推演到了这种可能。

不需要料敌先机,只需要清楚饕餮们贪婪的性子,这一幕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而他也早就有了对应的解决方案。

待戴春风讲完跟饕餮代表的谈话后,张安平怒不可遏的道:

“欺人太甚!”

“大清早就亡了!这些混账还做着皇族的春秋大梦呢!”

戴春风阴沉着脸问计张安平:

“安平,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跟他们撕破脸吗?”

戴春风也为难,四家虽然代表不了最顶尖的意志,成事不足,但败事绝对有余。

在他谋求海军司令这个关键位置的时候,这四家的族人要是从中捣乱,得不偿失。

可是,生生的割下一块肉,他又十分的心疼。

“不能开这个口子,”张安平凝声道:“他们很容易得寸进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来的麻烦会更大。”

军统接下来要配合国民政府对汉奸进行大清算,而根据侍从长对军统的“补贴”,这笔钱是国民政府跟军统分帐的——因为军统要负责从美国引进军工产业,战后百废待兴的国民政府明显是掏不出这笔钱的,但军统引进美国军工产业的蓝图对侍从长又充满了吸引力。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给予军统一定的便利。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要求的:

侍从长要看到美式的军工产业在国民政府的治下完善,这是他的要求,否则他不可能给军统这么大的特权。

从整体而言,侍从长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他几乎没有任何的付出,不管是对汉奸财产的清算还是军统主导的“移民坑”,都是意外之财,如果军统能达成上交的蓝图,对侍从长来说是零成本!

但效果是斐然的。

可压力却转移到了军统这边。

接盘美国的二手军工货,完善国民政府的美式军工体系,究竟花费多少,戴春风心里并没有一个完善的账本。

他甚至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坑比外甥给算计了——外甥一步步诱导自己走上了这一步,将明明是圈钱的事变成了压力和苦活。

至于外甥为什么这么干,戴春风其实可以理解,因为他相信外甥是一心为公。

还是那句话,换做别人,戴春风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一定会恨不得活剐了对方,可张安平用九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公心,戴春风只能咽下苦果。

但这么做的好处不是没有,一旦真的完成了国民政府美式军工业的移植,他戴春风就是党国功臣——而这恰恰也是戴春风的“退路”,以此之功,即便是他当前谋求海军司令失败,他也能因为这份功劳而跳出军统的框架。

虽然到时候并不一定能谋求到海军司令的职务,可依然会借机成为一方大佬。

这是戴春风的底气和退路,是绝不允许被破坏的计划。

所以张安平才会说:

一旦对方得寸进尺,接下来的麻烦会更大。

因为以饕餮们的尿性,一旦分到一杯羹,他们会顺着这条撕开的口子,不断扩大自身的利益,最后的结果是坏了军工业前移这个宏伟计划。

戴春风重复刚才的问题:“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我听过一句话:以和求和,和不存;以战求和,和乃生。”

“局座,跟这些打交道,越是退让,失去的越多。”

“你想怎么做?”

张安平从牙缝里挤出了五个字:

“美援贪腐案!”

戴春风看着张安平,目光一动不动。

张安平回应着戴春风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怯意。

许久后,戴春风轻声道:“我需要考虑考虑,你先下去。”

张安平轻嗯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随着关门声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戴春风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当初张安平在昆明拿下了四家贪腐的美援,但并没有借机扩大事端,反而一脚踢出了中统取而代之后,戴春风以为自己的这个外甥学会了妥协。

学会了向现实低头。

之后外甥用“移民”之举而清算了大量的汉奸和日本人,又用这一笔巨大的财富将他接连“绑架”后,戴春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外甥,还是那个外甥,他没有学会向现实低头,没有学会向黑暗妥协。

那么,昆明的那桩贪腐案就值得玩味了——外甥真的愿意跟四家同流合污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吗?

绝对不是!

现在,外甥终于是“图穷匕见”了。

“混小子,你……这是在玩火啊!”

戴春风感到浑身冷飕飕的。

自从将中统一脚踹出并取而代之后,外甥对美援贪腐网的渗透会有多夸张?

毫不客气的说,以外甥掌握的力量,这张贪腐网涉及到的每一个参与者、涉及到的每一个“客户”,绝对逃不出外甥的调查。

那些客户能是什么身份?

各地的军阀、土匪、保安力量以及……中共武装!

前三者问题不大,但后者呢?

如果外甥揭开这个黑暗的盖子,必然会迎来侍从长滔天的怒火——以侍从长的性子,面对这张网背后参与的自己人,他不会追究,但怒火之下,必然会捣碎这张大网!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一下,必然是死仇!

“你的胆子,未免有些……太大了了吧!”

戴春风心中戚戚然,可是,心中却有一个小人在跟他说:

怕什么?这件事又不是你主导的,即便是吸引仇恨,也是外甥顶在前面!那四家即便恨不得择人而噬,他们的目光也会对准外甥!

戴春风缓慢的闭上了眼睛,想起了昆明美援贪腐案后外甥回到重庆后和他的对话。

沉默许久,戴春风的拳头紧紧的握住,咬牙自语:

“我,没得选啊!”

是的,现在的他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外甥用【美式军工业前移】的蓝图将自己绑架了,若是四大饕餮掺和进来,那这个计划必然会被这帮贪婪无度的饕餮所破坏。

他们掺和进来,10两黄金能做成的事,账面上就得五十两乃至更多!

而戴春风手中看似有雄厚的资金,但要说打包美国多余的军工产能,这点资金够不够还真的是个未知数——这还只是以轻武器、子弹生产线及上下游企业为主的情况下。

这点资金,真的经不起饕餮们的折腾。

所以,只能任由外甥出头跟他们刚!

“这个局,你……应该是费劲了心思吧!”

戴春风幽幽的叹了口气,他一直知道外甥布局向来是一环套着一环,可这局用到他身上以后,他还是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一个疑问从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生出:

这样的外甥,若是他戴春风脱离军统这个体系,军统,还能成为他的势力范围吗?

想着这个问题,戴春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

办公室内,张安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以老戴心里几十个窟窿的水平,自己的这一丁点算计,怕是被老戴看得清清楚楚吧!

其实他也不想如此,剩下的大半年的时间,他也想安安稳稳的。

可他不得不如此。

一则是饕餮们一旦掺和进来,他的军工接盘计划必然会出大问题——这可是他为组织准备的大礼,为五年后的美国人准备的大礼包,绝对不能出问题。

二则是自己在军统现在的威望太高了,若是不能招惹到更多的强敌,以后戴春风出事,军统掌权人的位置会毫无悬念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个人心齐整的军统,在内战中要是没有一点的作为,傻子都能看出问题来。

他必须要招惹到更多的强敌,确保戴春风出事后,会有无数的人跳出来跟打压自己,最好是举世皆敌,如此才能让这个位置跟他失之交臂。

而第三也同样重要——张安平不想这些民脂民膏,被贪婪的饕餮所占据,最后流出中国。

他不得不布下这个局,迫使戴春风无路可走的选择当一个“民国军工业”的复兴人。

但坏处很明显,一次次把戴春风逼得无路可选,如此下去,怕是会引起戴春风的逆反心理。

“只剩下半年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为了稳妥起见,最后的这半年,自己最好是低调做事。

叮铃铃。

电话声响了起来。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接起了电话。

戴春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这么做,你的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不会参与的。”

张安平轻声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很长:“去吧。”

“好——”张安平平静的应是,但在挂断电话前,轻声说了句:

“表舅,对不起。”

回应他的只有三个字:

“混小子!”

戴春风挂断了电话,脸上出现了笑意。

这个倔小子啊!

年轻,是真的好啊!

说到底,这是自己的外甥,不管他怎么算计,终究是以考虑他戴春风的利益为先。

而此时的张安平,在挂断电话后,轻声再次说了句:

对不起。

只是,这一句对不起,却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

1945年8月16日。

在这个举国依然沉浸在狂欢的时间里,张安平带着重达八十多斤的档案和一份七页的调查报告,孤身一人驱车前往了黄山官邸。

他见到了侍从长,在侍从长满脸笑意的“我的小虎贲来了”的声音中,毕恭毕敬的将手中的调查报告交予了侍从长。

侍从长翻看着调查报告,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先是凝重、接着是恼火,然后是愤怒,最后则是……阴云密布的暴怒。

而张安平则毕恭毕敬的汇报:

“自滇缅公路开通以后,这张贪污网就寄生在滇缅公路之上,滇缅公路关闭、驼峰航线开通后,这张网越发的庞大了起来。”

“自今年起随着美援的不断加注,他们的贪婪更加无度,根据推算,至少有三成的美援物资被他们贪污后售卖,其中车辆的售卖更是高达六成以上。”

“这些物资,少部分流入了日本人之手,还有一部分流入了土匪、军阀之手,但有相当的一部分,落入了中共武装的手上。”

暴怒的侍从长狠狠的将报告砸在了桌上,怒骂:

“娘希匹!”

声音,仿佛是乌云密布后的一声惊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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