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砍了祭旗!

手里拿着从阿铭那儿借来的指甲刀,王爷在认真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剪好后,又伸手借来了小锉子,开始给指甲进行打磨修饰。

打磨好一个,

再放在面前,

吹了吹:

“呼……呼……”

精细的指甲盖,在透进来的光泽反衬下,看起来让人心情舒适。

在这处高楼北方不远处,就是北城墙,此刻,正爆发着最为惨烈的厮杀,乾军一度蚁附上城,形成了一个个破点,但又被燕军给驱赶了下去。

战况,已经很危急了。

但王爷却没有丝毫紧迫慌张的意思,因为锦衣亲卫营还在他身边摆着,既然城墙上没有向他来求援派遣锦衣亲卫上去,那局面,就还可防可控。

至于说杀戮的场景什么的,郑凡也早就司空见惯了。

“阿铭,我发现,越是主帅当久了,就无法避免地会将死伤,看作一个数字,扫一眼后,就会自然而然地跳步到结果。”

王爷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没等阿铭回应,自己继续道:

“如果这就叫成熟的话,其实也挺没劲的。”

阿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郑凡扭头,看见了,道:

“笑什么?”

阿铭回答道:“主上您这是又开始了。”

“哦?”

“府里池子内的鱼,主上可是好久没喂了。”

“让它们吃了这么多天的饱饭,难不成它们还敢要求我天天去给它们送餐?

不是,你刚说我又开始了,是个什么意思?”

“虽然战事激烈,但在您心里,已经大定了,既然确定能赢,既然笃定能否极泰来,您就又要开始矫情开始作了。”

“哈哈哈哈哈………”

郑凡闻言,直接笑弯了腰,

道:

“有这么明显和刻意么?”

“有。”

“怕是好些年没打仗,有点生疏了。”

说着,

王爷伸手搭在自己脸上,轻轻揉了揉,

道:

“也可能是身处高位久了,基本不用再演戏什么的,导致演技退步了。”

“可之前燕楚国战时,主上就表现得很好,让属下都在心里感慨赞叹过。”

“这话,不是拍马屁?”

“不是。”

郑凡点点头,道:“那就说明,我这次,心里是真的怕了。”

主上忽然说得如此实诚,反而让阿铭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这话。

郑凡走到楼外栏杆处,这儿,算是静海城内几个最高处之一,自这里,可以观察整个北面城墙的情况。

外头,剑圣与造剑师,一人一张小椅子,坐着。

自打上次灰头土脸的自己见到“白衣如雪”的剑圣后,

造剑师很快也就“消极怠工”了起来;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面前铺着一张纸,正在描摹着新剑的款式,这是要给世子郑霖打造的。

郑凡往前凑了凑,扫了一眼,

道:

“太华丽了一些,不够内敛。”

“王爷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年轻人嘛,再沉稳,心里也是火热的,自然需要绚丽的一把剑来配上。”

“可孩子终究会长大。”

造剑师理所当然道:“这不算事儿,等世子长大了一点,不喜欢这把了,我再给他重新打造一把就是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作为当爹的,郑凡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家儿子在这些“宗师”面前的吸引力。

他抬起头,

眺望前方,

毗邻着北城墙的城楼上,立着一面王旗,自家儿子现在就坐在那里“督战”,他娘在陪着他。

“这乾人的攻势,还真是生猛。”王爷感慨道。

“是。”造剑师也忍不住附和,可以看出来,乾人是真的下了血本在耗这座城。

但让乾人不晓得的是,寻常意义上,燕军不善攻城与守城之战,在晋东军这里,行不通。

近些年来,晋东军虽然依旧重骑兵且仍然是以骑兵为主,但平日里可没少练习步兵的战术,攻城守城这方面的短板,早就被补足了。

再加上王旗就立在城内,军心稳固,打定主意为了王爷死守,所以乾人几次三番地试探和想耍花头无效后,只能硬着头皮用最笨的方式用人肉人命来消磨这城墙的厚度。

王爷双手撑着栏杆,

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睁开眼时,

看见视线的远处,有一个黑点,且正在越来越大,是被城外投石车抛射过来的一块石头。

“……”郑凡。

剑圣身形腾跃而起,而造剑师也直接放下图纸,紧随其后。

昔日的四大剑客中的两位,凌空于郑凡身前,各自劈出一道强横剑气。

“砰!”

巨石于空中碎裂。

造剑师身形一松,准备顺势落下;

而剑圣则脚尖在其肩上点了一下,飘然回于栏杆内。

造剑师抬起头,嘴里无声了骂了几句,老老实实地落地后,重新爬楼上来。

见剑圣已经重新落座,古井无波。

他也就摇头瞪了两眼,也重新坐回,继续拿起纸笔。

王爷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阿铭开口道:

“主上,咱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毕竟是靠着北城墙的高点,被砸到,也是理所应当。”

“好了,老天爷不是很待见我这件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好在,

已经习惯了。”

……

乾人这一轮的攻势,终于结束。

谢玉安跌跌撞撞地走下了城梯,嘴唇有些干裂的他,伸手从旁边一名护卫手里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然后默默地坐下。

这时,官家赵元年,也是一脸疲容地走来,裤腿位置被水洼里的水浸湿,还好谢玉安伸手接了一把,官家才不至于一头闷倒在地。

其坐下后,谢玉安才发现赵元年的后背上,有被砸出的血痕,应该是投石砸落后,被飞迸的碎石给砸中了。

谢玉安见状,笑道:“哟,你可得小心点儿,可别直接驾崩了。”

赵元年干笑了两声,然后又咳了两声,最后,擦了擦嘴角,又从谢玉安手里接过水囊,喝了两大口顺下了这口气。

“不至于,不至于。”

官家亲自发动静海城内的百姓让他们帮忙守城,前期当恶人的是楚人,燕人形象还可以,最重要的是,赵元年以自己这“官家”的身份,各种许诺,的确发动起了不少民众。

“这么拼命做什么?”谢玉安问道。

“你不也是嘛。”赵元年反问道。

“呵呵。”

谢玉安抬头,望向南面不远处的那一座高耸的阁楼。

按理说,他能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本不该继续这般“狼狈”下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没办法学造剑师那样直接撂挑子休息去。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之所以一直如此卖力,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地为了拍马屁了。

赵元年其实也是一样,任何一个事儿,做久了,且一直坚持着做,就已经可以无所谓作秀与否。

“我是觉得,尽量多发动一些百姓,让王爷他老人家能看见,这样以后,燕人,兴许就能对这边的百姓,要好一些。”

“仅仅是这边么?”谢玉安问道。

“别的地儿,还不是我的,再说了,这儿的百姓我登基后巡街时,可是第一批跪拜我的人。”

“那是我提前给你发了赏钱。”谢玉安笑道,请的群演。

“这无所谓,总之是跪了的。”赵元年发出一声叹息,“以前在福王府当世子时,我亲眼见着我爹是如何把自己故意吃胖的,是如何胆颤心惊地过日子的,是如何把家里……很多人,都当作是银甲卫的。

那时候,我心里就不忿,为何都是龙子龙孙,我家就得过这种日子?”

“现在呢?”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身份地位,以前没有时,渴命的追求,现在有了,反而不太当一回事儿了。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是真想对百姓好一些。”

“想青史留名了?”

“没,没那么费事儿,世人皆知我大乾江南富饶,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江南的农民叛乱,比西南的土人叛乱,其实更要频繁。

我现在是真的想等打完仗后,让老百姓过上像晋东那样的好日子。”

谢玉安“呵呵”一笑,道:“这不可能。”

且不提晋东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外加可四处掠夺补充自身的环境,就一个晋东现在依旧地广人稀而乾国江南已呈现出人多地少的矛盾,就压根没办法解决。

最最最重要的是……

你赵元年想要在江南复制晋东那一套的话,你是想干嘛?

富国强兵,曲线救乾么?

赵元年打了个呵欠,已经有军医过来帮其处理后背伤口,他看着谢玉安,道:

“也就是这会儿打着仗,受着伤,很疲惫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挺伟大,所以才有这些感慨而已,和云雨之事后躺床上就开始心忧黎民苍生差不离。

我估摸着,等仗真打完了,八成我就当一个醉生梦死的国主或者王爷了,还能美名其曰是为了自保自污。

倒是你,

图的什么?”

“可能,我只是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地应该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捡起一些别人的残羹冷炙也好过这世上白走一遭的要好吧。”

“听不懂,但我承认,你比我会吹。”

“那是。”

谢玉安从自己兜里取出一个小盒,里头装着的是薄荷叶,递给赵元年一片,道:

“来一片,乾王。”

赵元年伸手接了,回道:

“谢了,越王。”

……

连日的攻打,没能破开城墙,反倒是使得自身,陷入了疲敝。

这一片乾军营寨内的士气,这会儿并不是很高。

楚军营寨中,也是如此。

事实上,孟珙也没让这支楚军直接上去攻城,倒不是说孟珙深明大义,照顾临阵归正的友军所以不愿意拿他们当炮灰……

而是楚军这军心士气低迷的样子,让孟珙更担心强派他们上去攻城不仅起不到效果反而会给自家带来军心士气的连带滑落同时更坚定守城燕军的信心。

究其原因,

在于楚军在上谷郡的那一场国战中,完全被燕军打崩了脾气。

以往几次与燕国交手,虽然也都败了,国都也被烧过,可真没像上次那样,数十万人被燕军当猪崽一般猎杀。

正因为被打服了,所以在并入燕军体系一起出征入乾时,这支皇族禁军的士气,还是不错的,打不过就加入,挺好。

有燕人在战场上压阵,他们倒也能不惧其他。

然而,莫名其妙的风向一变,归来的前大将军年尧再度变成前大将军;

而原本和燕军成为友军的楚军,则被副帅拉出来,重新站到了燕军的对立面。

士卒心里,是真的怕,哪怕上位者一直在对他们讲述现在燕人的局面有多糟糕,那位燕人的摄政王,如今在这静海城内就是等待被捉的鳖。

但被打崩了军心,岂能那般快就能复原?

再说了,没了一个摄政王,燕人不还有大军主力么,这边打完了,他们回楚国可不是又得再和燕人主力开战?

普通士卒的心思很简单,他们不可能想得那么深远,他们只是畏惧再和燕人撕破脸皮,现在不少人做梦都会梦到被燕人在后头追杀的可怕场景。

作为一军主帅,昭翰刚刚从乾军帅帐那里开完军议回来。

一进自己的主帐,这位昭氏出身的贵族将领就直接将桌上的一切都扫落在地,一连骂了三遍:“岂有此理!”

昭翰在乾军军议上,主动请缨,要求担任一部分城墙的主攻。

结果,军议上的一众乾军将领竟然发出大笑。

真是岂有此理,

他昭翰,他楚军,竟有一日沦落到被乾军笑话不中用!!!

这是羞辱,天大的羞辱啊。

刚刚发泄完脾气的昭翰,忽然听到外面的声响,马上对身旁的亲卫道:

“看看外头何事喧哗,没的规矩!”

“是。”

这名亲卫还没来得及出去,帐帘就被掀开了。

几个将领走了进来,他们甲胄上,还带着血渍。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也走入了帐内。

“年尧……你……”

年尧的目光,在地上的狼藉处扫过,

笑道:

“忘了当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了么?

为帅者,当静心平气,你瞧瞧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来人,来人!”

昭翰喊道。

年尧微笑地看着他;

这时,身边一名将领道:“昭翰,你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下来了,现在,整个营盘,已在大将军手中掌握。”

昭翰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这样发生了,他是一军主帅,却被这般轻飘飘地给夺了军权,这简直比打败仗,更让人觉得耻辱。

“年尧,你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你现在要带着这些楚地儿郎,继续为那将亡的燕国王爷卖命?”

“你说对了,我还真打算这么做。”

“你疯了,你疯了,你没看见静海城已经摇摇欲坠,那位燕国王爷即将成为乾军的俘虏。”

“我看过了,这城,怕是还能再守一些时日,摇摇欲坠,只是你们自己的想象。”

“那你就没看见,我楚军营盘外,到底有多少乾军围着么!”

“也看见了,很多,茫茫多,对于乾人而言,这已经算是精锐了。”

“那你……”

“我想赌一次,我赌这次笑到最后的,还是城里的那位王爷。”

“年尧,这是我大楚的机会,是我大楚再次复兴的唯一机会,你还算不算我楚地男儿,竟然……”

“老子现在是个阉人。”

“……”昭翰。

年尧“砸吧”了一下嘴,笑道:“其实吧,不当爷们儿后,反而觉得更轻松了。”

“你!!!”

昭翰侧身,想要抽出自己的佩刀,但年尧身边的人速度更快,抢先一步上前,将昭翰直接制住,踹其膝盖,让其跪下。

年尧在昭翰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道:

“其实吧,我也很难瞧出来,城内的那位王爷,到底还能怎样翻盘。”

“那你……”

“但我就是觉得吧,你让那郑凡,输到你手上,输到你这等人手上,我是真的不相信啊,就靠你了,你是我的指路明灯。

反着你走,就对了。”

说完,

年尧站起身,

下令道:

“传本将军令,禁军分为三部,一部为主,两部为辅。

两部袭扰周围乾军营盘,

主力随本将军,去尝试烧他乾人粮草大营!”

“得令!”

“得令!”

一众将领马上下去执行军令,帅帐内,就只剩下年尧以及被捆缚住的昭翰。

“陛下待你不薄……”

“我是陛下的奴才,为陛下效力,本该理所应当,但陛下就不该在我战败被俘受尽屈辱时,让燕人的密谍司将我家眷从楚国接出。

我不信,

我不信楚国的凤巢内卫,在郢都,看护不了我那小小的一家子!

他见我没用了,就把我家眷主动送出来,好离间燕国皇帝与摄政王的关系。

他曾问过我,愿不愿意做这大楚的田无镜。”

年尧摇摇头,

“呵呵,我不愿意。”

话音刚落,

外头忽然传来了喊杀声,动静之大,让帅帐内的二人都一时有些错愕。

昭翰开口道:“是乾人发现了我军异动,提前下手平叛了!!!”

“啪!”

年尧一巴掌抽在昭翰脸上,

骂道:

“你耳朵聋了,这般大的马蹄轰鸣你没听见么,他乾人在这里,哪里还有这般阵仗的骑兵可用!”

年尧着急地马上抽出了刀,

怒喊道:

“哈哈哈哈,

直娘贼,

老子还想着要再赌一次命呢,

结果差点吃屎都没能赶上热乎的!”

……

静海城内,

刚刚平息了一场叛乱。

后背伤还没好利索的赵元年,此刻有些惊慌地跪伏在摄政王的脚边。

王爷坐在城墙的椅子上,在其右手边,站着的是世子。

而墙下,则跪伏着不少刚刚弃械投降的……乾人民夫与士卒。

虽然赵元年登基那日,血流了不少,但登基后,赵元年一直不遗余力地拉拢和收纳这儿的乾人,大到原本的地方望族小到游侠,他都招纳。

乾军围城后,为了战事需要,赵元年更是不断许诺,继续扩充着自己的实力来帮助守城。

其实这一点上,他做得没错,因为守城的很重要一个要素就在于堆人。

城内的燕军虽然精锐,但数目也就两万多,还是得有足够的民夫与辅兵支持,才能更稳健地将这座城给守下去。

可谁能料到,

在今晚,一支规模在四百人左右的乾军辅兵营,竟然偷偷摸摸地发生了哗变,妄图偷门,接应外头的乾军。

好在,被提前洞察到了,这支乾人辅兵营偷城自然失败,而且也没能来得及在城内鼓噪出什么声势。

早有准备的燕军士卒一轮箭矢下去射杀了百来号人后,余下的,全都弃械投降。

紧接着,再根据为首者的供述,又抓来了几批人,一起被围在了这里。

四周,甲士执着火把,晚风吹拂,带着肃杀的气息。

赵元年他很慌,也很害怕,虽然他清楚以王爷的圣明,断不会认为是他赵元年想要背叛他,但这一出事,毕竟出于他的手。

尤其是被领头谋划者,基本都是他的近期收来的亲信,竟然还有新朝的左右丞相以及几个尚书。

郑凡低头看了一眼赵元年,他倒是没对赵元年生气和愤怒。

静海城的人口,本就不少,楚人劫掠过,登基那日又肃清过,但后来,又刻意地迁移进来过人口,外加还有不少投降的原乾军士卒在里头。

可以说,这儿早就被银甲卫渗透成筛子,你也很难完成真正的清扫。

然而,赵元年这选狗腿子的本事……也是真的瞎;

他是怎么做到,把一众“义士”选到自己身边的?

合着你家新朝廷,就你一个皇帝是坚定的乾奸,而下面的,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王爷……王爷……”

“起来吧。”

“是,王爷,谢王爷。”

赵元年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这会儿功夫,被相继捉拿过来的相关起事者,已经近千人了。

新朝的骨干,泰半都在这里。

不少人开始痛哭,祈求活命饶过。

郑凡目光微凝,心里又有些释然,自己先前可能想错了,不是说这下面的人全都是义士,义士哪里有这般多;

怕是眼瞅着静海城岌岌可危即将被破,这些担任了新朝官员的家伙们,吓破了胆,怕城破后被清算,所以打算提前倒戈了。

一念至此,

郑凡看向赵元年的目光,倒是变得柔和了一些。

“无论如何,眼下守城还是第一要务,赵元年,这些人……”

都是软骨头,吓一吓就行了,还能用用,毕竟还要再坚守一些时日不是。

虽说军中要用重典,可也得分时候,现在最要紧的,哪怕是当个裱糊匠,也要把剩下的日子给糊过去。

所以,郑凡打算让赵元年再居中做个好人;

但王爷话还没说完,

城外,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四周的燕军甲士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们下意识地认为是乾军发动了夜袭。

然而,很快大家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厮杀声不是在城墙下,而是在远处的乾军各路营盘所在的位置,规模之大,仿佛城外近乎所有乾军营盘,这会儿都在爆发着激烈的冲突。

“呵呵……”

王爷笑了起来,

站起身,

站在城墙上的他,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杀声震天,烛火成星。

终于,

等来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是当年雪海关那会儿的重演。

阿程,终究是没让他的主上失望。

“传令司马何在!”

“卑职在!”

“传本王令,点聚城内兵马,大开四方城门,随本王出城杀敌!”

“末将遵命!”

“大虎,给孤着甲。”

“喏!”

刘大虎马上端来了甲胄,开始替王爷披甲。

“这些日子,孤的王旗立在那里,吃了不少灰,都脏了。”

着甲时,

郑凡的目光,又看了一眼下方被围着的一众人;

一边默默地将护心镜位置的凹槽打开,将一块红色的石头放进去,一边轻飘飘地继续道:

“都砍了吧,

给孤祭祭旗。”

(本章完)

第1013章 入三品!

王爷摊开手,

在这段时间,父子关系较之前有所缓和的郑霖,最终还是没拂了自家老爹的面子,将自己的手递送上来。

父子俩一同走下城梯。

下方,对囚犯的杀戮正在开始,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但这对父子,脸上却没任何的不适。

当爹的,走得很平稳,就连这年纪轻轻的世子殿下,也是一脸闲适;

不仅如此,父子俩还在互相说着话,丝毫没有被一侧的血腥情景打扰到雅致。

“父亲为何不穿蟒袍?”

郑霖知道自己父亲最爱的就是娘亲亲手绣出来的蟒袍,相较而言,他所见到的朝廷赐予下来的王服就显得有些……差点意思了。

可郑霖以前在官方场合,一直穿的是朝廷的制式;

也就是每年换季前,燕京宫中会提前命人送来的衣服。

娘亲一直热衷于给自己父亲做各式衣服,却直接无视了她的亲儿子,一直穿的是公家的款式。

若不是父亲对娘亲说了,可能娘亲压根就懒得给自己做衣服。

是的,是懒的,而不是忘了。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当儿子的瞧不上自己亲爹时,亲娘也将这儿子当一只草鞋,一定程度上,倒是对这扭曲的家庭关系形成了一种中和。

“这还需要问么,外头到底一片杂乱的,蟒袍好看,可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退一万步说说,也得为你干爹着想着想。”

后头跟着的阿铭,脸上露出了礼貌性的笑容。

郑霖撇撇嘴,道:“甭管爹你披甲了没,干爹都会帮爹你挡的。”

“也是,但至少能让你干爹不用那般急躁。”

“听说,上次在上谷郡,爹你是穿的蟒袍冲锋的。”

“甲胄在里头呢。”

“这次为何不了?哦,是没来得及准备。”郑霖恍然。

“倒也不是,蟒袍里着甲,就和冰块贴身上再捂一层厚被褥的感觉一样,很不舒服,受一次罪也就够了,没必要几次三番的。”

父子二人走下了城梯,彼此靴子,都开始踩入血水之中,不时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身边,断指残骸,到处都是,还有没死透的依旧在蠕动。

这在寻常人眼里修罗炼狱一般的场景,

在这对父子俩看来,倒显得有些温馨;

毕竟,郑凡很珍惜每次父子俩一起散步一起说话的机会。

貔貅见自家主人和小主人走了过来,身子一抖,将那在火把照耀之下熠熠生辉的甲胄给抖落下来。

随后,又很乖巧地匍匐在地。

郑凡走到儿子身后,伸手想要将其抱起。

手搭着,发力时,忽然发现儿子在暗暗作劲,自己一时间竟没能将其抱起。

“呵呵呵,差点没能赶得上。”

人未至,笑先闻。

能在这种场景下,嬉笑如常的女人,也就只有王妃了,而且是王府内特定的那位王妃。

下一刻,

原本“很重”的儿子,一下子变得轻盈起来。

郑凡将儿子抱起,放在了貔貅上,而后,郑凡扭头看向走过来一身紫色长裙的四娘。

这一身衣服,在四娘身上,不显得妖艳,反而给人一种端庄典雅之感。

郑凡伸手,想要牵起四娘的手一起过来。

四娘微退一步,道:“不用的,主上。”

“不打紧,也是好长时候一家三口没在一起溜溜弯儿了。”

“不用了,不用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着,四娘坚持翻身上了旁边的一匹枣红马。

坐在貔貅背上的郑霖,则默默地长舒一口气。

王爷最终没有强求,翻身上了貔貅,儿子则坐自己身前。

貔貅挺立而起,

昂着脑袋,

发出一声低吼。

在后方,早就有一众骑士准备就绪。

这些日子,他们守城很是辛苦,但在这个关口,他们体内依旧澎湃着气力,还能追随自家王爷再出城策马厮杀好几个来回。

郑凡手臂向前轻轻一挥,

队伍出城。

今夜月亮很圆也很亮,而往往月圆之夜,星光会很暗淡;

但眼下这光火一片的地面,倒是将天上的遗憾给弥补了回来。

前些日子在城楼上,看着下方连绵无尽的乾军营寨,给守城方极大的压力,可现在,乾人的营盘有多大,现在的混乱与喧嚣场面,也就同样有多大。

仿佛哪儿哪儿都在爆发着冲突,哪儿哪儿都正陷入着厮杀,那冲天的火光也不晓得到底烧的是帐篷还是军需。

策马在后头并行的剑圣,开口道:“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造剑师愣了一下;

紧接着,剑圣又道:“我已经有些习惯了。”

造剑师当即准备反讽回去,

大捷的场面,他怎可能没见过?

第一次望江之战,自己可是坐在花舫上喝着酒看着那满江的浮尸;

梁地那一场大战,燕国虎威伯最后战死的地方,他也曾涉足过。

可嘴巴刚张开,

造剑师心里就猛地一惊,

随即就是大怒:

虞化平,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给我挖坑!

那些本该说的话,能在那位王爷的背后就这般说出来么?

不过,造剑师倒是误会剑圣了。

剑圣还不至于在这会儿,刻意地去奚落谁亦或者挖苦谁,而是在此时,他看着带着儿子骑着貔貅行于前的郑凡,再配合着这月光这场景,心里不由得产生了某种感慨,也可以叫唏嘘。

从盛乐,再到奉新;

从雪原,再到静海;

时间,其实很长,十来年,就这般过去了,可偏偏,又显得很短。

冷不丁的,才忽然意识到,田无镜走时,留下的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摊子,谈不上烂,但也和光鲜沾不到边;

而在他手上,

今夜过去之后,

黑龙旗,

将于整个诸夏间,再无敌手。

这一切,剑圣几乎是全程目睹的,正因为过于有血有肉,所以才更让人在此情此景之下,有所触动。

忽然间,

剑圣扭头看向了造剑师,

他有些疑惑,

造剑师的眼里,为何满含怒火?

……

“你很得意吧。”和父亲同乘的郑霖开口道。

军队已经出城,但依旧是以匀速的方式在向北前进,并没有一个猛地向前扎下去。

此等乱糟糟的场面下,另外一个指挥体系的援军忽然进入,很容易会帮到倒忙,倒不如稳妥一些,慢慢地进入这纷乱的战场。

“我应该得意么?”郑凡问道。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郑霖说道,“你经常在外面对士卒喊的,一统诸夏。”

“儿子,一个人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往往是喊不出口的。”

“嘁。”郑霖显然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

但渐渐的,

郑霖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周遭的环境,正在发生着某种异样的变化。

后头跟着的剑圣马上察觉到了,策马上前,与王爷并行。

另一侧的造剑师在此时也心领神会,在另一侧,开始进行护法。

这是要进入……感悟的状态了。

和其他人感悟时相比,郑凡不仅有令全天下都艳羡的护法阵容,还有一个类似秘籍般的优势。

那就是魔丸,心意相通之下,魔丸可以帮“主上”的感悟,进行扩充与翔实。

正如同样的听课,有人只能笔直地坐在那里听,而有人能够拿笔写写画画,看似区别不大,可有些时候,不知道多少修行者穷极一生想要追求的那个境界,差的,其实就是这一点点的火候。

郑霖则因为自己被父亲抱着,再加上魔丸的缘故,他得以“进入”到自家老爹的感悟之中。

四娘与阿铭,一个在后,一个在前。

阿铭眼里,闪烁着激动之色,能够让这位内心都几乎冻成冰的吸血鬼感到欢欣的事情,真的不多了,而这,是其中最大的一件。

四娘脸上,则挂着关切;

睡一张床上都这么多年了,明媒正娶了,孩子也生了,要是继续和其他魔王一样摆着一样的位置,那当然不可能。

更多的,她还是担心自己丈夫在这种环境下去尝试破境的危险。

战场之中,说不定哪里就忽然冒出来一支乾军杀来,亦或者自己这边直接进入到某支乾军部队的腹心,这一切,都是有可能。

一旦战场厮杀波及到这里,就算是周围有一众高手在护法,也很难做到十足的安稳。

另外,

主上上一次尝试破境,失败了,差点气血逆行,筋脉损毁,四娘并不希望相似的一幕,再次发生。

在这个当口,

就连郑霖,也终于真的“听话”起来;

倒不是因为亲娘也在后头跟着,而是他清楚,这种感悟的机会,对一个修行者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自己这时捣乱一下,

自己应该就能失去父亲了。

原本这事儿他想过,也念叨过,可机会真就摆他面前时,他却完全无视了,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更没什么内心挣扎的戏码。

“其实我更珍重的,是一路走来,所看到过的风景。”

郑凡开口说话。

郑霖“嗯”了一声,同时,好奇地抬头看了看,他不确定自己的父亲,现在到底是清醒着呢,还是陷入迷茫空洞的状态。

不过,很快,答案就来了。

他看见父亲,正对着他露出微笑。

“儿子,爹心里一直都知道,你瞧不上你爹我,在你心里,大概觉得你爹就是个废物。”

郑霖没接话。

“可一个人的血统,血脉,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风景就很重要了?”郑霖还是没忍住,问道。

“嗯。”

郑凡给出了确切地答案。

“凭什么?”

“因为我是这般觉得的。”

“啊?”

“我说的话,能让这天下,大部分人都相信且信从时,就已经不需要再给出什么理由了。”

“爹,你这是强词夺理。”

“不强的话,哪里有地儿给你说理?”

话音刚落,

自斜前方,出现了三道人影。

郑霖目光扫过去,这三个人,他都认得。

走在最前头的,是梁爹;

走在中间的,是自己的父亲;

走在最后头,背着一个大竹筐的,是个头最矮小的三爹。

梁爹和三爹,其实和现在看起来,除了衣服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们的目光,依旧平静;

反倒是走在中间的那个,目光里的情绪,似乎格外多,有忐忑有好奇也有畏缩。

即使一直“瞧不上”自己亲爹的郑霖,也没料到原来自己的亲爹当年,还有这般“局促不安”的时刻。

和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我听三爹讲过,这是当初你们在虎头城开客栈时,被点了兵册去民夫营的场景,是吧?”

“不是。”

“不是?”

“这是我刚‘出生’时的模样。”

郑霖觉得很是荒谬,不由道:“爹,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这个世界,迷茫、好奇、庆幸、又忧虑,像是刚刚破壳的鸡仔。”

“哪里有这么大的鸡仔。”

“鸡仔在破壳前,在鸡蛋里,其实就已经长好了。”

“我没留意过。”郑霖说道。

紧接着,

又一片画面出现;

画面中,

是一片夕阳下,一年轻着黑甲的将领正策马奔腾,后头跟着一众骑士;

骑士基本是蛮族的脸,但郑霖还是从其中认出了自己的娘亲以及一众干爹。

“这是主动挑起边衅,打绵州城么?”郑霖问道。

很显然,瞎子的教育,很注重细节,尤其是“发家史”方面,教育得很好。

对于瞎子而言,这很重要,毕竟,后代只有熟悉且明了上一辈的发家史,以后才能有的放矢地给自己的上一辈编“神话故事”,以期得最后再顺势包装成“天命神授”的版本。

“不,这是我刚学会爬,当你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爬行时,你就拥有了去主动探索与熟悉这个世界的能力。

这是属于我的探索,我开始主动地,去认知这里。”

很快,

又一道画面出现;

画面的跨度,一下子跳得很大很大;

因为郑霖发现,这里头的父亲,面容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和最开始画面中明显的年轻人模样,有了清晰的对比。

这个画面里,

郑霖看见父亲在山间走,而在父亲的前方,则还有一道伟岸的身影,看不真切,却真实存在。

“您终于,学会走路了么?用的时间,还真长啊。”

儿子有些调侃意味地说自己的爹;

“是,学会走路了。”

可当爹的,却直接承认了,这反而让郑霖有些难以适从。

因为他发现,在这种思绪之中,他的看解,就像是一个傻子。

而想要让自己脱离傻子范畴的唯一办法,就是去尝试进入这个思路,也就是……去熟悉去认知他的父亲。

郑霖的目光,开始向左向右地瞄着;

他看见剑圣与造剑师,严阵以待;也看见前方的铭爹与后方的娘亲,一个兴奋,一个关切。

行吧,

确认了只有自己能够真的进入老爹的“感悟”画面,那郑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了,反正没外人看见,那倒不如品鉴品鉴。

“前面走着的那道身影,是天哥的父亲么?”

郑霖知道,天哥的父亲,是一个很强大的存在,是自己父亲之前的,大燕军神。

自己父亲,对其推崇备至,更是以“弟”自居;

剑圣师父,曾败于他手;

诸位干爹,谈起他时,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倨傲,反而可以感受到一种叫做“认同”的东西。

用抒情一点的方式来形容,

大概就是,天哥的父亲曾征服过一群人,而这群人,已经几乎征服了这个时代。

“儿子,你晓得么,你爹两辈子当人,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资格能有能力,和他这样子的人,走一样的路。”

郑霖咬了咬牙,他尽力去理解,但又觉得,他爹的这些话,比剑圣师父的剑诀,还要晦涩难懂。

“学个走路而已,值得这样么?”郑霖问道。

“芸芸众生中,能有资格爬的,是少数;能有资格跪的,是少数中的少数;至于说……能有资格站着走的,才是真正的凤毛麟角;

而绝大部分,其实基本都是瘫着的;

脸朝天,张着嘴,木讷呆滞。

你爹我原本想着的,其实是最舒服的一个躺姿,可就这样躺着,总觉得身上发痒。

爬嘛,又容易累;

跪嘛,又觉得酸;

不得已之下,只能尝试站起来走了。”

这句话说完,

新的画面出现,

原本郑霖以为,新的画面中,应该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但,并不是。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怀里坐着一个婴孩。

“是阿姊么?”

“不是,是你天哥。”

郑霖有些好奇地探头,想瞧个仔细,然后笑道:

“没想到,天哥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和年画中的娃娃一样。”

“是,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

“……”郑霖。

画面之中,男子开始抱起一个襁褓中的孩子,紧接着,左右手,各一个抱着,一男一女;同时,一个少年郎,站在男子身边。

“以前,我是躺得不甘心,爬着嫌累,跪着嫌不体面,其实就是走着,也只是为了走而走,走走看看,逛逛遛遛,但心里,一直想着实在不行,往旁边林子里一钻,依旧能保一个逍遥自在。

有了你们后,

就不一样了。

跑不掉了,

这屋子,得修,得修得好好的,不光是我自己住的舒服,还得考虑以后你们住在这里时,它还能否继续挡风避雨。

没你们,我会更自由;

但因为有你们,我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自由。”

郑霖感知到自己的父亲,正逐渐将自己搂紧,但很快,又缓缓地松开。

眼前的画面,

正在逐渐消散;

这意味着两个可能,

要么就是感悟结束了,

要么,

就是眼前的现实,其实就是最后一个画面。

这会儿,四周已经不断出现乾军溃兵,他们好不容易聚集起来,但很快就被郑凡身边的骑士给再度冲垮。

战场腹地之中,乾人的仓惶逃窜,已经成了定局。

久攻不下,导致上下疲敝;

吴家再度反水,让江东的燕军主力得以在悄无声息间快速过江,突然间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突袭。

这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围点打援战例,

燕军赢得理所应当,

乾人败得顺理成章。

郑凡微微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

一时间,剑圣和造剑师都目露疑惑之色,结束了?

这场顿悟,仅仅只是顿悟,不牵扯境界的变化?

阿铭有些惊讶,四娘则略微放下了心。

郑凡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指向前方,

道:

“生于世,

行于世,

立于世!

你爹我醒来时,身边,也就七个人加一个小酒楼。

我曾羡慕过别家铁骑整齐冲锋的声势,如今,我可调动本家……不,可调动整个大燕天下之军民,何止百万!

我曾仰望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他们一个个见了我,也都得客客气气。

我曾对这个诸夏,没半点感情,如今,诸夏很快将因我,而实现名义上的统一!

这一战之后,

乾国除了三边余勇之外,十年经营之新军精锐尽丧,江南沦陷之后,乾人再无力抵挡燕军马蹄南下。

除非你那皇帝叔叔忽然吃了猪油蒙了心,非逼着我再打一场黑龙旗下的内战。

否则,

眼前这场,

怕就是你爹我,亲自指挥的最后一场大战役。

雪原趴下了,楚国趴下了,乾国,也趴下了,那荒漠蛮族,更是早早地就被扫了王庭。

余下的边边角角,

上京城,还没破,乾国那位新官家,还没给我着白衣牵羊而出;

楚国的那位大舅哥,这次敢反手捅我一刀,这账,是得回头再算算;

那些林立随风倒的小国,也得让它们一个个地撤国去号;

晋北的雪原,乾西南的土人,楚南的山越人,荒漠的蛮人,自然还得继续敲打。

可,

已经用不上你爹再亲自出马了。

这天下,

就好比一顶红帐子。

这老天爷,

就像是那老鸨子。”

王爷抬头,

望向这天,

大笑道:

“这天下,

我玩儿过了,

也玩儿尽兴了。

但总得留余点边角料,让你们这帮年轻人,也有个机会,去开开荤,省得背后说我不地道。”

腰间乌崖飞出,落于王爷掌中。

王爷稳坐于貔貅背上,

左手抱着儿子,

右手持刀指着天,

喊道:

“但凡你他娘的识点相,

对我好点儿,

老子也不至于非憋着一口气把你这棋盘给掀喽!”

冥冥之中,

自天幕之上,似有一道月辉洒落,

没入这乌崖后,

似要进入王爷体内。

此景,和剑圣入二品时,极为相似,区别在于,这落下的光辉气息,极为柔和,并不残暴。

似与之呼应,王爷体内的气血,开始跟着沸腾提升起来。

造剑师惊愕道:

“明明是武者进阶,怎么又变成走的是炼气士的路子?”

参悟天地大道,本身就是接引天地之力为己用,故而才会有说法,这炼气士越是强大后就越是像这……天道,因为彼此之间,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剑圣则目光微凝,这算是……天赐么?

提刀,骂了一顿老天,结果反而降下了“甘霖”?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好事,至少破境的契机来了,

可谁知,

接下来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王爷手腕一甩,乌崖随之一翻,那道本该顺着刀入体的光辉,直接被掀开,化作星芒随之消散一空。

“拿开你的脏手,

这三品的门槛,

再高又如何?

老子以这整个天下做踏板,还能有跨不过去的坎儿?”

原本刚刚静默下来的气血,瞬间以比之先前更为强劲之态势再度沸腾!

随即,

王爷,

收刀,

归鞘,

破境,

入三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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