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2 跃马寨,顾雄

翌日。

寅时五刻,天刚刚泛起深蓝色,锦天府的城门准时开启。

星夜赶回锦天府的大熊,打马入城,直奔张府。

他到时,张楚已结束了一夜桩功,正就着几碟清淡小菜喝着一碗小米粥。

大熊熟门熟路的走进张楚的卧房,还没进门,腰间围着围裙的张氏就拿着一方汗巾追了进来,“熊儿,你头发都湿透了,赶紧擦擦,湿头发出门,要害病的……”

大熊连忙接过张氏递过来的汗巾,感激的躬身道:“谢谢老夫人!”

“嗨,谢啥!”

张氏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温和的笑道:“你们这些伢子就是客气!”

房内喝粥的张楚听到二人的对话,叫道:“娘,给大熊也盛点吃的过来,他赶了一夜路,估计什么都没吃。”

“好嘞,熊儿你先进去坐会儿!”

张氏应了一声,转身就急匆匆的往厨房去了。

……

“跃马寨?”

张楚放下汤匙,拿起汗巾拭了拭嘴角,“规模如何?”

大熊坐在他对面吃着馒头,回道:“不小,就属下见到的,至少都有两三百号精壮汉子。”

“两三百人?”

张楚沉吟着点头:“那规模是不小!”

山贼不比帮派中人。

老话说的好,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大部分的帮派中人,顶多算是横的。

像李狗子这种极少数人,才能算愣的。

而山贼,大部分都是不要命的……

如果帮派中人和山贼对垒,少说也要数倍于山贼的帮派人,才有希望打赢山贼。

张楚:“跃马寨大当家是谁,你见到了么?”

大熊点头:“跃马寨大当家的名叫顾雄,昨夜跃马寨三当家刘云金请属下饮酒的时候,露过一面,是个雄壮人物,威严极重,当着他的面属下几乎都不敢大喘气……感觉和面见帮主时很像!”

“帮主?”

张楚有些意外,大熊只不过见了顾雄一面,就能将他和积威甚重的侯君棠放在一个层面上,光这一点,就足见这个顾雄,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连他至今见了侯君棠,说话做事都还有些束手束脚。

张楚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这伙人可不可以合作?”

大熊摇头:“属下只能将所见所闻悉数禀报给您,要不要和他们合作,这得您自己作决定!”

张楚闻言不由的笑道:“你呀,好的不学,学这种小聪明!”

大熊憨憨的笑了。

张楚又拿起汤匙,舀起温热的小米粥送入口中。

喝完半碗粥后,张楚放下汤匙,沉声道:“你亲自去找一趟余二,让他出面去跟我们地盘上所有的酒楼、食肆协商,让这些酒楼、食肆出面代我们购买十万斤粮食,三天内筹齐……提醒余二,一家一家的私下协商,收紧风声,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大熊起身,“属下这就去找二哥!”

张楚朝着他挥了挥:“去吧!”

……

是夜。

骡子独自前来拜见张楚,将他收集的九狼山情报呈给张楚。

张楚屏退了左右,待屋里只剩下他和骡子两人之后,才打开骡子呈上的文书。

刚看了几眼,他就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镇江刀’顾雄?武定郡十大江洋大盗之一?”

骡子低声道:“是的楚爷,此人六年前就上了郡衙的通缉榜,赏钱从五十两一路上涨到了六百两,如今排名只在大名鼎鼎的‘血手人魔’张骏,和‘斩首刀’周客华之下!”

张楚还算不得江湖中人,又鲜少关注这些和自己没多大干系的事,还真没听说过这些名头!

他沉默不语的观阅文书,从一个个蝇头小字中,看到了“劫富济贫”,也看到了“杀官造反”,心头通过这一个个小字,慢慢勾勒着那位“镇江刀”顾雄的形象。

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书,手指慢慢的敲击座椅扶手,“郡衙和各县县衙,可有出兵绞过九狼山?”

骡子回想了一会儿,回道:“四年前,双流县的豪商乡绅们曾出钱,请双流县县尉出兵绞过九狼山,未果。”

双流县,锦天府辖下八县之一,紧临张家的老家金田县。

听骡子说完后,张楚心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镇江刀”,算是有了一个大体的印象。

这个人,不算是恶人,也不算什么好人,就是个行事全凭一己喜好、喜欢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的草莽之辈!

在官府的眼中,此人应该就是一根搅屎棍子。

不绞他吧,他又经常出来恶心人。

绞了他吧,就他干下的那些个破事,出兵出钱出粮又觉得不值当。

最后只能不断追加他的赏钱,期望有过路的武林高手,顺手砍死他。

张楚沉吟了片刻,又问道:“可有成名的武林高手去刺杀顾雄的消息?”

六百两,不是一笔小数目,不可能没有武林高手动心!

骡子面露难色的低声道:“属下暂时打听不到江湖上的消息。”

听他这么一说,张楚也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

江湖是有门槛的,连他如今都算不上江湖中人,又如何能指望骡子手下那群帮派喽啰,打探到江湖上的消息?

不过理解归理解,张楚身为上位者,该施加下去的压力,还是要施加下去的:“既然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就要想办法去补足……血影卫总结这次的练手经验,继续培训,我再给你三天,思考该怎么打开江湖的突破口。”

骡子是他身边的老人,知道自家堂主说话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只能应下:“是,属下回去一定努力想办法。”

话说得很没底气。

张楚点了点头,又道:“还有,四海堂、柴火帮、八门帮也该派人去盯住他们了……我们已经上过一回当,可不能再上第二回了!”

骡子心知自家大佬说的是波澜胡同那一战,连忙应下:“是,属下回去就安排下去。”

这他没压力。

“嗯,你回去吧,有什么消息,立刻禀报我!”

骡子一揖到底:“是,属下告退!”

今天终于回家了,人是懵逼的,必须要休息一天,所以只能单更,请老爷见谅……明天开始三更,补上这几天欠下的章节!

(本章完)

第105章 天霜刀(一更)

腊月二十七,小雪。

昨夜的积雪还未融化,黯淡的天光透过铅云散落,在雪地的反射下,白得耀眼。

离大年三十儿还有三天,锦天府内歇业的商户也越来越多,街面上都看不到多少行人,冷清得吓人。

别的地儿都冷清,梧桐里反倒因为商户歇业,穷鬼们无力可下纷纷归家,比平日里还要热闹上几分。

家家户户都忙着除雪,擦洗门窗,往家里搬运年货和柴火,心满意足的笑声,在整个梧桐里回荡。

大雪年年都有,而丰足年不常有。

张楚给梧桐里带来了一个丰足年。

当然,偌大的梧桐里,总有一些和年味无关的人。

百胜道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藏身的院子大门紧闭,院内冷锅冷灶,和沉浸在年味儿中的梧桐里,格格不入。

不过百胜道人也不在乎这些就是了。

晌午过后,用过午饭的百胜道人,捧着一个古银手炉从屋里出来,站在院中透气。

只听到“嗖”的一声尖锐鸣响,一根羽箭从院外射了进来。

百胜道人顿时一惊,正要转身冲进屋内,眼角的余光就发现那根羽箭上缠着一根布条。

再定神一看,羽箭上没有箭头。

屋内的九狼山匪人听到动静,迅速抄起刀斧一涌而出,就见院中的百胜道人正弯腰捡起一根羽箭。

有人问到:“军师,何事?”

百胜道人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无事,收起兵刃!”

“是!”

众人毕恭毕敬的转身回屋,收起手头的刀斧。

百胜道人拆下布条,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略有几分阴沉。

骡子被这伙人劫持那日,张楚见过的那个黥了面的路人甲汉子走出来,见了百胜道人脸色,心下好奇的低声问道:“军师,发生了什么事?”

百胜道人随手将布条抛给他,“自己看罢!”

路人甲汉子打开布条,就见到布条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便是“打柴胡同,门前红花,五万斤。”

他懵了一下,问道:“这是?”

百胜道人在院子里跺着步子,头也不回的说:“粮食!”

路人甲汉子面上登时浮起喜色,说道:“这么快就凑齐了?这只血猫还真有几分能耐!”

“你懂什么?”

百胜道人不耐的呵斥了他一句,“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他张楚是城西的地头蛇,莫说十万斤,就是百万斤,给他一些时日他也能凑齐!”

路人甲不明所以的问道:“这粮食都到手了,您为何还……”

百胜道人不答,自顾自的停下脚步,望天叹息一声道:“好一个张楚,好一个黑虎堂白纸扇,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半分把柄都抓不到!”

路人甲汉子愣了愣,忽然茅塞顿开,问道:“您的意思是,此事张楚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百胜道人看了他一眼,幽潭般的眸子深处,隐隐有几分鄙夷道:“你信不信,这十万斤粮食就算走了水,官府也追查不到他张楚的头上?”

路人甲汉子失声道:“这怎么可能?这十万斤粮食可是他一手置办的!”

百胜道人嗤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竖子不足与谋!”

……

黑虎堂内。

大熊与李狗子并排站在梅花桩上修习桩功。

只见李狗子浑身汗出如浆,呼吸悠长,丝丝缕缕的热气在他头顶百会穴汇聚,宛如顶着一个香炉,风吹不散、雪落不下。

大熊就不行了,他气喘如肺痨鬼,汗湿衣衫,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而且两条粗壮的大腿抖如筛糠,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站在桩下观察二人的张楚见状,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轻松跃上梅花桩,展开双臂,双手呈掌抵住二人的背心。

下一秒,他十指边缘就泛起了淡淡的血光。

得了他的血气支援,李狗子身上的热气登时就更加浓郁了,整个人好似置身蒸笼一般。

大熊颤抖的双腿也一下子稳住了,急切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悠长。

张楚维持着血气输出,在确保涌入二人体内的血气跟得上他们桩功消耗的同时,又保证自己的血气不会喧宾夺主,压制住二人自身的血气运转。

这是个技术活儿,可惜没人赏。

不多时,一名值守帮众躬身快步行至梅花桩下,低声道:“禀堂主,百胜道人求见。”

闭目静心调节血气输出的张楚闻言,眼皮子跳了跳,淡淡的回道:“不见!”

“是!”

值守的帮众躬身返回大门外,不多时,就又抱着一个书本大的檀木匣子回来,站在梅花桩下,静静的等待。

大半个时辰后,张楚终于收回了双手,脸色发白的从怀中摸出银匣子,从中取出几片人参、鹿茸丢进嘴里。

纵然他的血气已是常人的三四倍,同时维持两名武道学徒的桩功消耗,依然有些吃力。

“醒来!”

他低喝道。

沉浸在观想状态中的二人听到他的声音,眼皮子跳动了几下,同时睁开双眼。

李狗子酣畅淋漓的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大叫道:“爽快!”

而大熊却是身形一个踉跄,若不是张楚及时伸手扶住他,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二人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散发着腥臭味的污垢。

不同的是,李狗子皮肤表层的污垢,颜色暗黄。

而大熊皮肤表层的污垢,则为深褐色。

这种无限接近于洗筋伐髓的效果,是寻常武道学徒决计达不到的。

当然,这也和二人修习桩功的时日尚短有关。

像张楚,如今修习桩功几乎是连汗都不出,只是每日清晨小解时,颜色会比平日里更深一些。

“如何?”

张楚问道。

“有些酸痛。”

这是大熊的回答。

“爽利得很!”

李狗子答道。

张楚不由的看了李狗子一眼,暗道这厮骨子里真有一股狠劲儿,假以时日,必成大气!

武道学徒修习桩功结束的感觉,他非常清楚,腰酸背疼腿抽筋,比梅开七度还不得劲儿,如何能和“爽利”这两个字儿搭上边儿?

他没多说,扶着二人跳下梅花桩,喝道:“来人啊,扶两位大哥去洗漱!”

话音落下,院子里立刻就涌了四人进来,一左一右的扶着二人往堂内慢慢行去。

张楚从梅花桩上拿起一条汗巾拭了拭手,朝候在一旁的值守帮众招手。

值守帮众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檀木匣子呈给张楚。

张楚打开匣子,就见里边躺着一本白皮的线装书籍,封皮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天霜刀”三个大字。

他取出秘籍随手翻看了几眼,就见里边画着一个个小人儿,每一个小人儿边上,都用蝇头小楷写着刀法要诀。

他沉吟了几息,长声道:“备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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