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地方上到处都是麻烦。

朱靖坤得到了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的配合,然后就开始了解江南布政使司辖区的总体情况。

稍微看了点资料之后,朱靖坤就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相比其他地方的百姓,江南地区的民间实在是太富了。

江南地区本来就是大明本土的核心地区,本来就是全天下工商业最发达的地区。

虽然在三十年前的“经济削藩”过程中,朱简烜在江南地区抄底接盘,将大量民营产业变成了官营产业。

但这种经济上抄底接盘又不是大屠杀,江南地区的经济基础并没有遭到破坏。

原有的工匠都还在,识字的管理人员都还在,只不过大部分民营产业雇员变成了官营产业雇员。

当时的工厂主只要不作死造反,卖掉亏钱的产业都能活下来,经营经验也不会消失。

当时朱简烜主动引爆经济危机,只是导致了本地不到一年的短暂停滞,然后马上就迎来了新的发展。

在工业时代之前,只有少量的地主阶层,才会出现清闲无所事事的女子。

现在工人和管事的家庭也会出现了。

人清闲了就会找自己事情做,然后就出现了梁章钜报告中的那些内容。

朱靖坤弄清楚了本地的基本情况之后,就让秘书打电话给江南下属各府州县,让各级衙门主官和提学官来开会。

调查江南女子科举的事情,并安排今年的地方科举考试事宜。

朱靖坤现在的主要职务,首先是江南布政使参政,参政是布政使的佐贰官,具体的权力可大可小,看朝廷和地方的安排。

皇子实训的默认职责是“常务副职(主持工作)”。

就是要跟在主官身边,学习他这一级衙门的所有工作流程,并且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替他做任何决定。

所以朱靖坤是江南布政使所有府州县官员的上司。

朱靖坤还兼着江南提学官,自然也是所有地方学官的顶头上司。

这些人收到电话通知之后,都是心虚的格外厉害。

女子科举的事情已经闹了好几年,梁章钜是跟他们斗争了大半年,相关的消息余额传播的非常快。

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梁章钜去年终于把事情捅上去了,引起了皇帝的重视。

也已经知道大皇子来江南实训,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

他们自己心中其实明白,他们以前干的事情严格算起来真的就是舞弊。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法不责众”了。

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不只是他们这些提学官,还涉及到江南的大量士绅家庭,要说“众”的规模真的很大。

朝廷不可能把这些人一起处置了。

关键是看朝廷最终怎么决定,以后到底能不能让女子参加科举。

这些官员收到电话通知后,都赶紧安排好手中的事情,赶紧乘车去提刑按察使司衙门。

江南布政使司面积很小,几乎是大明本土最小的布政使司辖区。

江南地区的经济发达,交通自然非常发达,铁路、公路、飞机、水运都非常的发达。

苏州还基本上在中心地区,南北两端开机动客车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所以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在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的会议室里面,江南各地的主官和提学官就都到齐了。

江南布政使、江南提刑按察使、参政们也一起跟着来参加会议。

江南的两大主官首先介绍了朱靖坤的身份。

朱靖坤接受现场所有人的行礼问候,也确认和认可彼此的身份然后各自坐下。

朱靖坤马上开始对着话筒讲话:

“父皇让我来江南,首先要调查一件事情,你们让自己的妻子、女儿出面,为参加科举的女子验明正身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朱靖坤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严厉: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没有请示父皇,甚至都没有请示礼部的情况下,就安排你们的妻女配合女童生考试了?

“科举事关社稷,你们竟敢擅自决定,真的是都活腻歪了!”

朱靖坤骂的很难听,但是现场的官员心中却都稍微松了口气,这话虽然说的很凶,但大概不会下狱了。

一群人赶紧接二连三的出来请罪:

“大殿下不要动怒。”

“都是我等的疏漏……”

“请大殿下治罪——”

朱靖坤听了一会儿,抬手示意他们都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训话:

“你们知道父皇最厌恶的事情是什么?就是对未有定论的事情,不经请示而自行其是!

“所以,这一次父皇很生气,所有涉及到此事的人员,本来都应该下狱治罪。

“但是现在江南还有事情要做,所以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靖坤说着直接站起来,身后的秘书双手捧出一个盒子:

“圣旨到,江南各府州县主官和所有提学官听旨!”

现场的官员也都一起站起来,在会议室的两侧站好,躬身拱手行礼,等着朱靖坤宣旨。

朱简烜双手捧出圣旨宣读。

圣旨上又把江南所有官员训了一顿,然后要求他们所有人配合大皇子朱靖坤,全面调查梳理女子参加科举的事情。

这件事情做完之前,江南地区所有主官、佐贰官,所有提学官全部不得提升,只能向外平调。

这件事情若是做不好,若是有人不积极配合,那就直接下狱治罪。

这件事情办完之后,以前所有直接参与女子科举的提学官,根据调查期间的表现,未来三到九年后可以再次晋升。

所以事发地的知府、知州、知县及其佐贰官,根据调查期间的表现,三到六年之内不得再次晋升。

江南布政使、江南提刑按察使、分管科举的参政、巡按,三年之内不得再次晋升。

所有在今年之前通过考试的女童生,以往取得的成绩全部作废。

在朝廷调查清楚所有事情,做出是否允许女子参加科举的决定之前,也不得允许女子进入考场。

这处罚对于有大志向的官员而言,绝对不能算多轻松。

六年甚至可能九年内都只能原地踏步了,一个官员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九年啊。

这一个处罚下来,可能就没有成为各部主官的机会了。

只能争取把处罚降到最低的三年了。

不过这样的统一的警告性的惩罚开出来了,那应该就不会再去深究他们以前做的事情算不算科举舞弊了。

以前的事情算是揭过去了。

一群人当然也都不敢有意见,听完圣旨就再次躬身领命,还要感谢皇帝的恩典。

朱靖坤把圣旨递给江南布政使和江南提刑按察使,让他们两个依次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再次拿回来让秘书收好。

然后让现场的官员再次坐下,朱靖坤正式开始调查这件事:

“上海县,那个寡妇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个寡妇到底依靠什么供应继续参加考试的?

“你最好老实把你知道事情都说清楚,我自己也会另外安排人去调查。

“如果你让我浪费了时间,那你要失去的就不只是时间了。”

朱靖坤既然对皇位没有什么希望了,那对这些基层的官员就不会多客气了。

况且自己本来就是皇子,实训也到了参政的级别,不需要考虑这些基层官员的评价了。

上海其实已经升格为州了,只是上海县以前就很出名,很多人说上海县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上海知州不敢开口提醒大皇子自己其实是知州,也不敢假装不知道上海县就是就是自己。

现在听到大皇子点名,赶紧站起来回答问题说明情况:

“启禀殿下,那个寡妇吕氏,本是城外一个黄姓人家的妻子,婚后不到三年丈夫就去世了。

“他夫家有一百余亩桑田,每年收益颇丰。

“丈夫去世而又无子,夫家的兄弟就想要安排族内子侄过继给黄吕氏为继。

“但黄吕氏不接受。

“宗族兄弟都担心吕氏再嫁出去,直接带走了他们兄弟的土地。

“就要求黄吕氏必须收宗族的继子,同时发誓为丈夫终身守寡,宗族愿意申请为她立贞节牌坊。

“同时也在乡间放出话去,谁敢娶黄吕氏抢黄家地产,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黄吕氏把家中地产卖给了南方土地公司,带着钱进了城。

“上海本地的一百多亩桑田的钱,如果黄吕氏不随意挥霍的话,这辈子都是花不完的。

“她在城中买了个小院子,整日混迹于面向女子的戏院、茶馆,想要跟城内的富家小姐太太们一起游玩。

“据说是因为城里的小姐太太嫌弃她是乡下人,双方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科举上较起了劲。

“寡妇有钱,还愿意跟人打交道,就找到了保举,然后就去参加了考试。”

朱靖坤听到后面就忍不住皱眉了。

放在三十年前,这个寡妇本来是走投无路的,接了宗族安排的继子,然后安稳过日子都是好结果。

甚至可能会被宗族夺光所有资产,然后再找个理由把她卖掉。

现在朝廷的对地方的控制力量大幅度增强,对地方宗族势力的压制也越来越强了,宗族不敢随意搞死刑更不敢买卖人口了。

特别是这个南方土地公司,真的敢接这个寡妇的土地,她夫家的宗族还真的什么都不敢干。

但是话说回来,这寡妇和夫家结婚不到三年,丈夫的大笔财产就全归她了,关键是她也没有给丈夫留下一儿半女。

他丈夫的兄弟肯定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关键是,大明律也没有规定,在这种情况下,资产应该全部归寡妇啊!

按照以往的习惯,丈夫去世之后,家产要平均分给妻子和所有子女,可以由未改嫁的妻子/母亲掌管。

只有妻子已经生了儿子,且保证不会改嫁的情况下,才能控制丈夫留下的全部资产。

有子女但要要改嫁的话,只能带走分给她自己的那一份。

其他资产由子女的监护人管理。

无子女还要改嫁的话,那根据结婚的年限,最多能拿走丈夫资产的五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以及她自己的嫁妆。

神洲从古至今都是将嫁妆视为妻子的财产,古代结婚其实自带一个基本的婚前财产协议。

所以黄吕氏寡妇卖地这件事情里面也有大问题,要认真考虑到底能不能拿到台面上认真讨论的问题。

可能涉及到上海县……上海知州的问题,以及南方土地公司松江分公司的问题。

黄吕氏夫家留下土地,并不是完全属于这个她自己的,本来应该没有权力直接卖给其他人。

这份交易严格说起来是无效的,正常打官司寡妇和土地公司必输。

不过土地公司回收土地,是对江山社稷有有意的事情,只是这种情况下还收,这真的合适吗?

土地公司的经理们是怎么想的?

朱靖坤想到这里就在心中发愁,同时瞥了上海知州一眼说:

“她夫家兄弟没有去衙门告发吗?”

上海知州理所当然的说:

“寡妇卖地给了南方土地公司,那是直属于朝廷的官营产业,民间甚至觉得那是皇商,她夫家兄弟哪敢进衙门啊。”

上海知州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瞥了提刑按察使一眼。

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当事人没有出来告发,提刑按察使司衙门也有义务主动出来主持公道。

提刑按察使司是地方监督机构,有义务监督所有的地方官员和官方机构,包括官营土地公司。

提刑按察使尽可能端着表情不动,同时小心翼翼的撇眼头看大皇子的反应。

朱靖坤同样意识到了这些事情,所以已经朝他看过去了。

提刑按察使顿时就知道躲不过去。

放任土地公司买这种敏感的土地,对自己本来就没有任何的好处。

只是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下面官员觉得必要为了那些百姓跟土地公司较真,顾虑官场关系没有下手去查。

现在大皇子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了,自己也就不能再给土地公司遮掩了。

稍微迟疑了几秒就站起来向朱靖坤请罪了:

“殿下恕罪,是臣疏忽了,没有做好监督,放任这种有争议的交易……”

朱靖坤颇为无奈的吩咐摆手吩咐:

“类似的事情是不是很普遍?自己写个奏章给父皇吧。

“对于遇事不决主动请示的,对于犯错主动承担责任的官员,向来是颇为宽宏大量的。

“但是对于故意隐瞒不报的,对于欺君罔上的,都是要罪加一等的。

“你最好别等我的报告送到顺天府之后再去请罪!”

朱靖坤的话是一种直白的警告,提刑按察使听到半截,额头就已经控制不住的渗出汗珠了:

“谢殿下……谢殿下开恩,臣今天回去就马上写!”

朱靖坤沉默着摇了摇头,心中感慨和思考了一会儿。

自己老爹在顺天府,真的知道这天下地方是什么样子吗?知道基层有这么多的不甚合理的地方吗?

不过想来应该是大致了解的,自己老爹并没有在臣子的恭维中失去理智。

否则就不会那么严肃的安排自己来调查了。

(本章完)

第391章 又是意外?

朱靖坤利用自己的地位,关键是自己带来的圣旨和皇帝的授权,以及自己的习惯和脾气,把会场的官员整体训斥了一圈。

首先定下了一个主要的基调,所有牵扯进女子科举事件的官员,现在都属于罪臣了,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是赎罪。

他们在后续调查过程中的表现,直接决定了他们以前罪行的最终处罚方式,也就是禁止升迁的时间长度。

而这个具体的评价标准,虽然不完全掌握在朱靖坤手中,但是朱靖坤的报告显然是最关键的因素。

然后询问了解各地的基本情况,现场重点问了几件相关事情,同时依靠这些事情,再做具体的提醒和警告。

既在气势上压制所有人,也给出一些对官员也有好处的提醒,总体上控制当前的局势,让所有官员总体上服从和配合自己。

最后给所有的提学官安排了一些具体的命令,主要是就女子科举的问题采集地方士绅的观点。

让所有的地方官员和提学官回到辖区之后,给辖区内的所有官吏和拥有生员、举人、进士功名的百姓发通知。

让这些地方士绅提前准备自己的观点并撰写报告。

作为江南提学官的朱靖坤,接下来会在江南地区巡视并接见这些士绅,查阅他们的报告并与他们的代表现场讨论。

最后整理出江南士绅的意见汇报给朝廷,最终决定是否允许女子参加科举,以及如何科举。

朱靖坤觉得自己能够大致猜到结果,但不敢用猜测取代实际调研。

该具体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完,然后在与自己实现的分析总结做对比,验证自己的分析逻辑是否有问题。

朱靖坤这种皇子接受的教育与普通士绅不同,甚至于实际做事的官员都有很大不同。

事情的具体结果如何,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们已经习惯利用这个过程,验证和加强自己的判断能力。

这总判断能力的高低,其实是对社会运行逻辑的掌握程度决定的,也就是俗话说的“世事洞明皆学问”。

去地方调研倒也不需要朱靖坤专门安排,提学官本来就不能常驻在三司衙门驻地。

本来就要在辖区内的各府巡视并主持岁试,检查学校和学生的情况。

这里的学生包括已经取得功名的秀才,以及学校的学生。

天工朝以来,大明的教育和科举系统,正在迅速分化成两个互不统属的体系。

一个当然是传统的科举路线,朝廷不管启蒙的学习过程,学生在社学或者私塾学习甚至自学都行。

自认为有能力了的时候,可以请里正和一个秀才以及四个同乡共同签字保举,然后就能去去参加正式的考试了。

历经县试、府试、岁试成为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成绩比较优秀的,有机会直接调到衙门当吏员,同时也就有俸禄了。

廪生制度已经废除了,别说成绩好的秀才,就算是举人和进士,如果没有在衙门任职,也没办法从朝廷领到俸禄。

不过现在朝廷用人规模远超以前,所有的吏员都全部用秀才担任,并由朝廷发放俸禄,相当于廪生了。

成绩不是很好的生员,可以继续参加每年举行的岁试,衙门会继续根据需要选人进衙门。

同时也可以去参加乡试,通过之后就会成为举人,举人就有机会直接当官了。

与此同时,各种形式的新式官办学校越来越多,与学校配套的科举路线也逐渐形成新潮流。

官办小学的毕业考试对应传统县试,官办中学的毕业考试对应传统府试,官办大学的结业考试对应岁试。

大学毕业,且通过结业考试,同样能获得生员身份,成绩比较优秀的,同样可以直接进衙门去任职。

成绩不是最优秀的,同样可以继续参加每年举行一次的传统岁试,然后根据成绩进入衙门任职。

或者和传统书生一样,继续直接参加乡试,准备考取举人进而直接当官。

崇祯朝以前,县试和府试由县令和知府直接组织,天工朝以后逐步改由专职的提学官负责。

岁试始终由三司的提学官负责,选拔举人的乡试由中央朝廷直接派遣官员主持。

朱靖坤在江南提学官的驻地休息了三天,等待苏州本地的士绅接受本地官员的通知,自行思考讨论并整理报告。

而就在这几天里面,新的意外再次发生了。

上海知州在会议结束之后,马上乘坐机动车返回辖区,回到衙门之后把判官和秘书们叫来,准备按照朱靖坤的要求发通知。

结果却首先收到了判官和秘书转达的一件不合时宜的坏消息。

“黄吕氏死了是什么意思?哪个黄吕氏?不会是硬要参加岁试的那个女童生……那个寡妇吧!”

上海州判官和秘书神色复杂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今天上午,您走后不久,吕氏家中的仆人跑到衙门来报案,他们早上起来叫吕氏吃饭,发现吕氏被人杀了……”

上海知州确认了猜测之后,整个人直接就傻了。

这女人死的太不是时候了,如果大皇子再次问起这个女人,甚至要见见这个女人的话,自己该怎么回答?

大皇子会不会怀疑,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江南官员,直接杀了这个女子科举事件的关键当事人?

应天府各行各业的工人叫歇齐行,攻打紫禁城导致皇帝直接迁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如果大皇子甚至皇帝,怀疑江南官员为了对抗朝廷而杀人灭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关键是,这件事情不是江南官员干的,特别是肯定不是自己干的,自己得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

上海知州愣神了几秒钟之后,赶紧继续追问更多的细节: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嫌犯的踪迹吗?是不是黄吕氏夫家兄弟做的?”

上海判官将事先准备好的供词拿出来:

“这是吕家仆人的供词,目前没有办法确认跟黄吕氏夫家的关系,不过属下已经让人去召他们来问话了。

“根据吕家仆人的判断,很可能是情杀或者是谋财害命,也有可能兼而有之……

“吕氏有几个关系暧昧的知己友人,时有往来。

“昨日有一个林姓友人来吕家,似乎与吕氏发生了某些争执,而后愤愤不平的离去。

“属下也已经让人去找林姓友人来问话了。”

上海知州听罢咬牙切齿的说:

“那多半是有奸情了,这寡妇真的就是一个扫把星,就是一个麻烦的源头。

“我现在和提学官得配合大殿下,召集本地官员和士绅讨论事情。

“你其他的事情都别管了,现在专门盯着这件事情,动员一切力量用最快的速度调查清楚。

“最好……最好是三日内就弄清楚怎么回事,在殿下来上海之前弄清楚怎么回事,一定要抓到嫌疑人。

“我会跟提刑按察使打电话求助,这女人的身份太敏感了,按察司应该会调动人手相助的。

上海知州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判官,然后直接给提刑按察使打电话。

江南提刑按察使正在写请罪的奏本,本来就心情郁闷甚至感到焦头烂额了。

收到上海知州的电话,听了上海知州的报告之后,差点直接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你们都干的什么事啊!你们能不能让我消停一点!”

但是提刑按察使也能够相信,上海知州这么突然的跟自己汇报,那这件事情大概率真的就是意外。

同时也知道这件事情真的麻烦而又敏感,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被杀实在是容易让人想歪。

所以提刑按察使把上海知州训了一顿后,也有气无力的做出了安排:

“我会马上安排人手去给你帮忙,但是我也会马上将这件事情通报给大殿下。”

上海知州听了前半句就想要赶紧道谢了,但是听到后半句就惊呆了:

“不不不……不能这样做啊,这时候太敏感了,还是尽量不要让殿下知道吧……”

提刑按察使语气低沉的说:

“就是敏感,才要跟殿下坦白。

“这女人的身份太重要了,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等到殿下自己发现了才是真的大麻烦。”

上海知州只能接受了提刑按察使的意见和警告。

挂了电话之后,提刑按察使就先放下写到一半的请罪奏章,慌慌张张的跑去朱靖坤的住处求见了。

让朱靖坤房门外的护卫通报,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尽快报告。

朱靖坤也在写报告,不知道这个提刑按察使为什么忽然着急来见自己,但也不能故意不见对方。

万一真的有什么重要事情,因为自己不见他给耽误了,就是自己的过错了,就让护卫把对方放了进来。

见面之后,提刑按察使赶紧行礼,然后大致说明了自己得到了消息。

朱靖坤听完就忍不住皱眉,本能的想要发火训斥质疑对方,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消散无形了:

“好了我知道了,安排人手尽快去把事情调查清楚,无论是黄吕氏夫家的问题,还是奸情导致的,都得有个结果。”

提刑按察使看着朱靖坤颇为淡定,反而变得更加的慌张了,本能的想要强调那是意外。

但是又害怕朱靖坤不询问,自己就主动强调,可能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剖白心迹。

朱靖坤却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态,直接叹息着摇头摆手说: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们没有这个胆子,故意在我过来的时候毁灭关键人证。

“就算是做了,在我怎么问起之前,也不会马上来告诉我。

“父皇对这件事情本来就很生气了,如果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老人家真的会在江南官场大开杀戒的。

“所以我觉得你们不敢,也没有人敢挑战父皇的容忍度。

“你去忙吧,赶紧把关于土地交易问题的请罪书写好,让通政司给你们送去顺天府。”

提刑按察使心惊肉跳的赶紧拱手躬身连声称是:

“是是是,我们绝对不敢,多谢殿下体量,属下已经写了大半了,收到消息赶紧过来报告殿下的。”

朱靖坤挥手让提刑按察使回去,看着对方走出房门之后,把自己写到一半的报告扔到了一边。

拿起另外一份空白的秘奏题本,重新整理和撰写一份另外报告的提纲。

写完提纲,整理好思绪,没有将报告完整写出来,而是直接给自己老爹打电话。

普通臣子没有机会直接打通皇帝的电话,但朱靖坤显然不是一般臣子,可以直接叫到号的。

电话接通之后,朱靖坤赶紧按照组织好的提纲,跟父亲直接口头做汇报。

首先说明自己目前发现的情况,包括发现土地公司的交易有问题,包括自己让江南提刑按察使主动请罪。

包括自己目前做好的安排和规划,甚至还包括刚刚得知的寡妇黄吕氏的死。

最后说明自己的请求和建议。

请皇帝父亲给自己另外多安排一些人手,保护自己的安全也配合自己继续做事。

朱靖坤刚刚跟提刑按察使说的话是实话,但却不是全部。

朱靖坤虽然确实觉得,江南官员在脑子正常的情况下,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杀人灭口。

但不敢保证这些官员里面没有疯子。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自己摆出特别可信的姿态,首先安抚了提刑按察使的情绪。

然后就马上向自己老爹求援了。

最后朱靖坤口头向父亲建议,拆分现有的提刑按察使司,分别设立一个提点邢狱司,一个按察使司。

同时在府州县级别,恢复崇祯后期使用过的提刑官,专职负责刑狱事宜,府州现有官员负责其他政务。

现在提刑按察使司一个衙门,本身既负责监督也负责审判和刑狱,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工作,职责过于复杂。

关键是有自己监督自己的嫌疑,发现了案件之后自己调查自己管理,甚至可能出现自己审判自己的情况。

对于情况复杂、牵扯众多的案件,提刑按察使司的官员就不想正式立案调查,因为那是给他们自己的同僚制造麻烦。

土地公司回收土地的过程中出现问题,提刑按察使司并没有出面制止,很可能就有这种考量在内。

府州县基层官员直接负责审判,同样有自己管自己和自己审判自己的问题。

特别是在府州县主官和佐贰官都有审判权力的时候,双方沆瀣一气的概率就容易超过互相监督制衡的概率。

崇祯朝单独设立提刑官,而后续又逐步取消的原因,是当时朝廷的财政无法支持。

但是现在的朝廷财政比当时充沛,足够支持这种改革了。

朱简烜收到儿子的电话,就知道对方大概率有什么紧急事情要报告,所以拿起电话之后就先耐心听完了对方的报告。

探后直接给出了回应:

“虽然这帮臣子应该没有胆子跟你为难,但你的小心谨慎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你在江南先安稳几日,专门收集听取当地士绅的看法,不要急于做出任何激进的回应和决定。

“我会马上给你安排更多的护卫人员,并给你调动江南锦衣卫的权力。

“另外安排三个驻防主力师南下,他们不受你的直接指挥,但会负责维持江南的稳定,并确保你的安全。

“至于拆分提刑按察使,以及设立提刑官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朱靖坤听完就松了口气:

“谢父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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