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干休所

李冲觉得不可能的事,在春晚导演组内,却是得到了一致赞同。

第一次春晚是83年2月举办的,经过84年和85年两届,到86年2月的虎年春晚,不过是第四届而已。

因此,现在的春晚尚未披上厚重的甲衣,甚至尚未超脱大联欢的模式,舞台规模和成本,还及不上后世好一点的剧院。节目的挑选也不像是后世那样顾忌重重,以至于最终变成政治大舞台。

舞台和节目如此,选择观众的要求就更低了。

不过,今年的春晚导演组有意在观众互动的环节,做出一些改变,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杨锐带着爷爷的噱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86年的春晚是有一个老山前线回来的军人当场迎娶新娘,并由元老主婚的环节的,而在此之外,则是多个谜语和魔术串场,力图提升屏幕内外的交流。

“增加一个抗日老兵与青年科学家的爷孙对话,好像也挺好的。”嘱托李冲做询问的正是黄导演,他是希望能将之作为一个备选节目的,紧接着又道:“杨锐在世界范围内是很有名的,咱们今年不是准备同步做英语播出吗?海外华人说不定更熟悉杨锐一些,光是律博定,就是那个心脏病药的事情,国外不知道多少人给杨锐挂长生牌坊了。”

“要加也应该提前一些嘛,现在说,也太晚了些。”也有导演不喜欢惊喜,道:“咱们现在的节目都基本敲定了,突然增加,不合适。”

“只是串个场。”黄导看向对面的副导演,知道这位是支持串场的越多越好的。

副导演果然点头,道:“要是时间控制在一分钟,我觉得也可以。”

“和小提琴独奏的节目有点重复了吧。”旁边立刻又有反对意见。

“这怎么就重复了?”

“小提琴独奏是比较艺术性的,曲高和寡不是?青年科学家杨锐的话,要解释他的成果,是不是也挺复杂的?”

“解释什么?用不着解释。是让他们听小提琴,又不是让他们拉小提琴,青年科学家也是一样,又不是让他们做科学研究,就是看一下。”黄导说的来劲了,又加了一句:“杨锐获得的科学成就,是咱们国内近年来数一数二的,更难得的是,杨锐是咱们国内自己培养起来的科学家,小学、中学和大学,都是在咱们国内上的,他还是抗日老兵的后代,家还在农村,我觉得非常符合群众目前的精神需求。”

“我看未必。”另一边的周导本来是不说话的,听了黄导的后一句,反而道:“咱们国内目前对高等教育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是鼓励全国大学生都在国内学习吗?这不是开放,是倒退吧。”

说到此处,周导竟而站了起来,声情并茂的道:“我赞成留学生的数量增大,主要搞自然科学。……要成千成万地派,不是只派十个八个。……教育部研究一下,花多少钱,值得。”

顿了一下,周导道:“教育部《关于加大选派留学生数量的报告》就是在这个论断下形成的,当然,反对者不少,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担心的留学生不回来,会不会太花钱的问题,并不是问题。如今,时隔八年,已经有数万名留学生回国奉献了,咱们要在春节晚会上,表达出反对意见吗?”

周导响亮的反对声,将黄导手里的烟都给吓掉了,转瞬用指头将烟头捻灭,道:“周导,照你这么说,咱们国内出人才,还是禁止宣传的?你等等个,我手里有一份京城电视台给杨锐拍的纪录片,我放出来,你给判断一下,要是有政治问题,我明天就去砸了我们台长的办公室。”

央视本身就是由京城电视台改制的,在78年以前,是没有中央电视台这个名字的,就是BJ电视台,如今虽然改了,但在79年,重建的BJ电视台依旧与央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全国也没有多少正经的电视台,大家互相帮忙也是很自然的。

像是现在,黄导本身就是从京城电视台调过来帮忙的,所以才找李冲帮忙询问,周导的话,他也是立即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周导还真的不知道京城电视台有给杨锐拍纪录片的事,他本来就是老派人,不关心这些事,再者,纪录片本身就够小众的,谁没事会把纪录片都刷一遍啊。

当然,政治敏感的周导也知道,自己好像蹭到马蜂窝了。

脑子里转了一下,周导旋即道:“我没有反对杨锐串场,我是认为,咱们的表述方式一定要正确。”

等周导又说了两句后,黄导才吹吹手指头,刚才捻烟头有点受伤了。

“我看就先通知吧,到时候看看节目效果再说。”导演和了一把稀泥,观众在台下,演员在台上,台上台下的要求本来就不一样,差不多能过得去,他也不是特在意。

导演组一如既往的讨论起他们的节目。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杨山同志却是高兴坏了。

他这几天都住在京城的干部疗养院里——里面的环境比军队的招待所还要好,最重要的是,杨山能在这里碰到很多老战友。

战争结束三十余年后,再次缅怀过去,战友已经不仅仅是肩并肩的匍匐在地的同袍了,曾经同为大湖营的战士,曾经同在一个师一个纵队服役的战士,甚至同在一个野战军的同僚,都可以算作是战友了。

京城的干休所多,本来也就是按照所属的部队不同而安排的,杨山在里面呆的非常舒服,每天都能遇到新朋友,也能因为过去记忆的不同,或者象棋悔棋之大事件,吵个不可开交。

整个八十年代,大约也是中国老兵们养老最完善的一段时间了,外界虽然在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但疗养院却只会因为国家拨款的增加而越过越好,疗养院的干部护士不仅本质上更负责,养老院内的老兵们本身也有非常多的渠道来反应问题,使得干休所的生活远比普通人的家庭还好。

当然,有资格住到干休所的人毕竟是少数,也是一种特权,但是,考虑到老兵们都是经过了抛头颅洒热血的艰难时期,倒是很容易令人理解。

杨山在南湖市就是住干休所的,到了京城,也很熟悉干休所的生活,虽然只是暂住,亦是交了多位朋友,一听杨锐说能去现场看春晚,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杨锐串门。

“老李,都中午了还遛鸟呢?哎,我就不爱遛鸟,我爱看个剧,这不是,我孙子给我找了张看春晚的票……春晚当然有票了,要不然,你看电视里,那些坐圆桌跟前的观众是哪里来的?”

“老赵,呦呵,练剑回来了?……今天不下棋了,我孙子来了,看看,一表人才不是?接我去春晚的节目组排练呢……哪个春晚?还能是哪个春晚了,就年三十晚上看的春晚。”

“老孙,来,看我孙子……嘿嘿嘿,干什么呢,你把鞋给我穿回去,我说的是我孙子……哎,再打翻脸了啊……”

杨锐跟着爷爷走了一路,顿时觉得有狐假虎威的感觉,和当年在西寨子乡时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禁赞道:“您还真是宝刀不老,到京城的干休所了,还能龙行虎步的,走哪儿都让人缩脖子。”

“听你说的,我怎么感觉像是净街虎似的。”杨山瞥了杨锐一眼。

杨锐连忙低头,道:“我是说您容易受人敬重。”

“受人敬重容易,我让一个车,把他们给吃成光杆司令了,我能不受人敬重吗?”杨山说过,又停顿了一下,道:“当然,你也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的。”

“我的作用,都是辅助性的。”杨锐谦虚的道。

“虽然是辅助性的,也不能昧了你的功劳,否则,回去要被人说我贪你的功了。”杨山说着兴奋起来了,稍微低声了一些,道:“我当时啊,就把十月国庆观礼的照片给裱起来,挂到了墙上,我都不用说话,一个个的就都认识我了……哎,老王,怎么走那么快,给你介绍一下我孙子,给我送春晚门票来了……你不知道,我过年就爱躺沙发上看电视,本来不愿意出门,没办法,人家办春晚的人,一定要拉着我们,我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老王掩耳疾走。

不大的一间干休所,杨山拉着杨锐,愣是绕了两圈,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等到食堂开门了,才又浩浩荡荡的杀了进去。

众老皆惧。

杨锐跟着杨山低声道:“爷爷,春晚有砍节目的可能的,到时候,是有可能去不了的,您别把话说的太满。”

“大半个月以后的事呢,到时候,就这么一群老头子,眼瞎耳聋的,谁知道咱们去没去?他有本事盯着电视机找人呀……找死他们。”杨山说过,又扬声打起了招呼:“各位,我孙子来看我了,还没结婚的大孙子啊,都看看,都看看。”

杨锐顿时有种夏天爬上了卖西瓜的卡车后斗的感觉。

……

(本章完)

第1107章 精神追求

杨山身穿杨锐送的呢子大衣,脚蹬牛津鞋,器宇轩昂的来到了排练春晚的演艺厅。

演艺厅负责把门的工作人员,愣是没敢拦他,反而问杨山身后的杨锐,说:“您好,请问是哪位领导来视察?”

杨锐看着对方,轻笑一声,问:“你没接到通知吗?”

这位工作人员立即变的严肃起来,紧张的道:“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没有接到领导视察的通知。”

杨锐郑重的点点头,缓缓道:“既然没有接到领导视察的通知……”

“恩。”

“那就是没有领导视察呀。”

杨锐说过,甩起胳膊,就走进了演艺厅。

把门的工作人员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的想去找场子,却又怕擅离职守,鼻子都要冒烟了,不停的左右转头,要找个同事代替自己。

然而,等他找到了人代替自己把门,再进到演艺厅里的时候,却见杨山和杨锐,已经坐到了导演组黄导的身边。

那工人员仔细的权衡了一番利弊,在心里做了三张利弊表以后,默默的腿了回去。

里面,黄导却已是满意之极了。

“杨山同志有抗日和抗战的经历,也很擅长当众讲话和谈话。杨锐同志是咱们国内知名的青年科学家,成果斐然,我认为,他们俩人配合起来,非常合适。”黄导再次征询大家的意见。

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反对了。

光是杨山老爷子洋气的风范,就已经很令人满意了。

80年代人是很推崇艰苦朴素,但那是对普通人的要求,对于革命老兵们来说,怎么做感觉都是恰当的,若是上相或者电视里看着有气质,那就更好了。

除此以外,杨锐的长相也很出彩,属于英俊中的英俊,虽然不能明着说出来,可是,导演们毫无疑问的喜欢出彩的长相的。

他们选择在晚会现场结婚的军人一样很帅,但是,既然帅法不同,那就没什么关系了。没有人会疑问,为什么串场的观众都是那么帅的。

敲定了出场,杨山同志就被留在了演艺厅,跟着京城电影厂的某位不知名老师学习对话筒说话的技巧。

是的,对话筒说话的技巧也是需要培训的,虽然杨锐完全想不明白具体是培训什么。

半天时间以后,两人方才离开演艺厅,杨锐感觉比做了一个下午的实验还辛苦,杨山同志却有意犹未尽之感。

“我觉得自己得加练。”杨山同志郑重的道:“不管怎么样,不能因为我,让晚会掉链子了。”

杨锐哭笑不得:“就咱们那点时间,总共二三十秒都不一定有,哪里有资格让晚会掉链子。”

“整个晚会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不行的,都有可能让整个晚会失色。”杨山同志明显是从某人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道:“我要认真学习,你也要认真学习,春节晚会是给全国人民看的,而且要播好几次,咱们爷俩得让干休所的老头们瞧瞧,咱们老杨家人,可不光是在西寨子乡横,在南湖市横,咱们在全国都横得起来。”

杨锐心道,最后一句才是您的真实想法吧。

不过,老爷子好大喜功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杨锐只能乖乖的听着,并顺势给出赞赏:“您说的对,就有一点,我稍微有点意见。”

“恩,有意见可以提嘛。”老爷子手一背,气势又起来了。

“我觉得,咱们老杨家人,就在西寨子乡横着也挺好的。”杨锐嘿嘿的给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老爷子思考了一下,郑重的“恩”了一声,道:“确实,要在全国横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咱们就在西寨子乡横好了,可惜了……”

杨山同志话没说完,只看了杨锐一眼。

杨锐小心翼翼的问:“您是指哪方面可惜?”

“你读了大学,也是怪可惜的。否则,就高中毕业进乡政府,也能继续给西寨子乡人,咱们家乡人做点好事。”这句话,杨山同志是说的真心实意的,杨锐听的是心惊胆战的。

他相信,如果自己没读大学的话,这一定是杨山同志的原计划,而且,杨山同志的原意,还真的是为了给家乡人做点好事,他本人的物质追求是很少的,不仅不会做损公肥己之事,他更是不屑与此。与之相对的,是杨山同志的精神追求是很丰富的,造福乡里什么的,毫无疑问符合他的精神追求。

“我觉得大学还是蛮好的。”杨锐也说的真心实意。

返回到学校里,杨锐在爷爷的激励下,立即投入到了热烈的学习当中去。

没有自习室,没关系,就在实验室里读书,实验室里太吵没关系,还可以回到家里再读书。

如此奋发向上的模样,让景语兰也颇为惊讶,她知道杨锐是经常做实验室到很晚的,应该也很辛苦,但是,在家里读书的场景,就比较少见了。

看着杨锐埋头做习题,一做就是四五个小时,景语兰亦是相当的受感染,特意给他买了一只6斤重的水库鱼头。

6斤重的鱼头,要用蒸馒头的大锅才炖的下,等汤全部熬成了奶白色,景语兰再去“叫醒”杨锐,道:“先来补补脑子吧,别太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杨锐很自然的摇头。他当年读研的时候其实也很辛苦的,只是学习不得法,外加智商不足,才失去了很多机会。

国内的大学生,很多人其实都是遇到了相同的问题。社会是不可能开辟出足量的仅仅依靠努力就能升华的岗位的,而在努力之外因素,实在不是普通人所能掌控的。

如今,杨锐好容易才得到努力就能实现理想的机会,他是一点辛苦都不怕的,再辛苦,还能辛苦过凌晨11点,给熊孩子补习英语吗?

那才是身心俱疲,生理上的疲倦和精神上的屈辱的交叉火力,许多补习老师都是死在了这一关上。

景语兰执意要杨锐喝了汤,又吃了些鱼肉,才坐在他对面,笑笑道:“我来帮你复习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给我检查答案吧。”杨锐心里一动,将刚刚做完的高数题交给了景语兰。

“你做了这么多?”景语兰看着半个习题本的高数计算,有些惊讶。

杨锐苦笑着摇摇头,道:“学校里的名人,像是董昊,朱家豪,他们大二大三的时候,做这种微积分习题,就和做四则运算一样,董昊还表演过一门绝技,口算微积分,你能想?”

景语兰也是在大学里教书,虽然是英语老师,也知道现在数学习题的复杂,难以置信的道:“口算是怎么算的?”

“脑回路不一样吧。”杨锐耸耸肩,又道:“我数学不要求到这个水平,但也要熟练应用的,学了三年了,检验一下自己。”

“怎么检验?”

“期末考试啊。”杨锐说着,趁景语兰惊讶的时间,悄悄的将脚蹭在了她的小腿上,又小声道:“你帮我看答案,一次二十道题,如果全对的话,我们就关灯。”

景老师顿时陷入了纠结当中。

……

今天过了个新年,更新晚了,不管怎么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心,《重生之神级学霸》也会在2017年继续陪伴大家的,毕竟,杨锐同学连大学都没读完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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