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举刀敢杀该杀之人,才是最大的仁君

来见梁储的众文官不禁哑然。

“这哪里是逼凌,这是天下人的希望而已!”

“元辅难道不明白吗?”

突然。

张瓒急声问了起来。

梁储呵呵冷笑道:“天下人与陛下,谁说了算?还是说,天下人真的都希望朝廷黑白不分?”

众人顿时再次沉默。

“元辅既这么说,我等实在是惭愧,只能收回适才之言。”

“天下人的确没有谁不希望君王持正。”

朱希周先服了软,而咬牙回了两句,且又道:

“但大局呢?”

“祖宗的江山社稷,我们还要不要管?!”

“现在为了公正,尚书公卿,说杀就杀。”

“也任由吏部天官被一个迂阔苛刻之人掌着,使得许多有才之士不敢出仕,不愿出仕。”

“还让行事酷辣之辈专掌大权,在地方上弄得是天怒人怨!”

“现在又要凌迟圣人后裔。”

“我承认,这些人是罪有应得,但这样揭本国贵胄公卿之丑,外邦怎么看,后人怎么看,百姓怎么想?”

“元辅是老成谋国之臣,难道就没想过吗?”

朱希周这么问后,礼部尚书毛澄也跟着附和说:“治大国如烹小鲜,陛下励精图治,锐意中兴,诚是美事,然也要度量均衡!”

“有些事,不拿出来称量,也就那么回事,影响不了陛下圣德,但要是非得拿出来,用尺量,用秤称,就足以影响社稷安稳了。”

梁储是知道朱希周和毛澄言外之意的,但他更清楚皇帝是什么心思。

所以,梁储只反问道:“你们既然这么为社稷忧心,早干嘛去了?”

众臣大为诧异。

毛澄不禁问道:“元辅此言何意?”

“孔家胡作非为时,你们怎么没有去劝?”

“如果满朝文武都劝了,他孔家敢这样吗?!”

“宪庙时,天下文臣尚且敢揭发孔氏之罪,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只敢逼着天子纵容罪犯了?!”

“我看,孔家这样不敬天子,有一半就是你们纵然的!”

“什么仁君当慎刑,宋仁宗还首复凌迟之刑呢!”

梁储这么说后,就又道:“不过,老夫既为执政,在天威降后,扫尾善后自当是有的,故已有旨意派集训后通晓税务又明章法的税务营去了山东,税赋是不用担心受影响的,至于保境安民也不用担心,已有旨意让兵备道扩招民壮,另外,已筹备增加预算,增加地方官,增建学校,不用担心君主持正会坏大局!”

“相反天下大弊不革,倒了一个逆臣贼子,还会再有一个逆臣贼子!”

“到时候就真的奸臣年年杀,年年杀不尽!”

“税务营?”

“增加官僚?”

朱希周和毛澄等皆不禁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后。

朱希周叹息说:“既然已有新制,增设了税务营,税赋不用再担心征收不上来,又要增加预算,增加官员,地方不用失去掌控,是不用担心地方会出乱子了!”

“元辅的确是老成谋国。”

“至于元辅批评之事,我们接受,但很多时候,我们也不知道孔氏会做这么过分的事,他对我们士大夫一向是很有礼的。”

朱希周接着就拱手对梁储作了一揖。

梁储也回了一礼。

毛澄也神色复杂地道:“为使政清人和,革新除弊是有必要的,只希望能尽快实现众正盈朝,如贞观、嘉佑之世,以及本朝仁宣、弘治之世,君臣和睦,官民同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进而狱中常空。”

侍郎何孟春听毛澄这么说,就不由得两眼红了起来。

因为他想到了明孝宗,想到了大礼,还想到了天子没有认孝宗为皇考。

而也因此。

何孟春心中有了别的主意,进而看了张瓒一眼,并与之一起先离开了内阁。

紧接着。

别的大臣也都离开了内阁。

而梁储则来到清宁宫,向朱厚熜面呈了此事。

朱厚熜听后淡然地点了点头:“他们的心思,朕明白,但朕懒得理会他们。”

“但是元辅,朕得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了梁储。

梁储不禁有些动容。

朱厚熜则在这时开口说:

“朕知道,朕身为天子要为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着想,不能因私怨而废公。”

“可朕收拾孔家,也不是因私怨,而是要,肃纲常!”

“天下纲常若再不振,照这样下去,真不知会几人眼里还有朝廷。”

“哪怕因此引来外患,引来内乱,也在所不惜。”

“而不流血,也整肃不了纲常!

“当然,朕也不是说,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只等着杀人砍人就是,杀人砍人是手段,不是目的。”

“朕要做的是建设,是立规矩。”

“所以,朕一直在尽量避免矛盾激化,也在保证自己有即便激化了也要收场的能力。”

梁储则说道:

“陛下圣聪英断,臣等敬服!”

“臣愚以为,虽说恩威自出上意,无人可以置喙,但教化于民,乃是行仁政的必然之举,否则陛下仁德,岂不就让那些小人抹黑去了?”

“元辅所言极是。”

“要让《育民报》好好揭发孔氏罪恶,让天下人知道,朕没有惹他们,是他们在惹朕!”

“再有,朕在京畿道的亲军卫们和锦衣卫们,也要让他们明白,朕不是为了自个儿,也是为了他们,朕的子民们过上好日子,让大明长治久安,才要杀人砍人!”

“何为最仁之君,举刀敢杀该杀之人,敢除该除之弊,敢护该护之民,才是最大之仁君!”

朱厚熜笑着回道。

而接着。

梁储又言道:“陛下虽除弊革新,以振朝纲,然朝中大臣多是不损己利之时,敢大言维新,一旦涉及到自己之利,便易忘却大义,因循守旧起来,只言祖宗成法如何如何好,所以,陛下这次为顺利处置孔氏,设税务营,必使其不肯坐视陛下行如此政策。”

“所以,恐他们还会以请陛下对孔家开恩之主张,阻止陛下改革税政的目的。”

“那朕就恩典分化在前,棍棒打压在后!”

“山东孔家的店铺产业,着有司竞买,让他们自己争去吧,为了这个打出狗脑子来,朕也不会下场拉偏架。”

“另外,你们内阁同吏部商议一下,编订明年预算时,拿出一笔不菲的款子,作为奖掖天下廉吏干臣和优秀学子之用,朕给他们增加俸禄廪食!”

“如果因此还不闭嘴识趣,非要朕撤了税务营,要朕把孔家带给朕的委屈忍下去,那朕就让他们先学会忍君父之怒!”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想到了孔闻韶,吩咐说:“让三法司赶紧将孔闻韶一干人结案,然后押赴刑场行刑!”

梁储拱手称是。

这时。

谷大用走了进来,拿着一份塘报说:“皇爷,大同塘报,小王子率万余骑兵犯沙河堡,还说要派人给皇爷带话,要皇爷善待圣人后裔,说皇爷若不尊孔孟,他当为圣人讨之!”

朱厚熜听后神色凝重不已。

“鞑子果然也来凑热闹!”

朱厚熜咬紧了牙。

“这是欺朕现在没有先帝时胆魄吗?!”

“还是欺皇明才裁撤了大量亲军?!”

突然。

朱厚熜厉声喝道。

“可恶!”

“可恶至极!”

朱厚熜连说了两句后,就吩咐道:“召王宪来御书房速议此事!”

谷大用拱手称是。

朝臣们不久后也知道了小王子犯边威胁天子的事。

自然有愤然不已的,言小王子没资格干涉大明国政。

但也有不少因此兴奋不已。

“此乃铲除奸佞、拯救衍圣公的良机也!”

张瓒就大为兴奋起来。

何孟春更是因此说道:“当借此外力,把昔日定错的大礼也纠正过来!当让陛下承认,朝中已不再有奸佞,已是众正盈朝,所以不需要再改制,陛下垂拱而治便能中兴!”

(本章完)

第112章 亲军卫出动,打翰林官

兵部尚书王宪已经先知道了来自大同的塘报内容。

因为所谓塘报就是各驿站塘兵所送的军事急报,且会先到兵部。

所以,王宪也就先知道了这事。

而王宪任过正德朝的大同巡抚,对大同边务自然是熟悉的。

何况。

正德在位时,对九边也很重视,所以王宪能在正德朝成为大同巡抚自然也有其长处。

朱厚熜记得历史上,王宪也的确在边务上很有才能。

所以,朱厚熜才立即召见了王宪。

王宪在面圣后,朱厚熜就问着他:“对这事,卿怎么看?”

“回陛下。”

“臣认为小王子当只是威严恐吓。”

“因为眼下小王子部分裂的很,还未一统,近虽有吉囊、俺答两兄弟表现突出,征战东西诸部,大有统合诸部的趋势,但两人到底年纪尚小,成长未足,一二十年内,当无大规模寇我京畿能力!”

“故陛下可以不予理会。”

“只令边臣加强防御即可。”

王宪回道。

朱厚熜则走到一幅挂在墙上的舆图面前,看了看,问道:“既然如此,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借虏生事。”

王宪不由得心里一颤。

“回话!”

朱厚熜突然森严地回了一句。

王宪忙跪了下来:“陛下容禀,证据未明的事,臣不敢擅言,毕竟事涉边务!也请陛下不要随意猜疑边臣!”

“你倒是谨慎!”

朱厚熜微微一笑。

随后。

朱厚熜就转过身来,说:“也罢,先不提这个,但你既然说,这小王子可不予理会,朕便信你。”

“另外,戎政的事,朕可未直接越过你们兵部。”

“所以,你是知道的,朕早已给伍文定去了旨,让他加强夜不收的力量,列出重要敌情悬赏表格。”

“而十天前,朕还让副总兵周尚文率兵押银二十万两去见他,协守蓟州,而这二十万两就是让他作为大赏夜不收的本钱。”

“怎么防备外患,朕也说不上比谁精明,但朕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想稳住边防,首先就要钱撒的好!”

“你对此也没有提过异议。”

“朕只当你是默认。”

“但朕要你现在告诉朕,大同的杨志学与杭雄、以及宣府的甯杲与朱振能配合好吗?”

朱厚熜问道。

王宪顿时震惊在原地。

他岂能不知道皇帝这是嫌弃大同、宣府、蓟州这三处地方的事权太过分散,不想只让朝廷分段防御,而有意派一个统帅级人物,主动出兵教训小王子。

王宪也不知道皇帝是因为到底年少所以有血性之故,还是有意在登基之初立军威,而可以更加从容地收拾大臣。

王宪自己倒是不想皇帝太有武德,那样对文官士大夫而言,的确不是好事。

但是王宪知道自己也不能在皇帝面前装傻,说这些人能配合好。

毕竟他也知道当今天子聪明至极,自己可以不迎合,但欺君之心是不能有的。

所以,王宪灵机一动,就说:“臣认为,让杨阁老总制三边,必为万全!”

严嵩在一边不禁摇头,心想这王大司马真是好计谋啊,让朝中威望甚重的杨阁老去总制三边,等于让税政改革的事就得推迟,而他自己也省得去边镇辛苦。

“你们觉得呢?”

朱厚熜看向了梁储和起居注官严嵩。

严嵩忙先跪下道:“小臣愚以为,再没有比大司马王公更适合的人了,毕竟王公曾经在大同巡抚任上随先帝对战过小王子,有王公在三边,皇明的国威就在,塞外的风雨也就吹不到关内来!”

梁储和王宪这时都惊讶地看着严嵩。

过了一会儿。

梁储则不由得颔首。

而王宪倒是不由得闭眼,随后,眸光狠厉地瞅了跪在地上的严嵩一眼。

朱厚熜双手抱在胸前,朝严嵩看了来,道:“平身吧。”

“谢陛下。”

朱厚熜接着又看向梁储:“元辅觉得呢?”

“臣贺喜陛下!”

梁储回道。

朱厚熜笑问道:“朕有何喜?”

“陛下又得一良辅之才也!”

梁储笑着回道。

严嵩听到梁储这话后,顿觉如沐春风,心道:“这位梁首辅真是个好人啊!”

而梁储接着又道:“臣也认为,大司马去三边总制合适!一来,杨阁老去三边的话,就太给小王子牌面了,显得我大明真怕了他;二来,大司马的威望也足以震慑群小了;三来,朝廷财政改革才是重点,而财政改革之重在于国税,国税需重臣主持,所以杨阁老还是宜留理国税。”

“至于兵部尚书,臣荐总督王阳明!”

梁储回道。

“大司马,你现在觉得呢?”

朱厚熜又看向了王宪。

王宪只得叩首:“为君分忧,臣岂敢辞其劳!只是,臣也观严翰林颇敏捷识人,故请陛下割爱,准其以兵部郎中官随臣督粮饷。”

严嵩:“……”

“准!”

朱厚熜没有拒绝。

毕竟王宪愿意让出兵部尚书位,愿意为自己去边关辛苦一番,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他作为君主,都应该予以满足。

而严嵩这种翰林官,也确实应该去边关见识见识,不能只在琢磨人与钻营算计上下功夫。

朱厚熜更需要的是既能精通权谋算计也能为民做实事的人才。

接下来。

王宪和严嵩就真的开始启程去了边镇。

当然。

说是去边镇,其实离京师也不远。

因为大明京师就在离宣府、大同、蓟州不远的地方。

要不然怎么叫做天子守国门呢?

只是王宪离京,很快就引起了早就想借着这次外寇的军事行动阻止朝廷新政的护礼派注意与躁动。

“我们不能再等了!”

“应该借此机会让杨一清去边镇,不能让王宪去!”

何孟春因而就言道。

但不多久。

三法司这边,也正式结案。

刑部尚书林俊、左都御史王缵、大理寺卿颜颐寿,联名上疏孔氏一案结案,上题本说:孔氏一族的确犯了大逆不道之举,诸如谋害钦差、殴辱宗室、僭越违制、欺君不敬、劫杀商民、谋乱生事等,皆确有实证。

于是。

朱厚熜御批将孔家之罪昭告天下,列碑以记,陈于孔庙,而孔家族人皆于明日枭首示众。

护礼派的朝臣们闻知后彻底坐不住。

再加上。

不久后。

大同再有塘报传来,言小王子又增兵万骑,大同总兵杭雄不能御。

这更加激起了护礼派朝臣们的恐慌之心,和欲借外虏势力胁迫天子赦免孔家、更正大礼、放弃改制的想法。

毕竟,作为本质上是守旧者的护礼派,对外部威胁也会比别的了更加恐惧,甚至也天然有勾结外部势力,压制内部进步势力的动力。

“宪宗朝,百官哭文华门争慈懿皇太后葬礼,此本朝故事也,当效仿之!”

恰巧。

次日正是朱厚熜要于左顺门视朝百官的日子。

所以,在闻知此事后,何孟春便在这天夜晚,首个倡言起来。

张瓒附和道:“很是!当效旧例,争于阙下,请天子顺公论人心,赦免圣人后裔,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不只如此,另外,还应速速派人去刑场阻止行刑。”

侍郎秦金这时言道。

也奉杨廷和指示,与护礼派走得近的编修杨慎道:“我去号召几个不用视朝的翰林同仁去!”

何孟春等知道杨慎在年轻官员中素来有声望,便放心地点了点头。

杨慎也就真的在次日,将一干五品以下的翰林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号召起来,言道:“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升庵所言极是,圣人后裔不能杀,当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检讨王元正跟着附和起来,且振臂高呼起来。

“圣人后裔不能杀!当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圣人后裔不能杀!当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一干护礼派的翰林清流都因此非常激昂地喊着口号,往刑场而来。

且渐成洪流。

朝押解孔闻韶等去刑场的囚车迎面而来。

孔闻韶因此大为惊喜。

“以绝虏势,难道大元旧贵族愿意来救我孔家?”

“所以这些朝臣敢在这个时候来为自己伸张?”

“这说明我不会死?”

但就在这时。

大批民壮出现,也都高喊着口号,出现在了囚车后面。

“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

孔闻韶也不由得回头一看,就见出现的民壮数量比迎面而来的朝臣多了不少。

杨慎见此想起自己父亲一早的嘱咐,果断往外跑,且喊道:“我突然腹痛,护礼靠你们了!”

随后。

杨慎就果断遁入看热闹的京师的百姓人群中。

余灏单纯地点了点头,然后主动朝这些民壮走来,指着他们骂道:“尔等愚夫,岂能干政,速速让开!”

“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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