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我张叔大支持你做天官

曾省吾和张学颜默默地想着。

湖南布政使、江苏布政使、静海巡抚、辽河巡抚,以及河南、山东、安徽布政使。

前四个是张相希望从中选的目标,后三项只是添头,张相应该不希望自己去那里任职。

根据前些日子皇上在内阁官制改革务实会上吹的风,很快巡抚会定从二品,布政使定为正三品。

通政使和内阁长史都是从三品,迁一阶应该谋个布政使。

但是静海、辽河属于边疆地区,去那里任职叫做支边,待遇从优,任期满优先升迁。

但那边的条件太艰苦了,愿意去任职的官员真不多。

自己主动申请去任职,张相再运作运作一下,以自己的资历、才干和能力,直接谋个巡抚是不成问题的。

湖南、江苏、河南、山东和安徽属于腹地省份,没有优待加成,必须按部就班的从布政使做起。

张相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可是这四个官职有什么说法,需要好好思量一下。

湖南布政使,是云贵改土归流的大后方之一。

另一个大后方四川,自己还有川边一连串的土司需要平定和改土归流,没有多少余力支援云贵,重担就压在湖南身上。

湖南布政使很容易分润到军功,做的出色,分润得也多。

胡僖此人,墨守成规,守成有余,迁任湖南巡抚,纯粹是撞了大运捡到便宜。而且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估计做两年湘抚,就要致仕回京,进宪议院养老了。

届时湖南布政使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任湖南巡抚。

藩台升抚台,按照常规一般需要回京入内阁任侍郎少卿再历练一任,才有资格和机会。

一任历练少说也是三年。

这种顺理成章的接任,一下子就少了三到五年时间。

仕途上,时间就是前途啊!

少三到五年的进步时间,比同僚们要少走多少路!

江苏布政使就不用说了,海公和萧大亨把它的基础打得太扎实,这几年噗噗地冒政绩,过去就能摘鲜美的桃子。

蔡茂春能出任江苏巡抚,因为他在太常寺正卿任上,任劳任怨,殚精竭力,为扭转朝野舆论风向、清理程朱理学遗毒出了大力气。

正是他居功卓伟,皇上才会让他到江苏做巡抚历练,把地方任职的履历短板补足,三五年后再回京,少说也是礼部尚书,搞不好就是左右丞。

出任江苏布政使,只要好好做,三五年必定就是巡抚,如果顺势接任江苏巡抚,那就赚大发了。

至于辽河和静海巡抚,不用说了,边疆省份,条件艰苦,琐事繁杂,但是只要肯吃苦、用心做,很容易出成绩。

而且一上来就是巡抚,做得好往上可能是两辽总督或两广总督,又或者进京任尚书正卿,再不济也是位左侍郎,前途无量。

至于河南、山东、安徽三布政使,没有什么挑战性,只适合安稳过渡,不适合自己这样雄心壮志的人。

直接跳过。

可是湖南、江苏两布政使,辽河、静海两巡抚,这四个职位选哪一个?

曾省吾和张学颜看上去犹豫不决。

张居正静静地观察着,两人脸上的迟疑难断,一一映在他的眼里。

这两人是他看重的晚辈,也是继承他政治理念的备选人。

这几年,张居正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日夜操劳中,迅速地衰败。尤其是痔漏,在日夜久坐下,变得更加严重,常常流血不止,有时候一天要换三四次内裤。

张居正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年,但他非常清楚,三到五年后,自己的身体会差到极致,症状会完全爆发出来,皇上会免去自己内阁总理一职,退居宪议院,荣养身体。

不甘心啊,万历新政才刚刚走上正轨,千头万绪,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自己一生的抱负,强国富民就在眼前,只需再努力几年,就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大明在自己手里诞生。

怎么能半路后退,做了逃兵呢?

张居正咬着牙坚持着,甚至不顾家人和张桐的劝说,拒绝去京师总医院和太医院诊治。因为担心自己的病情泄漏出去,被皇上知道了,肯定会叫自己休息。

自己怎么能休息?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皇上这句话说得太好了,自己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千年之变局中,帮着皇上给大明换船。

打造一艘全新的大船,替换千疮百孔的旧船,再转舵驶上一条光明坦途。

可张居正生怕自己在中途突然就倒下,届时自己的半生心血就付之东流。

因此他早早策划,选定接班人,好在万一情况下,接过张党的大旗。

原本张居正最先选定的接班人是礼部尚书潘晟潘思明。

可惜他一直入不了皇上的法眼。

皇上认为潘思明才干有余,魄力不足,只适合做副手,不适合统领全面工作。

上次张居正举荐潘晟为内阁左丞,皇上不同意。

无奈下退一步,举荐为右丞,皇上还是不同意,只能继续待在礼部尚书位置上。

让张居正气闷的是,自己看中的接班人潘晟,不仅皇上看不上,自己一党的骨干们对他也不服气。

王崇古、王国光、方逢时就不用说了,根本不认他。

曾省吾、张学颜等人也不服气。

潘晟不行,那选谁呢?

王崇古?

不行的。

他不仅是自己的党羽这么简单,更是自己的盟友。人家原本实力不菲,只是当年晋党惨遭打击,他受牵连伤了元气,只好与自己结成了同盟。

这些年,人家已经有实力自立门庭。

开宗立派的派系领袖不当,干嘛要来做你的接班人?

可是除了王崇古,张居正发现几位重要党羽里没人能挑起大梁。

除了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得不到皇上的器重和信任。

左思右想,张居正把目光放到曾省吾和张学颜身上。

尤其是曾省吾,不仅是他的同乡,也是他的学生,张居正更希望自己的政治理念能被他传承下去,能够入内阁执政,继续主导万历新政的推动。

至于张学颜,张居正知道他才干卓绝,军政全能。边事熟谙,又善于心算。

有一次户部呈上来的几份账簿,张学颜以内阁长史身份先过目,居然在繁浩的数字里发现几处错误。

可张居正觉得自己对他把握不住!

张学颜跟王一鹗不仅是邻县同乡,还是嘉靖三十二年癸丑科同科,关系非同一般。

只是王一鹗运气超绝,在南京任兵部职方郎,遇到因减发军饷引发兵变,他纵马单身入营,晓以利害,平息了兵变,声名鹊起。

而后又迁升福建建宁知府,遇到倭寇海贼袭城,守城得力,还奇袭了海贼,斩首上百,自此踏上青云之路,扶摇直上。

张学颜却没有这样的机遇,按部就班的一阶阶磨勘上去。二十年过去,他历任多职,能臣干吏之名早就闻名朝堂。

这样的人才,张居正不知道如何留住他。

张居正思绪万千,无意间看到张学颜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是目光看到还在沉思不决的曾省吾,马上又低下头,装作继续思考。

张居正目光一闪,咳嗽一声,开口道:“三省、子愚,你们想好了吗?”

张学颜轻轻一笑,示意曾省吾先说。

曾省吾迟疑一下,开口道:“老师,学生想去江苏。”

张居正心里闪过些许失落,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江苏,也是个好地方,容易出政绩。

子愚,你呢?”

“张相,属下想去辽河或静海,两者皆可。”

“辽河和静海?天南地北,相差近万里,子愚啊,你可真将就啊。”

张学颜笑着答道:“回张相的话,属下不是将就,只是辽河和静海都想去,都可以去,故而未决不定。”

张居正的眼睛里透着精光,死死地盯着张学颜,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子愚,去静海吧。”

“好的张相。属下就去静海。”

又闲聊了几句,张学颜借故告辞先走了。

室内只剩下张居正和曾省吾两人。

曾省吾面带羞愧地说道:“老师,学生让你失望了。”

张居正笑着摆了摆手,“三省,要是为师选,也会选江苏。你跟我一样,边事戎政不擅长,还是稳妥些好。”

曾省吾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问道:“老师,你怎么建议子愚去静海?”

“静海巡抚不仅管着静海,还管着新纳入的日南布政司,名为巡抚,实为海南总督。只是这个职位不好做。

静海各地,还有西边南掌峻岭密林里,还有许多黎氏、莫氏、阮氏和郑氏残余,时常袭扰郡县。

皇上给静海增设巡抚,并调名将胡守仁南下,执掌静海、日南两省兵备,就是决心强力整饬,肃清地方。

静海布政使杨令德,治政安民是把好手,但不擅长戎务边事。皇上找理由调他回京,其实就是想选一员熟谙戎务边事的能臣出任静海巡抚,与胡守仁携手绥靖海南两省。

所以静海巡抚你去不合适,可对于张子愚来说,却是大好的良机。”

曾省吾脑子一转,很快想到关窍。

“老师,张子愚会不会早就筹划,想去静海历练?”

“你倒也不愚钝。”

“可他为什么还要把辽河摆在前面?”

“他在试探我的态度。”

“老师的什么态度?”

“试探为师会不会对静海有想法?想不想把得意门生,或得力干将派去那里历练?老夫好歹是内阁总理,排名第一的资政大学士。

如果老夫强力反对,张子愚恐怕会落得一场空。”

曾省吾听出张居正话里的意思,迟疑地问道:“老师,张子愚会不会跟王子荐通过气?”

张居正眼睛里闪过几许失落,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也没有直接回答曾省吾的问题,而是开口说起另外一件事。

“三省,你马上去一趟顺天府。”

“顺天府?老师有事找潘府尹?”

“对,此时的潘凤梧应该还在顺天府衙里视事刷卷。你去告诉他,我张叔大支持他出任吏部尚书!”

“什么!?”

曾省吾吓了一跳。

(本章完)

第784章 自己选的,含着泪也要继续

潘应龙离开西苑,径直回到顺天府衙,先在前院跟几位官员说了一会事,然后往后院的签押房走去。

长史南宫冶和令史沈万象在院门候着。

沈万象说道:“府尹,南宫长史叫人备好了晚饭。”

潘应龙停住脚步,右手食指朝着自己和两人比划了几圈,“我们三人一起吃一顿,够不够?”

“够了,长史备好了四菜一汤。”

潘应龙笑了,“四菜一汤,好,南宫有心了,进去吃。开了一天的会,确实有些饿了。”

三人坐下,潘应龙没有食而不语的习惯,吃了几口,南宫冶开口道:“千鹤说,今日西苑散会,皇上把海公和王督留下了?”

潘应龙看了沈万象一眼,“你留在南华门,怎么还能听到西苑里面的消息?”

“府尹,你们出来时,议论纷纷,属下耳朵又不背。”

“嗯,是的,在西苑里,大家都睁大眼睛、支着耳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皇上要对百官进行大调整?”

潘应龙看着南宫冶,“南宫果真是做过皇上机要秘书的人,一猜便准。继续猜猜,皇上要把海公和王子荐分别放到哪里?”

南宫冶嘿嘿一笑,“我消息灵通,在司礼监、通政司都有故旧熟人,多少都听到些风声,也知道皇上的秉性,就不猜了。

你让千鹤猜猜。”

“对,千鹤你猜猜。”

沈万象想了想说道,“府尹,长史,属下有一次去太医院办事,无意见到臬相赵公在那里看病,看来他身体不大好。

这两年他一直上疏,请求告病致仕。想必皇上会用海公接任他,出掌御史台。”

“嗯,不错,继续猜。”

“王督的新去处,我一时猜不到,只是前两日跟霍公(霍冀)的令史许颍阳(许国)遇到,聊了几句,听说霍公要留京。

我当时多问了一句,问谁可能接任霍公,许颍阳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霍公提了一句,可能是方天官、郑兵部。”

绥大总督一职关系重大,皇上调霍冀回京,肯定会就接任者人选咨询他的意见。身为霍冀的令史,最亲近的属下,许国肯定能听到些风声。

许国是徽州商籍,自幼家境贫寒,但聪慧过人。

他早年一边经商一边求学,历经艰辛。十八岁时考中秀才,此后,六次赴南京应天府参加乡试,前五次均未考中。

在几乎绝望之际,得到休宁县木商程爵的资助,最终在嘉靖四十年(1561年)考中辛酉科举人第一名,即南闱解元。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三十九岁的许国第二次进京参加会试,考中进士三甲第一百零七名。

许国跟徽商关系密切,自然就很容易找到门路,攀上同样跟徽商关系密切的胡宗宪。据说许国能出任霍冀的令史,还是胡宗宪给推荐的。

相对来说,都是自己人。

潘应龙看了自己令史沈万象一眼,没有出声。

说实话,皇上会借着这次机会调整百官,有心人都猜到了,朝堂上,暗潮涌动。

皇上也早早跟各方势力的大佬们通过气,用意很简单。

你们各派系自己内部赶紧协调好,有什么诉求私下跟朕说,朕权衡利弊,好生斟酌下。

派系内部怎么协调?

令史们奉命私下交流一下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沈万象和许国私下交流就很正常。

先互相摸清楚底,大佬们再出面正式商谈,把自己的诉求摆出来,讨价还价,派系领袖再居中协调。

内部商量好了,再去跟皇上说。

要是还像以前,大家为了争夺各自的利益,在廷议朝会上演恶狗争食,皇上一个都不给你们。

新党领袖原本当仁不让的是胡宗宪,自从他中风后,大家公认是谭纶。

不过随着大佬们逐渐变老,新党新一代的中坚力量,分别团结在王一鹗和潘应龙的身边,形成了两大派系。

王派跟军队和勋贵们的关系非常密切,大家都认为王一鹗是将来接替胡宗宪和谭纶的最佳人选。

潘系跟少府监,跟工商实业集团关系非常密切。

大家都认为,潘应龙以后可能会执政内阁。

但是现在一切都还不是定数,需要争的大家还是要卷着袖子去争。

这一次百官大调整,新党内部既有争斗,也有团结,毕竟还有谭纶在上面压着。几位老一辈大佬,中生代大佬王一鹗和潘应龙等人,互相之间也没有什么杯葛怨恨。

“千鹤,你继续说。”

“府尹,属下把许维桢的话,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方天官接任霍公的机会最大。如此一来,吏部尚书不就空了吗?

所以属下猜测,皇上会不会让王督接任吏部天官?”

“不可能!”潘应龙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

潘应龙转头看着南宫冶,指着沈万象说道:“南宫,千鹤好歹也是你半个学生,你给他开开窍。”

南宫冶笑着说道:“好。海公出掌御史台,有心人大家都有数的。海公什么脾性,大家心里更有数。

以前张相的考成法,只是给百官立规矩。今后海公出掌御史台,就是手持钢鞭铁锤,要让百官守规矩。”

形象!

想起海瑞那张黑脸,问心无愧的沈万象心里也哆嗦了一下。

“王一鹗再出任吏部尚书,那真是不给大明百官们一点活路了。”

海瑞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而王一鹗可是真敢杀人的。

这两人一个负责监察百官、弹纠官纪;一个负责考成百官、迁黜铨政。对于大明百官来说,就等于黑白无常上门。

一个在前面拿着放大镜找茬;一个在后面拿着大砍刀,找到茬了就是一刀。

真的要官不聊生了!

现在也不是隆庆年间和万历元年。

而今的大明官员队伍,经过考成法等多次锻打淬炼,算得上一支合格能用的队伍,也能勉强应对目前的经济和社会发展。

请海瑞上神台,弹压四方鬼祟,完全够用了。

可要是把王一鹗这个杀神也摆上去,这支好不容易才锤炼出来的官员队伍,可能会被锤散。

适得其反!

明白了这个道理,沈万象马上猜到:“王督会出任刑部尚书。”

潘应龙和南宫冶点点头。

沈万象又问道:“那皇上会让谁接任吏部尚书?”

潘应龙和南宫冶笑而不语,有小吏在门口禀告。

“府尹大人,通政使曾大人求见。”

“这么晚了,曾三省有什么事找本官?”潘应龙诧异了一下,随即说道,“快请进来。”

南宫冶也叫来杂役,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收拾干净。

过了一会,曾省吾被带了进来。

见过礼后,曾省吾瞥了南宫冶和沈万象一眼,说道:“潘府尹,张相托学生给你捎来一句话。”

潘应龙右手随意指了指南宫冶和沈万象,“三省兄但说无妨。”

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也不介意了。

“潘府尹,张相说,他全力支持你出任吏部尚书。”

潘应龙一愣。

南宫冶和沈万象也愣住了。

虽然说吏部尚书一职,肯定是由皇上乾纲独断,但身为内阁总理的张居正竭力反对,这事就不好办。

不管如何,吏部总归是内阁的六部之一,内阁总理的话语权摆在那里。

张居正如此表态,意味着潘应龙出任吏部尚书,扫除了最大的障碍,绝对是利好消息。

可张居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潘应龙的目光在曾省吾的脸上转了几圈,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悟到了。

“这次大好机会,张相有安排三省兄去哪里?”

曾省吾在来顺天府的路上,也琢磨出老师张居正的心思。

江苏是新党的势力范围,更是新党潘系的根据地,自己要想在江苏布政使任上做的安稳,做出成绩来,必须获得他们的支持。

所以老师才派自己来向潘应龙示好。

本相支持你出任吏部尚书,我的学生在江苏任上,你多多关照!

想通了这点,潘应龙一问,曾省吾毫不迟疑地答道:“恩师想让在下去江苏藩台任上历练。”

潘应龙目光闪烁,想了一会,决定对曾省吾开门见山。

“三省兄,我建议你回去后,跟张相商议一下,还是改谋湖南藩台一职吧。”

曾省吾目光一凛,“潘府尹,为何出此言?”

“张相和三省兄对在下敞开心扉,在下也不藏着掖着。有人想挪应天府少尹吴汝忠出任江苏藩台。”

应天府少尹吴汝忠?

不就是王一鹗任漕督时的长史吴承恩吗?

曾省吾心里忿忿不平。

湖南布政使和江苏布政使,在他心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未来的前途也大不一样。

原本他得了老师张居正的许诺,推荐出任江苏布政使,正踌躇满志,结果被潘应龙迎头一棍,打得晕头转向。

凭什么给吴承恩那个老头?

自己哪点比他差了?

潘应龙看到曾省吾有些慌了方寸,连忙劝道:“三省兄,你还是回去跟张相说一声。此事他一听,便明白原委。”

曾省吾勉强笑了笑,拱手道:“那在下告辞了。”

说罢,匆匆离去。

潘应龙忍不住摇了摇头:“太岳公忙于国事,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故而疏忽了衣钵传人的教诲。

曾三省,他这个得意门生,选得倒不怎么样。”

南宫冶笑道:“是啊,火候差得远。不过张相一门,师生之间的传承,都是那么回事。他们啊,过于注重权谋,忽略了立心立志。”

潘应龙和沈万象齐刷刷地看向他。

南宫啊,你可真敢说!

你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从徐阶开始,张相师门不正吗?

虽然出了张居正这么一位心怀大志的异类,可他权谋手段尽得徐阶真传,要不然也不能把百官们治得服服帖帖,敢怒不敢言,进而被驱使力行新政。

有时候过于注重权谋,其它的确实容易被忽略。

潘应龙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言说道:“皇上就顺天府尹接任者的人选,问过我的意思。

听皇上的意思,要让鸿胪寺吴君泽(吴兑)接任任顺天府尹,让南宫你出任少尹。”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反正南宫冶特殊身份摆在这里,不管谁来当顺天府尹,都会对他敬重有加,所以他显得很无所谓。

“吴君泽是位能臣干吏,凤梧你的京师改造计划,相信他能够继续执行下去,还能执行的更好。”

潘应龙点头道:“我制定的京师改造计划,以十年为一期,现在做了近五年,完成了基础工作,剩下的更加艰辛繁琐。

不过这个计划,得到了内阁批准,更得到了皇上御批钦定。做好了是一份大政绩,吴君泽想必也清楚其中的轻重,南宫不用担心。”

南宫冶笑了,“我担心什么。我反倒担心千鹤,他跟在你身边三四年了,也该外放出去,好好历任。

千鹤的隆庆二年同科,李子明现在被王子荐外放到云南,任户曹参政兼昆明郡守。

王明受(王用汲)被卓吾公外放到湖北,任武昌郡同知兼嘉靖大学庶务长。

陈元忠(陈于陛)被大洲公外放到四川,在石汀公(殷正茂)帐下历练。

赵汝迈(赵志皋)被水濂公(潘晟)外放到河南,任洛阳郡同知。

凤梧,想好给千鹤外放到哪里?”

潘应龙哈哈一笑,“早就想好了,千鹤跟着张子愚南下去静海,帮他管管粮草。”

“张子愚张学颜?”

“对,就是他。”

张学颜不仅是张居正的内阁长史,跟王一鹗的关系还非同一般。怎么现在又帮潘凤梧历练起他的令史来了?

悟不透,真心悟不透啊!

难怪我的仕途要比潘应龙和王一鹗要艰难啊。

南宫冶长叹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唏嘘。

曾省吾匆匆赶回内阁政事堂,张居正还在批阅文书。

听完曾省吾的话,张居正的眉头忍不住拧在一起。但是更让他揪心的是曾省吾那副六神无主、患失患得的神情。

想找一位好的衣钵传人不容易啊!

可惜自己忙于国事,一心扑在推行万历新政上,无暇旁顾,结果好苗子全被他们抢光了。

将就着用吧。

曾省吾没有注意到张居正神情的细微变化,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知道,自己的江苏藩台,怎么就没了。

他还抱有少许幻想,期望老师听完自己转述潘应龙的话后,拍案而起,拼尽全力,要保自己为江苏布政使。

可是老师的沉默让曾省吾更慌了。

老师,我可是你的得意门生,衣钵传人啊!

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看着曾省吾闪烁的眼神,张居正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选的学生,含着泪也要教下去啊。

他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潘凤梧让你转述的这番话,确实是一番好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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