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3)」

第1647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3)」

伦雪逝于世界游戏,2026年5月,时间不明。

伯里斯逝于世界游戏,2026年5月,时间不明。

路逝于白塔事变,2028年9月28日。

露娜逝于寿终,2028年12月27日。

艾尼逝于白塔事变清算,2029年1月8日。

昭元逝于入侵————

苏明安逝于神坠日,2118年12月31日。

2120年,格桑嘉措逝世,享年102岁。

2121年,筱晓逝世,享年118岁。

2122年,杨长旭逝世,享年127岁。

2126年,莫言逝世,享年121岁。

2127年,虞若何逝世,享年126岁。

2128年,苏式逝世————

2129年,维奥莱特逝世————

2133年,日暮生逝世————

2134年,阿拉乌丁逝世————

2135年,莱恩逝世————

2150年3月8日,随着山田町一灵魂枯竭去世,最后一批世界游戏期间的知名玩家全数离去。

据说,山田町一在世时,曾在教堂的长凳上一坐就是很久。

他在等两个人,听说一个人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蓝色头发,蓝色眼睛,笑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另一个人会说着「聊着呢」这种漫不经心的话,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他一跳,吓他一个情绪不连贯。

所以,他会坐在教堂的长凳上等待他们回家。

可是,最后谁也没有来。

手执图画本的老人面前始终空无一人。

直至打扫教堂的修女在某一个白色百合开放的清晨,发现了静静睡去再无声息的他。他耷拉着脑袋,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在樱花飞舞的街道上,咬住了一串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苏明安,路,山田町一,北望,露娜,伊莎贝拉,林音,艾尼,伯里斯,阿尔杰,昭元,易颂,伦雪,十一,琴斯。

最后的十五人小队,终于仅剩北望与易颂。

最后的巅峰联盟,亦仅剩北望一人。

「神坠日」如同一场席卷灵魂的风暴,将旧时代的一切认知、怨恨与迷茫冲刷殆尽。

太华山没有竖起任何宏伟的纪念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巨大伤疤的坑洞。世界树崩塌后晶莹的残骸依照原貌保存下来,坑洞的中心,摆着一架静默的钢琴。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歌功颂德的铭文,只有风吹过晶体时发出的回响,人们自发地来到这里,静立、默哀。

人们在世界枢纽的最高处,建造了一座纯白的钟楼。钟声在每个黎明与黄昏各敲响一次,传遍整个新生都市。每当钟声响起,人们都会不由自主静默片刻。

黎明不易。

梅亚妮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世界的建设和儿童保护工作。她常常会给孩子们讲述「很久以前,有一位英雄」的故事,但她从不提及苏明安的名字,只描述他带来的春天。

2135年,梅亚妮闭关退隐。

易颂烧毁了关于苏明安的医疗记录,变得行踪不定,没有人知道他整日在做什么,很快,没有人再看到他。

2139年,易颂彻底消失了。

水岛川空在长久的挣扎后,选择了一条苦行的道路。她离开了权力中心,成为一名游荡在边境地带的「清道夫」。她不再寻求答案,而是时时刻刻修炼,试图用漫长麻木的时间盖过心中的挣扎。

2142年,水岛川空升维离去。

吕树几乎从不踏入那片世界树的坑洞。他接过了凯尔撒的位置,沉默地守护这个世界。无人时,吕树会长久地凝视着旧时的照片,或是摩挲着自己已经写完的笔记。

他经常陷入分不清是真是假的幻梦,人生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走到哪里都有赞美的声音,人们赞颂他完成了神明大人最后的嘱咐,以敬佩的目光看待他。可只有他时刻记得那种亲手捅入血肉的触感,刀刃仿佛他的肌肤,切开的仿佛他的心脏。<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要,不要,不要再这样憧憬地看着我。

不要在教科书里把我的行为美化为「送神」,我只是杀了他,单纯地杀了他O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之一,我是一个刽子手。

那个残忍的人让他亲手结束了这一切,他的往后余生都活在了那一天。也许那个人的初心是希望他告别三个好人,结束依赖,自此独立而自由。他做到了,他成为了一个完满的吕树,可他走不出那一天。

他时常分不清早晨和夜晚,时间过得飞快,昨日发生了什么,今日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

他时常坐在灯光下看过去的影像,一看就是一夜。

他时常贪恋睡眠,唯有睡眠能见到故人,若是一睡不醒,就不会见到醒来后空荡荡的房间。

偶尔,他会和同伴们「不期而遇」。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会如同山田町一曾经历的那样,突然展开一片来自某条世界线的「虚景」。可能是樱花纷飞的街道,可能是阳光灿烂的海滩,可能是宁静的图书馆————而其中,常常会出现那个黑发青年模糊而宁静的身影,有时在微笑,有时在沉思,有时只是安静地行走。

这些幻影不是真实的,它们只是提醒着人们,在无数的可能性中,在十万位创生者的期待里,在某个被书写好的完美世界里,他理应拥有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时光。

每当这样的虚景出现,周围的人都会自发地安静下来,驻足凝视,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有人会将青年的身影记录下来,仿佛他还活着,还活在某一个他们幻想着的平行世界。

他,他们,同伴们,过去的往日时光。

一指尖流沙,留不住,放不下。

2144年的某一日,吕树再次陷入了幻觉。他像个濒死的老人,费力地擡起手,试图拉住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小小的身影。

是小吕。

或许是在罗瓦莎的记忆太深刻,他看见了小吕,虚幻的小吕坐到他身边,山坡上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小吕擡起头,露出纯净的笑脸。

「他们都走了————」吕树喃喃道,缓缓将头埋进膝盖。

「一个都不剩了。」

「一个都没留下。」

留他在这颗星球上,做一个空洞的万人敬仰的「英雄」。

做一具被万人膜拜的,代表着人类辉煌抗争历史的「雕塑」。

昔日的救世主们已经化作雕像与纪念碑,只有他一个活人在人们眼中「栩栩如生」,仿佛活着的神像。

「你在等谁吗?」小吕说。

吕树沉默了,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已经一辈子都等不到了。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小吕说。

尽管小吕没说「他」是谁,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吕树张口,想说什么,但又轻轻闭上了嘴。

半梦半醒间,他都会想起,那些人站在树下朝他微笑的模样。洁白的,神圣的,明媚的。像羽毛一样,像白山茶一样,像蝴蝶刮过心脏。

原来故事的终局会是这样。

数之不尽的鲜花,数之不尽的幸福与满足,可心却是如此荒芜。

————死去的人都心满意足,活着的人都空洞狼狈。

「那你觉得,他做得不对吗?」小吕歪着头,二人静静坐在山坡上,远方是兴旺的烟火城市,炊烟袅袅。

「————对。」

「他做得对吗?」小吕歪着头。

「————不对。」

像是调皮的孩童,吕树反复纠正着小吕的话,呢喃着,茫然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

「我知道了。」小吕眼神亮亮的,仿佛终于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答案,他一把拽住了吕树的衣领,高声喊道:「你就是觉得他傻!」

你就是觉得他傻你就是觉得他傻你就是觉得他傻!!!

这句话仿佛回荡在耳边,其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傻————?吕树茫然了,也歪了歪头,像个稚拙的孩童。

好像是的,其实那个人做得太正确了、太完美了,也很聪明,可为什么就让人觉得他傻呢。

他那么聪明,把整个世界都骗过去了。可他也那么傻,他想不到被丢下的那些人会很痛苦吗?他想到了,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太傻了,这样信任他的吕树也太傻了。可要说不值得,吕树又要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对。

「————他就是个大傻子。」

片刻后,白发青年缓缓流下眼泪。

「我们就是一群大傻子。」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傻瓜。」

吕树喃喃着,嗓音干涩得如同摩擦的沙砾。他重复着颠三倒四的话语,像是在确认某种荒谬的真理。

山坡上的风轻柔地拂过,带来混合着花香与青草的空气。

小吕依旧歪着头,过于纯净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轻轻地问:「那——

——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

吕树张了张嘴,想说「开心」,因为这个世界确实如那个人所愿,变得美好;想说「满足」,因为所有人都得到了救赎。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身下新生的草叶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愣住了,有些茫然地擡起手,触碰冰凉的湿润。

————是眼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原来,他还会流泪。在仿佛被时间凝固的岁月里,他以为自己早已和那些被珍藏的物件一样,风干成了没有水分的标本。他扮演着完美的继承者,行走在阳光灿烂的新世界,接受着众人的敬仰,却像个内部早已被蛀空的琥珀,了无生机。

可泪水是真实的,带着灼人的温度,原来他的心还在跳动、还在疼痛。

他想起来,之前几日,他经过了自己年少时的桥洞。

那座桥洞,在旧时代曾蜷缩着无数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曾在那里挨饿受冻,也曾无力地看着生命消逝。

而现在,桥洞依旧在,但里面没有了瑟瑟发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玩耍的孩子们用彩笔涂鸦的壁画。温暖的阳光洒在洞口,里面堆积的不是破败的被褥,而是色彩鲜艳的玩具。远处,救济站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资源丰沛了,基本的温饱得到了满足,尽管阶级依然存在,但桥洞下再没有「吕树」。

这用巨大牺牲换来的正确结果,像一面光洁无比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自觉「卑劣」的私心—苏明安是正确的。

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苏明安当时的行为。

「哈哈————」

旁边的小吕突然笑了起来。

他边笑边流泪,手掌大力拍打着草面,捶打着飞溅的泥土。

「承认吧!树哥!」

「我们都是傻瓜,都是大傻瓜!!!」

他稚嫩的容颜有一瞬间变得苍老,百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少主也变成了老人。

「苏明安是傻瓜!路也是傻瓜!艾尼是傻瓜!诺尔是傻瓜!你也是傻瓜!

一群聪明蛋为了各自的理想成为了傻瓜!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了!!!」

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望着那被温暖阳光笼罩的桥洞,吕树的喉咙里也发出似笑似哭的声音。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随后声音越来越大,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却流得更凶。他一边流泪,一边大笑,像个终于疯掉的守夜人,在黎明到来时崩溃。

他仰起头崩溃地大笑,嗓音沙哑难听,犹如刀割。

————傻瓜,傻瓜,都是傻瓜!

为了这一缕晨曦————为了今天的黎明————为了那些在桥洞里涂鸦的孩·————

为了以后无数代孩子天真稚拙的微笑————我们把自己都变成了傻瓜!!!

小吕学着他的样子「咯咯」笑着,用衣服手掌胡乱擦着溢出眼眶的泪水。

两个人在无人的山坡上,对着远方兴旺的城市,像两个最幼稚的孩子,一边流泪一边狂笑。

「咚。」

忽然,吕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圆润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空无一人的远方山坡奋力扔去。

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徒劳的弧线,落在遥远的草丛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小吕也捡起一块石子,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扔出去,仿佛在对着许愿井投掷硬币。

「咚,咚,咚。」

两个傻瓜站在山坡上,站在逐渐落暮的黄昏之下,不知疲惫地扔着一颗又一颗石子,像重复运作的傀儡,一边扔一边大笑。

仿佛只要一直抛掷,就能将那些爱意无私的给予物归原主。

仿佛只要一直大笑,就可以让自己不再是傻瓜。

他们一块接一块地扔着,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痛苦,抛掷着没有回音的思念,仿佛呼唤着昔日的虚影——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古老的传说里,猴子们向着水中的月亮徒劳地打捞。

「砰,砰,砰。」

白发的守夜人打捞着,可是那水中空无一物啊。

固执的傻瓜啊,他不停地笑着,他不停地哭着,可是那水中空无一物啊。

可是那水中,空无一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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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7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4)」

第1648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4)」

自那之后,自2118年12月31日之后,再无「界主」。

再无人被授予「界主」之称。联合政府的最高决策机构,由轮值主席与委员会共同领导,权力被分散制衡。

并非无人有威望坐上那个位置,但界主之位,本就是临时性的职位,苏明安将权力归还于人类,人类也不会再立界主。

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办公室,被永久地保留了下来。门禁权限依旧有效,但只对少数负责维护的智能机械开放。内部的一切陈设,都凝固在「神坠日」的前夜。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似乎还等待着批阅,苏明安曾用过的钢笔静静地躺在墨水台旁,笔帽尚未合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玻璃柜依旧躺着奈落的木雕、项炼、笔记本等物,角落里的绿植生长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改为纪念馆供人瞻仰,因为过于喧嚣;也没有彻底封存令其蒙尘,因为意味着遗忘。有关「他」的一切被置于时间之外,像一场尚未结束的等待。

偶尔,吕树会来看一看,但只是站在门口,不会进入。

他怕自己的脚印踏入,凝固的时间就会被打破,就会直面「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明安系统」依旧高效运转着,执行着苏明安死前早已预设好的跨越上百年的长远规划。最高权限始终处于由系统自身暂代的状态,没有人试图去接管它。

每一份正式文件的最上方,本应签署最高权限者姓名或代码的地方,在所有需要确认的署名栏上一永远是一小段空白。

那里是属于苏明安的空缺。

这不是缺漏,而是一种逐渐官方的格式,仿佛人类在诉说一我们的未来因他而延伸,我们的道路因他而开辟,我们的存在因他而成为可能。我们前行,我们众志成城,我们执起了火,但我们永不忘记,是谁为我们撕开了黑夜,带来了黎明。

所以,我们会永远为他留着三个字的空隙,视作对他的致意。

也许很多年后,年轻的孩子们会忘了,为什么每份文件的最上方需要空出一行名字的距离,他们只会将其当作学校里教的格式,无言地去遵守。但总有人记得,那里永远为一个人而留。

启明纪元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耀着融合后的双星,照耀着每一个走向新生的人。

—一人类承接了他用生命换来的未来,拒绝以任何形式取代他。他们将以永恒的空缺为镜,时刻映照自身的责任与局限,警醒着权力的边界,铭记牺牲的代价。

于是,在欣欣向荣的新世界之下,在川流不息的行政中心之中,在决定文明走向的文件之上——

他,永远「存在」。

一【苏明安】啊。

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新的史诗。

关于责任、关于牺牲、关于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希望、关于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的勇气。

他点燃的文明之火,将在这片美丽的春天里燃烧,照亮人类前往「新的东方」的漫漫长路。

【「除你之外,所有人得到了幸福。」】

一是的,他们得到了幸福。

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

这就是有关那位曾经十九岁的少年的,全部的故事。

————真的吗?

宇宙之外。

由无数光带构成的星海之间,世界游戏脉脉流动,像是一团洁白的飓风眼,向着远方漂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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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轮廓隐约呈现兔形的身影,收回了观测的「视线」。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选择了为人类而死。」老板兔的指尖碎屑流下,停止了观测。

「他不是一直如此吗?」一个妩媚而略带疲惫的女声响起,「从最初在第一个副本里跌跌撞撞的玩家,到如今。他走的每一步都令人无法复刻。他作为人类,竟然能获得世界游戏的满分评价,若他选择了留在这里,或许以后掌控世界游戏的就是他了,他非要为那些人类死掉,值不值啊。」

「啧啧,可惜我们的大脑」费尽心机推动这场游戏,连一个最看重的满分选手」都留不住。」老板兔讥讽道。

「总好过某个早已忘记自己是谁,疯狂而麻木的初代吉祥物。除了在一旁说些风凉话,还能做什么?」小娜淡淡道,「苏明安,要是他能留下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哈哈!」老板兔像是听到了笑话,身体笑得颤抖,「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像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来砸场子的。你以为用可笑的积分和权限就能绑住他?他迟早会看穿这所谓的游戏,会走到比我们的终点更远的地方————甚至,踹开你这块绊脚石。可惜啊,他走得太快,快到来不及踹你一脚。」

可惜没有如果。

有些人明明拥有广大前程,却决定自甘堕落,留在故乡赴死。

「至少他曾被系统认可,获得了满分。」小娜反唇相讥,「而你呢?陈清光,你还记得满分是什么感觉吗?你还记得你那个文明的辉煌吗?还是说你这具腐烂兔皮下是连自己都厌恶的疯狂?」

兔影在光下静止了。

紧接着,妞怩的笑声传出:「咦嘻嘻,咦嘻嘻!陈清光和我老板兔有什么关系呢?人家只是一个可爱无辜的小兔兔,人家什么都不懂哦!」

小娜眼里闪过几分厌恶。

洁白空间静止了许久,无数漂浮的世界景象犹如方块,聚散亦分离。两道非人的光影沉默着,明明是「父女」的关系,却仿佛全然的陌生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一个声音说:「(罢了。旧的故事落幕,该寻找新的玩家」了。启程吧,下一站。)」

世界游戏的使命没有结束,它负有筛选与进化文明的责任,形如宇宙航船,必须前往下一个文明,开展下一场游戏了。

兔影向前一步。

世界游戏运行多年来,苏明安是老板兔印象最深刻的参赛者————可惜了,要是苏明安决定留在世界游戏,以后该有多么精彩。偏偏苏明安选择了赴死。

纯白空间里,小娜启动了下一次航程。这是祂们做过无数次的事——结束上一场游戏,前往下一场游戏。

「关于翟星的游戏已结束,新游戏即将开始,开始扫描邻近维度区,检索符合文明潜力评估标准的新目标。」

小娜擡手,面前展开巨大的星图光幕,无数文明的光点明灭,如同夏夜萤火。数据流如同触须般探出,筛选、评估—

【扫描中————检测到编号K437扇区存在高活跃度意识波动————发现一个中等文明!】

【规则适应性初步判定:良好。】

【熵增趋势:中度,具备净化价值。】

【开始进行深度信息采样,解析该文明历史、科技树、文化特性————】

【即将前往该文明,展开下一场游戏————】

就在即将启程,系统资源大量倾向外部的刹那」

——轰!!!」

一股充满堕落的暗红色能量从宇宙深处毫无征兆地撞击在世界游戏的外部屏障上!整个核心空间剧烈震颤,光带疯狂闪烁!

「嗡——!」

警报响起!

【警告!世界游戏遭受高强度未知维度攻击!】

【检测到高浓度负面聚合体特征————识别为:恶魔母神·伊莎蓓尔!】

一瞬间,小娜身边同时出现了数道身影。

第四席爱尔亚、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第十席情感之主同时出现,他们感知到了世界游戏正在遭受攻击。

以往的岁月中,世界游戏也遭受过攻击,然而,世界游戏是个机制怪,它吸纳了足足十二位高维。如果不想一起毁灭,十二位高维就只能为了它的存续而作战。现在恰恰是世界游戏最脆弱的时候。第二席、第三席、第六席、第七席都不在。

「(伊莎蓓尔————?敢于攻击这里,不要命了?)」小娜望向星图。区区一个高维就敢挑衅宇宙器官,无异于自寻死路。

「(啊————又要打架了,我不想动啊————)」爱尔亚懒洋洋地躺着。

「(你们立刻去拦住祂。)」在小娜的命令之下,几位主办方的投影出现在了世界游戏之外,向着伊莎蓓尔追踪而去。

小娜全神贯注,坐镇指挥。

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直沉默地侍立在一旁、周身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毫无征兆地动手了!

祂竟然将目标对准了小娜!

灰雾凝聚成一支灰色长矛,直刺小娜的形体!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在场的高维都没料到这突兀的袭击。

小娜是世界游戏的「大脑」化身,是世界游戏诞生的先天生命,权限比干二席都高,第八席袭击她,会被规则无情制裁,甚至身死魂灭!第八席没有任何理由袭击小娜,他一直都是纯粹的自保派!

「(莉莉娅,你疯了?!)」小娜惊怒交加,周身的规则自动应激反应,白色数据锁链瞬间交织成网,阻挡灰色的矛锋!

第八席这一击蓄谋已久,灰色长矛与锁链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撕拉——!」

这分明是飞蛾扑火之举,第八席袭击小娜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他得手了,小娜也会在毁灭前利用规则将祂处决一祂究竟为何明知要死,袭击小娜?

「那是————!」爱尔亚回首。

突然,层层灰雾深处,在第八席的迷雾之躯下,逐渐露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人类的眼睛。

一双漆黑的、明亮的、略带笑意的眼睛。

祂的体内——为何会有一双人类的眼睛!?

爱尔亚隐隐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下一刻,祂的瞳孔凝成一线!

对了!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那是——

「你是——!」小娜眼神冰冷。

「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愉悦感的轻笑,从灰雾中传出。

那是一双眼睛。

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一个嗓音从第八席体内吐出,带着戏谑和疯狂,仿佛是两个灵魂在同时说话一个是第八席的嘶吼,一个是属于人类的意志:「雅典娜,承蒙你照顾我家本体已久了————」

「你是——」小娜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名字,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个人明明已经失踪了很久——

「可惜啊————」「第八席」的身躯抖动着,那双眼睛充血而带着笑意,「我真的活下来了————」

有一瞬间,那眼瞳化为了没有眼白的纯黑————

【咔哒咔哒咔哒——】

【几根金色锁链从明的座椅上突现,咔咔几声锁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腕。】

【徽墨走到面前,倾倒酒杯————】

【明脸上依旧是微笑,眼中眸光却已然冷下。】

「抱歉了,我会为你准备一套新西装。」

罗瓦莎副本初期,寂静的室内,徽墨将毛巾递给明。

身着白西装的青年擦拭着脸上的红酒液,脸上的怒意化为了静默。他沉默地擦拭片刻,忽然擡起头:「现在,没人在观测我们了吗?」

——

「是的。」徽墨点头,「他们」的眼睛被苏明安吸引了过去,而我们的戏码已经结束了。」

「你如何确定,你把红酒倒在我身上后,那些眼睛就不会继续看下去?」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叙事锚点只有一个————它只眷顾最为绚烂的主人公。」徽墨竖起一根手指,「就算它偶尔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也是因为这些人与主人公产生了直接联系,能够衬托出主人公的某种特质或行动。当主人公的行动重要性高于其他人的衬托作用,叙事锚点就会转回到主人公身上。」

「所以—你让苏明安那边出现了非常重要的情况?卡在你向我倒下红酒的那一刻,叙事锚点转回了苏明安身上。只要叙事锚点一直不转回我们身上,在他们」的观测中,我们二人的动向就宛如失踪,是真空期。」明折好毛巾,轻轻放在桌上,「你真不简单,徽墨先生,不是只知道冲树的愣头青。」

「说笑了。我的几位兄弟姐妹都不是常人,我不能输给他们。」徽墨轻轻嘘了一声,墨色眼瞳闪动,「嘘————为了防止【我们二人的重要性】高于【苏明安行动的重要性】,防止叙事锚点转回我们身上,请随我来。」

「苏明安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明更关心这一点。

能掩盖他们二人之间的关键对话,苏明安那边的情况一定非常严重。

「出现了威胁到他安全的情况一希礼化身病娇,在山洞里背刺了他,把他带向了阿萨斯地狱。」徽墨说,「主人公受袭,叙事锚点当然第一时间转回去了,总不能让主人公死在无人在意的黑暗里,是不是?所以现在没人能观测我们。」

「袭击?」明皱眉。

「唯有主人公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才能确保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被观测到。

若谋大事,不拘小节。你放心,我可不舍得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真的死去,只是做戏罢了。」徽墨侧目,「如果你无法接受就回去吧。我不需要瞻前顾后的合作者——即使你为此失去永远拯救他的机会也无所谓吗。」

一秒之后,明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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