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1.第1264章 富贵逼人

第1264章 富贵逼人

成了工长,薪俸还增加了三倍。

刘二女不可置信的看着嬷嬷。

这嬷嬷呢,却是笑吟吟的道:“有了新东家,规矩呢,也还是咱们西山棉纺作坊的规矩,你放心,王大掌柜秉承齐国公的意思,早就和人明言了,这棉纺作坊,都得照着规矩来,所以,你不必担心,只需前期将新招募来的女孩儿教一教,等正式投产,带着大家干活儿,该你的,就是你的,不只如此,这西山的书,还是教的,你有闲暇时,照样可以来读书,有时自己买几本书,忙里偷闲时看看。读书……是有用的。”

“是,是……”刘二女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喜极而泣。

而今,大量的作坊,都在准备着筹建,不少的商贾,早已算明白了,这新机器,产量不小,可以将人工,降到最低,薄利多销,而大明的市场,极其广阔,现在……谁赶紧投产,未来腰缠万贯,都是可以期待的。

甚至还听说,四洋商行,似乎也在预备采购这样的布匹。

四洋商行已在西洋开始慢慢的扩张,各个地方,都有其驻点,他们主要的业务就是海贸,因为垄断了大明对外贸易的特权,而且银子又多,他们大肆的招募的人手,这布匹价格低廉,产量又高,只要有足够的舰船,运出海去,依旧可以和各国的土布竞争。

在这种巨大的利益之下,定制机器,营建厂房,招募熟手,培训新人……已成了当务之急。

这第一棉纺作坊,数百个女工,已投产了一个多月。

她们已对于各个生产的环节,了然于心。

对于商贾而言,薪水他们是开得起的,只要未来的利润可期,莫说是三倍薪俸,便是五倍、十倍,也不在话下。他们最害怕的,反而是投产之后出现问题,这毕竟是新东西,如何排班,如何备料,如何入仓,生产过程之中,遭遇了问题,如何处理,各个工段如何布置,这些……可都是大问题。

因而,这第一棉纺作坊的女工,包含了负责机器养护和维修的人员,而今都成了香饽饽。

女嬷嬷又叫了许多的名字。

几乎这数百的女工,都有安排。

至于她们去不去,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作坊,需要数十个工长,还需小掌柜和大掌柜。

偏偏,棉纺作坊大多只能招募女子。

如若不然,招募了男子进去,只怕没人肯去做工了。

刘二女晕乎乎的,似乎一下子,命运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不只是她,这个作坊里,在第一棉纺作坊招募的姐妹,就有七八个,且多是工长或是小掌柜,如此一来,到时候哪怕是去了陌生的环境,也有了照应。

嬷嬷一个个宣布,已是口干舌燥,最后道:“明日,大家伙儿,就要各奔东西,可是,将来,无论大家到了哪一个作坊,大家伙儿,都是第一棉纺作坊里出来的,定要相互照应。”

嬷嬷显得很兴奋。

她本是一个寻常的妇人,可谁料,进了棉纺作坊,而今,已有新作坊要请她去做大掌柜了,每月五十两银子,还不计其他的奖励。

当夜,办了酒席,吃过之后,各自回宿舍收拾,到了次日一早,果然……外头来了许多的车马,都是各个商行的。

众女纷纷上车,这些商行,只恨不得将这些人,当做祖宗一般伺候着。

刘二女只背了一个包袱,挺着胸膛,此时……似乎人有了信心。

她上了车,掀开车帘子,看到那安静的第一棉纺作坊。

没有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了烟囱上滚滚的浓烟,这座作坊,孤零零的矗立。

刘二女心里恍惚。

却突然,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叫朱秀才的那个男子,人们都说他是太子殿下,可刘二女却不认为,因为太子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太子会光着膀子嗷嗷叫的扛着大包吗?太子会随身从身上取出一个扳手来吗?

今日,朱秀才没有光着膀子,他穿着一件好看的衣衫,背着手,和齐国公一道,伫立在那里,远远眺望着这些车马。

刘二女本是沉浸在喜悦之中。

可转瞬,这无数的回忆如走马灯似得在脑海中划过。

刹那间,她眼眶便红了,泪水如涌泉一般的扑簌而下。

…………

朱厚照捅了捅方继藩的腰。、

方继藩厉声道:“干嘛?”

朱厚照道:“老方……”他吸了口气,看着那些纷纷登车的女子。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呢。

连刘瑾那狗东西,自己和他呆的时间长了,尚且还有感情呢。

朱厚照道:“她们去了别处,会不会受人欺负,会不会在作坊里,有像本宫一样的男人,冲进去,光着膀子,不怀好意?”

“不会吧。”方继藩安慰朱厚照道;“一般的人,人家要脸。”

朱厚照吸吸鼻子,有点不舍,叹了口气:“你少在此说怪话。”

方继藩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太子殿下,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一旦卖机器,那么第一棉纺作坊就无利可图,与其放手让作坊和其他作坊去竞争,不如,给棉纺作坊提供机器,让他们自己去竞争厮杀。”

“嗯。”朱厚照点头。

此时有宦官来:“太子殿下,齐国公,皇后娘娘有请。”

………………

大清早,西山就派人送来了许多的书籍。

现在西山有专门的藏书阁,收藏了西山书院无数的巨著。

涉及到了经济学、工学、化学、医学、算学。

这些书籍,都是江臣进行整编。

有的书籍,比较热门,自是放出去印刷,可有的书籍,过于生涩难懂,能看懂的人并不多,作者除了求索期刊里分得的收益之外,便是藏书阁对他们的学问进行整理,而后装订成册,印刷一些,再收藏今藏书阁里来。

每日,去藏书阁读书的人都有很多。

不只是寻常的学员,便是外头的人也有。

在许多人看来,自己若是遇到了疑问,总能想办法在藏书阁里,找到答案。

张皇后看着这一箱箱的书,瞠目结舌。

化学……不懂……

算学……看着眼花缭乱,头有些晕。

医学……看着人体解剖图,张皇后便觉得有些吓人。

工学……

农学……

好在,新学……张皇后倒是能参透一些,不过……

张皇后不禁苦笑:“如莹。”

“娘娘。”梁如莹在一旁,低头看书。

坐在梁如莹的一旁,则是方小藩。

方小藩乃是张皇后带大的,她平时就爱看书,总是安静的陪着张皇后,闷不吭声。

张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哎呀,这些书,本宫只略略看了几眼,就觉得头痛的厉害,这学问太高深了。”

“一点也不高深呀。”一旁,方小藩道:“很简单呢,娘娘,你看,就说这算学,无非就是函数而已,这函数……”

“小藩啊,看你的书去。”张皇后微笑朝方小藩道。

方小藩噢了一声,继续趴在书桌上。

她已快十二岁了,亭亭玉立的,娇俏可爱。

而今,秀荣已经出嫁,张皇后心里空落落的,看着方小藩,便能让张皇后想到未出阁时的朱秀荣。

梁如莹微笑道:“娘娘,学海无涯,要学学问,自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张皇后有了梁如莹的鼓励,颔首点头:“有道理,别人都能学,本宫为何就不能学呢?只是,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梁如莹:“……”

事实证明,给张皇后灌一点人生鸡汤容易,无非就是要努力呀,要成功呀,你又不比别人笨之类的话。

可涉及到了具体……

梁如莹轻微咳嗽:“不如学医吧。”

张皇后道:“本宫见了血,便犯晕。”

梁如莹只好道:“娘娘,其实娘娘乃是国母,这具体的学问,娘娘学来,又有什么用处呢,娘娘就如陛下一般,总揽的是全局。”

“全局?”张皇后皱眉,凝视着梁如莹。

梁如莹咳嗽:“这个,这个……”

张皇后感慨道:“本宫知道,你是嫌本宫愚笨。”

“没有,没有的事。”梁如莹道。

张皇后微笑:“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不过,你说总揽全局,本宫倒是有了点儿眉目了,来啊,招本宫的兄弟来。”

…………

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自从发了大财,就一下子,低调了起来。

有钱人的烦恼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一听到自己的姐姐传召自己,他们的脸就吓得绿了。

赶到了坤宁宫,见到了张皇后,张鹤龄啪嗒一下,跪下:“娘娘,召臣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张皇后见他们衣上打了补丁,不禁道:“瞧瞧你们,这是什么样子,这般的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亏待了你们。”

张鹤龄顿时泪如泉涌:“娘娘你是不知道啊,臣……穷哪,今日清早,喝粥还被粥里的沙子磕了牙,现在还疼。”

张皇后倒是关切起来,惊讶的道:“这喝粥,得吩咐人,用水淘淘米。”

“可不能这样……”张延龄道:“求索期刊里,不是有个农学家写了文章嘛,这米里的营养,都在面上,米一淘,这好东西,都被水洗没了,暴殄天物啊。”

(本章完)

第1265章 娘娘年岁

“是吗?”

张皇后若有所思。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

不过……看着愁眉苦脸,捂着自己腮帮子的张鹤龄。

张皇后还是不禁有些气恼,忍不住道:“你们就不能想着做点正经的事,成日就是游手好闲。本宫近日思量好了,本宫想要做点事儿,不能坐在这宫里吃干饭,你们都是本宫的亲兄弟,是自己人,本宫这才请你们来,你们说罢,做点什么才好呢?”

张鹤龄听的脸都绿了。

他仿佛听到的是,拿银子怎么花才好呢。

做事是要银子的啊。

不会是让我们掏银子吧?

他和张延龄对视了一眼。

张延龄还傻乎乎的乐呢,张延龄道:“这敢情好啊,臣以为,您是皇后娘娘,想做什么,还不轻易。”

张鹤龄恼火的瞪了张延龄一眼,真是没脑子啊,有坑就跳。

可张延龄不解,完全没读懂兄长为何气呼呼的瞪他。

张皇后听了张延龄的话,若有所思,口里道:“你这般一说,本宫不如也开一个棉纺的作坊吧,再将这些纺织出来的布匹送出去,送给那些衣食无着的人家。”

张鹤龄要哭了,败家得这么直接,会要他命的。

于是张鹤龄急忙道:“娘娘不能啊,经济之道,自有它的规则,倘若娘娘造了布匹送人,这像话吗?往后,还有人肯买布吗?没人买布,谁还产布?娘娘这是要将那些商人。往死路上的逼啊,有银子,也不是这样花的啊!臣倒是有建议,现在满京师里,奢靡之气成风,老臣很看不惯,不如娘娘起个头,也来厉行节俭,教授大家,怎么回收利用废弃的油,如何将边角料子制成衣衫,还有哪,怎么用最少的米熬出一锅好粥。”

张皇后:“……”

“这废油,也可以利用?”

“怎么不可以。”张鹤龄很有研究的样子,信誓旦旦的道:“臣平时在家,吃的都是这样的油,真香。”

说着,他咂咂嘴,似乎因为最近吃粥有些寡淡无味,开始怀念起油水的滋味了。

张皇后一挥手,兴趣索然的道:“这算什么事,不成,不成……”

她摆摆手,又厉声道:“你们哪,就没有一个有好点子的,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鹤龄抠了抠鼻孔:“是,是,臣万死。”

只要别败他们的银子就行,被骂几句又不如少点肉的。

张皇后却觉得烦恼起来。

这样想来,自己和自己的兄弟,有什么区别呢?

不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

这些日子,受了耳濡目染,张皇后便觉得自己果然没什么用处起来。

她凤眸一转,看向方小藩,却见方小藩坐在一旁,正提着炭笔,飞快的解着一个函数公式……她的笔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皇后的脸微微一红,看来,连孩子都不如了。

正在这时,外头有宦官进来禀报道:“娘娘,太子和齐国公来了。”

一听到太子和齐国公的名字,张家兄弟就脸色难看了……想走。

前几次,也撞到过太子和齐国公,打过招呼,齐国公这厮见了自己就谈股票,这家伙,肯定是惦记上了我们张家的银子了。

还不就是想让咱们拿出家底来,去换证券市场的几张小纸片嘛。

亏得那家伙好意思说,来玩玩嘛,很好玩的。

好玩?

好玩个屁!

这是赤裸裸的阴谋,穷鬼们真的很讨厌啊,变着法子想将咱们张家的银子搬到他们家去。

呸,一群不要脸的狗东西。

股票那玩意,虽是涨了,可张鹤龄不信这个!

涨?说不准就靠这个涨着,请君入瓮呢,到时候一个绝杀,瞬间割喉,将那些骗入场的傻子,一剑封喉,到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可不做这样的傻子。

朱厚照和方继藩进来,乖巧的行了礼。

张皇后便笑了:“本宫可等你们多时了,来,坐下说话,小藩,还不给你兄长问个好。”

方小藩依旧头也不抬,只是道:“等等,我先解开这个题,我哥不会怪我的。”

方继藩:“……”

哈哈哈……果然是自己亲妹子啊,方继藩安慰自己,我们方家的人,情商都比较低,不擅长和人打交道,都属于埋头苦干的那种。

果然,妹子继承了我这做兄长的良好习惯。

一旁的梁如莹则是忙朝方继藩行了个礼:“见过……师祖……”

朱厚照不满的道:“为何见过老方,不见本宫,你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都是本宫手把手教出来的!”

梁如莹俏脸一红,忙要行礼。

朱厚照叹了口气:“算了,本宫说过之后,你再行礼,这意思就差了,免了吧。”

有宦官搬来了锦墩,请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坐下。

方继藩便看着张皇后道:“娘娘……不知……”

张皇后笑吟吟道:“请你们来,是让你们拿主意,你们送来的书,本宫只大抵看过,看过之后,反而更糊涂了。你们说……本宫到底做点什么好呢?”

皇后娘娘这是有点魔怔了。

不过细细想来,方继藩是可以理解的。

看这张皇后这么多年来将陛下管的服服帖帖的。

这说明啥?

说明张皇后的骨子里,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女子啊。

在这个男尊女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时代,何况男主角还是大明的皇帝,这普天之下,有几个皇后能做到让皇帝乖乖顺服的?

你若说是弘治皇帝垂涎于张皇后的美色,可现在张皇后的年纪已是不小了,早已年老色衰,靠的是啥?

因而,张皇后这样的丈母娘,自是那等不肯服输的人。

没有似梁如莹这样的先例倒也罢了,她也想不到这个,可一旦有人开了先例,她的心思自然也就活泛了。

方继藩一脸迟疑的样子:“这个……这个……”

见方继藩为难,张皇后就看向朱厚照,却是发现朱厚照神色也不好,便问:“厚照,你怎么也愁眉苦脸的?”

朱厚照道:“母后,儿臣今日送别了那些女工,想到这一别,只怕以后都难有机会相见了,儿臣怕她们去了别的作坊,被人欺负……”

说到这里,朱厚照惆怅起来。

新学之中,最推崇的乃是同理之心。

以往的时候,朱厚照也喜欢逗弄女儿家,他是个不计较任何后果的熊孩子,现在已算是好了,历史上的正德皇帝,甚至强抢良家妇女呢。

可因为和这些女工们待的久了,这才知道,原来她们不只是怯弱和娇柔,也有自己的心思。

朱厚照咳嗽一声,又道:“那儿的许多女工,身世都很可怜呢,她们打小便不被父母所看重,被刻意的冷落,家里的活儿,都是她们干的,做的不好,还要挨打挨饿,听了外头有银子挣,她们的父母便将她们送去做工……”

朱厚照道:“我记得有个叫刘二女的女工,她手臂上有许多的伤痕,都是被人打的。”

张皇后听罢,不禁唏嘘,心里也泛起同情。

她现在虽是一国之母,可也不是什么豪族家出身,自己过世的父母对自己还算不错,可这样的事,她也并非是第一次听见。

只见朱厚照继续道:“倘若将来到了新作坊,有人欺负她们,却不知她们会怎么办,她们胆子小,逆来顺受惯了……”

张皇后听罢,突的看向梁如莹。

梁如莹垂头,俏脸绯红。

张皇后道:“你脸怎的红了?”

梁如莹道:“娘娘,臣女……”

张皇后便道:“本宫倒是有眉目了,这些女工倒是可怜的很,往后哪,若是她们有什么冤屈,让她们来寻本宫,本宫给她们做主了。这些女孩儿,都是正经人,安安分分的做事,哪一个不比人强,陛下呢,可是对这生产之事是很放在心上的。若是她们都受了委屈,本宫可怎么肯依。”

朱厚照听罢,眼眸一下子亮了,心情一下开朗起来,刚想说什么。

方继藩却道:“娘娘,我看这很不妥。”

“嗯?”张皇后看向方继藩:“怎么,难道你可以看着她们受了委屈,不管不顾吗?”

方继藩道:“娘娘,儿臣以为,娘娘只是单凭说要保护她们,想来也是无济于事,娘娘可以护的了她们一时,能护的了她们一世吗?这世上,身世可怜、处境堪忧的人,不胜枚举,娘娘又护的了几个人?”

张皇后皱眉。

她本想说,能护一个是一个。

可方继藩却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靠娘娘一人之力,而在于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娘娘可以鼓励女子们读书,学习学问;娘娘也可以倡议制定新律,保护这些可怜的女子;娘娘甚至还可以招募一些人手,在京里挂一个牌子,让那些遭受委屈的女子前来声张冤屈,只有如此,事情才可以办成,否则,若只凭娘娘的恩典,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张皇后听罢,眼睛顿时明亮了几分。

她一下子,竟有了主意。

于是,看向方继藩:“你觉得,本宫可以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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