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请柬

沈寻凝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情绪。

该震惊吗?震惊自家师父沉迷了半年多的「美色」,竟然就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北镇抚司镇抚使。

该害怕吗?看李淼方才做的事情,显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他会不会为了不暴露身份,干脆将自己灭口。

该惊喜吗?衡山派有这等靠山,接下来便稳当了,再无需担心能否在江湖上立足。

还是该惭愧?自己这不堪的样子,被足足百多号人看在眼中,他们会如何想自己,如何想衡山派?未来自己还有脸接任掌门吗?

足有十几息的时间,她没有动,只是愣愣的看着李淼,小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宕机」了。

李淼看她这样,估计没个盏茶时间缓不过来,也就任由她在这发愣,一擡手招了招。

「小安子,来。」

「来了镇抚使,您吩咐!」

安梓扬一个闪身来到李淼面前,点头哈腰道。

「那边儿,地上有张金子做的请柬,里边夹着几种毒,这东西我不在行,你去看看。」

李淼一指「是!」

安梓扬一挺胸,转身就把那请柬拿起来展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从里边掏出四五样工具夹在五指之间,蹲下身就开始捣鼓。

趁着这段时间,王海和小四也走了过来。

「镇抚使。」

李淼点点头,伸手在小四头上揉了揉,这才转头看向王海。

「先说说最近的情况。」

王海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帛,在双手上摊开,递到李淼面前。

「关于逃走的那七个供奉,武当和少林我们分别上门去问了,永戒大师交给了我们户体,身份查验无误;武当推脱了许久,只说是不必担心那两个供奉再出世,我们也不好强闯进后山查看,只得作罢。」

李淼点了点头。

「武当的事情不必再管,就当他们说的是真的。剩下那四个呢?」

「两个露了踪迹。一个上月间朝着巴蜀去了,应当是去找剑王阁的麻烦。一个在福建沿海与不知名高手拼了一场,两人各自留下一只手臂逃走,王千户正带着人追击。」

「他本就受了重伤,又无天人补充,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王千户只远程骚扰,叫他既不能疗伤也无暇沉眠,如此天人五衰愈发严重,想来不出半月就会被逼到自生自灭。」

李淼点点头。

「剑王阁那边应该自己能处理得了,小王做事也稳妥。」

「如此,还剩下哪两个供奉没有冒头?」

王海伸手掏出两张通缉令。

「一个是『恨海」阮梅,主修介子、辅修须弥,用的是峨眉刺,峨眉派出身。」

「一个是『天魔」王子异,主修须弥、辅修介子,掌法走的是阴柔的路子,

当年是独行的魔头。」

「这两人手中的口诀,也是最多的。」

李淼看向那两张通缉令。

阮梅是个看着年轻女子,相貌普通,但眉眼中带着一股英气,气质非凡,叫人一见难忘。

王子异则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相貌阴柔、眼窝极深,眉心三道竖纹、眼角狭长,看着就是个性子阴鹭的人物。当日最先倒戈、从安梓扬手中换口诀的,就是他。

李淼点了点头。

「先放着吧,他们没了朝廷的供养,要么找个地方躺着等死,要么就是去武当、少林这种地方寻找推演口诀的办法,迟早还会露头,到时一起弄死就是。」

「还有其他的么?」

小四接过话头。

「大理那边传来消息,这段时间有个绝顶高手入世,年岁不大,自称姓段。

与人交手时用的是『六脉神剑」,招式极为精妙,像是有天人传承在手,已经离天人境界不远。」

「西域摩尼教有些动静,明教覆灭之后有教众投奔到他们那里,他们收到消息,想要到中原来接手明教的遗产。已经陆续派人入关,其中不乏一流和绝顶高手,倒还未发现其中有天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李淼皱了皱眉。

「摩尼教——有没有籍天蕊的消息?」

小四摇了摇头。

「没有,她最后现身是在威海卫,据说是登上了一艘出海的渔船,但那艘船自此便再未返航。」

「船主并非江湖人士,只是寻常渔夫。他儿子交代说籍天蕊给了他一笔重金,让他带其出海看看风景,并未说过目的地。」

「她精通易容,精修蛊术,自身武功又与您相当。现在明教已经覆灭,她已是子然一身,连顺藤摸瓜的办法都已无用。除非她主动现身,否则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李淼皱了皱眉,捻着手指思索。

若说他最为担心的,便是籍天蕊。

此人心机深沉、谋划极远,知道的密辛远多于李淼,又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若任其在江湖上游荡,不知道下次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当日他终究是没能将其留下,只在她身上留了几道伤口,便无奈陷入沉睡。

他这沉睡并不是对外界毫无防备,若是籍天蕊对他出手,李淼还是可以醒过来反击的。所以李淼甚至有些期待籍天蕊会对他出手,这样他便有机会将其留下。

但籍天蕊并没有这么做,等到李淼醒来之时,她早已不知去向。

籍天蕊这一出海,谁知道她是在海上绕了个圈从别处上岸,还是干脆驾船去了高丽、扶桑。

以她的武功和易容功夫,除非她自己出现在李淼面前,旁人就算是贴到脸上去看,也根本发现不了一丝破绽。

「算了,到此为止吧,把威海卫的人手都撤回来,不必再盯着了。」

李淼摆了摆手。

「就算她不易容、原样回到威海卫,你们也留不下她。此事到此为止。」

王海和小四对视一眼。

「是。」

「是。」

「若没有其他情况,就说说你们处理不了的那件事情吧。」

李淼说道。

王海一时没有回答,转头朝着安梓扬那边看了一眼,却是开口问道。

「镇抚使,您今日可是也遇到来『送请束」的了?」

「嗯?」

李淼一挑眉。

未等他继续问,王海便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金灿灿的东西,递到了李淼手中。

「镇抚使,那人带的请柬,可是与此物相同?」

李淼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登时便笑一声。

「八月十五,共襄盛举。」

「一模一样。」

「你这封请束是从何处得来的?

王海一伸手,从怀中又掏出了三份。

「帮、恒山派、华山派、嵩山派。」

「若加上安千户手中拿的那份儿,除了已经灭门的泰山派,其他四岳已经各自收了一份。

「巧帮这份是劳帮主派人送来的,其他门派与我们没有交情,所以我们一时没有消息。」

「但从时间和地域推算,江湖上有跟脚的大派,估计已经都收到了。」

第256章 七星海棠

「嘘,手笔不小。」

「细细说来。」

李淼笑道。

「是。」

王海点点头。

「说来也巧,最先收到请柬的,其实不是江湖门派,而是我锦衣卫。」

「或者说,是我们留守在泰山之上,处理泰山派的遗址和门人弟子的人手。

「当日晚间,有一老者沿山路到了泰山派山门之外,被我们留下的暗哨发现,喝问他的来历,他却丝毫不答,反而直接闯了进来。

「距离当日明教蛊祸之事已过了许久,大多数事情都已处理完毕,所以我们留下的人手不多,但也有几个好手,配上强弓劲弩,竟然丝毫留不下他。」

「此人必是绝顶高手无疑。」

李淼挑了挑眉,伸手一指背后。

「我刚才弄死的这个,也是绝顶。这么算就有两个绝顶了。」

「不。」

王海摇了摇头。

「至少有三个。」

「当日他见我们确实不是泰山派的人,便就此离去,并没有留下请柬。只是后来劳帮主派人送信,我们问了问送请柬之人的相貌,才确信他就是强闯泰山派之人。」

「而汇集其他三岳传来的消息,以及送信的时间,必定与您今日所杀之人不是同一人,与去弓帮送信之人也不是同一人。」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至少牵扯进了三个绝顶高手。」

李淼一挑眉毛。

「除了我后边死的这个,其余两个人也都是老者?」

「是。」

「那还好。」

李淼点了点头。

虽然能掏出三个绝顶高手,就已经证明这件事情背后的组织底蕴不浅,但其中也有差别。

绝顶高手之间,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去年见到左黎杉的时候,李淼就曾说过,当下江湖之中有数个绝顶是名不副实,只靠年岁积累的深厚真气压人,其实招式上没有什么说法。

这种其实算是「假绝顶」,或者说,以他们的天资,上限就是绝顶了。即便给他们天人传承,他们也不可能再往前踏出一步。

而像左黎杉这种,在年富力强之时就修到绝顶的,就代表他的潜力并未完全兑现。若是有天人传承,说不得江湖上还真就能再多出一位天人。

所以,送信之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其中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王海点了点头。

「是,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现下家里实在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高手了他叹了口气。

「指挥使要在京城稳定局势,朱守静朱大人贴身保护他,以防出岔子。」

「几个忠于朝廷的供奉还没法放心来用,下磊已死,我们几个虽然有天人传承,但一两年内恐怕都无法突破绝顶。」

「若只是这三个送信的,我们还能处理得了,但属下怕这下面藏的那个组织,恐怕也是个如剑王阁那般的隐世门派,门内估计有天人坐镇。」

「所以,不得不打扰您的休假了。」

李淼笑了笑,促狭的看着王海。

「怎么,王大人这次不带着人冲过去了?不想着『为我分忧」了?」

王海登时涨红了脸。

「镇抚使,我—」

「行了。」

李淼摆了摆手。

「你做的对,几个天人,我去溜一圈杀一杀就是,你们去做说不得就得搭进去条命。没那个必要。」

「小安子。」

李淼转头看向安梓扬。

「看的如何了?」

安梓扬快步走了过来,将那张请柬递给了李淼,谄媚笑道。

「镇抚使,您看。」

李淼接过来一看,原本已经混杂在一起、乌黑一片的毒物,竟然已经被剔成了四五个小堆。

安梓扬得意一笑,用一根银针指向上面的毒物。

「镇抚使,这人嘴里藏了五种毒物。三种是江湖上有的,都是常见的东西,<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没什么可说的,只要有钱哪里都能买的到。」

「但剩下这两种就有意思了。」

安梓扬先是指向一堆青紫色的液体,被他用疏水的粉末在请柬上围住。

「这玩意儿,是我常用的唐门秘传毒物之一,名为『丧贴」。但近些年原材料之一的毒草已经渐渐绝迹,唐门也培育不出,所以产量极少。」

「据我所知,绝大部分都在我这里,只在数年之前卖过一次。只要传回消息,应当就能查出购买之人是谁。」

李淼笑了笑。

「继续说另一种。」

安梓扬便又指向另一滩粉末。

「这玩意儿就更有意思了,可以说当今天下认得此物的,除了我,绝对不过五指之数。」

「去年我跟您去苗疆的时候,您跟苗王争斗之时,我扔给您的物什里边就有这东西。」

「七星海棠。」

李淼想了想,笑道。

「我想起来了,你当时说是『海外的七星海棠」对吧?此物有什么稀奇?」

安梓扬连忙拱手奉承道。

「镇抚使果然博闻强识,去年属下随口一说,您便能记下,果然是一一「说正事。」

「是—」

安梓扬住嘴,说道。

「此物产自琉球,七花七叶,每逢八月十五盛开,只开一个时辰便会枯萎。

要取其作毒,便要在它盛开之时取下才行。」

「而且此物在琉球好像跟什么宗教沾边,当地土着都对其奉若神明,基本不会出手,只有一些经常与其交易的海商才会得到几株。而这些海商为了不触怒他们,基本也不会将此物出售。」

李淼捻着手指,思索了片刻。

「也就是说,这送信之人,要么是跟某个在琉球做生意的海商关系匪浅,要么他本身就是个在琉球有关系的。」

「没错。」

安梓扬点点头。

「我会传信给我父亲,让他在商会打探一番。这年头有资本出海的人不多,

相信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再加上唐门那边的记录,两相印证之下,此人的身份应当就会浮出水面了》

李淼闻言一笑,伸手拍了拍安梓扬的肩膀。

「不错啊小安子,现在做的有模有样了。」

安梓扬也是立即谄媚笑道。

「全都是您的栽培,小的铭感五内。」

李淼笑道。

「不过,我觉得你八成查不出什么结果。」

「先试试吧。」

李淼也不多说,转头看向地上的沈寻凝。

「怎么样,缓过劲儿来了没有?」

「你不是想走江湖吗?跟我走,让你看个够。」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