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妾身中意你,知不知?

病恹恹的林如海,面上似乎恢复了生机,嘴角挂笑的道:“接下来的事,由我处置便是,待晚几刻,你再来寻我。”

说着,林如海便挣开岳凌搀扶的手臂,意味难明的往薛宝钗的方向瞥了一眼,面上似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岳凌只看他的脸色,便能猜得一清二楚。

林如海肯定是心里在想,“这色胚,糊弄了这么多姑娘,这下还惹哭了一个,看你怎么收场,作孽!”

岳凌叹息着摇头道:“也好,兄长先去吧。如有意外,可传令赵颢,柳湘莲调动沧州军封锁扬州城。”

“嗯,好。”

待林如海上了轿子之后,岳凌回过身来到了背阴处,同薛宝钗并肩走在了环廊之中。

夜幕深沉,毗邻瘦西湖的琼华阁,眺望远处一片波光粼粼。

晚风吹拂,丝丝凉凉的刮过面颊,不由得让人心为之一静。

脚下的木桥随着步子踏过吱吱作响,薛宝钗垂头看着脚面,不知不觉间几滴晶莹划过脸庞,坠了下来。

即便薛宝钗是个本性要强的姑娘,母亲再如何捣乱,兄长再如何不成器,她都不曾哭闹了,只是这一日她受了莫大的委屈,她忍不住。

两人来到一处凉亭,岳凌停下脚步,叹道:“我的确有事瞒着你,只不过……”

话还没说完,薛宝钗的眼泪已经如同断线了的珠子一般,碎在了地上。

回首一看,薛宝钗正哭的梨花带雨,连脸上的妆容都有些花了,不禁让岳凌心中多了几分愧疚。

这还是他头一回弄哭了女孩子,甚至将两世都算上也还是第一次,令岳凌一时间有些无措。

抬起手来,犹豫再三,岳凌还是双手扶住了薛宝钗的肩头,轻轻摇晃了下。

“先听我说,其中真是有缘由的,非是我和林大人有意算计你。”

薛宝钗螓首微抬,抿着嘴唇,抽泣道:“好,侯爷您讲。”

见她这般委屈的模样,让岳凌于心不忍,抬起手臂为其轻拭去眼角泪珠,叹息口气道:“不得不说,你方才在台上的表现十分出色,甚至比我和林大人预料的都好。”

“在最后退场时,你有心设计,抖出那封信笺,真是恰到好处的一击。当时,便是我都为之惊叹。”

“我当然知道你的信笺是伪造的,但崔知府必然不知真假,且在之前你还说过了漕运的事,他不知你的跟脚,只能信其真不能信其假。”

“这一幕,是独属于你的,堪称完美。”

薛宝钗双目紧盯着岳凌的眼睛,见他言辞恳切,并非哄骗自己,心底也略微安心,自己揉了揉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岳凌又解释道:“你并非是受我摆布的棋子,不必对此不安。我们真正的目的,一直是揪出幕后的人选,而并非是总商之位。”

“若是鲍家无罪,他的总商之位是不能动摇的,顶多分出些权利与别人。”

“而制造这冤案的人,才是我们布局的理由。所以,我和林大人都没有告知你最后的安排。”

“怕的是你得知真相之后,在台上会束手束脚,而在结束时,没有应有的反应,从而露出破绽给对方。”

“他们一直是很警惕的人,崔影也是官场的老人,非是沧州的那些酒囊饭袋。”

“此刻,林大人应当已经带盐兵去围了知府衙门,此案尘埃落定,你功不可没,没人会磨灭你的功绩。”

“我更不会……”

当岳凌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薛宝钗才止住的哭声,又延续上了。

迎面倒进岳凌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洇湿了岳凌的肩头,似是要将方才心底的委屈全哭出来。

岳凌暗暗叹息着,抬手轻轻抚顺着薛宝钗的后背,道:“让你受委屈了,是我的不好。你心中所念,其实我也看得清楚,我不会亏待对我好的人……”

靠在岳凌肩头,薛宝钗抽噎着道:“侯爷,您不知当我听闻了最后的选票是裴记坊时,是怎样的心境。”

“我只觉天地倒悬,面前一片漆黑。我太不安了,我和侯爷一直以来都只是利益交换,我清楚,可我不想这样,因为利益交换能成立的前提,是我有能相匹配的价值。”

“这样太累了,我跟不上侯爷的脚步,我用尽浑身解数,让薛家稳定的提供价值,可也不想有一天,薛家对侯爷来说无足轻重了,我便再没有跟在侯爷身边的理由。”

“到那时,我甚至不如路边的石子,不需要侯爷用脚踢,便得自己滚开。”

“我不想这样。”

“侯爷。”

岳凌由着薛宝钗情感释放,将她轻轻揽在怀里,颔首应道:“我在。”

薛宝钗盈盈抬头,闪着泪花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妾身中意你,你知不知?”

“我知。”

晚风吹动夜沉昏,二人相依不语。

……

知府衙门,

在崔影的外书房,此刻他已经换下了官袍,在铜盆中净了遍手,湿毛巾擦遍额头,徐徐缓出口气。

屏风相隔的外面,方才在台上的儒生,正笔直的坐在靠椅上,双手握拳放在膝上,面色略有些不安。

“唤你来,便是要叮嘱两句。别以为这总商之位到手,之后你们就能逍遥自在了,不顾及是非,迫不及待的将狐狸尾巴露出来,给别人抓。”

“一个小小茶商,能将你们的事掌握的这么清楚,你们没想到吧?”

儒生怯生生的应道:“是没想到,多亏有大人在场。”

崔影叹了口气,负手绕了出来,“本官也没想到,这茶商怎会有这般的能耐。”

沉吟片刻,崔影停止了在书房中踱来踱去,而是坐在了案牍之后,再开口问道:“之前,你们送往府衙来的信笺,可曾有遗失过?”

儒生连连摇头,“大人说笑了,这般大事,怎敢有遗失。”

崔影目光一凝,道:“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遗失过,还是有未曾发出的信笺,后来却找不见了。”

看出崔影的面色一变,儒生不由得谨慎了几分,真就仔仔细细的回想起来。

半晌,儒生才小声道:“据我所知,没有此类事情发生,不过我也不能保准一定没有,大人给我些时间,让我传信回去问问。”

崔影脸色十分难看,拂袖起身,嗔怒道:“方才刚说过了如此重要的事,这会儿又记不得了,你以为这是玩笑吗?”

儒生当即起身,垂首连声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该死?”

这个字眼似是犯了崔影的忌讳,他猛地回过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出了差错不但你死,我死,所有人都得死!”

儒生身子打颤,如芒在背,不敢应声。

崔影发过火后,气息渐渐平稳,重新归于案后,细细回味起方才会上的细节。

“这茶坊能准确报出金湖镇船只的吃水水位,必然和漕运衙门关系匪浅。茶叶也确是多走漕运,也正是合理。”

“只是对这凌记茶坊的跟脚太不清楚了,一时间,我倒也无处下手。”

“后来,是那假盐业被发现之事,当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由安京侯出面平息的。”

“那盐引是我在盐院照磨所随意抽出的一张,怎就漏了这个上任的细节,难道……”

忽得,崔影似是想通了什么,脊背瞬间发寒,额头冒出层层细汗。

崔知府止住了嘴,只在案后愣愣出神,也将儒生吓了一跳。

余光瞧过去,肉眼可见的崔知府脸色渐渐转白,惊得瞳孔都张大了。

“知府,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外面便出了一阵喧哗声。

一小吏急着拍门道:“大人,大人不好了,林大人带盐兵围住了府衙,正要大人出门一见呢!”

“什么?”

儒生面露惊恐,更见着崔影身子慢慢从椅背上滑了下来,摔在了地上也似乎不知疼痛,眼睛一眨不眨,愣在了原地。

“大人,大人,外面出事了,大人?!”

如此突发情况,根本不是儒生能应对的局面,他焦急的上前要搀扶着崔影起身,却是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将其从地上拉起来。

意识到不妙的崔影,此刻难以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眼前之物似是都出现了重影,脑中一片天旋地转。

儒生在面前连连挥手,叫嚷着,可崔影似是还听不清他说什么,直到嘴里被塞了几口水,才略显清醒了些。

儒生急得就快落下泪来,道:“大人,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呀。这时候,您要是露出了马脚,我们岂不是都要死于非命了?”

崔影粗喘了几口气,道:“对,是这个道理,先扶我回去穿官袍。”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高呼,“林大人,您不能进去,崔大人还没出来呢!林大人,您等一等,这不合规矩。”

“诶呦,林大人您怎么能动手呢!”

“林大人,您好歹是个探花郎,怎得还打人耳光?”

外面传来了林如海中气十足的回应,哪有了病恹恹的样子,“快滚,再拦在这,与你一并拿了!”

吱呀一声,林如海用力推开门,便见到了方才台上的儒生搀扶着披挂官袍的崔影,有声有笑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呦,林大人这么晚了,怎还造访府衙来了?未能远迎,有所怠慢,还望林大人不要见教。”

“林大人不是偶感风寒,怎不回府里歇息,反倒是来我这里了。”

林如海紧了紧眉头,没有回答崔影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为何深更半夜,此人还在崔大人府上?”

崔影缓缓坐在了客位上,面上不疾不徐的介绍道:“哦,原来林大人是为此而来。这不是才选出了新任总商吗?也是扬州的商贾,并非哪个石头缝里跳出来的茶商接任,我也好当做自家子侄般叮嘱两句。”

“实不相瞒,这金湖的爆竹生意做得很大,不仅仅是民间,便是官府所用,也大多出自他们之手,与本官当然也有些往来。”

“本官本欲避嫌,不选他们来承担盐商,可惜还是被岳侯爷和林大人选了出来,那便也没办法了,只得赶鸭子上架了。”

崔影自然而然的为林如海也斟了一碗茶,向前推了推。

儒生则是当面作揖,一脸讨好之色。

崔影一语说毕,还没有住口的意思,仍是追问道:“林大人不是大病初愈?怎得今日观之是生龙活虎?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非得佯装病患?”

林如海沉住口气,并不欲与他争口舌之利。

崔影也看出林如海不想开口搭话,他便也不好将局面弄得过于僵硬,反倒不好讲情面,又笑着打圆场道:“适才相戏耳,林大人不必往心里去。大人病何时生,何时好,谁又能预想得到呢?”

岳凌姗姗来迟,挤过人群中,来到林如海身侧,往堂上一观,见崔影还一脸正气的坐在堂上,心底便生出些火气来,“兄长,您且去捉拿他的亲近之人与家眷,争口舌之利,还是交由我来做吧。”

林如海微微颔首道,“已经让人去办了。”

“侯爷又是有什么事赐教?”

听得此言,岳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想到崔影心理素质还不错,此刻还能厚着脸皮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来。

“并非是本侯赐教,而是本侯有事请教。”

说着,岳凌解下了腰间的御赐宝剑,上前几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崔影对面,将剑拍在了桌案上。

御赐宝剑通体鎏金,在烛灯之下,更是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书房。

这一刻,岳凌的威势尽显,让所有屋外的旁观者,不禁吞咽了口口水,提起心脏来。

御赐宝剑难能可贵,篆刻“便宜行事”的那便更如陛下亲临。

当岳凌将宝剑出鞘时,屋外的官吏都不禁慢慢跪了下来。

屋内的儒生,后背生出冷汗,不觉间打湿了衣袍。

在对面端坐始终如一的崔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面上则还是和颜悦色道:“侯爷请讲。”

岳凌嘴角一撇,道:“崔大人,这与你往来亲密的金湖镇,有你多少成的收益?”

崔影捱下心底的骂声,摇头道:“侯爷说笑了,金湖镇的生意与我无关,并不从他们身上索取一文,不信,可寻他们问问。”

“哦?”

岳凌偏头,似是才见到了房里的儒生,笑问:“这么说来,陷害鲍家,杀死掌柜,造假盐引,多次骗取盐库官盐,犯以私盐。”

“再利用运货之便,以夹层船将私盐犯卖至江南各地,便是你们一力而为了?”

“这其中,应当赚了上百万两白银了吧?现在想洗白上岸,所以迫不及待的需要一个总商的身份,才能将钱摆在明面上来。”

“是想要捐输给哪位朝中的大人物,以此入账?”

儒生吞咽了口口水,没想到岳凌不但将他们的设局说了个七七八八,还将事后他们接下来的打算都说了出来,这怎能不让人心生恐惧?

深吸几口气,儒生强忍着心底的惊涛骇浪,道:“侯爷说笑。”

“说笑?”

“好,好,那再论一论那金湖镇抛尸之事。”

“崔大人,您下令要衙役将那衡阳的村妇打死,应当不是偶然吧。她的儿子从扬州府参加了乡试,归乡途中,不巧正撞到金湖镇运输私盐,被杀人灭口,抛尸野外。”

“抛尸时是阴雨天,不好毁尸灭迹,只好丢在了矿坑中,待改日处置。”

“后几日上山,却因尸体身上传出怪响,以为厉鬼索命,不敢近身,所以才就地掩埋,山脚下的龙岗村才传出了惹怒山神的传说,让村民也不能随随便便的上山,以免寻到尸体?”

“待烂成白骨之后,当然就死无对证了是吧?”

“官商勾结,做得一手好配合。本侯倒是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岳凌正面瞪着崔影,咄咄逼人。

崔影也有些绷不住面色,欲要拾起茶盏,捱下心绪。

岳凌却伸出了一根手指,将茶盏按了下来,淡淡道:“崔大人,这茶就别喝了,一但里面有剧毒,你在此处暴毙身亡,你幕后的大鱼,本侯还怎么钓出来啊?”

闻言,崔影瞳孔猛缩,若非他此刻垂着头,已经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侯爷,您没来由的说些什么话……”

岳凌仰天大笑,起身拍了拍手道:“没错没错,适才相戏耳。”

随后猛地抽出宝剑,横剑一甩,从崔影的乌纱帽,到儒生身上一击将两处砍断。

乌纱帽碎成了两节,儒生一条大腿断掉,扑通一声跪在了堂下,紧接着是痛苦的嘶吼声。

儒生的褡裢中,层层纸张落下,如雪花一般铺了满堂。

岳凌用剑尖拨开,挑起一张盐引,道:“为了帮金湖镇扫清障碍,你故意分发旧盐引充新,无论谁来竞争,都可凭借此事将其一网打尽。”

“是与不是,看看你发的旧盐引,为何在他身上也有?”

“难道,你以为我岳丈,会百密一疏,让你能轻轻松松的拓下旧盐引?”

看向儒生的惨状,崔影额前冷汗涔涔直流,想要开口辩解什么,更像是被棉絮堵住了喉咙,被岳凌大势压迫无法出声。

堂外,目睹全过程的衙役们,更是胆战心惊,甚至此刻已经不敢抬头,深跪不起。

众人震撼于崔知府的大胆,更震撼于安京侯的手腕,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才知安京侯之犀利。

宝剑回鞘,岳凌冷声开口,“来人,扬州知府崔影,尸位素餐,以权谋私,官商勾结,鱼肉百姓,一手促成鲍家冤案,更几度欲要坐实,今日本侯持天子剑,代天巡狩,将此佞臣及同伙压入大牢,不日送京查办!”

“遵命!”

崔影再抬起头,再没了之前的镇定,面上如丧考妣,苦苦哀求道:“林大人,你我同僚一场,怎好如此陷我于死地!”

林如海冷眼道:“谁给你的胆量,敢在背地里兴风作浪,草菅人命?实为万死不足以谢皇恩!”

……

回府的路上,林如海和岳凌并驾齐驱,心情放松的走着。

岳凌不禁问道:“兄长为官多年,对官场之事更加熟知,您认为崔影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指使?”

林如海沉吟片刻道:“在苏州,你将安相拉下水。朝中能在陛下面前说话有几分份量的,便是东方先生和柴大人,二人是相位的有利争夺者。”

“东方先生与你我一样,同属秦王府的旧臣,不必走这些歪门邪路,他同样不是会这样做的人。”

“而柴大人,我便接触的并不多了,不甚了解。至于还有些能为的皇亲国戚,如今陛下正值鼎盛,虽膝下皇子都未成年,但时间尚早,怎就迫不及待的生出事端了?我看大概只是崔影带歪我们的念头罢了。”

“盐案至此,我们已经破获,至于更深一层,的确交给陛下来定是非更妥当。”

“待收缴了金湖镇和崔影两处的私产,弥补今年的盐课,便能与陛下有个交代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岳凌微微皱眉道:“难道兄长也认为,有人在幕后想要颠覆皇权?”

林如海偏头看了岳凌一眼,反问道:“岳凌,你有多久没回京城了?”

岳凌细细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年八个月了。”

林如海又问道:“这五年里,你先到沧州,后打双屿,定苏州,再来扬州,每到一处掀起的都是腥风血雨,对朝中影响皆是巨变,你认为会不会招致某些人的不满?”

“这些人,不敢对皇帝如何,但对你还能够无所不用其极的。然而在京城外,你手掌兵权,如龙入天,如蛟入水,谁也奈何不了你。”

“偏偏还是有几次倭寇来袭,想要致你于死地,你以为是偶然?还是必然?”

“又或者说,你不觉得出京城的这些年,是陛下庇佑了你吗?”

“当你再回京之时,那便是隆祐帝决定与所有人摊牌的时候了,斗争将来到顶峰。不管是想要分裂朝政,动摇国家,或有私心,再回元朝那士绅地主得利的时期,终归要被陛下扫除,推行新法,固国定基,溯本清源。”

“能不能开辟盛世,便是在你入京之后,同陛下一齐要做的事了。但凡阻碍你做事的人,便都是佞贼,已经无需深究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我想,你方才能诈他一句,心中应当已有答案了。”

“你只需不忘记你的初心,待回过头来,问心无愧便好。”

岳凌微微颔首,“愚弟受教。”

林如海却还是摇头,道:“话已至此,我还需提醒你一句。”

岳凌闻言一怔,拱了拱手道:“还请兄长不吝赐教。”

手攥缰绳,二人恰好停在了盐院门外,偏头看过去,林如海幽幽道:“两日之后花神节可是玉儿的生辰,你想清楚要送玉儿什么了?”

岳凌愕然当场,他近来白日在外奔波,夜里与林黛玉同寝而眠,哪有准备礼物的机会,不由得道:“这……这还真疏忽了。”

林如海冷哼了一声道:“玉儿她可以不在意,可你不能不用心,竟还敢亏待了玉儿,我如何放心将她交给你?”

“驾!”

再挥了下马鞭,林如海骑马直入庭内,心底满是对岳凌的腹诽。

岳凌更是满心抱怨,“左忙右忙,都是在操劳你的事,竟把我的大事忘了!十四岁的生日,及笄便是十五岁都能出嫁了!”

“出嫁前的最后一个闺阁的礼物……可送什么好……诶!有了!”

(本章完)

第365章 花神节,黛玉庆生

“宝姐姐,你回来啦?外面的事情办得如何?”

薛宝钗才经过了二门,便见得早就在幽影插屏后等待的林黛玉,笑盈盈的迎了过来。

薛宝钗忙拂袖再揩拭了遍脸颊,整理了下心情,挤出些笑脸回应道:“还好,事情不出侯爷所料,已经将幕后黑手寻出来了,便是那烟花坊有鬼,还和崔知府有勾结。”

“眼下,林大人和侯爷应当已经在府衙将两人捉住了。既有人证,又有物证,便是证据确凿,已成定局。”

林黛玉不禁拍了拍手,欢笑道:“好呀,好呀,大快人心!不枉我们先前呕心沥血的布局,这回便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岳大哥和爹爹也好给陛下一个交代了。”

薛宝钗垂着螓首,轻轻点了几下。

挽起了薛宝钗手臂,林黛玉便想一路将她送回房里。

此时正是月明星稀,渐起晚风,两人走在阴暗的廊道里,也算有个伴。

只是走在薛宝钗身旁时,林黛玉便发现了些许异常,不知怎得,总感觉宝姐姐脸上既没有喜悦之情,也没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似是有意想避一避她。

这倒真让林黛玉想不通了。

要说林黛玉是个喜僻静的,薛宝钗便恰恰相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

这会儿林黛玉来迎她,竟还让她不适,怎叫林黛玉不诧异。

念及此,林黛玉不由得再开口问道:“宝姐姐,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没与我说呀?”

薛宝钗似是如梦初醒,回过神来,笑着打了个哈哈,道:“没没,只是看到了林妹妹,便想起两日后是妹妹的生辰了。如今,倒还没想好怎么给林妹妹过这个生辰,一时失了神。”

虽嘴上这般找着说辞,但薛宝钗心里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她一眼看到了林黛玉,方才她和岳凌走在园中的事,又好似历历在目,浮现在眼前了。

林黛玉和岳凌感情有多真挚,薛宝钗当然看在眼里,也看得清楚。

可她为了私心,还是义无反顾的投入了岳凌的怀抱中,甚至紧紧搂了一会儿不松手。

扪心自问,她太贪恋那种倚靠在岳凌身上的感觉了,让她十分安心。

可理智又告诉她,她同样是林黛玉的姊妹,这么做和偷腥猫没什么分别,简直如同秦可卿的行径。

甚至她还极度羞耻的深情告白,现在回想起来,只觉脸上滚烫的厉害。

想当初,她可是最不齿秦可卿的。

现在是有过之无不及了,偷心显然比偷情更严重。

再面对林黛玉时,薛宝钗便难免心底多了几分愧疚,更想要避开她了。

些许的不自然被林黛玉看破,薛宝钗赶忙又恢复起脸色来,深深吸着气。

她当然不想破坏林黛玉和岳凌的感情,也格外珍惜和林黛玉的姊妹情谊,两人也曾一起面对过不少风风雨雨,她只想加入进来。

如岳凌这般杰出的人,仰慕他的女子简直如过江之鲫,薛宝钗清楚她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怎还敢能奢求什么。

听了薛宝钗的话,林黛玉莞尔一笑,放下了狐疑,道:“只一个生辰嘛,我都不曾与宝姐姐庆生,怎好就奢望着姐姐精心操持。”

“说来,前几日我与香菱,莺儿聊过几句,才知道宝姐姐的生日是正月里的,早我刚好一个月。”

薛宝钗摇头笑笑,抚了抚林黛玉的手,“这可不同,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当然得做起姐姐该做的事来。”

“不过,妹妹的生辰,侯爷定是最在意的那个,恐怕还轮不到我来拿主意呢。”

“妹妹方才在二门下,等的是侯爷吧?侯爷和林大人同行呢,别不小心又被林大人撞破了。”

被调侃了两句,林黛玉脸上浮起了些羞红,抖开薛宝钗的手,似嗔似怨的道:“姐姐也是不知和哪个学坏了,偏要逗我来解闷。怎就又被爹爹撞破了,撞破了什么?我和岳大哥可是清清白白!”

薛宝钗眉眼弯弯,嘴边噙着笑意道:“哦?是吗?那前段日子,被侯爷抱着在园子里玩闹的是哪一个?”

“这事,可早就在园子传开了呦。至于清清白白,你能瞒得过别人,偏瞒不过我。”

“我可还记得,在沧州离别的时候,有一个姑娘忒大胆,从马车里探出来,在侯爷的脸上……”

林黛玉瞳孔渐渐放大,忙撸起袖子,捂了薛宝钗的嘴,满脸臊得通红,也就是在灯笼下面,不那么明显,不然早就露怯了。

“好姐姐,你可别再说了,快回房里歇着吧。”

听得林黛玉求饶,薛宝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心情一松,见好就收也不再打趣她了。

拨开林黛玉的手,薛宝钗推着房门道:“妹妹不如也回房先歇着,侯爷和林大人还不知什么时辰才能回来呢。”

林黛玉轻吐了口气,道:“好吧,听姐姐的。大事都定下来,我便也安心了。姐姐歇着,我回去了。”

薛宝钗颔首示意,目送着林黛玉远去,被廊后等待着的丫鬟接走,才回了房内。

背靠着木门,薛宝钗仰头徐徐缓出了口气。

“姑娘,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

房中的莺儿点燃了烛灯,房中有灯光照亮,才见得薛宝钗一双泛了红的眼睛,脸颊还因风吹干了眼泪,留下了斑驳的泪痕。

这副模样将莺儿唬了一跳,本来等得都困倦了,当即都精神起来,忙手忙脚用手帕沾水,为薛宝钗擦拭着。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不应该呀,侯爷不是也在场吗?”

薛宝钗捱下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没事,已经无碍了。”

但自小伴着薛宝钗一同长大的莺儿,当然是知道薛宝钗素日里有多要强,遇到什么事都不曾哭过鼻子。

而在她擦拭的时候,不但发现薛宝钗哭了,还哭得十分凶,不禁再多嘴问了几句。

“不会是姑娘与侯爷闹翻了吧……难道……”

此刻,莺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便是被侯爷扫地出门,再回京城去寻薛姨妈和薛蟠住,走旧时的老路了。

见莺儿一副担忧的模样,小脸拧巴在了一团,连话都不知该不该问了。

薛宝钗不忍捂嘴笑了起来,“你想什么呢?还真以为侯爷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呀?”

这话说得莺儿一懵,本就不算聪慧的脑子,更加混沌了。

“按照姑娘的意思,是有好事?可也哭了呀,是有波折的好事?姑娘,你不会与侯爷摊牌了吧?”

薛宝钗被丫鬟臊了个红脸,抬头望见她殷切期盼的目光,又不好再隐瞒她,惹她平白担心,便无声的点了点头。

莺儿霎时瞪大了眼睛,目露精光,心喜的攥起了薛宝钗的手,“那侯爷同意了?”

薛宝钗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侯爷也没明说。”

“好哦!”

莺儿已经无暇顾及薛宝钗话了,欢心的在房里崩了起来,“终于,终于也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薛宝钗震惊于莺儿的反应,不可置信的盯着她发疯。

“说实话,我早就看香菱那丫头不爽了!自从她被侯爷选中,有了肌肤之亲以后,在她面前我都不自觉低了一头。”

“不就是侯爷玩法淫荡了些,口味不比常人,我……我也能忍受!”

“为了姑娘,我都豁出去了,到时候侯爷有作践人的需求,姑娘你唤我过来就是,我能行!”

薛宝钗翻着白眼,重重的靠在椅子上,冷声警告道:“你以后少和可卿姐姐打交道,也少看她写的东西。”

“啊?”

“记住了没?”

“好吧姑娘,我记住了……”

……

二月十二,花神节。

花神节又称花朝节,初春二月,昭示着春耕从今日正式开始了。

因花得名的节日,对于闺阁小姐来说,更是渐渐演变成了与外界完全不同的形式。

在这一天,房中的姑娘们都会坐在一块剪纸花或裁红布,挂在枝头,意喻着更护花,为花祈福。

闺阁小姐本就没太多娱乐活动,只一些节日能玩闹尽兴,便在这一日,都变得更加亢奋了些。

只这些,还不足以形容此时林府的热闹。

非但是过花神节,这一日还是林黛玉的生辰,拜林黛玉这尊花神,显然是林府的主题了。

一大清早,林如海便将林黛玉唤来了身边,嘱咐了几句,让她们在府中好生顽乐,且要注意安危,免得磕了碰了。

林如海近来忙于处置公事,为盐案扫尾,便不在家中参加她们的宴会了。

也是怕有他这个长辈在,小姑娘们会束手束脚的,而不能尽兴。

两位姨娘虽然是偏爱热闹的,但也更是有眼力的,明知道今日林黛玉要与岳凌欢庆,便忍痛不来凑这个热闹,免得煞风景。

最终,为林黛玉庆生的,只有安京侯府的这些旧人了。

生日宴席,也就在林黛玉的小院中操办了起来。

环廊,房檐,处处都张灯结彩,院中的花草树木,更是绑上纸花和红布,一眼望去红灿灿的一片,真就如同盛开了一样。

而林黛玉,这个小寿星,则是被紫鹃和雪雁陪着,请出了院门外,要她在外面等候里面的布置。

环顾左右,一早上林黛玉还没见到岳凌的身影,不由得问道:“你们可看到岳大哥了?他可还没来呢。”

紫鹃笑着点头,“姑娘放心,老爷会来的,他不会忘的。”

林黛玉眨了眨眼,面上满是疑惑。

按常理,岳凌此刻不在场,也早该来了,偏是让她左等右等,还不见到场。

若非是正当的理由,林黛玉真的要闹了,这可是她及笄前最后一个生辰了。

这旁正说笑着,远处的环廊里,便结伴的来了一群姑娘。

秦可卿第一个当面,来到林黛玉身侧,嬉笑着道:“林妹妹安,这个送你,过了这个生辰之后,林妹妹便该是大姑娘了,往后都能用得上。”

秦可卿露出掌心,一个精致的胭脂盒被捧在手上,其上镂刻的是花鸟图案,展开后便是淡淡幽香的胭脂水粉。

既不算刺鼻,也有淡淡香气,是恰到好处。

秦可卿又笑着解释道:“这盒子,是在铺面里淘来的新鲜玩意,里面的胭脂可都是我做的哦,还有我们在沧浪园采的花呢。”

林黛玉盈盈起身,将胭脂盒收了起来,笑着应道:“谢谢可儿姐姐,有心了,我会好生留着的。”

秦可卿送上了贺礼,身后薛宝钗便也不甘示弱,上前推开秦可卿道:“林妹妹,这是我送的,蕉叶白端砚。”

薛宝钗所送的贺礼,也是一掌大小。

砚台质地细腻,是取自广东端州的名石。有天生的蕉叶青花纹,斑斑青色,又似潇湘竹影,正中林黛玉的喜好。

砚底还篆刻了四个字,“姊妹相知”。

质地,做工都属上乘,打眼一看便知是精致的物事。

林黛玉接了过来很是喜欢,连声谢道:“多谢宝姐姐,费心了。”

薛宝钗笑着摇头,“林妹妹偏爱诗书,也爱习字,离不了砚台的,若让她落得了应有的用处,便是最好了。”

林黛玉连连点头,“当然!”

再反复看了遍砚台,林黛玉是越看越喜欢,手指拂过砚台下面篆刻的字,看做工,却完全不似是近几日才准备的。

俨然已经成品有一段时间了。

“诶,前两日宝姐姐不是说,还没准备好送我的贺礼吗?怎得就随手又拿出了一件,准备多时的物件。这……”

“难道,宝姐姐当时瞒了我什么事?”

狐疑的眼睛转了转,还没来得及深思,香菱上前怯生生道:“我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平日里还被林姑娘和宝姑娘照看,也没太拿的出手的物件。”

“求问过宝姑娘和可卿姐姐,我最后学着做了这个。”

说着,香菱也将她准备的礼物推了出来,是一瓶墨。

香菱解释道:“有砚台了,我便给林姑娘亲手做了这瓶墨汁,是用竹叶研制的,有淡淡的竹叶香,好不好用林姑娘定夺便是。”

说来,香菱如今也只是个丫鬟,身上并无太多银两,当然送不起太华贵的物件。

比不得秦可卿和薛宝钗,便能有限的情况下,自己动手了。

这样更显得难能可贵,林黛玉接了下来,宽慰道:“这是你的心意,我当然会认真用了。”

此话一出,香菱以及她身后的丫鬟们都松了口气。

她们都是丫鬟身,皆是与香菱一般的情况。

晴雯赶着上前道:“这是我与姑娘绣的手帕。”

莺儿也道:“林姑娘,这是我做的香囊,上面有我编的六种络子。姑娘之前说想学来着,后面应当是忙忘了,可拆这个再绑回去,姑娘天资聪慧,一看肯定能学会。”

林黛玉满心欢喜的接了两人的礼物,连声道谢。

队尾的瑞珠宝珠也走上前来,道:“林姑娘,这是我和宝珠一起采的茶叶,是掐尖的新茶。原是我们闲来无事,在院子里种的,没活几颗……余下的这些给姑娘尝尝鲜,味道清淡的很。”

“好,谢谢你们,都有心了。”

此刻林黛玉的怀前已经抱了一堆礼物,俨然有些拿不住了,只好分给紫鹃和雪雁拿了一些。

多年以来,林黛玉还是初次收到这么多礼品,心里也欢欣不已。

“虽然她们平日里吵闹,又不听话,但还都是好孩子嘛。”

林黛玉笑盈盈的环视场间,有点享受这一刻被大家宠着的感觉。

比起最初的漂泊无依,不知好上多少倍。

即便她不喜热闹,此刻也认为长久以来一切都值得。

轻轻吐了口气,林黛玉不由得又往远处探望了一眼,幽幽叹息道:“奇怪,岳大哥怎得还没来,难道临时外面有事,被爹爹唤出去了?”

众女在门外欢声笑闹时,正房的门忽得被打开,龄官,蕊官一身戏装,铺开红毯,越过门槛,滚落石阶,直到林黛玉面前的青石板上。

片息之后,房中丝竹之声奏响,六个小姑娘一同出门,开始表演起了舞蹈。

林黛玉诧异道:“诶,怎么就开始了,岳大哥还没来呢。”

众女簇拥着林黛玉往前。

“先来看看嘛,肯定就快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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