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姐你看起来像个条子

锁链与红绳在滂沱的大雨中交错,编织出死亡的弧线。

李沐沐和夏语冰联手对隐藏在暗处的傀儡师发动了攻击,而对方的傀儡似乎无穷无尽,有的是人,有的是邪祟,甚至还有猫猫狗狗和老鼠。

双方的目的基本上一致。

傀儡师想要逼迫她们俩去冲击府兵的防线,而李沐沐也想把他逼到府兵的枪口下做个火力侦察。

所以两边虽然打得热闹无比,但谁都不肯前进一步。

由于黑夜中的视野受到严重影响,那些府兵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所以按兵不动。而外围的驻军以为她们正在进攻最后的防线,于是便集中火力对她们所在的方向进行压制。

其他那些被雇佣过来的妖魔邪祟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是谁都懂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两边为什么要打起来,但就算是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多半是为了争夺最丰厚的那部分任务报酬,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打得好!继续打!正好让你们吸引火力!

它们大概是这样想的,然后就冲上去送了。

双方各怀心思,但最终还是傀儡师率先支撑不住。

他几乎是受到了三方的同时攻击,眼前这两个小丫头狡猾而又扎手,府兵结阵之后就像是一头刺猬,让人无从下嘴。

这让他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江湖是越来越不好混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知道尊老爱幼呢,你非跟我死磕做什么?把力气全都花费在我身上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不能乖乖去做炮灰呢?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寻找问题,就认定了李沐沐和夏语冰不懂礼貌。

他只知道自己的傀儡再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眼看着手里已经不剩几张底牌,心中便已萌生出退意。可无奈自己被这两个妖女死死纠缠住了脚步,进退不得,一时间就陷入到了比较尴尬的境地当中。

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傀儡师又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一口气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所有傀儡都召唤了过来,将李沐沐二人团团围住,自己趁机悄悄向后退去。

他依靠着土遁的法术躲藏在地下,只要自己不主动现身,就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特么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招惹上这种不讲道理的女鬼可真够晦气。

然而就在他遁出百米开外,自以为成功逃离现场,放松警惕开始咬牙切齿算后账的时候,一柄锋锐的镰刀直接刺破泥土,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的后背,将他从地底下勾了出来。

一离开地面,傀儡师就看到了那柄巨大镰刀的主人,那是一個身披着黑色斗篷遮挡住面目的少女,无形的触手在她的斗篷下缓缓蠕动。

她们还有帮手!

傀儡师大惊失色。

经过这两年的专项整治行动之后,在天门市的街面上,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种成群结队现身的妖魔邪祟了。而且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画风,明显是隶属于不同的组织和势力。

有人管没人管啊!

特务局废物官僚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放任这些妖魔邪祟在外面乱跑?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李沐沐和夏语冰也从后面追赶上来。她们解决掉那些傀儡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打完之后发现傀儡师的本尊都已经跑路了,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也跟着跑路。

失去所有傀儡的傀儡师,比废物强不了多少。

光是用肉眼看着这三个女人的画风,他就已经感觉自己的脑子受到污染了。

“咳咳……几位女侠,今日……”

他还想强撑着说两句场面话,然而夏语冰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骂谁贱人?”

这一下子差点把傀儡师的脑壳都扇飞出去。

夏语冰的怨念很深重。

凭什么你看到李沐沐就管她叫小丫头,想收她做炉鼎,看见我就骂贱人?

因为她有肉身我没有?

她越想越气,反手又是一记耳光,两颗大牙直接从傀儡师的嘴里飞了出去。

你们不讲武德……

傀儡师的本尊就是个干瘦到皮包骨头的老头子,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两耳光过去,整个人都懵了。

然而夏语冰还不打算放过他,抓住他的头发拎起来又是一记耳光:“说!你的同党在哪里?”

“同党?”

李沐沐十分惊讶:“他还有同党?”

夏语冰点头道:“他肯定有同党,要不然以他的本事,布置不出刚才那个阵法,那是修炼堪舆法门之人才能掌握的技巧。”

原来刚才是2v2么?李沐沐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队友的存在,或许是布置完那个阵法之后就逃之夭夭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能接到这个任务的哪有什么正经人,你还能指望他们有不卖队友的高贵品质么?

“别打了!我说……我说!”

傀儡师捂着脸连声求饶,夏语冰一松手,他就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捂着嘴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两人,咬牙问道:“你们是已经投靠官府了吗?”

???

李沐沐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和夏语冰的行事作风,确实不太像是野生的妖魔邪祟。

不,跟自己无关,李沐沐觉得自己完全是正当防卫。

真正有问题的是夏语冰,她不仅不认真做任务,甚至还抢走了那枚原本要在人群中爆炸的手榴弹。

这种行事作风,怎么看都像是条子的卧底……

不对,她本来就要考公……加入城隍司,所以这样做也没什么毛病。

李沐沐迅速说服了自己。

无论排到多么下饭的队友,甚至演员都不能生气,万一遇到真大佬更是应当立即滑跪,给大佬点烟倒水——这是职业玩家应当具有的基本美德。

她就是靠着这种良好品德规避掉了温斯蒂身上的信任危机。

我就是那种为了团队可以住在防御塔下三分钟不吃兵线的女人!

面对傀儡师的质问,李沐沐骄傲地抬起头。

“投靠官府又如何,像伱这样的老棺材瓤子别说投靠官府,就算是主动自首去吃牢饭,人家监狱怕是都不愿意收你,怕你死里面,还得帮你挖坟坑!”

从傀儡师脸上的表情来看,他遭受了成吨的暴击。

(本章完)

第409章 我来给你讲两个故事

“我在这里耽搁了整整一天时间,也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想找理由把我拖在这里的话,那你确实是完成了任务。”

乔弘毅将目光从黑夜的雨幕中收回,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端起桌上蜜糖色的威士忌轻抿了一口。

“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我现在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你和你背后的主子,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可怜小丑,只不过掌握了一些未来时代的情报碎片就得意洋洋,以为把握住了命运的脉搏,可以改变历史……”

“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坐在他对面的相貌平平无奇之人脸上出现了微小但很清晰的扭曲。

他很不高兴,也很困惑。

“她本该死于今日!”

“你开心就好,反正这是最后一次。”

乔弘毅耸肩道:“看在你今天请我喝酒的份上,我放你一马,你现在可以滚了。以后也不要再提什么合作的事情,我觉得伱们根本没有与我合作的资格,也拿不出使我动心的筹码。”

“我知道了。”

相貌平平无奇之人突然说道:“现场的指挥官,那个叫做王云霄的年轻人,他是个怜香惜玉的家伙,他对那个女人动了心。否则又有什么理由能解释他现在的行为动机呢?”

乔弘毅刚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他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之人。

“虽然我不愿意用比较粗鄙的语言去评价他人,但你简直蠢到挂相。”

“时间已经不早了,作为你今天请我看戏的回报,我就给你讲两個睡前故事吧。”

相貌平平无奇之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不知道乔先生有何高见,我洗耳恭听。”

“第一个是扶桑人的故事。”

乔弘毅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当年扶桑倒幕维新之后,随着天皇政府引入西式教育理念,许多平民子弟都得到了上学读书的机会,文学创作也逐渐平民化,涌现出许多白话文版本的文学作品。作为一衣带水的邻邦,当时有许多作品都被翻译成中文流入国内,我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读扶桑人写的通俗小说。”

“扶桑人对于神的理解具有独到之处,这一点从他们的文学作品之中就能看得出来。我还记得当时在书中经常会看到的一种套路——就是在消息闭塞的偏远乡村,无知民众对于怪异的恐惧和崇拜。而在恐惧的表象之下,还隐藏着贪婪的觊觎之心。”

“崇拜,然后觊觎。窃取,然后亵渎。最后遭到神明的诅咒和报复,品尝苦果之后追悔莫及,希望后人引以为鉴,但后人哀之而不鉴之……是不是听起来特别耳熟?我还记得有位作者为这种套路总结了一个比较精辟的词汇,叫做以下克上。”

“你知道这个故事最有趣的地方在哪里吗?”

“就是他们到现在都还觉得这是人类天性的恶,具有共通性,但实际上这就是他们自己身上的毛病。”

相貌平平无奇之人默默地倾听着这个故事,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这个故事哪里有趣。

乔弘毅也没有要照顾他智商的想法,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是明国人自己的故事。”

“在我们的国家有一种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制度,用来选拔优秀的人才治理国家,这种制度叫做科举。”

“每隔三年,全国上下所有的读书人,都会统一参加考试,通过层层选拔,挑选出其中最优秀的天才,成为官员参与治理国家。自从这项制度出现以来,哪怕历经王朝更迭也从未断绝。”

“不过从古至今也始终有一部分人对于科举制度抱有疑虑,他们觉得读书人学的都是同样的经义,互相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换句话说就是能不能考中,全看士子的家庭背景和主考官的个人口味,又或者是恰好压中了试题的幸运。”

“这种观点后来又进化成了所谓的时代论,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是依靠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起家发迹,而这些亲朋好友大多都据于同县之内,所以得出结论——在一县之内就能收拢到治理整个天下的人才,所以治理天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开国皇帝和他的草台班子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在大时代的背景下,比隔壁县的领导者更幸运一些……而已。”

相貌平平无奇之人忍不住皱眉道:“听起来很有道理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乔弘毅微笑道:“这个故事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你也觉得他很有道理。”

“所以你讲这两个故事是想要说明什么?”

“多可笑啊,你明明听得懂中文,却听不懂我在讲什么。”

乔弘毅叹气道:“那我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说白了就是我没有从你们这些鬼蜮伎俩里面看到足以扭转整个命运的东西。”

“我个人的背叛或者死亡,并不会影响到特务局的正常运转。我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我的能力足以胜任这个工作岗位,而不是乔弘毅这个人有多么特殊,不可替代。”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特务局未来的高级干部在这种情况下作出了正确的应对,而实际上是他现在的正确应对,为他未来成为高级干部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你搞错了因果关系。”

“不愿意认真读书的人,再给他十次机会他也考不上功名。”

“没有足够智慧和胆魄的人,别说一县之地,就算他能招揽四州的人才又能如何呢?”

“我知道你们还有留到最后的一个杀手锏,但我差不多已经能猜到,就没有兴趣再看了。替我向你的主子打个招呼吧,但愿这剧本不是他写出来的,要不然我真的会很失望。”

乔弘毅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门口,撑起雨伞缓步走入雨幕之中。

只留下相貌平平无奇之人坐在酒馆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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