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大事成矣(一)

齐国公面见路易十五,这件事整体上还算是比较顺利。

除了对和路易十五谈军国大事,旁边还有个女人听着这件事,稍微有点不太习惯外,别的都还好。

开门见山地说到了俄国和英国签订了补助金条约的事,路易十五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句。

翻译只能很小心地,用不那么粗俗的语言,说俄国的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是个蛇一样的女人。

法国是天主教国家,蛇在《圣经》或者天主教文化里,尤其是用来形容女人时是有特殊意义的,其实直接用粗话来说就是荡、婊之类。

路易十五对女人是有畸形迷恋的,事实上他也蛮欣赏伊丽莎白女皇的,比较合他的口味。

他自小全家死光,不到八岁,自小照顾他、感情更像是母亲的女教师,也被从身边带走。

所以他这一辈子,都试图寻找母爱,从女人那里得到慰藉。

包括他找的那些情妇,基本都是别人的老婆,他不是很喜欢那种青春青涩的女孩子。

对女人,尤其是成熟、强势、当过别人妻子、或者特别浪荡且有主见的女人,都特别高看。

这种情结下,能对非常符合他欣赏口味的伊丽莎白女皇破口大骂,足见俄英补助金条约一事,让路易十五的心情非常沮丧郁闷。

骂过之后,路易十五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抱怨起来。

“她能够成为沙皇,是依靠了中国和法国的帮助。如果没有法兰西大使馆提供的资金和情报、没有贵国的侯爵扣押那些大臣,她的政变怎么会那么容易?”

“我早就该知道,她根本就是一个会利用男人的女人。瑞典人在她的政变中,也帮了忙,可她对瑞典的处置,一点都不留情……”

齐国公心下暗笑,心道你好说也是一国之君,如今这地球上亦算是五霸七雄级别的国家的君主,怎么还会相信国君有情这种东西?

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路易十五缺钱,大顺这边的人参貂皮贸易,很是缓解了一下路易十五的私房钱情况。

据说他身边这个很受宠爱的“妾”的房产、庄园什么的,还是用一部分人参贸易的特许金所得买的,如今有了庄园、房产、纹章等,这女人已经是蓬帕杜女侯爵了。

刘钰这边老早就勾搭上这条线了,送钱送礼送书,上次他来法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如今既得宠了,多吹吹枕边风,日后对大顺还是有好处的。

讲人情,当然好了。

齐国公等着路易十五抱怨完了,便道:“殿下,天朝还是可以适当向俄国施压的。但是,只能给予一定程度的施压,作为对盟友的帮助。天朝和罗刹国,边境虽漫长,但彼得堡与京城太远,出兵都皆不易。至于施压是否有效、或者能达成什么样的成果,这实在是不敢保证。”

“天朝作为法兰西国的盟友,已经竭尽所能帮助殿下了。因为欧罗巴诸国,唯法国有君权大揽之态势。天朝实不肯让英、荷等国得势,而至君臣纲常混乱。”

“此为天下规矩也。”

将当初刘钰说的为什么要帮助俄国法国的“真实理由”,又重申了一遍。这个理由,是有独特的天下观和普世观的,是意识形态之争,似乎是可以高于国家或者民族利益的。

至少,作为借口或者理由,是有很强说服性的,尤其法国作为一个宗教国家,他们是很容易理解这种超脱民族和国家的“天下”观的。

当然,主要是别的理由都说不通。

文化宗教上。

一个是天主长女。

一个是东方偶像崇拜的天朝,引领着文化圈内的日本、朝鲜、越南,全都禁教。

经济贸易上。

一个是科尔贝的国家工业主义,尽可能本国自产替代,连丝绸、瓷器都能生产,为了本国殖民地的利益拒绝茶叶喝咖啡。

一个是手工业独步全球、内部市场又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主导,渴求一个能在欧洲出货的国家。

国族自信上。

一个是世界地图的中心,都要对着巴黎;自认法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欧洲土鳖们的宫廷礼仪和优雅文化的引导者。

一个是泱泱天朝,四海之外皆为蛮夷;从不认为自己的文化有什么问题,甚至后世被暴打屈辱的时候也坚信唯坚船利炮不足余皆远胜;东方世界的礼法礼仪之大成者。

这样的两个国家能成为盟友,除了对中央集权制和君主专制的惺惺相惜之外,恐怕也没有更好的理由。

伏尔泰说,中国的君主制是人类最好的制度,是哲人王统治的标杆。

刘钰也就只能说,法兰西是欧洲君主制的希望,是欧罗巴不至于落入英荷模式的最后希望。

虽然是满嘴胡扯,可毕竟据说英国贵族们向国王宣誓时候,说的是“和你一样优秀的我们,向不比我们优秀的你,发誓,我们接受你为我们的国王”。

这放在大顺,单单那句“向不比我们优秀的你”,多了不敢说,夷三族是保底的。

这和什么民族性无关,关键还是力量对比,要不然“狗脚朕”和“成济当街弑君”都可以理解成反封反帝之先驱了……若这么想,和伏尔泰认为东虏入关前是民主的议政、自由的、不知威权为何物是一样的思维方式。

路易十五内心对当初刘钰说过的、现在齐国公又重复的这番话,基本上是相信的。

用他们的思维方式,天下,类似于弥赛亚情节的一个变种。超脱国族之外的一种意识形态,法国人理解起来挺容易的。

而且正如康不怠之前讲的那个笑话一样,火中取栗、一个栗子都没吃到、还把爪子上的毛烧掉一堆的法国,确确实实不但不怨恨大顺,反而要对大顺说声谢谢。

无论如何,大顺都摧毁了荷兰的金融业。

虽然这对法国来说,也算是自损二百,毕竟法国也得从荷兰借钱,法国的货运还需要荷兰的货船。但相对于法国的敌人,损失肯定更大一些。

现在大顺这边又主动提出要给俄国方面外交压力,路易十五只能连连感谢。

对于俄国出兵一事,郁闷归郁闷,倒也不是说直接把法国逼向绝境了。

俄国虽然据说要出兵五万,但也不至于直接把法国吓走。

一来这只是个计划,后续的谈判还要时间,谁知道俄国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兵?

二来就是俄国劳师远征,后勤补给虽然可以抢,但是奥属尼德兰地区法国人已经就地筹粮几年了,现在已经盗贼土匪四起了,俄国人来了吃什么?只怕还是要每年秋天一过,就要回撤。

虽然这样那样的原因,俄国不至于把法国吓走。可是,俄国出军队、英国出钱,又能撑一段时间。然而法国现在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没钱啦!

大顺的齐国公也直接说了,大顺与俄国,虽然边境线漫长,又牵扯诸多蒙古、中亚各部的问题。但是,两国真要打起来,也不是很容易。

这一点,别的国家或许不懂,法国肯定懂。

现在让法国用加勒比地区的海地,再换一个平行的加拿大,法国绝对不会干。法国既不傻,大顺就傻了?放着好好的南洋不去经营,为了些鸟不拉屎比加拿大还荒凉的地方和俄国大打出手?

加拿大还有人参貂皮,还有纽芬兰渔场。大顺再往北打,那是连人参、紫貂都不长的地方。

所以,齐国公说,大顺能做的,最多最多也就是给俄国一点外交压力。别的,也真干不了啥。

虽然还有一个策动土尔扈特部搞事这个选项,问题是准噶尔部有没有被屠灭,也没地方安置,土尔扈特部又不傻,干嘛拼了老命在伏尔加河这等俄国的腹心地区搞事,为大顺消磨一个临敌把自己的血流干?

再说俄国女皇也开始用怀柔政策了,黄教和绿教区别对待,喇麻已经可以宣示效忠沙皇就被允许传教了……因为就算允许也没有用,黄教往东正或者绿教区,根本传不动,也就只能自己小圈子小部落里靠着经济政治特权玩玩,所以才要黄绿区别对待。一个宽容,一个下死手打压扒礼拜寺。

路易十五见大顺这边已经先把话说了,除了感激之外,也不能再要求更多。

当年刘钰和他密谈了一些战略上的事,路易十五听进去不少,但是否准备用,那就两

对治国,是自小就有个好大喜功的路易十四,接的也是路易十四的班,这片阴影太大了。

现在不提女人,只提治国,路易十五是什么心情?

一年前,终于熬到了刘钰当初跟他说的战略反攻阶段。

普鲁士人果然再度不宣而战,暴打奥地利;大顺袭取东南亚,摧毁荷兰金融;法国在德国元帅的带领下,大胜英荷联军,轻松攻取奥属尼德兰。

这是什么局面?

照着这个局面发展下去,下一步就是割让奥属尼德兰、傀儡荷兰、斯图亚特家族登陆苏格兰、英国复辟为天主教国家或者苏格兰独立、英国放弃法兰西王位的宣称、汉诺威独立不再和英国共君、法国扶植的选帝侯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肢解奥地利让奥地利只剩下下奥地利和随时叛乱的匈牙利……

大顺和法兰西,称东西二帝。找条经度线一划,这边我的、那边你的。

如果照着这个局面发展下去,他路易十五是什么历史地位?

真要这样,路易十五简直可以被法国人视为“超越了太阳王的路易”,而不再仅仅是“惹人喜欢的路易”。他就可以真真正正走出路易十四的巨大身影,成为第二个太阳王。

但是……

(本章完)

第815章 大事成矣(二)

但是。

但是,普鲁士又又又背盟单独停战了;英国人拿着充满铜臭气的英镑找到了俄国人,俄国人要出兵莱茵河了;英国人不给奥地利钱继续打普鲁士,可是打法国却会继续资助……

局面再度难看起来,法国无论如何是没办法继续撑下去了。

法国再强,也不可能以一国之力,单挑英、奥、俄、荷,还有波兰王出租的雇佣兵。

然而现在就退出战争?

国民、贵族会怎么看待他这个国王?

打了四五年仗、死了几万人、花了无数的金钱,战果呢?

战果就是半个栗子没吃到,一爪毛都被烧没了?

那之前丞相弗勒里极度反对参战,你一意孤行,认为是个超越曾祖父的机会,现在呢?

早就告诉你休养生息保持和平,你非要打,打也不是不行,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但是,没有任何战果,你不是胜利者啊。

人们会不会说,如果当初国王听首相的就好了?如果首相不死就好了?国王是否有能力废除丞相大权独揽带领法兰西前进?

能力不强、想的太多,就总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怕被人瞧不起、怕被人看扁、怕被人说三道四。

就越想证明自己。

一方面是自负、一方面又是自卑,这种矛盾的结合体,便是路易十五此时心态的写照。

故而对大顺这边来说,俄国出兵,是件好事。

否则就路易十五这心态,俄国要是不出兵,路易十五非得吃了奥属尼德兰、蹂躏荷兰,以求太阳王再世之名。

刘钰之前和路易十五讲了那么多的道理,事到临头,时机来临的时候,路易十五雄心壮志一起,那些道理远不如俄国出兵有用。

俄国出兵的前提之一,便是刘钰之前在彼得堡和伊丽莎白的会面,两国处理完了历史遗留问题。“割地丧土”的各种大黑锅,都是安娜女皇时代背着的,大顺也用实际上的下南洋行动,表达了大顺没有北进之意的诚意。

而且,国际法法理上,俄国也没有违背和大顺的不与敌对方结盟的密约。

英俄共同防御条约,更准确点的说法,是俄罗斯帝国与汉诺威选侯国共同防御条约,只不过汉诺威选侯恰好是英国国王而已。

真有人登陆英伦,依照条约,俄国是不管的。

这和英荷共同防御条约完全不一样。

大顺对荷兰宣战,但没对英国宣战;而且俄国也不会去防御荷兰,理论上还是为了保护汉诺威选侯国的。

现在这种密约构建起来的、很多消息不对外公布的波云诡谲的国际局势,使得刘钰的荷兰计划,有了让法国点头的可能。

齐国公现在这般说,其实就是在提醒路易十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见好就收,不要等到俄军真的抵达莱茵河了,那就不好办了。

现在见好就收,开始谈判,法国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若是见好不收,打得好,法国的经济撑不住;一旦打不好,一旦输给了俄军,法国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因为,此时的法国,在殖民地上,输的一塌糊涂!

印度、北美、加勒比,法国谜一样的海军,让英国全面占据优势。

一旦要是俄军抵达,法国既赢不起,因为没钱;更输不起,只要输一次,不但是欧洲优势没了,殖民地也要不回来了。

大顺在这里面的操作,是勾结荷兰的摄政派,再度发动政变。然后法国承认荷兰中立,与荷兰停战,从而让荷兰中立这件事,不在英法谈判的范畴之内。

这样的话,英法还有彼此交换利益的可能:英国还回法国北美的路易斯堡和印度的本地治里;法国承认英国汉诺威选侯的地位,法国放弃对奥属尼德兰的占领,换取意大利方面法西的利益。

这个顺序,是不能搞错的。

搞错的话,荷兰中立、废弃英荷同盟条约本身,就成为了英国和法国利益交换的一部分了。

而这个部分的要价太高,法国也得需要付出别的东西,很可能北美殖民地或者印度就拿不回来了。

但即便顺序搞对了,也得先暗地里和法国商量:跟你商量商量,我们在荷兰鼓捣政变,你得承认,而且也认可荷兰中立,不再入侵荷兰啊。

只有法国这边承认了,荷兰那边才好搞政变。

因为,只要不说出去,荷兰百姓会觉得:是摄政派,拯救了荷兰,避免了荷兰被法国入侵,所以为什么不认可摄政派上台呢?

相反,若是法国这边没点头,摄政派政变了、法国继续进攻,那战后的大黑锅,就得摄政派来背了。

故而,整体顺序是:

法国点头同意,中法达成密约,在荷兰代表不在场的情况下决定荷兰的命运。

密约达成,大顺支持荷兰摄政派政变,奥兰治派滚蛋,七省共和国宣布中立、废除英荷共同防御条约。

法国立刻承认荷兰中立,宣布与荷兰停战,荷兰人民欢呼摄政派拯救荷兰。

英法媾和,媾和谈判中,荷兰不再是双方的筹码。

法国拿回加拿大和印度,英国护住了汉诺威得到法国的承认。

荷兰加入武装中立同盟,重组中荷联合的东印度公司,开展走私大业。

法国带头承认武装中立同盟条约,倒逼英国不得不承认。

武装中立这四个字的精髓,就在于此:海军弱势的一方必然承认、认可;海军强势的一方也不得不承认、认可。

因为,人家中立是“武装”、“中立”。

不给中立的机会,那就只好武装不中立咯。

这是一环套一环的,顺序错了,问题就大了。

齐国公对刘钰的计划了如指掌,此时应对起来,自是游刃有余。

“国王殿下,罗刹国出兵一事,对法兰西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啊。”

“赫尔曼元帅固然善战,只是若继续打下去,国库空虚、兵员疲乏。”

“这英国人居于岛上,不出兵卒,挑唆奥、罗各国打压法兰西。”

“我对英国所知虽不多,却也知道,那英王使臣来天朝时,国书头衔上,是有法兰西国王的头衔的。”

他不动声色地又提醒了一下路易十五:英法矛盾,才是主要矛盾。你继续打下去,英国人就损失点钱,却弄得法国和俄国、奥地利都成了死敌,没必要啊。

至于国书问题,这也不是齐国公胡诌。原本历史上马戛尔尼使团带的国书上,英王的头衔也是有法兰西国王这个衔的,英法国王头衔的这点破事谁人不知?

“天朝固然是法兰西国忠诚可靠的盟友,但大洋阻隔,天朝的影响力如今连马六甲都出不去。便是印度之争,也有心无力。”

“是以,以我愚见,这法兰西国在欧洲,除了西班牙,还需要有个盟友。也非是我挑唆,这西班牙国,陆战,不行;海战,也就一般呐。”

“那普鲁士国,虽然能打,但背信弃义,连续两次,谁人不知?他只要他想要的,却不会顾及盟友,随时可能被判。所以,普鲁士不是一个适合的盟友。”

“瑞典曾经强势,以微弱小国,成就过霸业。但经四年前一战,可知这瑞典,早已不是当初的瑞典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虽是猛虎今却病弱,是以,瑞典国为盟,亦不合适。”

“所余者,奥地利、罗刹也。必从其中选一个啊。若是二国皆为英人盟友,法兰西国寝食难安啊。”

这些话,当然是有道理的,而且出发点就是英法矛盾是法国外交上的主要矛盾这一点共识。

路易十五之前听刘钰讲过类似的道理,此时听到齐国公再讲,叹息道:“阁下的女婿曾经说过这样的道理,我是赞同的。”

“但是,法兰西和奥地利的战争,持续了很久。”

“我有心与俄国达成同盟,但那个婊……那个毒蛇一样的女人,并不同意。她不顾廉耻地拿了英镑,完全忘记了她政变时候中法两国的帮助。”

“而且,俄罗斯的枢密院副总理大臣,是个坚定的反法派。又主管外交。”

“公爵阁下讲的道理,很对。可是,做起来,很难啊。我难道不知道,英国才是法兰西最可恶的敌人吗?”

齐国公心道,你既明白这一点,也认可英法矛盾是第一位的这个共识,那便是开个了好头。

“国王殿下,以中国之纵横之术来看,这罗刹与奥地利二国,密不可分。殿下所想的结其中之一为盟,只怕从一开始就错了。”

“罗刹国女皇自登基以来,行其父政,西进为策。是以,必以普鲁士为敌。”

“奥地利国,如今丢了西里西亚,亦无日不思报仇复土,普鲁士亦为奥地利之敌。”

“此西面事也。”

“东面。”

“那奥斯曼国,与罗刹、奥地利,不共戴天。罗刹与奥地利,多次联合,抵挡攻伐奥斯曼苏丹。”

“东西二面,皆有共同的敌人。如此,奥与罗刹,焉可拆分而取其一为盟乎?”

“是以,此事若见本质,可知:欲盟罗刹,必先盟奥地利。既盟奥地利,则罗刹必盟。”

道理如此,但道理只是道理。

路易十五闻言蹙眉道:“为了结盟而结盟,这难道不是外交上应该极力避免的思维吗?结盟是为了目的,而目的不应该是为了结盟而结盟。”

“法兰西与奥地利、俄罗斯结盟,那么法兰西的扩张方向是哪里呢?你们中国有句话,叫远交近攻。并不是这样的道理啊。”

齐国公摇头道:“此称帝之策也。若殿下认为,可以肢解奥地利、控制罗马诸国,这样的策略就是正确的。”

“而现在欧罗巴的局面,以吾观之,当为春秋求霸、而非战国称帝。欲称霸者,不可远交近攻,只有交好近盟、而攻远邦大国,号令诸国,维持秩序,保持自身优势即可;欲称帝者,必要远交近攻,先吞周边,势力日大,终成帝业。”

“那么,殿下认为,法兰西应该称霸呢?还是可以称帝一统欧罗巴重建法兰克帝国呢?”

“如果连目的都不明确,又怎么能知道哪种策略对、哪种策略不对呢?”

“重建法兰克帝国?”路易十五喃喃一句,自己都被齐国公说的这句话惊住了,心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谁也不曾这么想过。

就算是最激进的法国人,所设想的最大野心,也不过是恢复所谓的天然边疆。重建帝国这种想法,简直是连做梦都不会这么想的。

所谓称霸,之前刘钰已经和他描述过,含义非常容易理解。

路易十五也不得不承认,齐国公说的道理是对的。俄国和奥利地,要么皆盟、要么皆敌。想要联盟俄国却与奥地利为敌的想法,本身就不现实。似乎,确实,联盟奥地利,是联盟俄国的基础。

齐国公说出这个道理,其实是为了引出真正的目的:盟不盟奥地利,这个再说。但既然俄奥一体,不能拆分,你既不想和俄奥英同时敌对,那么最起码就不能和奥地利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能盟、可能不盟,但绝对不能只剩下敌视敌对这一个选项。

你有能力、想称帝,可以这么玩。

你没能力称帝,只想称霸,这么玩就是作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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