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风风雨雨

此事的确难决……

诸葛亮思量许久,他为大汉丞相,魏国已经侵吞吴国大半领土,江陵邻江而平扩,若是没了水军之利,守是绝难守住的。若魏国真要对耗起来,就算有八万军队、十万军队又能如何?人家可以拿天下之力和你对耗!若此计不成、他本部的五万军队又有闪失该怎么办?

终究还是耗不起啊……

一刻钟的时间逐渐过去,谁也不敢打扰诸葛亮的思索。

终于,一声长叹传来:“传令诸军各做准备,各自警戒,明晨撤兵回夷陵!”

“丞相,那步骘还在外等着呢,该当如何?”杨仪惊诧问道。

诸葛亮淡然说道:“让步骘回去吧,告诉他本相身体抱恙,营中各将也染了时疫,不好见人。”

杨仪又问:“那就不与吴人道贺了?”

费祎心里通明,轻声叹道:“与死人有什么好道贺的?”

杨仪重重点头,不再言语。

步骘久等蜀国众人不至,心底急切,眼见时辰将近,方要催促,就被杨仪领着甲士将步骘给送回去了。

此事的羞辱程度,对步骘来说仅在被魏延胁迫之下。但步骘此刻不欲计较这些,速速回城将此事禀报给了孙登。

孙登听闻蜀国对此事不予理睬,也只是点头应下,再也不说其他。

申时正,吴国太子孙登在江陵城中登基称帝,接受众将跪拜朝贺,成为了吴国第二任皇帝。

一系列早就打好了腹稿的事情被孙登宣布了出来:

追谥孙权为大吴高皇帝,以江陵曾有凤凰显现为由改元‘凤皇’,是为凤皇元年;

增封齐王、大将军、荆州牧诸葛瑾为太尉;

增封交州刺史吕岱为交州牧、楚王、司徒;

增封骠骑将军步骘为司隶校尉、淮王、司空;

军中两千石以上将军各自封为乡侯,士卒所在家中尽皆免税一年,江陵城中府库中的钱帛也尽数赏赐给了军中,一时城中万岁之声回响不断。

诸葛瑾与步骘都认了这个封赏。二人明知吴国到了这个关头,所有的封赏都是没意义的事情了,却为了表述忠心之意,依旧感恩戴德的接了此封。

其人忠心如此。

即便近在咫尺的诸葛亮和五万蜀军对孙登登基之时宛若不闻,到了傍晚,这些事情还是被人送到了诸葛亮的案头上。

杨仪重重叹道:“我若是诸葛大将军,有丞相这个胞弟在侧,直接举国投了大汉不就行了?胡亥死后,子婴不为秦帝而为秦王,如今孙登也当降为吴王。诸葛大将军为齐王、孙登为吴王,如何就不愿归了汉室?”

费祎在旁摇头,直言不讳:“我等自认为汉,彼辈却只当我等为蜀。难办。”

“愚忠至此,虽神明开示又如何能解?”杨仪说道:“依我来看,诸葛大将军和步骘二人纯是不懂变通!孙登初回江陵,拿着称帝一事来逼迫诸葛大将军和步骘,二人被孙登架了起来,孙权对二人多年厚恩,这才便要一日之内登基!”

“这二人连与丞相交谈的时间都没有!”

“勿要再说了。”诸葛亮神色黯然:“此时说这些话还能有什么用处?”

“各自回去准备吧,明日拂晓便走,一日也不可多留了!”

“是。”几人应下。

第二日清早,得知城西处的蜀军全面开拔回返,城内的新任吴国皇帝孙登一时也慌了手脚。

若蜀军不在,仅凭他这五万军队,如何能守得住江陵??

孙登连忙将诸葛瑾和步骘二人召来,说了此事,二人似乎并无多大反应。

诸葛瑾拱手说道:“汉军走了也就走了,江陵之处惟有守城一事,若陛下领臣等在此处坚守日久,魏军也必不能久持,定会撤军而去。”

步骘也同样应声:“臣附议。大将军此言极善,大吴之本乃是大吴自有之军队,臣以为陛下当速速下旨征调荆南四州之军民至江陵协防,再让吕公尽数调交州之兵北上助战!”

孙登看着二人轻松写意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若非昨日他这般催促得紧,带着军队威逼诸葛瑾、步骘二人应下当日登基即位的事情,又如何能不与蜀国好好沟通一二?

就算孙登知道孙权死讯晚了些,但是二十二日在鹦鹉洲外败了的事情总知道吧?若是急速传讯,二十四日江陵处也该知晓了。

可这不是孙登自己欲要隔绝消息、以防后方生变,而将消息压了几日么?

这不是孙登自己欲要急速称帝,以致与盟友失了沟通么?

这不是昨日孙登忙着登基后祭祀父祖,没时间来管江陵城西的友军么?

如今友军走了,反倒惊慌?

世上诸多道路,各有不一,都是众人各自选择罢了。

坦白而言,哪怕孙登昨日收了兵权后,答应为蜀国做个掌兵五万、镇守边陲的外藩,诸葛亮都不至于领兵这么速走的。

可这不是孙登心急么?想继承父祖之业来当皇帝么?

那就没有半点转圜的法子了,诸葛亮并不会在江陵处陪着孙登等死。

孙登长叹一声:“诸葛丞相领军要走,朕也拦不住。能否请大将军去见一见诸葛丞相?该说的、该问的,都问明白了可好?”

诸葛瑾心中苦涩至极。

他与步骘二人已经想明白了,为报孙权多年恩遇,领着这五万兵陪孙登死在江陵也就是了。孙权的太子要当皇帝,他二人又能作何呢?难道快要亡国的时候再当一回‘乱臣贼子’?

这便是心累到了极点,再无振作之意。

诸葛瑾拱手应承:“陛下有何事命臣去做?”

孙登答道:“一则问清诸葛丞相是何意思。二来昨日至今汉国对朕称帝之事并无半点言语,总要有话来应的。三来,请大将军再去问一问诸葛丞相,能不能不走?”

不走?诸葛瑾只觉得荒唐,但还是应了下来。

诸葛瑾带着二十余骑出了江陵城的西门,走了十余里方才赶上诸葛亮的队伍。

诸葛亮勒马停住,转头朝着诸葛瑾问道:“兄长欲有何意?”

“吴国皇帝命我来问孔明能否回返。”诸葛瑾大声答道。

诸葛亮又问:“兄长欲死节乎?”

诸葛瑾点头不语。

诸葛亮朝着身旁的魏延看去,使了个眼神,轻声唇语:“绑了他!带走!”(本章完)

第832章 捷报传递

扬州,寿春。

寿春本是大魏东南的最紧要之地,却因为朝廷的连番胜利而显得渐渐边缘化了些。不仅五都之一的位子被取销,让给了由建业改成的江宁,而且随着战局不断由荆州推进、以及吴地粮草军资的快速获取,显得连后勤方面的重要性都弱了些。

“子华带了陛下旨意来?”

寿春尚书台中,司马懿看着从武汉匆匆至此的司马芝问道。司马芝本是工部尚书,入了寿春后第一个去处就是尚书台。

“兄长所料不错。”司马芝点了点头:“但陛下亲口与我说,让我与兄长、董公、徐枢密三人同时介绍军情,故而……故而还请兄长稍待片刻,我再与兄长分说。”

司马懿不好催促,缓缓点头,朝着左右两面瞄了几眼,而后又伸手指了指东南边江宁的方向,目视司马芝。

江宁的方向……那便指代的是孙权了?

司马芝不动声色,右手微微抬起,幅度极小的横向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斩首的手势。司马懿当即深吸了一口长气,强行镇定下来。

终于,董昭、徐庶二人也来到了尚书台中,司马芝也才按照旨意一件不落的将三王十公、夏口战局、设立武汉与鄂城二处、以孙权首级祭祀、暂缓用兵江陵等事徐徐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司马芝朝着董昭拱手道:“董公,陛下还有一句言语命在下传与董公,并说董公不必行礼,坐听即可。”

董昭微微点头,他的确混到了年高德劭的程度,都快入土的人了,这方面也不再讲究,只是在司马芝话落之后朝着西面略略拱手。

司马芝轻咳一声,朗声说道:“太尉董公革正朝纲,持重为国,居功至伟,当以县王爵赏。朕拟加封董公为新野王,封邑一如后汉之制,待战事落定后再行典礼册封,先教董公知晓。”

董昭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朝着司马芝问道:“子华,陛下是怕我死在寿春么?”

司马芝倒也快人快语:“董公,陛下的确担忧董公身体。”

的确,人到了快八十岁的年纪,死亡已是一件近在咫尺的事情。董昭这些年能如此专心政事、直到今年才将事情交出、由徐庶来做,已是常青树一般的人物了,哪一天早上永远醒不起来都不奇怪。

这是封王啊……

董昭深吸一口气,而后站了起来,朝着武汉所在的西方恭敬跪地长拜,动作缓慢而又有些颤抖的连连叩首九次,口中谢恩之语不断。

徐庶坐在椅子上丝毫不动,似乎对董昭封王的结果并不意外,只是眼神时不时的朝着司马懿的方向瞟着。

司马懿也是端庄坐着,微笑着的面部却显得有些许僵硬之感,直到董昭大礼已毕,起身朝着传讯的司马芝拱手表示感谢之时,司马懿这才开口:

“恭喜董公!居功至伟、王爵相酬,此生已然无憾矣!”

董昭布满褶皱的脸上好似春风拂过,笑着回应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老朽能得陛下此赏,此生足矣,足矣!”

“子华,方才你说陛下有意要封三王十公,余下之封赏呢?”

司马芝缓缓说道:“除了董公外,陛下以河间郡封大将军为王,以陈仓县封陆征东为王。余下十公需待战事暂时了结、攻江陵之前再定。”

“果然是曹子丹啊,我也早有猜度,只是今日方才确认。不过陆伯言……老夫确实是没想到的。”董昭微微颔首,而后捋须不言。

司马懿的脸上却一时晦暗难明,诸多心绪纠缠扭曲,百感交集之下,最大的一股念头是在怨陛下为何不设四王十公?不是说统揽后勤者也可以封县王吗?

想了半晌,司马懿方才领悟到,陛下当年只是说主将可以封王、统揽后勤者可以封王,却没说一定要封、封几个王爵出来,而自己也算不上完全意义的统揽后勤之人!

若再认真而论,眼下并无这种统揽后勤之人!要是能将他与辛毗、杨阜三人捏成一体,倒是有可能实现,但这又如何能成呢?

如此说来……

近几年来,陛下应当一直就没有封出这个王爵的打算!

这般想着,连斩了孙权的大胜之事都难以入了司马懿心中了。而司马懿竟然想到了一个甚为久远的事情。

那是太和四年征辽东的路上,路过碣石之时,陛下给随行众臣介绍先帝所做的《燕歌行》一诗,其间‘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之语,是假借闺怨之意,来诉说不得武帝重用之事。

直到此时,先帝曹丕辞世的九年之后,司马懿才第一次与曹丕在文学上有了共鸣!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这王爵为何不能与我?

想到这里,司马懿不禁有些黯然神伤了起来。本有希望搏一搏的王爵之位,却终究不能成功,那陆逊一介降将,又如何能得以封王?

凭什么?

“陆伯言凭什么?”

散去之后,司马懿将司马芝单独叫到屋内,关上外门,与司马芝独处,直接问道。

司马芝轻叹一声:“兄长,陛下是说陆伯言功大而封王。按陛下的言语,操练水军、水军入江、数番取胜、最后又在武汉大败吴军擒获孙权,都是水军的功劳,故而以陆伯言来封王的。”

“愚弟以为,这或许也有借陆逊是吴地降将、江东望族,而有安抚吴国旧臣之意……”

司马懿打断了司马芝的话,怒道:“可他毕竟只是个降将!”

司马芝看着因恼怒而表情愤懑的兄长,又叹了一声:“兄长,陆伯言是陛下妹婿,外戚一般的角色,又在大魏毫无根基,是最适合为陛下掌权的身份了……恕我直言,兄长应是争不过陆伯言的,陛下或许早就想给他了。”

司马懿胸膛一阵起伏,用了好久方才平复了下来。

司马芝看着司马懿复又镇定了下来,又试探性的问道:

“兄长,有一事不知你知不知晓?是关于子元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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