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似馍似样

和大人物一起吃饭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巴菲特的晚餐拍卖,拍到后还得疯狂地炒作争取把这笔不菲的开销给赚回来。

周老板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

自己面对的是老道,

是那个喜欢摸裤裆安慰大妹子的猥琐老人,

但心理暗示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效果的,

眼前的这位,和老道,简直是天壤之别,尤其是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类似于天潢贵胄的气质,真的是很难让坐在其对面的人可以继续保持着淡定。

“但这事儿嘛,还是得看个运气,头顶上挂着一把剑,这日子,真是没意思得紧。”

末代叹了口气,

从桌下面取出了一盘子馍和其他配菜。

这不像是肉夹馍的吃法,也不是烤鸭的吃法,颇有种二者结合的感觉。

“整一个?”

末代取出一个馍,递给了周泽。

“按理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咱们呐,这是没法子,也不奢望前人去栽树了,咱也没那个受蒙荫的命;

但耐不住前人挖坑啊,这坑挖得还贼大,挖得贼讲究;

跳不过去,就一切作废,进坑喽;

这要跳过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啧啧。

怪只怪,咱生的年代太晚,他生得又太早,这坑挖得早,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

末代像是老友见面说话吐槽一样,说了很多。

“按我说啊,当代人想当代事儿,当代人作当代的妖,你一个个早早化成飞灰早就不在了的人,凭什么给后世人画规矩去活?

真当自己是圣人,明烛万里,洞察千秋么?

呵,

估摸着,

就是手痒,

当代无敌还不过瘾,还想着画上个道道,和后来人再比划比划,生怕咱们不晓得他牛叉一样。”

末代往馍里放了肉,

很没形象地张嘴咬了一大口,

唇边有一些头发被咬了进去,

他还用手拨开,

一边宣泄着不满一边大口咀嚼着,

声音还很大。

许是这皮囊和气质实在是太好,所以这吃相居然一点都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觉得其洒脱。

说到底,

这真的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哪怕你贵为府君,

颜值也是无法或缺的重要一部分。

拿起酒碗,

末代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继续道:

“但这木已成舟,也没法子了,咱只能先八仙过海,先把这个坑给跳过去。

其实,早年那会儿,我是真没想到什么办法。

所以,

这府君当得,可真是没意思透了。

我这么优秀的一个人,

凭什么让我就只能活个两千年?

老子能活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能把这当代活成另一个上古!

所以,那时候,没意思得紧啊,一想到我以后要忽然暴毙,做啥事儿都没什么滋味儿。

索性放荡玩耍,寄情山水。

谁晓得…………”

末代又咬了一大口肉夹馍,一边咬一边继续说话,谁晓得有食物残渣飞了出来,末代马上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示歉意,

而后专心致志地把这一嘴巴的食物给吃下去,

又喝了一大口酒,

这才继续道:

“谁晓得后来碰到了那位菩萨,嘿嘿,我当时就笑了。

你晓得不,那帮秃…………

哦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人都帮咱挡刀了,得叫人高僧。

那帮佛爷,本是挨不到这一刀的,他们啊,忒嫩,也忒年轻,这还没轮到他们挨刀子的时候呢。

我呢,就比较倒霉。

这好日子没过多久,

前代的那些阿爹阿爷祖宗们享受完了,被爱戴完了,潇洒完了也舒坦完了,

得嘞,

就轮到我这个最小的买单了。

没这个道理,你说是不?

我这么优秀的一个人,

真的恨啊,

恨为什么生在这劳什子的府君家,

老子就算不做这个府君,

不做这个继承人,

凭老子的天赋,

只要给老子时间,

那座泰山上,

终究也是要换我来坐的。

到时候啊我爱继续叫它泰山就是泰山,爱叫华山就华山,峨眉山武当山背背山都行!

哪里用得着这么憋屈,

一上来就得被直接加上这么多年的寿命,

我真是谢谢我八辈子祖宗!”

末代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指了指碗口,

宛若将军临阵指挥,

道:

“倒酒!”

小小的搬山猿猴马上再度搬起酒坛,小心翼翼地倒酒。

末代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

小猴子腼腆地笑笑,

两只小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周泽把小猴子脑补成了那个“管家”的形象,自己也觉得有趣。

“但没法子,谁让我运气不好,生下来就得当府君呢?

唉,

好在,

那位菩萨真是雪中送炭,及时雨。

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他是聪明,是聪明得可以,但没法子,有时候,聪明人他干不成事儿啊,就说咱俩,那可是被一把剑一直盯着的人,这紧迫感,能一样么?

人还一直傻乎乎地做着成仙的天真美梦呢,

咱们啊,都快恨死这个仙人板板喽。”

末代端起酒碗,

大喝了一口,

似乎是寂寞太久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可以倾诉倾诉,所以自言自语得不亦乐乎:

“这事儿呢,就得这么办了;

这一遭坎儿,能不能过去,咱得看运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他来了,咱就躲着;

他能找,咱能躲,看看到底是谁的运气更好。

化缘,化缘,

要是我和他真的是有缘无分,

他化到天荒地老也没个什么用。

就是不好意思,差点儿把你也给卷进来了,哥,我还是叫你哥吧,虽然按辈分,我该叫你大爷;

但估计你也不爱听‘大爷’这个称呼;

哥,咱也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搁现在,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咱也是你的粉丝,迷弟,对对,迷弟。

但哥你当年可真是太不讲究了,

当初你要是不拦着,

地狱这天既然要变,就早点变了嘛,

这要是变了,

哪用得着咱们现在这么难受?

反正早晚是一刀,还不如早点挨了干脆。

哥你呢,也不会陨落;

嘿,

说不定我家老祖宗爷子出来后,还能找哥你单挑呢。

哦,也对,

要是老爷子被哥你一巴掌拍死了,

好像也没我了?”

末代眯了眯眼,摇摇头,

“这太复杂,理不清了。”

“嘿嘿,要说这菩萨,还不是我最担心的,虽说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但那些不太蠢的其实也有不少。

真要一个个挨刀下来,

那把轩辕剑,砍到咱们前,起码得先见血个七八次吧?

咱都混成这样子了,这上刑场也轮不到咱们排第一排不是?

那些混账东西,可不都是和那只旺财似的,能做到那一步的,那一步,就是放在咱们面前,咱也懒得走的。

自己都不是自己了,那这还是活着嘛?

偏偏那些人,不算蠢,但也不算特别聪明,保不准他们最后被逼急了狗急跳墙;

所以啊,还是得小心点儿。

小日子过得清淡,但总归安稳。

闲来自去,安回逸返,有块肉有块馍,也就够了;

能踏踏实实地等到那一天,

刀下下来时,

咱就仔细地瞧着,

咱是否能躲过这一刀!”

“哥,您吃着,吃一口,放心,做菜前,我可是净手了的,再者,咱这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也不见什么干净不干净的说法。”

末代伸手指了指放在周泽面前的肉和馍。

周老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肉,

是真香;

外加,

这还是府君亲自下厨做的东西,

哪怕这是一场梦,但至少味道做不得假吧。

周泽拿起筷子,

正准备下箸时,

忽然间,

先前一直没动静的自己体内的那一股力量开始复苏,

趁着自己一个不注意,

直接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艹!”

这一番变故让周泽有些猝不及防。

合着先前听人家废话时,你懒得听,躲着不出来让我受着对方的絮絮叨叨。

真要开吃时,

你就出来抢身体了?

“铁憨憨,你别这么过分!”

周泽在心里喊道。

要是寻常的菜,真让了也就让了。

但天知道下次能再做这类似的梦得是什么时候,

而且万一人家改弹琴或者吹箫不做菜了呢?

然而,

赢勾却直接无视了周泽的反抗,

控制了身体之后,

先端起酒碗,

抿了一口。

“好…………酒…………”

末代“哈哈”一笑,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里面的一道新鲜的伤疤,上面还有残留的血渍。

“知道哥你嘴挑。”

“好…………肉…………”

末代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衫,左胸口位置又一块血淋淋的伤疤。

赢勾的手,放在了馍上。

“好…………馍…………”

末代笑而不语。

凉亭下方,

山峰巍峨,

泰山山腰位置,

缺了几块,

似馍似样。

(本章完)

第1099章 变回凡人的第一天

府君的血入酒,府君的肉做菜,

巍峨泰山切下来几块做馍;

赢勾吃得还算满意,

体内的周老板则几乎看呆了,

第一反应是恶心……

毕竟,无论是出于一个深度洁癖患者还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职业本能,

这几乎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至于这是谁的血谁的肉,

这血肉有多珍贵有多难得象征着什么意义,

这真的不是周老板会去考虑的事情。

看着赢勾吃得这么舒心,

周泽真觉得自己以后得找个机会和铁憨憨谈谈,

上古时没艾滋为代表的那些恐怖疾病,你瞎吃吃没什么关系,但现在年代不同了,你再这么瞎吃……

这里不用说什么“若是此时赢勾知道周泽心里的想法的话”,

因为二者之间本就是心意相通,

不存在什么秘密。

赢勾很平静地喝了酒,

赢勾很平静地吃了肉,

赢勾很平静地用了馍,

然后,

在心里,

以一种压抑愤怒的声音:

“看…………门…………狗…………”

“我这是为你好。”

周老板觉得,平时让这点他没什么,反正他总是喂不饱。

正常爹妈看娃儿吃饭吃得多一直喊着吃,高兴还来不及呢。

能吃是福不是?

毕竟是长身体的时候。

但这种瞎吃,是真的不能提倡的,这是底线!

最重要的是,

府君的血和肉,

我艹,

谁知道这府君一脉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遗传疾病?

毕竟,

他们世世代代都喜欢和猴子搞在一起。

“…………”赢勾。

“咳…………咳…………”

赢勾忽然咳嗽了一声,

差点没憋住。

末代倒是笑着指着酒碗道:

“条件简陋,好在,这酒还够烈。”

赢勾微微颔首,表情严肃。

“喂,真的,以后不能瞎…………”

“你……若……刚……吃……了……”

“我刚吃了怎么了?哦,对了,你刚刚不出来,要吃饭时就出来是个什么意思,虽然…………”

“你……就……炸……了……”

“…………”周泽。

府君的血,府君的肉,泰山的馍,

可不是么,

要是自己吃了,

这已经不是虚不受补的问题了……

一时间,

周老板还真不好意思继续数落赢勾了。

“礼…………重…………了…………”

“小子落魄,还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哥您咧。

要是搁在以前,极西封印之地里的零零碎碎还没跑出来瞎蹦跶完那会儿,小子倒是有办法给哥你抓几个还算新鲜的凶兽,弄点儿他们的血肉入酒入菜招待哥你一番。

现在不成啦,

但承蒙哥你关照,

让小子也搭上这辆车,

我这人,

恩是恩,仇是仇,

这些,

总是能分得清楚的。”

“与…………我…………无…………关…………”

“我知,我知。”

末代又示意小猴子倒酒,

继续道:

“说到底,我和他,说是两个人,本质上,还不就是一个人么?”

“你没他可爱。”周泽在心里说道。

“你……没……他……可……”

最后一个字,赢勾说不出口。

“浮尘一世,无非是过往云烟,云聚了,云又散了,也就这么一遭的事儿罢了。

哥你人间沉沦轮回无数代,

这一点,

不会看不清楚吧?”

末代抬头望了望天色,

忽然又是一声感慨:

“其实,有时候,就连我,也会有些模糊;

到底是更喜欢现在的他,

还是更喜欢过去的我;

甚至,

偶尔也会混淆,

我到底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他…………”

凉亭开始扭曲,

天色开始扭曲,

山峰开始扭曲,

眼前的一切,

都开始了扭曲,

强烈的恶心感开始袭来。

“呕!”

周泽侧过身,

对着床下直接干呕了起来。

肚子里没什么东西,除了呕出了一些水儿也没其他玩意儿了,只是这嘴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

虽说吃东西的是铁憨憨,但那种“感同身受”,真的是受不了受不了。

一想起来,这胃就又开始了痉挛。

“老板,你醒咧?”

熟悉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

周泽扭头看向身侧,

老道正躺在病床上吃着苹果,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

这时候,

周泽才发现,

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自己的手臂上还挂着点滴。

“老板,恰苹果蛮?”

老道递过来一个苹果。

周泽本能地摇头,胃部开始收缩。

“也对,老板你刚醒,不适合吃苹果,来,掐跟香蕉吧。”

老道递过来一根香蕉。

胃部痉挛得更厉害了。

“怎么回事?”

“啥?”

“我们怎么回事。”

“额们出车祸咧。”

“车祸?”

周泽开始回想,他只记得自己在开车时非常地困,后面好像就是一声巨响。

出车祸了?

“那我们躺在这里做什么?”

“额?”老道皱了皱眉,道:“老板,一般出车祸后,不是躺殡仪馆就是躺医院吧?

那个,老板,额把空调温度再打低一点?”

老道误以为自家老板更想去太平间躺躺。

“我们现在躺医院里?”

“是啊,老板。”

“你受伤了?”

“还好,我伤得不重呢,老板你,好像骨折了,脑袋也被破了,贫道昨天就醒咧,老板你才刚醒,老板,额觉得你还是继续检查检查看看医生怎么说再…………”

呵,

开什么玩笑,

我会车祸受伤?

周泽直接拔掉了自己手中的输液针,

翻身下床,

然后,

忽然脑袋一晕,

左腿膝盖位置一软,

“噗通!”

周泽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嘶…………”

好疼。

“老板,老板!”

老道着急地马上按了铃。

很快,

俩护士跑了进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周泽,马上跑过来一人一边把周泽搀扶到了病床上。

别看医院里的护士们各个看起来很娇小,但这一把子力气可不见得比宅男小。

“病人是怎么回事,是哪里不舒服了么?”

“没事咧,没事咧,他醒咧,刚不小心掉下床咧。”

“我去通知医生。”

很快,

几个医生走了进来,

开始给周泽检查身体。

主治医生大概四十多了,发量已经地区支援中央了。

负责检查的是两个年轻医生,应该是实习医生。

俩男人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让周老板很不舒服,直接道:

“左腿半月板开裂,胸口左肋骨折,左臂和后背位置有轻量烧伤;

后脑受撞击,暂无眩晕感,意识清晰,平衡感清晰,可排除严重脑震荡,可做后期复查排查隐患。”

俩实习医生面面相觑,

后面的主治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笑道:

“得,这还是个同行啊,你们是来三亚旅游的吧?”

周泽点头,继续道:“我现在需要休息。”

“行,我那儿正好还有几个病人,等晚上时我再过来查房,咱也能好好聊聊。”

医生和护士们离开了。

周泽躺在床上,

老道继续吧嗒吧嗒地吃着水果。

“他们人呢?”

周泽问道。

其实是想问,莺莺呢?

睁开眼,

莺莺不在身边,

真不习惯。

“咦,老板,不是你叫额不要让他们过来么,额就给他们发了一个红心,报了个平安,然后就按照老板您的吩咐把微信和手机号都关了,不和他们联系了。”

“我什么时候叫你这样做的?”

“老板你昨晚说梦话咧,叫额这么做的。”

老道一脸认真的表情。

周泽舔了舔嘴唇,

行吧。

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头,

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尤其是后脑位置轻微挤压一下,还能感受到明显的疼痛感。

不是,

自己平时还经常教育莺莺开车时要小心,

毕竟你是僵尸,出车祸没什么事儿,所以更得小心,防止大意对别人造成伤害。

但自己怎么就出车祸进医院了?

还伤得这么重?

“老板,莫慌,贫道这里有钱,一开始咱俩被送进医院后还是躺过道里呢,贫道醒来后结了账,又花钱升级到了双人单独病房,嘿嘿。”

现在正规的医院里,医生很少收红包了,除非你有在医院里工作的亲属或者认识的人当中间人,否则医生还真不敢收这个烫手的山芋。

有的收了也会报上去把红包里的钱划到你的住院押金里。

但稍微活动一下,从楼道口的病床转移到病房里或者是入住更好一点的病房还是可以的。

周泽没有再尝试去喊铁憨憨,

他大概明白了,

菩萨来了,

然后,

自己和老道就以这种方式在躲避菩萨的探查。

反正菩萨又不可能真的把整个海南岛都掀个个儿,没什么是比隐藏于普通人群之中更安全的了。

想到了这里,

周泽也就懒得折腾了。

又过了一会儿,老道点的晚餐送到了。

躺了两天,哪怕输着葡萄糖,但身体终究是需要吃饭的。

老道先打开了饭盒,大快朵颐起来,看情形,这货不是在医院看病的,是来度假的,胃口还贼好。

周泽拿起勺子,

咬了一口饭,

刚放进嘴里,

面色忽然一变,

下意识地另一只手在身边摸索着,才记起来一直是莺莺帮自己保管彼岸花口服液的。

“老板,你怎么不吃咧,饭菜不符合胃口?”

周泽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将这一小口米饭咽了下去,

随后放弃了,

把勺子往餐盒里一丢,

道:

“老道。”

“啥事儿,老板?”

“帮我点份酸梅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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