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金兵覆灭

阿敏冲出了张之极的防御,极力奔行不过五里,见明军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一口气,停下重新整军。

爱尔礼也不好受,与蔡孝大战, 又仓皇逃命,浑身上下都是伤,趴在马上奄奄一息,随时都要坠马。

阿敏脸色阴沉如铁锅,一眼看去,所有的金兵都狼狈不堪, 毫无以往金兵的雄姿英发, 战意勃勃。

最重要的是,他本有两万多骑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其中受伤,不能再战的又有不少,踢出开来,他能战的人马,不过万人!

“阿玛!”阿敏的第三子果盖上前,也浑身是血的道:“不能再战了,不然我们都得死在南蛮子手上!”

阿敏何尝不知道,强压着心底怒火,四处看了眼,道:“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果盖从怀里翻出一张地图,摊开来, 看了半晌道:“阿玛,这里应该是固/安北方,没有向导, 我们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们金兵每次南下都有向导, 不论是蒙/古, 明朝, 还是朝/鲜,可自从上次宁/锦之败,奴仆大量逃散,这次也是有的,可却在多尔衮军中!

多尔衮躲在长城外,没有进来!

一想到这里,阿敏心底的怒火熊熊,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不管如何,先砍了多尔衮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离开明朝势力范围,要是在这里被堵住,凭他手里的人根本做不了什么,他四处望了望,沉声道“走,往北走,先回到金/山岭!”

果盖也赞同,当即金兵稍稍整顿,调转马头,斜着北上,要绕开张之极。

阿敏的一举一动都在明朝的掌握中,秦良玉在城楼上听着阿敏的北上路线,一道道命令发出,同时在蓟/州,遵/义,玉/田三角之间,一张巨大的包围网飞速成型。

果盖替代了爱尔礼的位置,一边打马一边大声对阿敏道“阿玛,前面是香/河!”

阿敏丝毫不敢停歇,这里是明朝的京师,兵强马壮,慢一点都可能被包围,他目光冷静异常,沉声道“绕过去,继续北上,去遵/义!”

尽管阿敏奋力前行,可伤员太多,阿敏还没有要断尾求生的时候,速度不自觉的也被拖慢。

阿敏飞快北上,要从遵/义回到金/山岭,以此离开明朝的范围,那样他们就真正的安全了!

明朝这边也不消停,尽管朝廷四处控制,可流言蜚语还是满京城都是。

一会儿说京师守不住了,皇帝要去南/京,不管京城百姓的死活。

一会儿又说京城肯定能守住,只是整个北直隶都要遭殃,皇帝不会管那些百姓。

再一会儿又说皇帝已经走了,还有重要的大臣,其他的都要留下来等死……

五花八门,没多久就换一个,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普通人不信。

不止是京城的百姓,一些官员也都人心惶惶,四处打听,想要‘谋生路’。

这样的流言以至于传到了宫内,一干见不到皇帝的宫娥内监也都惴惴不安,都在想着拿点什么出宫去逃命。

不得已,作为皇帝的朱栩,领着宗室亲王,六部九卿的高官,巡视京城,连翻讲话安抚。

这样才算将人心勉强安抚住,可对京师民心士气的打击,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恢复。

与此同时,刘化在蓟/州整军,马祥麟在玉/田也领军外出,从金/山岭回来的满桂也进驻遵/义,金国奇领军两万出京,尾随阿敏北上。

对于如同惊弓之鸟的金兵来说,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可阿敏已经没有了之前去冲杀的勇气,只顾打马北上,同时冷声道:“其他不要管了,全力赶到金/山岭!”

果盖心里一惊,他阿玛这是要断尾啊!旋即他也咬牙,这是也逼不得已了。

有五千伤兵被留了下来,生死有命!

城楼上,孙承宗,秦良玉,孙传庭也都观察到了,这让孙承宗轻松了口气,微笑道:“阿敏这是只顾逃命了。”

孙传庭也神色微松,知道这支金兵已经不足为患,点头道:“阿敏向来色厉内荏,逃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就看,刘化他们能不能将阿敏拿下了。”

秦良玉还在看着地图,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许久,传令道:“命蓟/州大炮全数出城,工事要构建的再密集一点,坑道兵进入坑道!马祥麟,满桂向蓟/州方向移动,命金国奇全力前进,不需要他们参战!”

“是!”旗令兵在一旁答应着,旋即挥动旗帜,将命令传出。

孙传庭听着秦良玉的命令,微不可察的颌首。

他们这次之所以这么狼狈,是计划不够全面,以至于金兵偏移几十里入城就迫于应对,调兵遣将的围追堵截。

经过实战,工事防御的弱点缺点也都得到验证,秦良玉眼光敏锐,已然发现,在修正。

金兵现在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金国奇全力追赶,会逼得阿敏埋头逃命,仓皇间顾不得其他。

孙承宗心头也微微沉重,更加明白,皇帝为何迫不及待的改革军制,几乎‘疯狂’的逼着他们练兵了。

大明军备荒废太久了,面对骑兵的战术战法都落后不堪,区区两万骑兵,就将他们逼得如此狼狈!

大明军力,不止暴露给了金人,也血淋淋的暴露给了明朝上下!

阿敏拼命的打马,他现在很着急,也很清楚,明朝在北方肯定有拦截,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在熟悉的道路上抢时间,在明军没有完成部署之前,冲过去,回到长城另一边,再谋打算!

阿敏双眼通红,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多,脸上狰狞可怖,冷汗涔涔,阴沉着脸喝道“扔掉所有东西,冲!”

果盖传令,骑兵身上的干粮,战利品等等负重的东西,全都被扔下,只留下一人一马一刀。

轻装简从的骑兵,速度越发的快,拼命的赶往蓟/州方向,他们要绕过蓟/州,赶往遵/义,遵/义离金/山岭就没多远了。

蓟州外,刘化亲自督军,工程兵在挖掘坑道,构建铁丝网,同时一门门大炮在另一面架起,远远对准南方。

马祥麟从玉田也在赶过来,却没有构筑工事,只是摆开阵势,远远的对着南方。

满桂的骑兵也越过遵/义,飞速向蓟/州赶来,他的任务就是截击阿敏!

阿敏拼命的打马,很快就来到蓟/州不远处,果盖一脸肃色道:“阿玛,前面有那个土道,东面有埋伏,西面就是蓟/州城,我们怎么办?”

阿敏眉头拧了又拧,脸色铁青,恨声道:“直接从正面冲过去,南蛮子这么短的时间,肯定准备不了多少,只要冲过去,就一马平川,回到金/山岭了!”

果盖心里一凛,道:“是!”

金兵的速度奇快,以决然的气势,径直向刘化构筑的防御工事冲来。

刘化感觉着脚下的马蹄声,神色漠然至极,心里战栗着也涌出一抹激动!

刘化站在一块高高的土堆上,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沉声大喝道“坑道兵入道,火箭兵准备,大炮准备,长枪兵准备,步兵准备!”

随着他的命令一道道发出,两万大军,数十门大炮都严阵以待,静候着阿敏的兵马到来。

果盖遥望着刘化的工事,一见果然比张之极的要简单很多,心里一松,喜道:“阿玛,南蛮子没有时间,这个咱们可以轻松冲过去。”

阿敏久经战阵,连翻吃亏,让他不敢大意,铁青着脸道:“全力冲,什么也不要管,直接冲过去!”

“是!”

金兵全力冲刺起来,一万骑兵,如同利剑,远远的冲向了刘化匆匆构筑的工事。

刘化拿着大拇指,闭着一只眼望着前方,默默的计算着距离,确定建奴进入大炮射程了,猛的沉声喝道“开炮!”

随着旗令兵的挥舞旗帜,早已经准备好,一把把火把,黑洞洞的炮口内,一发发炮弹飞射而出。

轰轰轰

几十门大炮集中轰击,炮声隆隆,好似要山崩地裂,一团团硝烟涌起。

“驴嘘……”

“啊……”

人仰马翻中,伴随着无数的惨叫,一个个金兵栽倒在地,也不管其他,死了就死了,活着的跟着马飞奔向前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阿敏最恨的就是这大炮,却也管不得,冒着漫天的炮弹,拼命的打马。

“冲冲冲!”

他怒吼咆哮,长刀拼命的砍向拦住他的铁丝网,木桩,他要撕开一条通道,冲过去,回到金/山岭!

果盖也是如此,他们冲在最前面,必须尽快撕开,否者只能被大炮炸死!

哪怕是已经被折腾不行的爱尔礼,也在拼命,再不拼命,就只能等死!

金兵很快撕开缺口,在漫天的炮弹中,飞快冲向前面的一道。

刘化眼神冰冷冷的盯着,右手高高举起,在他右手不远处,火箭兵早就在准备,绑着火药的弓箭,高高举起。

待金兵过通过一半坑道,刘化的右手猛的落下,大喝道“射!”

咻咻咻

一根根箭矢射出,落在坑道内,一声声爆炸如雨密集,而金兵的惨叫声比雨还密!

阿敏心里恨极,在他看来,南蛮子都是胆小鬼,不敢与他正面野战,就喜欢搞这些可恨的陷阱!

“杀杀杀!”

阿敏大吼,拼命的向前冲,撕开铁丝网,越过坑道,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啊……”

突然间,爱尔礼看到,有着一根冒烟的箭矢向他射来,根本躲不掉。

噗呲

箭头刺入了他的胸口,那并不重要,而是那火信已经烧完了!

爱尔礼整个人炸开,他方圆十米,所有东西都被炸飞,变成一个大坑!

阿敏在前面,虽然看不到,听不到,却浑身一抖,双眼狰狞欲裂,怒吼咆哮:“南蛮子,我要杀光你们!”

刘化一直冷漠的看着,待到金兵第一波快要突破坑道,这才一挥手,道:“长枪兵!”

长枪兵,明军士兵更喜欢叫铁枪兵,一杆杆铁枪,不论刺出去还是掷出去,都威力奇大,震慑人心。

“冲!”

阿敏也越过了坑道,劈开长枪,奋力就要向前冲去。

“杀!”果盖也跟了上来,挥舞着长刀,拼死向前冲来。

他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只有冲开明军的防御,回到金/山岭!

刘化目测着金兵的数量,估计能有战力的已经不到六千,也抽出长刀,身先士卒的冲上前,吼叫道“杀!”

“杀!”

厚重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严阵以待了很久的两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堵了上来。

阿敏坐在高头大马上,也狼狈不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被炮弹波及,后背一片血淋淋,身下的马也在打颤,处处都是血痕。

他眺望着,忽然双眼一睁,大声道:“向东北冲!”

阿敏打马向东北方冲去,那里兵力薄弱。金兵冲出坑道的也都随着他,拼命冲杀,只为向前。

刘化很快就察觉了,却也不在意,他要尽可能的截杀金兵,挥舞长刀,大吼道:“不管跑的,杀眼前的,一个也别放过!”

“杀!”

明军怒吼,这里的兵马,多数都是大/同几镇的老兵裁减后的精锐,每一个都有杀气,悍不畏死。

骑兵对上步卒,本身就有着绝对的优势,尤其是不顾一切逃命的时候,哪怕是步卒远超骑兵,已然阻拦不了!

阿敏很快就冲出了刘化的防御,打马飞奔,拼命的向着遵/义方向逃去,过了遵/义就是金/山岭,他们就安全了!

“走!”

阿敏大吼,心里万分压抑,只能拼命的抽身下的马,奋力狂奔。

果盖耷拉着一只胳膊,咬牙紧紧跟在阿敏身后,什么也不管,只有拉紧麻绳,死死的跟住他的阿玛。

“不要追了,杀!”

刘化的大军合拢,将防御工事彻底的包围起来,奋力向前,要将截住的金兵全数杀光。

被围困在工事内的金兵,毫无骑兵优势,只能被砍下马,无数长枪,刀兵加身。

偌大的工事内,俨然成了绞肉机!

阿敏逃出去了,飞奔着,不管不顾,一心直奔金/山岭。

远远的他能看到遵/义城,心里一松,这里的明军已经被他杀的差不多,没有威胁,只要过了这里,金/山岭就不远了,他要得救了!

阿敏丝毫不敢放松,转头看去,本来两万的精锐大军,跟在他身后的,稀稀拉拉的居然一千人都不到!

他双眼登时通红,无边的杀意涌出,他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会重来,一定要杀光南蛮子,以报今天的大恨!

突然间,果盖神色大惊,向阿敏急声道“阿玛,快看!”

阿敏回头一看,脸色骤变,只见铁蹄滚滚,上万的骑兵呼啸着向他们冲来!

现在别说上万的骑兵,哪怕三千步兵都足以将他们留下!

果盖眼神慌乱,若是步兵,他们还能依靠骑兵速度绕过去,可骑兵,他们怎么办?

“阿玛,现在该怎么办?”果盖都感觉到他的话音在颤抖,他是真害怕了。

阿敏也浑身冰冷,若是不怕死,他也不会三番两次的干出逃跑的事,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帮残兵,面对上万的明朝精锐骑兵,能怎么办?

战肯定不行,逃跑也肯定不行,不能战,不能跑,还能怎么办?

阿敏,果盖父子两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惊悸之色,同时想到了一个词:投降!

这对他们战无不胜的大金骑兵来说,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阿敏还是金国的二贝勒,实际上的大汗!

地面剧烈颤动,马蹄如雷,明军喊杀声已经充斥在耳。

阿敏脸色变了又变,眉头拧了又拧,还是做不了决定。

果盖心里分外着急,他不想死,尤其还在他的阿玛就要作大汗的时候,语气急切的道“阿玛,快想办法,南蛮子就要来了!”

阿敏狠狠的咬牙,转头又看了身后的一帮残兵,连翻战败,拼死逃命,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力了。

脸庞狠狠抽搐,阿敏翻身下马,抽出一根绳子,道:“将我反绑!”

果盖不怒反喜,跳下马,一边绑着阿敏,一边快速道:“阿玛放心,多尔衮一定会赎我们回去的,南蛮子无非要一些金银,到时候,你还是的大金大汗!”

阿敏除了不想死,心里也打这个主意,闻言也没有说话,命令身后残兵也学着。

有些人不太愿意,可阿敏贝勒都降了,只得跟着。

阿敏找了一个熟悉汉语的,命他走在最前面,一群人都反绑双手,向前走了几十步,以示投降。

满桂大军滚滚而来,满含杀气。

满桂在辽东没有少受金人的气,心里憋了一肚子怒火,自然是想要狠狠的痛杀一番。

可还没到近前,望远镜里就看到阿敏绑着双手,远远的望着他。

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再细看,又恍然,随后停了下来,心里挣扎起来。

按理说,敌人投降了,就应该有投降的待遇,何况阿敏的身份还不一般,不能随意杀了。可建奴屠戮汉人太多,满桂不想放过他。

他身边的亲兵见大军停下,疑惑不解的道:“大人,怎么停下来了?皇上可是说了,要这次进长城所有建奴的人头!”

满桂双眼一睁,大喜道:“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

这回轮到亲兵楞了,这是皇上的旨意,您当真,确定没有听?也只是肚子里腹诽一句,还是恭敬道:“是!”

满桂神情大震,猛然挥刀,道:“传皇上旨意,杀光建奴,随我杀!”

本来停下来的满桂一万五骑兵,轰然爆发,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席卷南下,向阿敏的一千残兵杀去。

阿敏看到满桂的大军停下来,心里暗松,想来是南蛮子接受他的投降了。

待看到那明朝骑兵毫无顾忌的冲杀过来,脸色大变,慌忙道:“南蛮子不受我们投降,快上马!”

哪里还来得及,即便来得及,这一千残兵也不是满桂的对手。

战事不足一刻钟,一千金兵全数被杀,阿敏的人头也挂在了满桂的腰间。

几乎在同时,刘化也将工事内残留的金兵悉数杀光,正在整理战场,清点战果。

战场上的情况,飞快都传递到秦良玉耳边,也落入了宫里朱栩的耳内。

明朝上下都是长松一口气,尽管为了这两万金兵费了大力气,可总算也解决了。

在长城的另一边,多尔衮与济尔哈朗都没有动,就一直坐在马上,静观着长城另一边的动静。

仿佛是心有感应一般,在阿敏身死的时候,多尔衮抬头看了眼天空那些黑色的大篮子,调转马头,对济尔哈朗淡淡的道:“大汗醒了,命我们立刻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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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2章 不活就是杖毙

济尔哈朗听着多尔衮的话,没有意外,实则他不久前也得到了消息,他只是想看看多尔衮接下来会怎么打算。

眼见多尔衮就要这么回去,眉头不由得皱起,目光冷幽的望向长城。

阿敏, 凶多吉少,怕是回不来了。

济尔哈朗自也没有救阿敏的半点意思,调转马头,随着多尔衮,打马领兵,返回沈/阳。

金兵的动静,自然第一时间就被明朝查知, 一干将领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遗憾。

金兵一退, 京城的戒严也被取消,朝廷的公告也四处发出,战果罗列分明,朝报全力开动,一张张‘号外’铺遍京城,要洗刷被建奴打到京城的恐慌。

御书房内。

孙承宗,秦良玉,申用懋,孙传庭都齐齐来了。

秦良玉单膝跪地,沉色道:“皇上,臣来请罪!”

朱栩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 微微一笑,道:“秦将军请起, 功过赏罚,待兵部议出上报。”

秦良玉犹豫着站起来, 垂手没有再说话。

这次让阿敏率军打到京城下,原因在于兵部以喜/峰口,古/北口做计划,导致金兵偏移几十里入城,绕过了包围圈。责任秦良玉有,却也不大。且,参谋部多有不成熟,还需慢慢培养。

再细究起来,还是朱栩在其中若有若无的引导所致。

‘从这一刻,历史已经改变了。’

朱栩心里明悟,从今以后,他赖以仰仗的都将消失,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孙承宗看得出朱栩没有追究的意思,抬手道:“皇上,建奴此番又失去两万骑兵,想要再凑齐五万已不易,臣认为,辽东已不足为虑,可放心开垦荒地。”

听到这句话,朱栩本能的就皱眉,大明上下向来轻视金人。历史上吴三桂投降,引清兵入关,南明还认为他是‘借鞑剿贼’,封了爵位!

可见,大明从来都没有认为,金人能夺得中原神器,入主天下!

朱栩眉头又旋即松开,孙承宗说的没错,后金已今非昔比,短时间内已经不足为虑。

孙传庭稍作思索,道:“皇上,还是不得不防,还有,林丹汗始终没有找到,也是一个隐患。”

朱栩听着抬了抬头,对于这位林丹汗,他找了很久,可却是好像人间蒸发了,不论是草原,还是明朝边境,都找不到一点踪迹。

“皇上!”

突然间,曹化淳从侧门急匆匆进来,递过一张纸条。

朱栩接过来一看,笔墨未干,显然是曹化淳刚刚翻译好抄录下来的,一眼扫过,神色微凝。

这条情报很简单:‘贼奴醒,兵缩沈/阳,诏阿敏回师’。

“黄太吉醒了。”朱栩将纸条递向身前的孙承宗。

孙承宗接过去看了眼,俄尔笑了声,道:“这位贼酋倒是识大局之人,只是他醒的有些晚。”

孙传庭与秦良玉也接过来看了眼,算算时间,黄太吉醒来的还真是时候,若真的有五万建奴骑兵入关,那他们真的就有大麻烦了。

朱栩暗自感慨黄太吉命大,起身对着几人道“你们善后吧,功过赏罚一定要服众,朕去一趟太妃那。”

孙承宗等人也明白,皇帝要开始安抚人心了,都应声退下。

朱栩来到仁寿殿,除了张太后,信王妃,靖王妃,平王妃等人也都在,显然都是来‘避难’外加‘探听军情’的,其中还有一直在太医院学医的李解语。

朱栩扫过一眼,笑呵呵的道“太妃,太后,朕来请安了。”

老太妃满头银发,笑呵呵的向朱栩招手,道:“皇上,来,我们正说你呢。”

朱栩对着众人一笑,坐在老太妃边上,道:“老太妃在聊朕什么?”

老太妃也笑了笑,拉着朱栩的手,道:“怎么样了,外面炮声隆隆,我们在宫里也都睡不安稳。”

信王妃,靖王妃等人都投来关切的目光,他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想要打探城外具体的军情。

朱栩也清楚,老太妃这是要他说给在座的听的,检讨般的道:“是朕的错,已经平定了,入关的建奴都已被歼灭,城外的也都北逃,没事了。”

老太妃用力的拍着朱栩的手,环顾一圈,笑声越大的道:“我就说,区区建奴,怎么可能是咱们大明的对手。我们刚才在聊啊,皇上大婚的事……”

朱栩一怔,这才醒悟过来,再到今年过年,他也就满十四,再准备准备,十六岁大婚也就正常了。

张太后这会儿也倾身,微笑道:“我们都在商议,哪家的姑娘好,老太妃中意英国公家的小姐,我们觉得不合祖制,正在与老太妃据理力争。”

刘太妃没好气的指了指张太后,拉着朱栩笑道:“别听你皇嫂的,那英国公家的小姐,也不是近支,不打紧。”

朱栩都快忘了这件事,思索着还有两年,估计选的不止是皇后,怕是还有几个妃子,根据流程,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来的目的也达到了,悄悄对曹化淳使了个眼色。

曹化淳连忙从外面向里面多走几步,躬身道:“皇上,傅尚书正在御书房等着。”

朱栩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站起来,看向刘太妃,张太后等人装模作样的道:“真是没有一点清闲的时间,太妃,皇嫂,大婚的事你们看着办,到时候通知朕去看看就行,你们聊,朕就先走了。”

老太妃笑眯眯的看着朱栩,道:“皇上有事忙就去忙,不用管我们。”

张太后倒是对朱栩的小伎俩心知肚明,也没有点破,目送他离开。

刘太妃待朱栩一走,就笑着看向信王妃,靖王妃等人道:“你们也都上上心,要选一个配得上皇上的……”

信王妃等人都是来探听消息的,既然消息得到了,也都赔笑着附和起来。

朱栩出了仁寿殿,长长吐了口气,背着手道:“朕是真的不清闲啊,后宫要出事了……”

对于选妃,朱栩也无奈,这件事由不得他啊。

曹化淳跟在身后,微微一笑,道:“皇上,这是好事,嗯,信王与靖王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

朱栩一愣,转头看向他。

曹化淳会意过来,一躬身道:“皇上,这次是真的。”

朱栩明白了,曹化淳刚才在仁寿殿不太好拿这个做借口,睁了睁眼,道:“果然,朕是真的不清闲……”

曹化淳笑而不语,亦步亦趋的跟在朱栩身后。

待朱栩回到御书房,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刘时敏站在御桌的右面,抱手而立。

朱栩一进来,众人都抬手而拜,还有几个跪在地上。

朱栩坐到椅子上,扫过一眼,笑道:“都平身吧,打了胜仗,怎么都还上了镣铐了?”

孙承宗,孙传庭,秦良玉,申用懋等兵部官员都在,还有信王,靖王,傅昌宗也全都来了,地上跪着的是袁崇焕,王文胜,蔡孝,王沧海,彭明扬五人,一身囚服,手脚都带着镣铐。

孙承宗主管着兵部,他抬手递过一道奏本,肃然道:“皇上,袁崇焕,王文胜,王沧海,蔡孝,彭明扬五人违反军令,擅自逃跑、迎敌,臣特押来交由皇上处置!”

秦良玉,孙传庭,申用懋等人都微微低头,没有看向朱栩。

如果只有一个袁崇焕,他们兵部不难处置,可王文胜就特殊了,这位是神宗皇帝皇后王皇后王家的人,辈分上还是皇帝的表哥,皇帝特别看重,还给了独立营的特殊番号,这就不是他们能擅权处置的了。

朱栩也没有料到王文胜会抗命,接过奏本看了看,不同于袁崇焕,王文胜四人倒是颇有胆气,率领步卒与后金骑兵厮杀,虽然很莽撞。

至于袁崇焕,这位一贯的以他的眼光,格局来行事,看似看懂大局,可所作所为都是在破坏,若不是他擅自撤离遵/义,秦良玉的布置也不会变得这么狼狈。

朱栩放下奏本,目光向下面的四人看去。

袁崇焕跪在那,弓腰低头,神色有些颓然,孙承宗已经告诉他秦良玉的布置了,纵然心里不太愿意,可也不得不承认是他破坏了这场战争的布置。

至于王文胜等人,都垂着头,神色上颇为意气,似有无数话要说,又生生的憋着。

朱由检对袁崇焕有着特别的信任,纵然知道他违抗军令,也猜测他有苦衷,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建奴都已经被围杀,袁大人纵然有错,也可小惩大诫,在朝廷大胜之时,不宜处置过甚。”

靖王瞥了眼朱由检,缄默无语,若是往常,他定然会反驳一番,以显示他的存在,可现在却一字不言。

不止靖王,孙承宗说完就退回去,秦良玉,孙传庭,甚至是傅昌宗都没有说话,都是耳观鼻鼻观心。倒不是他们多喜欢袁崇焕,而是信王虽然是在给袁崇焕求情,可抗命的还有王文胜。

要严惩袁崇焕,那王文胜也没办法轻!

这件事,推来推去,还得朱栩来决断。朱栩看了眼朱由检,神色沉吟。

明朝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政治腐朽,军备也涣散不堪,想要军队有战力,必须重典整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冷的盯向袁崇焕,王文胜,沉声道“你们可知罪?”

五人来之前都被教训过,听言也都齐声道:“臣知罪。”

“那就好!”朱栩语气冷漠,喝道:“来人,拉出去,重打八十棍,活下来就活下来,活不下来就是杖毙!”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八十棍,哪怕军伍之人能扛下来也不多见,皇上这是要拿王文胜杀鸡儆猴吗?

王文胜神色也大变,猛的抬头看向朱栩,脸角不自觉的抽搐。

他之前也想过朱栩会怎么处置他,却没有想到会这么重!

袁崇焕更是神色慌乱,眼神急急闪烁。

其他三人也都慌张了,大明文武官员抗命早已经司空见惯,从未有什么追究,更何况他们也没败,皇上居然处置的这么重?

孙承宗,朱由检等人虽然猜到了朱栩的用意,也不能不劝阻,纷纷进言。

哪怕是申用懋也都开口,称‘处置太重,影响军心’。

朱栩冷着脸,以决然的语气道“不必劝了,拉出去!”

朱栩话音落下,曹变蛟带着禁军进来,直接将五人给拖了出去。

朱由检神色变了变,心里涌起不满,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其他人心思各异,倒是兵部一群人明白了皇帝对于军队‘纪律’的看重,琢磨着回去之后,再次进行整肃。

靖王倒是没有多在意,看了眼傅昌宗,拿着奏本抬手道:“皇上,之前督政院奉旨与户部联合清理,审明我朝各项赋税,现在有了结论,特来奏报。”

刘时敏上前,接过来递给朱栩,朱栩也没看,道:“信王皇兄,傅尚书都在,你简单说说。”

朱由检听着朱栩的话,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神思警惕。

靖王道:“是皇上。我朝赋税,从太祖之后,渐渐废弛。太祖,成祖年间,凡超过一定田亩都需纳粮,可随后就渐渐废弛,诸多拥有大量田亩之人,偷税,避税,甚至抗税,以至于不交税,每年朝廷损失达上千万石!还有商税,一减再减,十五税一,二十税一,更是到了三十税一,万历之后,更是形同虚设……”

果然,朱由检心里跳了又跳,靖王的话简而言之,就是朝廷要对那些大户征税了!

从内阁停摆,收回宗室田亩,废除盐政等大明一系列支柱,皇帝现在更是将手伸到了大明最后一块根基——地主富户身上了!

大明朝是靠什么稳定天下?是靠军队?还靠文武百官?

都不是,而是遍布天下的富户地主,依靠着他们统治天下!若是对他们动手,这就是给大明掘墓,挖坟!

朱由检本能的就要反对,可思来想去,居然找不到办法!

靖王的话里话外都是拿太祖,成祖说事,他难道要反对祖宗家法不成?

朱由检紧拧着眉头,脸色变幻不定,他必须要阻止朱栩,这样下去,大明非天下大乱不可!

傅昌宗瞥了眼朱由检,神色平静。

这是他想到的办法,现在朝廷改革地方政务还没有完成,南方不平静,还有一个陕/西一直没敢轻动,清丈田亩也一直都没能成行,利用‘祖制’这个借口,可以先给朝廷补一些亏空,同时作一番试探。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都没有开口,他们有分寸,作为武将,政务是不能随意插手的。

靖王的话还在继续:“我大明粮税,亩收一斗,已属偏重,尤其对于中田,下田,往往辛苦一年,一家勉强果腹,这还不算灾情,各种徭役,臣认为,应当区分收税……”

“西北灾情加重,朝廷不堪重负,户部粮银往往不过年中就告罄,假以时日,必然酿成大祸……”

“臣与户部傅尚书商议,每夏粮,秋粮之时,以朝廷现银,高于市价一成收购,以充国库。各级官员,也不再发粮,户部在惠通商行开户,专门为官员发俸……”

朱由检脸色一沉再沉,眉宇郁结,他从靖王的话里隐约听出,朝廷或者是皇帝似有意从富人那收税,补贴农民,加上以往传出的清丈田亩,他渐渐的有些明白了。

朱栩这是要遏制土地兼并,将好处分给农民!

他不反对给农民减赋,也不反对适当增加商税,可要是强行向富户收税,这就是掘大明根基,他万不能答应的!

靖王虽然是简单的说,可也说的口干舌燥,用了小半晌时间。

朱由检站在那,很清楚,这就是说给他听的,待靖王话音落下,强压着心底的焦急,沉吟着道:“皇上,关于恢复太祖成法,臣认为当慎重,毕竟百多年,时过境迁,还望交给文昭阁,细细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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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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