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诀别明志

“是朕……朕的虎儿回来了吗?”

在甘露殿内殿的卧榻上,魏天子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看到这一幕,赵弘润嘴角不由地抽搐了几下,面无表情看着卧榻上的父皇,愣是没接茬。

见气氛有些尴尬,站在龙榻旁的大太监童宪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陛下,是肃王殿下回来了。”

“好、好,扶朕起来。”

魏天子招了招手,示意童宪协助他坐起,使他能靠躺在卧榻上。

这时,魏天子这才转头看向赵弘润,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弘润,城中的叛乱……如何了?”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父皇,平静地说道:“在父皇的英明统御下,贼人的阴谋已被阻止。”

听着儿子这句带有几分暗示的话,魏天子眉梢微微一抖,但顷刻间就恢复如常,摇摇头说道:“弘润就莫要给朕脸上贴金了……此番多亏了我儿领兵前来,如若不然,朕真不知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说罢,他黯然叹了口气,苦笑着对童宪说道:“童宪,朕果真是老了么?”

“……”童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弘润,低着头没敢回话。

然而,赵弘润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略带讽刺地说道:“父皇说得哪里话,儿臣瞧着父皇还建泰地很……方才听说,有一位酷似父皇的人,提着利剑,亲临宫门那边的战事……”

魏天子闻言波澜不惊,故作装出思忖的模样,眨眨眼睛说道:“大概是李钲假借朕的名义,故意叫人假扮朕,欲振奋军心、令贼人丧胆吧。”

听闻此言,赵弘润轻笑一声,故作大惊小怪地说道:“李钲大人假借父皇的名义?这可是矫诏之罪啊……”

“咳。”魏天子咳嗽一声,略带几分讪讪地说道:“事急从权嘛,朕就赦他无罪吧。”说罢,他怕赵弘润继续纠缠此事,迅速地岔开了话题。

其实话说到这份上,魏天子早就明白了:他所遮遮掩掩的那点事,眼前这个儿子早就心知肚明了。

但话说回来,魏天子死活咬着不承认,赵弘润对这种无赖的做法也没办法,除非他能让李钲以及拱卫司的御卫过来作证,但一来李钲与拱卫司的御卫对他父皇忠心不二,肯定不会作证;二来嘛,为了这么点事兴师动众……不值当的。

『……又被他混过去了,混账老头子。』

赵弘润心中忍不住暗暗嘀咕。

而此时,魏天子已将话题转移到了对此番叛乱的善后之事上,他对赵弘润说道:“弘润,虽然叛乱已平定,但城内的臣民,相信此刻必定是人心惶惶,此时,需要有人出面稳定大局,免得重蹈当年「五方讨伐」之祸……”说罢,他略微叹了口气,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朕知道我儿素来不喜这种麻烦事,但你也看到了,朕老了,如今是心无力。眼下也只有你,才能够担当起这个重任……”

听到魏天子诚恳的话,赵弘润觉得要不是自己已经看穿了整盘棋,说不定就要又一次掉坑里去了。

想到这里,他张口说道:“不是还有太……”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原本想说「不是还有太子么?」,但不是为何,他竟是没能说出口。

也不晓得是失望于太子弘誉性情大变后已不似当初,还是考虑到正是前者对庆王弘信咄咄相逼,才引起了此番的叛乱,亦或是,赵弘润自身已对太子弘誉失望。

就在这时,甘露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叫喊:“我有急事向肃王殿下禀报,你们凭什么阻拦我不让我进去?……殿下?殿下?您在里面吗?”

见赵弘润脸上露出几许尴尬,童宪招招手唤来一名小太监,附耳对后者吩咐了几句。

那名小太监点点头,噔噔噔跑向殿外。

片刻之后,却又去而复返,还带来了几名商水军士卒,为首的,正是商水军的悍将之一、特别千人将项离。

见项离火急火燎地奔入殿内,赵弘润咳嗽一声,轻斥道:“此乃父皇养歇之地,不得放肆!”

项离缩了缩脑袋,赶紧在躺在卧榻上的魏天子抱拳行礼,口称陛下。

魏天子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会怪罪。

见此,赵弘润这才问道:“什么事?”

只见项离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启禀殿下,宫内,有一座宫殿烧起来了……”

魏天子闻言皱了皱眉,就连赵弘润亦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问道:“那座宫殿?”

“好似是叫……”项离挠了挠头,犹豫不决地说道:“锦……锦什么宫?锦瑟宫?不对……”

赵弘润闻言眼眸微变,皱眉问道:“锦绣宫?”

“对对对!”项离连连点头说道:“就是这个锦绣宫,末将与冉滕领兵至那座宫殿时,那座宫殿已是一片火海,当时末将与冉滕想要救火,没想到,锦绣宫外有几个人阻止了我等……那些人,自称是太子的宗卫。”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哪里会猜不到,多半是太子弘誉出于羞愧或者愤懑,不想与他相见,索性自我了断,自己在其母施贵妃生前居住过的锦绣宫放了一把火。

而听到这个消息,魏天子心中亦是悲伤。

平心而论,太子弘誉在这一年余来做得还是不错的,唯一的欠缺,就只有肚量——这个肚量,并不是说太子弘誉不能容人,而是在于他疑心太重,缺乏对他人的信任。

暂且不提庆王弘信,当初朝廷中的贤臣,似原兵部尚书徐贯、户部尚书李粱,这些都是朝廷的栋梁,但正因为太子弘誉不信任他们,索性就将那些曾经的朝廷重臣闲置,换上了他所信任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任人唯亲。

而归根到底,只能说,太子弘誉缺乏对自身的信心,在这一点上,这位太子殿下远远不如魏天子赵元偲与肃王赵弘润。

魏天子为何敢让南梁王赵元佐掌兵权?因为他自忖只要有自己在,南梁王赵元佐就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而肃王赵弘润为何敢亲笔写书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三支军队的兵权交给太子弘誉?因为赵弘润自信,就算将兵权交给了太子弘誉,只要他脱身后一声号令,这三支军队依旧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这就是底气!是自信!

但很遗憾,太子弘誉就欠缺这方面的自信,否则,也不会在尚未坐稳皇位时,便急急忙忙想要收回诸兄弟的大权。

而如今隐约猜到太子弘誉自焚于锦绣宫,魏天子心中亦是叹息不已。

因为在他看来,太子弘誉虽仍欠缺几分作为王者的度量,但若担当国相,辅佐某个兄弟,那却是绰绰有余,不过魏天子也知道,以太子弘誉的自尊心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太子此举……这是给弘润让路么?』

魏天子暗暗叹了口气,心中亦不禁后悔方才在观民台上,在对太子弘誉说话时把话说得太重了。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纵使魏天子在认为太子弘誉仍有欠缺,不足以统领魏国,希望借此机会把第八个儿子赵弘润推上皇位,但他也从未想过要逼死太子弘誉。

但事实证明,太子弘誉的自尊心比他猜测的还要强烈,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一切后,索性就选择了以体面的方式、在他仍然是监国太子身份的时候,结束自己的性命。

甚至于,用自己的死向他们的父皇控诉:你不是要老八上位么?好,我让给他,你满意了?!

想到深处,魏天子不由地有些痛心。

要知道,几个儿子当中,就属太子弘誉与他最像,无论权谋、心计,唯一有所区别的是,魏天子当年非常信任作为左膀右臂的禹王赵元佲,而太子弘誉呢,就连对待赵弘润都有几分猜忌与忌惮,更别说对待其他兄弟。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赵弘润的话,魏天子必定会选择太子弘誉作为自己的继承人,然而,现实没有所谓的「如果」。

想着想着,魏天子忽然感觉有些困乏——倘若说方才的疲态是他故意装出来给赵弘润看的,那么眼下,在得知太子弘誉自焚于锦绣宫后,他是真的觉得疲倦了。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间接逼死了太子弘誉这个有才华的儿子,毕竟在太子弘誉犯错的时候,他并没有出面提醒或者阻止,反而利用太子弘誉犯下的过失作为诱因,来达到他心中的目的。

想到这里,魏天子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弘润,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赵弘润默然地点了点头。

此后两日,赵弘润下令封锁全城,全城搜捕萧鸾,但遗憾的是,在偌大的大梁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期间,但凡是涉及「庆王起兵叛乱」之事的人,皆被赵弘润下令缉拿,比如庆王赵弘信、南梁王赵元佐、颐王赵弘殷、以及天水魏氏的魏罃等等,就连此番受骗上当的桓王赵弘宣与燕王赵弘疆,赵弘润亦没有手下留情,让宗府出面将这两位兄弟带走,让他们到宗府的静虑室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除此以外,禁卫军、庆王军、镇反军等等,皆被赵弘润临时接管了兵权,勒令三者「歇军整顿」。

至于对此次叛乱的最后裁决,朝廷暂时还没有定论。

因为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册立太子的人选。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储君之位,亦不可空悬,毕竟众所周知,魏天子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天晓得什么时候撒手尘世,既然如今太子弘誉不在了,那么,朝廷必须先确定新的太子,然后才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其他事。

至于那位皇子有机会成为太子,这件事在大梁城内一些明眼人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长皇子赵弘礼至今下落不明,二皇子太子弘誉不幸战死于宫门之战(朝廷对外宣称),三皇子阳翟王赵弘璟下落不明,四皇子燕王赵弘疆、七皇子颐王赵弘殷以及九皇子桓王赵弘宣皆与叛乱有所牵扯,目前被关在宗府面壁思过,除了前赴齐国为相的六皇子赵弘昭外,只有八皇子肃王赵弘润是唯一没有牵扯到叛乱中的皇子,而且还率兵阻止了叛乱,更要紧的是,目前大梁内几乎所有的兵卒,都在这位肃王殿下的掌控下。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哪怕是那些看不惯赵弘润的人,在这种局势下也只能摇头嗟叹,暗暗提醒自己,日后得夹着尾巴老实做人了。

但奇怪的是,一连等了三日,朝廷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二月十九日,礼部尚书杜宥再次就册立太子储君之事,前往甘露殿请示魏天子。

毕竟这次的叛乱闹得太厉害了,非但牵扯到了几位皇子,就连太子弘誉亦死在此事中,以至于大梁城内人心惶惶。

在这种情况下,礼部尚书杜宥认为,魏天子必须尽快册立太子储君,才能稳定人心。

可能是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必再做他想,因此,礼部尚书杜宥在请示魏天子时说得非常直接:“……陛下还是尽快册立肃王为妙,否则,朝廷不能运作,民心亦不能稳定。”

听闻此言,魏天子苦笑不语。

他倒是想立刻册立赵弘润为太子,但问题是,这个儿子从小就我行我素,岂能他一纸诏令就能摆平的?

倘若此子抗命不遵,视「太子」之位如无物,那他赵元偲作为魏国的君王,岂不是颜面尽失、晚节不保?

所以说这种事,还得看那个顺毛驴自己的态度。

反正魏天子是一点都不着急,他都等了八、九年了,还会心急于最后的这几日么?

至于朝廷暂时无法运作,无法运作就无法运作好了,反正有肃王赵弘润手掌几十万大军坐镇大梁,还有谁敢造次么?

在无数双眼睛的暗中关注下,赵弘润并无声张,带着侍妾赵雀与卫骄、吕牧等听说大梁叛乱平息后即刻抛下麾下军队来到大梁的宗卫们,在一队商水军士卒的严密保护下,离城来到了城东北的山丘,来到了他六王叔赵元俼的衣冠冢。

“你等守在这里。”

“是!”

在吩咐冉滕、项离、张鸣三位商水军悍勇的千人将把守灵庙外围后,赵弘润带着侍妾赵雀与宗卫们,走入了灵庙内。

在赵弘润目视着六王叔的灵位时,宗卫们迅速摆好随行带来的案几、酒盏、菜肴等物,随即,悄然离开了。

就连赵雀,在里里外外检查过这座灵庙后,亦退出了庙外,此时在庙内,就只剩下赵弘润一人。

“六叔,我来看你了,可惜,暂时还没有带来萧鸾的首级……”

来到供奉六王叔赵元俼灵位的神龛前,赵弘润凝视着六王叔的灵位,随即,他捧起灵位,将其摆到了那张案几上。

随后,他坐在另外一边的席位上,给案几两边的酒盏都倒满了酒水。

“先干为敬。”

举杯朝着那灵位拱了拱手,赵弘润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赵弘润一边喝酒,一边喃喃自语地向六王叔的灵位叙说着魏国这些年来的事,包括他自家的事,比如说,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等等。

醉意朦胧间,赵弘润隐约好似看到六王叔赵元俼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恭喜恭喜,怎么不带那两个小家伙来看看六叔呀,也好让六叔瞧瞧他们。”坐在赵弘润对面的怡王赵元俼笑着问道。

“我这回可是前来大梁平叛啊,带着那两个小家伙做什么?更何况,阿姜与苒儿对那两个小鬼宝贝地很,岂会让他们犯险?下次吧,待局势稳定之后,我再带他们来看望六叔。”赵弘润笑着说道。

怡王赵元俼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与赵弘润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叔侄二人难免就聊到了「太子储君」这个问题。

说到这个话题时,赵弘润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平心而论,他从未想过要夺取大位成为魏国的君王,因为他嫌太累,他不想向他父皇那样,几十年如一日地被束缚在垂拱殿那一隅之地。

因此,他当初支持雍王弘誉。

没想到的是,雍王弘誉在成为太子后,在经历过施贵妃之死后,性情大变,非但变得刚愎自负,居然迫不期待地就想收回诸兄弟的大权。

甚至于在遭到庆王弘信的强烈反抗后,居然不惜拿他魏国的底蕴作为赌注,不惜挑起内战。

当然,眼下太子弘誉已自焚于锦绣宫,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但如此一来,赵弘润也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心中已经没有瞩意的兄弟了。

“不是还有你么?”对坐的六王叔笑着说道。

“我?”赵弘润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可我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像六叔那样,自在洒脱,在强盛的大魏,安安乐乐地当一个纨绔……”

“自在洒脱?”六王叔惆怅地叹了口气,看着赵弘润语重心长地问道:“弘润,你真觉得六叔这辈子活得自在洒脱么?”

“……”赵弘润哑口无言。

因为他知道,曾几何时,他误以为眼前这位六王叔是天底下最潇洒洒脱的人,但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六王叔那所谓的玩世不恭,只不过是为了麻痹他自己而已,就跟借醉酒摆脱烦恼一个道理。

从六王叔这一辈子都没有成婚生子就能看出,他始终对萧淑嫒念念不忘,也因此,对于曾经间接害死萧淑嫒一事悔恨终身,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六王叔如何能称之为自在洒脱?

“……当年我可以放纵,因为大魏有四王兄,也就是你的父皇,而你,就只能自己担起这个责任了……还记得你曾经的志向么?盛世闲王,先要有「盛世」,然后你才可偷闲,而目前我大魏,还当不起「盛世」这个词……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弘润。”

举起案几上的酒盏,六王叔笑着说道。

不知不觉间,赵弘润喝醉了。

到了次日,带等他睁开眼睛过神来时,他这才发现,对面那盏酒,依旧斟地满满的,根本没有动过。

看了一眼灵庙外的天色,赵弘润站起身来,将六王叔的灵位重新放回神龛上。

“盛世……么?”他淡淡一笑。

随即,他深深吸了口气,目不转睛看着六王叔的灵位,正色说道:“再见了,六叔……”

说罢,他猛然转身,走向灵庙外。

“回大梁!”

“是!”

在灵庙外守了一夜的诸人应道。

一个时辰后,待等赵弘润回到大梁后,他径直来到皇宫,于甘露殿求见了他父皇。

可能是因为太子弘誉的死所导致,这两日魏天子的气色的确不大好。

在见到赵弘润时,看到他衣袍褶皱有些污秽,甚至于还有刺鼻的酒味,魏天子好奇问道:“你去了哪?”

“我去拜祭了六王叔。”赵弘润平静地回答道。

“哦?”听闻此言,魏天子眉梢微微一颤,不由地坐起了几分,神情庄重地上下打量着赵弘润。

半响后,他这才重新放松了身体,郑重地说道:“看来,你已做出了决定。”

“是的,父皇。”赵弘润点了点头。

见此,魏天子眼中闪过几丝精光,饶有兴致地问道:“说来听听?”

没想到,方才绷着脸的赵弘润,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换了一种态度,没好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

魏天子愣了半响,表情古怪地问道:“我儿此番特地前来见朕,难道不是为了向朕述说你的决定么?”

“当然不是。”赵弘润撇撇嘴,自说自话般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父皇而已……前几日父皇不是说自己命不长了么?我来看看父皇啥时候蹬腿。”

『这个混账!』

魏天子气乐了,他总算是明白了,肯定是这个儿子哪里又不顺心了,特地跑来给他添堵。

想到这里,他骂道:“滚蛋!”

赵弘润耸耸肩,转身走向殿外,临走到内殿的殿门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神情不爽地对魏天子说道:“算你赢了。”

魏天子愣了愣,下意识再看向内殿的入口时,却发现赵弘润已经离开了。

“这个混账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肯服软啊……”

喃喃自语着,魏天子脸上故作的怒容,逐渐被欣慰的笑容所取代。

半响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在旁亦同样面带笑容的大太监童宪。

“童宪,发布诏令,册立八子赵润为太子!”

“遵旨!”

(本章完)

第1395章 太子赵润【二合一】

洪德二十五年二月十九日的黄昏,魏天子毫无预兆地于甘露殿发布诏令,册立八子赵润为太子。

这件事,并未在大梁的官场引起多大的反应,一来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唯有肃王赵润有能力出面主持局面,二来,肃王赵润在暂时接管了镇反军、庆王军、禁卫军、北一军、山阳军等几支军队后,其实已等同于控制了整个局面。

当然,在所难免有一撮人在背地里说赵弘润的闲话:明明当初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欲争位,可如今,还不是当了太子?

只可惜,这样的言论根本无法撼动「肃王上位」的大势,至少在大梁,城内的魏人对于肃王上位一事几乎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相反极为支持。

这也难怪,毕竟「肃王赵润」在民间的声誉向来是极好的,尤其是在他逐渐改变了原本对待国内贵族的态度后,他在贵族圈子里的支持度亦大为增涨,想来唯一要担心的,只有那些曾经公然对肃王赵弘润表现过不满的一小撮人。

比如说,上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

这个晁立栋,出身于与泫氏王氏(即原郑城王氏)存在联姻的家族「晁氏」,但在长皇子赵弘礼退出夺嫡后,他并没有像其他很多王氏子弟那样转投桓王赵弘宣,而是投奔了太子弘誉。

也正因为这样,纵使长皇子赵弘礼淡出朝野之后,晁立栋依旧还是能稳稳当当地坐上上将军府府正的位置,虽然在太子弘誉摄政时期,上将军府的职权实际上已经被极大的削弱,那所谓的「上将军供奉」,其实就是太子弘誉让百里跋、徐殷、朱亥等大将军养老的地方。

而今日,待等朝廷颁布了「册立八皇子赵润为太子」的诏令,别说晁立栋自己面如死灰,曾经那些与他关系还不错的朝臣,也纷纷与这位上将军府府正断绝了来往。

只要是在大梁,谁不知道上将军府的府正晁立栋,曾因为挑衅肃王赵润而被后者一脚踹下城内的河渠?

正因为这样,有些曾经与晁立栋关系不合的官员们,心下亦在暗暗冷笑:肃王上位,你(晁立栋)还想有好日子过?

其实不只是晁立栋,比如像太子弘誉先前破格提拔的吏部尚书郑图、兵部尚书陶嵇、吏部尚书杨宜,此时在家中亦是坐立不安,心中想着:要不然,咱们自己识相点退下来,免得到时候被那位新太子一脚踹下来,于颜面上不好看。

这也难怪,毕竟那位新太子,曾经的肃王赵润,那可是一位无法无天、我行我素的主。

于是乎,这三位朝中的尚书大人,赶紧向垂拱殿递上辞表——当然,他们递上辞表并非是真心想要辞官,而是为了向那位新任的太子殿下表明态度,表示自己的去留全凭那位太子殿下做主,他们不敢有任何怨言。

至于心底嘛,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但他们当然也希望自己能留任,毕竟那可是六部尚书之职。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这几位注定要患得患失一阵子,因为眼下的肃王赵弘润、确切地说应该是太子弘润,暂时可没工夫理睬这种事。

这不,在当日的黄昏,大太监童宪便带着内侍监的一大帮太监与宫女冲到肃王府,准备为这位新任的太子殿下量体裁衣,缝制储君的衣袍。

本来嘛,这种事不需要那么急,因为按照往常,会等到朝廷、内侍监以及新任太子三方都做足了充分准备后,才会让新任的太子殿下于早朝亮相。

主要还是内侍监这边的准备。

但魏天子生怕儿子赵弘润在答应此时后突然反悔,因此急急忙忙就对外公布了那则诏令,这意味着明日的早朝赵弘润必须以「太子储君」的新身份出席,也意味着内侍监必须在今夜抢工赶制这位新太子的衣袍。

而对此,赵弘润也不了解,因此,当他回到肃王府后不久,看到童宪领着一大帮人杀到府上,却也有些傻眼。

只见在肃王府的书房内,在卫骄、吕牧等宗卫们忍俊不禁的注视下,赵弘润像是一个木偶般被迫站在原地,被内侍监的太监们上下其手,咳,是量体裁衣。

而在书房的外面,那些内造局的太监们,仿佛是将整个内造局都搬到了肃王府,神色肃穆,飞快地为这位新太子殿下缝制太子衣袍,论激烈程度,简直不亚于战场。

“童公公,有必要这么赶么?”

在那些小太监量好了尺寸后,赵弘润抽暇无奈地对大太监童宪说道。

可怜他昨日独自在六王叔赵元俼的灵庙中喝了一宿的酒,这会儿正是宿醉的时候,头昏脑涨的,正想着回府好好睡上一觉。

童宪闻言微微一笑,自然不敢说出这是「你父皇怕你反悔」的大实话,避重就轻地解释道:“肃王殿下,不,太子殿下,既然陛下今日已颁布了册立您为太子的诏令,按照规矩,太子殿下明日就应该前往皇宫主持早朝,统率朝中百官……如此一来,朝廷也好尽快运作起来。”

“早朝?”赵弘润的眉梢不由地颤了颤。

要知道,魏国的早朝,一般是在寅时(3点到4点),而赵弘润,除非是征战在外,否则,这可是一觉要睡到午时(11点到12点)的主,让他寅时起来去皇宫主持早朝?这简直就是酷刑。『注:古人作息与现代不同,因为没有那么多娱乐活动,所以一般是晚上七八点就上床睡觉,而早上三四点就起来,天一亮就要开始工作。只是说大部分,不包括那些私生活糜烂的贵族。』

想到这里,赵弘润心中就暗暗有些打鼓。

大太监童宪那是什么人,那是跟了魏天子几十年的人,自然一眼就看穿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心中恐怕已隐隐有些后悔,连忙安抚道:“咳,倘若太子殿下起不了那么早,待日后,太子殿下可以延后早朝的时辰……”

“真的可以么?”赵弘润一脸惊喜地问道。

大太监童宪堆着笑容连连点头,表示您是太子您说了算。

其实按照祖例,当然不能擅自更改早朝的时辰,但是嘛,在魏天子看来,只要能把这个儿子哄骗上位,祖例?那是什么?

“不过明日的早朝,还是得按照原定的时辰……至于日后嘛,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时辰就什么时辰。”大太监童宪笑着补充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道:“那要是我废弃了早朝的制度呢?反正那也是例行公事对不对?”

“这个……”童宪脸上泛起几许为难之色,不过在看了一眼赵弘润后,他决定将这个问题丢给宗府那边去头疼:“只要宗府那边对此并无异议。”

“二伯啊……”

赵弘润不由地就想到了宗府宗正,也就是他的二伯赵元俨。

说实话,他对赵元俨还真有几分畏惧,倒不是因为后者的权势,而是因为后者那股古板、严肃的认真劲,这就跟他曾经看到礼部官员、尤其是翰林署的官员便掉头就走的原因一样。

在测量罢赵弘润的身高腰围等等尺寸后,赵弘润总算地得到了消停。

而此时,童宪招招手从远处唤来那名看似二十岁左右的小太监,吩咐他们道:“还不向太子殿下行礼问安?”

闻言,那两名小太监便拱手向赵弘润拜道:“奴婢高力、高和,拜见太子殿下。”

赵弘润点点头,转头看向童宪:“童公公,这是?”

童宪笑着说道:“此兄弟二人,乃是老奴手底下的内侍,为人忠心、手脚也勤快,日后太子殿下在宫内,大可使唤他们。”说罢,他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宗卫长卫骄,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卫宗卫长大人对殿下亦是忠心耿耿,但有些事,宗卫长大人……不合适出面。”

赵弘润顺着童宪的视线看了一眼卫骄,心中顿时了然了。

要知道,卫骄作为他的宗卫长,日后那必定是接替如今三卫军总统领李钲,执掌宫内禁卫、郎卫的大统领,难道还要前者前后脚跟着他赵弘润到处跑,侍前侍后么?这也太掉价了。

“原来如此。”

赵弘润释然地点了点头。

见此,童宪便板着脸对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说道:“高力、高和,你二人日后就跟着太子殿下吧。……需谨记,日后对太子殿下要忠心不二、尽心伺候。日后有什么事,只需向太子殿下禀报。”

他这番话,即是暗示高力、高和,同时也是为了向赵弘润以及其他人表明态度,免得到时候有人误会他在赵弘润身边安插亲信,意图不轨。

对此,赵弘润只是一笑置之,毕竟对于童宪这位尽心伺候了他父皇几十年的老太监,他还是颇为信任的。

“奴婢遵命。”

在听了童宪的话后,高力、高和二人心情着实激动。

辅佐太子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朝一日待等这位太子殿下登基继位后,他兄弟二人日后可以接替童宪、冯卢二人在内侍监的地位,成为内侍监的大太监,对于宫内的宦官而言,这即是莫大的荣誉,同样也是莫大的权利。

当然了,前提是小心伺候这位太子殿下,莫要被后者厌烦。

当晚,待等赵弘润配合完内侍监的太监,正准备美滋滋地睡上一觉时,听闻消息的礼部尚书杜宥,亦带着一大帮礼官来到了肃王府,目的就是为了向赵弘润讲解早朝的仪俗——毕竟首日的早朝,要是赵弘润这边闹出了什么笑话,虽然朝中百官当面是不会说什么,但传出去还是不好听。

像「太子失仪」的评价,这要是写到记录储君平日起居的文献记载,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污点。

只可惜,赵弘润当时实在是太困了,只是碍于对礼部尚书杜宥的敬畏,不希望这个话痨继续喋喋不休地在耳边念叨,赵弘润强打着精神,神情肃穆地点着头。

可实际上,礼部尚书杜宥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就这样直到亥时,赵弘润这才解脱,回到了寝居。

本来,侍寝的侍妾赵雀还想着自己努力努力,毕竟赵弘润身边的女眷,除了目前不在魏国的秦少君外,就只剩下她还未有所动静,因此,不单单沈淑妃那边催得紧,就连她自己也有些着急。

没想到,还没等她伺候丈夫脱掉衣服,赵弘润早已经一头倒在榻上呼呼睡着了。

次日大概寅时前后,宗卫长卫骄带着一群宗卫们,便兴匆匆地来到了自家殿下的寝居前。

平心而论,今日赵弘润前往皇宫主持早朝,其实并没有宗卫们参与的机会,他们顶多就是把赵弘润护送到皇宫,然后站在大殿前,享受一下作为太子宗卫的待遇——别说宫内的侍卫对待他们必须毕恭毕敬,就连朝中大臣,在见到他们时恐怕也得喊一声「宗卫大人」。

由于太兴奋,宗卫们愣是一晚上没合眼,一帮兄弟聚在一起,喝了个通宵,于是到了寅时,他们在沐浴更衣后,准点来到了自家殿下的寝居门前准备叫门。

也是,作为跟随了赵弘润十几年的宗卫们,他们太了解自家殿下了,若是没有人提醒,自家殿下一准睡到午时。

果不其然,待等卫骄等人前去叫门时,赵弘润果然还在呼呼大睡。

倒是他的侍妾赵雀,早就得知自己的男人今日必须前往皇宫主持早朝,早早便醒来,穿上了衣衫,就等着宗卫们前来提醒。

在将宗卫们请入寝居后,宗卫们眼瞅着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赵弘润,愣是一个都没敢上前。

开玩笑,这个时候打搅自家殿下,按照后者的脾气,绝对会被记恨的。

“穆青,要不你去喊吧,反正你不怕。”

卫骄示意着穆青。

见此,其余几名宗卫们纷纷附和。

“我才不要!”穆青连连摇头。

不可否认,平日里穆青的确经常自己作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利害分寸——在自家殿下清醒的时候,开玩笑也就开玩笑了,毕竟赵弘润骂了他好几年,也没真把他丢到游马军去拾马粪。可这会儿,明显自家殿下睡眠不足,这会儿把他叫起来,那保准得挨上一脚。

推来推去,最终还是赵雀唤醒了自己的男人。

正如宗卫们所料,赵弘润在寅时这个点被唤醒,情绪果然不好,整张脸阴沉地吓人。

宗卫们暗地里猜测,这也就看在是这位「雀夫人」的份上,倘若换做穆青,恐怕自家殿下早就一脚踹出去了。

“什么时辰了?”赵弘润醒来后阴沉着脸问道。

“临近寅时了,殿下。”宗卫长卫骄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随后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早朝?哦,对,还有早朝……”

听闻早朝,赵弘润绷紧的面色稍稍放松了些许,托着额头坐在榻旁。

从小到大,除非是领兵征战在外时遭遇敌军的夜袭,否则,他有几日是在寅时前后起来的?

但是没办法,既然他已经承接了太子这个位置,就必须承担起这个位置所肩负的职责。

接过赵雀递来的湿毛巾擦了一把脸,赵弘润把宗卫们都赶了出去,随即在赵雀的伺候下,换上了昨晚内侍监赶制的太子储君的服饰。

说实话,太子的服饰,与赵弘润作为肃王时的服饰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多了些作为装饰的花纹而已,反倒是那个雕刻着龙纹的玉冠更为惹眼。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自己的感觉,至于伺候他穿戴的侍妾赵雀,此时已然把持不住她那张冷艳的面孔,眼眸中神采奕奕,轻咬着嘴唇、媚意盎然,看得赵弘润颇为心动。

要不是理智还在,他这会儿恐怕早就抱着这位雀夫人上榻了,早朝?谁爱去谁去!

不过话说回来,心中那份躁动,倒也让赵弘润更加清醒了几分。

待告别了赵雀后,赵弘润带着宗卫们,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其实按照祖例,如今已然是太子的赵弘润,应该从肃王府搬出来,住到皇宫内的东宫去。

事实上,旧太子弘誉死后,旧太子妃崔氏也已带着她的孩子搬出了东宫,搬回了城内的雍王府——即重新改回这个称呼的原太子府。

可即便东宫已经空置下来,赵弘润还是不想搬过去,至少,他暂时不想搬过去。

毕竟旧太子弘誉自焚于锦绣宫一事,对他的触动也很大。

待等到寅时二刻前后,在大庆殿的正殿宣政殿外,朝中百官早已恭候在此。

因为今日是太子弘润的首日早朝,因此,朝中百官们早早地就来到了这边,谁也不想首日就给那位新任太子殿下留下一个坏印象——虽然他们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但终归仍心存念想:万一自己能留任呢?

可是一等等到寅时二刻,还不见那位新任太子殿下前来,恭候在殿外的朝中百官就忍不住私下议论起来。

就连礼部尚书杜宥,这时也是猛翻白眼,无可奈何:感情他昨晚说了一通,那位殿下是一个字都没听到耳中。

就在这些官员不禁有些骚乱时,忽见一名官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连声说道:“太子殿下来了,太子殿下来了!”

听闻此言,殿外的朝臣们精神一振,在礼部尚书杜宥的示意下,分别列于宣政殿的两旁,恭候着那位太子殿下。

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位曾经的肃王殿下,如今的太子殿下,带着一干宗卫们,迈着大步朝着此间走来。

『总算是来了……』

礼部尚书杜宥暗自松了口气。

而此时,赵弘润也已走到宣政殿外,见百官皆位列于殿门外的左右两侧,他遂疑惑地小声嘀咕:“不是说已经是寅时了么?怎么还站在殿外?”

『……』

礼部尚书杜宥心中那个气啊。

就在他正准备小声示意这位太子殿下时,此时在宣政殿外,早已恭候在此的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已迅速来到了赵弘润身后,前者小声说道:“太子殿下,您只管径直入殿即可。”

赵弘润闻言会意,也没有跟杜宥等朝臣打招呼,领着高力、高和那两名小太监,径直走过朝中两列百官当中的夹道,迈步走入了宣政殿。

偷偷瞄了一眼殿内,见赵弘润已在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的提醒下走到了殿内那属于东宫太子的位置,礼部尚书杜宥整了整衣冠,回顾在场的诸大臣说道:“诸位,我等也入殿吧。”

殿外朝中百官亦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地点头。

随即,在礼部尚书杜宥的带领下,朝中百官依次走入殿内。

待等所有人都入内,并且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后,礼部尚书杜宥沉声说道:“百官觐见太子。”

说罢,他与所有在场的朝臣一样,面朝着赵弘润拱手行礼,与其余大臣齐声拜道:“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说完,这些朝臣也不起身,直到赵弘润在小太监高力的提醒下,说了一句「诸卿免礼」,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朝臣们,这才收礼起身。

此时殿内,一片寂静,朝中百官皆看向赵弘润,而赵弘润,亦逐一打量着他们。

虽然赵弘润暂时还不能坐上殿内那空悬的王座,但是谁都明白,这不过只是迟早的事罢了——待等这位原肃王殿下适应太子的权利与职务,那位在甘露殿养病的陛下,想来立刻就会将王位传给这位殿下。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此刻殿内的朝臣们,给予这位新任的太子殿下十二分的敬畏与礼遇,哪怕他们看出这位太子殿下此刻似乎有些走神,也没有一个人开口提醒。

而此时,站在唯一一个距离王座最近的位置,赵弘润打量着满殿的朝臣,心中亦难免有些恍惚。

而除此以外,他亦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因为他是太子,是魏国未来的储君,他的决定,将很大程度到影响整个国家,影响国内千千万万的臣民。

『盛世……么?』

脑海中闪过一席话,赵弘润深深吸了口气,目视着殿内诸臣,沉声说道:“诸位,开始殿议吧。”

听着这句沉稳而又带有几分不容反驳语气的话,殿内诸朝臣不由地心中一震,哪怕他们都清楚今日只是走个过场,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殿下,但此刻听了赵弘润的话,他们亦不由地顺着接了下去。

“……是,太子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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