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383.一副墨鱼拖网(今天大封推,求

第一堂数学课,五年级的学生们上的非常积极,争抢着举手回答问题,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洪亮。

王忆都无语了:“王状元你扯着嗓子喊什么?回答个问题怎么还这么大声啊?”

王状元说道:“努力学习,态度积极!”

王忆说:“可是你答案回答错误了啊!”

王状元眨眨眼,又说道:“但我态度很积极。”

王忆真是一脸生草。

下课之后学生们可就嘚瑟起来了。

王忆怀疑他们上课那么亢奋就是为了下课时候可以更亢奋的玩!

他们都想玩棋牌,可是都舍不得剪开自己的棋牌给对方玩,一个个把敝帚自珍、抠菊花吮指头的抠门劲展示的酣畅淋漓。

最后他们想到了比自己年级低的学生,拿着棋牌跑去找低年级的学生炫耀。

这下子他们舍得剪开了。

很神奇,一个课间休息的工夫,全校学生都学会玩军旗牌了。

第二节课王忆去给四年级学生上课,便有学生眼巴巴的问他:“王老师,五年级的同学说,你给他们发了国庆节打太极拳拿第一名的奖品。”

王忆翻着白眼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摞子军旗牌和斗兽棋牌说:“伱们也有,全校都有。”

学生们顿时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一看这架势,王忆索性把其他棋牌都拿出来去分给了一二三年级的学生。

其实他当时随意买了一箱子的棋牌,除了军旗牌和斗兽棋牌,还有刀杀鸡棋牌、官抓贼棋牌、龙虎斗棋牌。

但军旗牌和斗兽棋牌最简单也最经典。

中午头吃饭吃的是稀罕的,蒸地瓜叶!

天涯岛农田不多,以往主要种蔬菜,其次是种点粮食,今年是主要种蔬菜,其次是种地瓜。

倒不是王忆有远见,一开始就做出了天热卖凉菜、天冷卖烤地瓜的设想,而是王向红尝过这地瓜的好滋味和好口感,他知道社员们肯定喜欢,这东西可以当口粮,所以种的多。

地瓜这玩意儿能长,特别是今年他们在红树岛挖了大量的腐殖质淤泥当肥料,加上现在队里养猪养鸡鸭养的多,粪也多,地瓜不缺肥,长得更凶猛。

现在还不是吃地瓜的时节,不过也差不多了,外岛气候的原因,地瓜一般是在农历的八月下旬和九月上旬出产。

今年大旱天但队里上了滴灌工程,地瓜叶长得茂盛,队里人经常去摘嫩地瓜叶回来吃,他们把这活叫做逮地瓜叶。

地瓜叶混上面粉一起蒸,口感好味道也好,很可口。

现在快要收地瓜了,地瓜叶逐渐只剩下老叶子了,于是王向红让妇女们上工时候去给学校逮了最后一波,送过来半屋子的地瓜叶。

漏勺领着四个手下蒸了一锅又一锅的地瓜叶,到了吃饭的时候一个学生塞一碗地瓜叶。

蒸地瓜叶蘸蒜泥味道颇佳,奈何外岛人不太爱吃生大蒜,于是漏勺发明了一种甜蒸地瓜叶:

地瓜叶和面粉是用糖水和出来的,蒸熟后味道甜滋滋的。

王忆吃了一口不想吃了,他宁愿蘸蒜泥,好歹吃个新鲜滋味。

可学生们却喜欢甜口滋味,他们一人吃了一碗地瓜叶,然后急匆匆的拿起棋牌去约着打比赛了。

当然也或许是他们被棋牌给迷住了,压根没人在意中午吃什么,随便狼吞虎咽的吞一碗地瓜叶下去便走了。

国庆节之后没有午休了,这样正好,学生们利用中午吃饭时间约在一起打比赛,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天气逐渐糟糕起来,阴云从南边海域被吹了过来,海风也猛烈起来。

王忆进大队委办公室,王向红走过来跟他说:“前几天康妮台风制造的后续影响要来了,你让学生们小心点,我听午间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大风也有雨。”

“晚上估计是个雷暴天。”祝真学补充道,“康妮台风在海上制造了高低压气压涡流中心,这会吸引暴风云到来,暴风云能产生电荷,底层是阴电、顶层是阳电。”

“另外地面也会产生阳电荷,这样正电荷和负电荷彼此相吸,但空气却不是良好的传导体,于是正电荷奔向树木、山丘、高大建筑物的顶端甚至人体之上,企图和带有负电的云层相遇……”

他看着两人满头雾水的样子便笑了笑改成简单的一句话:“暴风云会带来打雷和闪电,今晚让社员们把鸡鸭看好、把猪圈整理结实了,防止有鸡鸭猪受惊会出事。”

王向红赞叹的说:“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这懂的多、研究的透,要不都说搞生产工作还是需要有文化才行?”

祝真学哈哈笑着摆摆手,说:“我也是略懂皮毛、略懂皮毛而已。”

几个人说笑两句,王忆说:“行了,队长,这事你叮嘱社员我叮嘱学生,你先去忙你的吧。”

王向红说:“好,那我先走了。”

他走了一步猛然回头:“等等,什么玩意儿啊,这不是我的办公室吗?什么叫我先走了?”

王忆无辜的摊开手说:“队长,我可没有赶你走呀,是你自己说你要先走的。”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你小子少来,肯定是你又跟我耍心眼子了。”

办公室里的祝晚安和杨文蓉便笑了起来。

祝真学跟王忆说:“王老师,这次国庆节期间有我以前的学生来上门拜访我,他们有教育系统内的工作人员,然后听他们说,今年下学期,三四五年级的学生要增加一门新功课。”

“大仿课?”王忆问道。

这事王向红也给他说过,但说的是不一定什么时候推广,也有可能下学期推广,没想到这么快这课程就要进入农村校园了。

大仿课就是毛笔字课,因为小学生写毛笔字都是从描摹写开始,属于仿写,写的字很大、用的字帖也大,所以外岛老百姓把这课程叫做大仿课。

现在毛笔字用处还挺广泛的,又是国学书法,各级教育单位都很注意推广毛笔字进校园。

祝真学听了他的话后点头:“对,外岛的小学都要开设大仿课了,字帖和练习本应该过几天就能送过来。”

王向红说道:“那可得让学生们好好练毛笔字,早些年我在部队时候有个战友跟孙老师是老乡,齐鲁人。”

“齐鲁那是孔孟之乡,有文化,我那个战友就写了一手好毛笔字,最后被我们团委看上了,把他调到团委当了个干事,一步登天。”

王忆咂咂嘴,说道:“这样还真得把黄慧慧的那个小舅叫过来,他叫黄有功是吧?他的毛笔字写的不赖,可以让他过来试试能不能当大仿课老师。”

黄有功这人挺有意思的,是个老文青,这种人适合给小学生当国学教师。

有些迂腐,但确实懂一些国学知识,可以给孩子们进行国学启蒙。

祝晚安说道:“不用再请教师了,祝真学同志就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王忆说道:“我知道,但祝老师毕竟年纪大了,让他带一门语文课就可以了,不给他额外加课了。”

“主要是王老师在酒桌上答应过人家了。”王向红笑道,“他当时答应学校开大仿课,就把人家黄老师返聘回来给孩子教写毛笔字。”

王忆无奈的笑道:“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当时他喝高了,让人家写了‘茴’的几个写法,这把人家当孔乙己耍了,有点不尊重人。

这样如果学校能把人家返聘回来,也算是一个赔礼道歉了。

下午天气阴沉起来,风大了起来,但迟迟没有下雨,于是学生们上了劳动课。

漫山遍野捡栗子!

现在栗子都已经熟透了,风吹栗子树枝娇躯乱颤,熟透了的栗子便活蹦乱跳的呱呱落地。

王忆本来要跟孙征南一起领着学生们上劳动课,结果出办公室没多会被刘红梅给找过去了。

刘红梅吆喝他说:“王老师你过来,有件事跟你说。”

王忆问道:“红梅主任,有什么事吗?”

刘红梅说道:“你不是想找栾大壮买拖网上的铜钱吗?快去买吧,你下午没有课,赶紧去找他买回来,晚了就没有机会了。”

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话,把王忆说的有些犯迷糊:“等等,什么意思?为什么晚了就没有机会了?还有别人要买吗?”

刘红梅说:“不是有人要买,是有人要把这些铜钱要回去!”

“是这样的,你不是想找栾大壮买那些铜钱嘛,但我帮你托亲戚问过了,栾大壮这家伙乱要钱,一个劲的想指望着这渔网上的铜钱发大财。”

“可他这副渔网是人家长海公社的,当时长海公社让他把渔网给扔了,他自己带回了家里去收藏起来。”

“现在世道变了,渔网上的铜钱不是封建社会糟粕了,长海公社还有领导记得这幅渔网的事,正好我家掌柜的跟长海公社的领导们认识,他就把栾大壮当年没有扔掉这幅网而是自己收拾起来的事给说出去了。”

“长海公社的领导一听这幅网还在、上面的铜钱都在,于是就起劲了,想要去找他把这幅网要回去!”

王忆明白她的话了。

刘红梅继续兴致勃勃的说:“栾大壮听说公社要上他门讨回渔网,他没法再留在手里了,就给我亲戚说了一声,托他们给我传话,说他愿意卖掉这张渔网上的铜钱了!”

王忆回忆着说:“哦,红梅主任,上次你去我那里的时候说,栾大壮会卖这些铜钱的——你当时就打算好这么算计他了是吧?”

他进一步问道:“这事是你主导的,是吧?”

刘红梅落落大方的说:“对,是我主导的。”

要是搁在以往,王忆不在乎这种事,刘红梅没有违法也没有违规,只是把栾大壮家里有铜钱的消息传出来了而已,不算什么事。

但经历了上次他算计人家曹吉祥的黑便士,结果把自己给算计进去的事情后,他现在有所感悟,道德水平也有所提高。

于是他就跟刘红梅说:“红梅主任,我不是批评你啊,我知道你为我好,我感谢你。”

“可是有句话说的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铜钱当初是长海公社让栾大壮给处理掉的,栾大壮带回自己家里这也算是一种处理方式了,对不对?”

“所以这铜钱现在就该属于人家栾大壮同志。”

“这样还有一句老话说的好,君子不夺人所爱,咱们虽然算不上君子,可也不该去为了一己之私耍一些背后的把戏,这样不光彩,是不是?”

这事毕竟是刘红梅为他忙活,他怕自己这话说重了伤了人家的心,于是赶忙补充道:

“红梅主任,我是真的感谢你,我知道虽然从辈分上来说你是我婶子,可你是把我当弟弟的,从我来到岛上那天开始你就很爱护我、一直帮助我……”

“嗨,你不用多说。”刘红梅大大咧咧的打断他的话,“你怕我听了你的话后生你的气?哈哈,放心,婶子没那么小心眼。”

“王老师你的话有道理,你这个人为人正气,从不在背后捣鼓人也不耍什么阴谋手段,是个正人君子,这些婶子和你祥雄叔都知道。”

“但你肯定不了解栾大壮这个怂人!对付栾大壮,我背后耍个小手段压根不算事!”

王忆问道:“栾大壮怎么了?”

刘红梅说道:“你不知道,栾大壮以前是干过连心岛生产队队长的,跟咱队长一个位子。”

王忆说道:“这事我隐约知道,我听黄小花嫂子他大哥说来着。”

刘红梅说:“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干上这个队长的吗?以前动荡时候这个人不是好东西,领着一帮子人到处闹事、欺负人,他不是党员,但当时不管他们长海公社还是他们队里都怕他,于是让他当了干部。”

“后来世道好了,一些受过他欺负的人开始找他算账,这才把他给从队长的位子上赶了下来。”

“然后说起这些铜钱,这渔网本来是生产资料对不对?为什么要扔到海里去处理掉?”

“再说即使要处理那扔掉铜钱就行了,怎么还得连渔网一起扔了,是不是?”

王忆点点头道:“确实。”

刘红梅一拍手说:“因为这事就是他栾大壮捣鼓的!他栾大壮当时领着人上了长海公社的门去找人家麻烦,人家不想搭理他就把网给他了,让他去扔海里处理掉!”

王忆听了她的介绍后明白了。

难怪栾大壮是个生产队干部,可在黄小花大哥口中却表现的像过街老鼠,如今已经改革开放,他家里有铜钱却不敢拿出来,还得偷偷的打听铜钱销售渠道。

原来里面有这样一段典故。

王忆听后又有些踌躇:“这样这副渔网和上面的铜钱到底该归属于谁?要不然我等等长海公社那边的反应?”

按道理讲,这渔网、这铜钱都应该属于长海公社,那他不能去找栾大壮采买,应该找长海公社采买。

刘红梅笑道:“你去找栾大壮买吧,长海公社的领导也就是随口说了说这事,我估摸他们不会真去找栾大壮要这幅拖网的。”

“只不过栾大壮早些年招惹的人多,现在他风声鹤唳了,听说有人要找他麻烦害怕了,便想赶紧卖掉这渔网藏起钱来装糊涂。”

她又叮嘱王忆说:“这网和铜钱压根不该属于栾大壮,王老师你到时候死命的跟他杀价就行了,杀他个屁滚尿流!”

“他肯定得卖给你,你放心行了,栾大壮这人我知道,咱队长也知道——对,你让队长陪你过去,嘿嘿,那时候他还带着人想来找咱生产队的麻烦,让队长好一顿收拾呢!”

王忆感兴趣的问道:“还有这往事呢?”

刘红梅说道:“是,那些年头各地不是乱的不成样子吗?但咱天涯岛跟着队长该摇橹的摇橹、该撒网的撒网,啥也不管就是正经的过咱自己的日子,过的风平浪静。”

“结果水花岛那些杂种嫉妒咱们的好日子,就去县里、公社里造咱们的谣,然后栾大壮还有一些人就来找咱们麻烦,说咱们天涯岛是在搞小国家,说王家是箭射不进、水泼不进的小团体。”

“他们还给队长栽赃,说队长在岛上聚山为王,实行封建统治,妄图割据一方!”

“队长听说后戴上军功章去找他们拼命,咱们队里好些人家也把‘烈士家属’的光荣门牌给带上了,还有寿星爷,寿星爷把他牺牲在海武队里的儿孙们的牺牲证明都给带上了。”

“最后队长找到这帮子人,把他们好一顿收拾,收拾的他们再也不敢招惹咱们天涯岛……哈哈。”

说起过往的光辉岁月,刘红梅爽快大笑。

王忆暗暗咋舌。

还好自己穿越的是个好年代,否则就自己这小体格子、小胆子还真没法在生产队当领头人。

难怪队里人对王向红这么佩服,这老队长壮年时代是真能打啊!

他快乐的回去找了王向红,把去找栾大壮买铜钱的事说出来,让他一起去帮忙砍价。

王向红叼起一袋烟嘀咕说:“王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他有点小过节,所以上次你让我去找栾大壮问铜钱的事,我就没去办,而是让红梅主任去办的……”

王忆笑道:“我都知道你们的过节,你们那不叫有过节,那叫队长你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红梅主任让我叫了你去帮忙,他说你能帮我砍价。”

王向红说道:“行,既然能帮你砍价、帮你省钱,那我必须得出马一趟了,不过必须今天下午去吗?”

王忆说:“长海公社隔着挺远的?远的话就算了。”

王向红去外头看看海上的浪头,说:“远是不远,我怕风太大不好走路,不过现在来看这风还行,走,那咱快去快回!”

他们结伴下山,到了祖祠前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围在这里。

大家伙看到队里一二把手联袂而来便纷纷打招呼,王忆也打招呼:“都没事干吗?怎么都凑在这里?”

他这话是真的想问问大家伙为什么都聚集在这里,因为他看见有好些壮劳力,以往只有寿星爷领衔的老头们在这里喝茶听收音机和讲古。

但他当老师当习惯了,这话一出口,语气不对,变了意味,吓得社员们纷纷立正站好。

王东阳急忙解释道:“王老师我们不是在这里瞎凑,我们在磨粮食呢。”

“对、对,今天下午风大,队长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我们过来磨粮食,没偷懒。”

“真的,队长就在这里,是不是队长?你快说句话。”

王向红说:“是、是。”

他诧异的看向王忆,没搞懂王忆为啥突然训人。

王忆尴尬的说道:“你们误会我意思了,我就是好奇,你们平日里不过来磨粮食呀,怎么今天来了?”

王祥海说:“今天这不是歇工吗?以往都是家里老人要么是妇女来磨粮食,他们干不动这活,磨一次粮食得累个半死,今天我们歇工,于是就过来磨粮食。”

王忆看看那沉重的石磨。

这东西磨粮食确实费劲,他刚从粮食上岛的时候,曾经过来磨过玉米面和面粉。

在22年的时候他看网上说石磨面粉怎么有营养、怎么好吃,结果他试过之后压根没有区别,倒是当时把他累了个口吐白沫!

从那之后他对这石磨就毫无念想了,只吃成品面粉或者脱壳的大米,现在来看,队里人还得靠这石磨吃饭,还得受累!

于是王忆琢磨了一下,说道:“你们家里的粮食只要能撑两天就先撑着吧,别遭这罪了,我给六子打个电话,让他从沪都买个电动磨面机回来。”

这东西他在22年的市场见到过,不贵,一千几百块,到时候用电力来磨面,速度快、省力气,磨出来的面粉还细腻。

听到他的话后汉子们立马精神一振:“还有电动磨面机啊?”

王向红笑道:“当然有了,要不然工厂怎么出面粉?全靠人推这石磨?那得多少人?”

王忆听了他的话后有点小诧异:“队长你竟然不反对我花钱买机器?”

王向红说道:“你给队里添一台电动机器,这是好事,我怎么会反对呢?”

他不反对有两个考虑,一是磨粮食确实很耗费力气,要是有了电动磨面机社员们省下力气去上工,这不更好?

第二个考虑是他们生产队马上就要被评为小康模范了,到时候外队不少人要来参观学习,这样队里要是有一台电动磨粮机,那不更能给队里长脸吗?

他们急着去连心岛,便没有多做停留,上码头开着天涯三号船出发了。

长龙公社和长海公社名字相仿、位置相近,一个在县城主岛的东北一个在西北,横着往西走就能直接找到连心岛。

机动船跑得快,这也就是五十分钟的航程。

天气不好,速战速决。

王忆没顾得上观察连心岛,直接被王向红给带上岛屿去了栾大壮家里。

栾大壮家是一座修缮一新的海草房,房子不大,三间的规模,但外墙涂了石灰粉、大门刷了黑油漆,看起来挺板正的。

不过能看出他家不太受欢迎,因为有一条狗这会正在他家门槛上翘腿撒尿!

正所谓狗仗人势,在农村,强势人家的门口没有狗敢来拉尿,会挨揍!

王向红扫了眼房子便撇嘴:“改革开放了,这栾大壮的心思又活泛了,看来去城里打工赚到钱了。”

他说着上去用门环拍门。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谁呀?”

王向红不说话,板着脸继续拍门。

里面的人骂了一句,不情愿的上来打开门说:“敲敲敲,什么话也没你敲你妈——妈呀,贵客临门,你不是王向红队长吗?”

栾大壮这人的名字很壮,但形象跟去大灶上班之前的漏勺似的,干巴瘦!

他看到王向红吓一跳,很惶恐的问:“王队长,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王向红很干脆利索,说道:“墨鱼拖网呢?上面带了多少铜钱?”

栾大壮赶紧说:“王队长你这弄啥呢,说的话我咋听不懂?这是什么暗号吗?”

王向红皱眉说道:“行了,别演戏也别装腔作势,我们就是过来买你铜钱滚轮拖网的!”

栾大壮赶紧笑道:“王队长你看你,怎么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行,你听不懂算了,等你们公社领导来你家以后你就听懂了。”王向红转身走人。

王忆顺势掏出一沓大团结给栾大壮看了看,然后收拾起钱也要走。

栾大壮这人脑瓜子反应很快,他短时间内琢磨了一下之前找自己打听铜钱的人家,顿时想到了这家人跟天涯岛的刘红梅家里有些关系,这样他便放下心来。

对方确实来买铜钱滚轮拖网的!

这样他上去拉住了王忆:“别别别、同志还有王队长,我尊敬的王队长,你们别走,我、我刚才一时糊涂了,你们进来,赶紧进来说话!”

进去之后他要泡茶。

王向红指着天色硬邦邦的说:“你不用忙活,赶紧拿出东西来,咱们速战速决,要不然待会下大雨,我们今晚得留在你家吃饭和睡觉了!”

栾大壮笑道:“那我求之不得呀,你可是我上门拉都拉不来的贵客。”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赶紧去厢房拉开地窖拖出个大箱子来。

木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折叠起来的大渔网,拿出渔网剩下的便是密密麻麻的铜钱。

箱子四边用油纸贴过了,里面很干燥,铜钱保存的很好。

王向红问道:“一共多少个?”

栾大壮压低声音说:“不多不少,五千八百四十五个!”

王向红一听这话翻白眼。

这个数字是怎么不多不少出来的?

他对王忆点点头说:“给结账吧,给他五百八十四块五!”

王忆和栾大壮双懵逼。

栾大壮叫道:“王队长你开什么玩笑呀,这这这,这可是古董啊!怎么可能说是一枚一毛钱?就是拿它们去卖铜,也不止六百块!”

王向红说:“那你拿去卖了吧,王老师,咱们走!”

说完这话,他干脆利索的起身。

栾大壮一听这话疯狂着急,只好苦笑着上来拉住他说:“王队长……”

“放手!”王向红威严的呵斥一声。

栾大壮心有阴影,听他一呵斥赶紧松开手:“别,王队长你别发火,咱们要讲道理、讲法律啊!”

王向红怒道:“讲道理、讲法律,这些网和铜钱是你的吗?”

“告诉你,给你五百多块不是买渔网和铜钱的钱,是给你的保管费!”

“你乐意要就要,不乐意要那等你们公社的干部把它们拿回去后,我去找你们的干部买!”

栾大壮听到这话呆住了。

他反应过来后感觉悲愤欲绝:“王队长,你欺人太甚了啊!”

王向红眯着眼睛冷着脸问:“那几年,你怎么欺负人的,忘记了?你当事就这么过去了?”

栾大壮再次呆住了。

他不敢跟王向红对视,便低声说:“那我、那我宁愿不赚这六百块钱,我把它们扔到海里去,反正公社当时让我处理来着!”

王向红说:“来,我帮你抬箱子,扔了它们,到时候我组织我们队里社员过来捞。正好,这六百块钱给我省下了。”

栾大壮听到这话真是面如土色。

他面对王向红这种硬人,没招!

最终他想起了还有个王忆,赶紧投以求助的目光:“你是王老师?呀,天涯岛的大学生老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王向红拍了拍箱子盖说:“今天的事,我做主!王老师,是不是啊?”

王忆低眉顺眼如小媳妇般点点头:“是是,队长您做主,我听您的。”

王向红再次眯眼看向栾大壮:“六百块,给你涨个价,你交不交出来?”

他接着说:“这些铜钱确实不止六百块的价钱,但这钱就是给你的保管费,差价我会给你们公社的财政交上去,不信的话你明天就可以去打听。”

栾大壮哆嗦着嘴唇。

满脸绝望!

怎么会是这样呢?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地步呢?

这些铜钱他别说六百,六千他都不卖,他是准备一口价要个万元户出来的!

于是他咬紧牙关叫道:“六百块绝对不行,我要是这价钱卖给你,那那那,那我、我跟给你当孙子有什么区别?”

(本章完)

第385章 384.小秋老师,我怕打雷(万字大章

最后五千八百多枚铜钱是以五百九十块的价钱买到手的。

因为王向红不愿意要栾大壮这样的缺德孙子,所以他不能给出六百块,但也不能多给,于是就砍下十块钱,给了他五百九十块,买走了拖网和铜钱……

王忆全程除了说一句‘听支书的全凭支书做主’,另外就是点钱,然后跟王向红一起搬起箱子上船……

期间他全程站立。

那年二十多,站着如喽啰。

他真没想到王向红是这么帮他砍价的。

这是砍价?

这是砍人!

陈浩南跟山鸡他们一伙人混铜锣湾的时候砍起来都没有这么狠!

难怪刘红梅非要让他请王向红来帮他砍价,她肯定是料到这个结果了。

王忆上船后才反应过来,说:“五百九十块买了这些老铜钱,支书,我真是惊呆了,我有点难以置信啊。”

王向红说道:“嗯,我主要是不愿意欺负人,这铜钱毕竟是他栾大壮保管下来的,要不是他栾大壮保管,这些铜钱早在海里拖没了,所以该给人家一笔保管费。”

王忆急忙说:“不是,支书你误会我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这也太少了!”

“说实话,在我计划中,六千块能买下这铜钱就很好了!”

王向红说:“市场价来说,这铜钱现在值多少钱?”

王忆说道:“这些铜钱品相好,具体价值跟它们的稀缺度有关,不过在咱们外岛如果说一股脑全闷下来的话,起码一枚一元钱。”

王向红诧异的问:“这么值钱?袁大头一枚才多少钱?也就一元钱吧?”

王忆解释道:“这些铜钱里要是有稀缺古币,那收藏价值可就大了,是袁大头拍马赶不上的。”

王向红沉吟了一下,说道:“一枚铜钱一块的行情价,这里还有一副完好的墨鱼拖网,这拖网一两百块是值。”

“那咱去长海公社的财务上补个差价吧,给人一共补齐六千块,你说行不行?”

王忆说道:“行,支书你考虑的很全面!”

王向红说:“我考虑的也不全面,只不过栾大壮早年做过不少的恶,这些东西压根不是他的,咱给他一笔保管费已经算有道德、有良心了。”

“拖网本来是公社集体所属,那咱就把钱补给公社,咱不去占便宜,伱说呢?”

王忆痛快的说道:“一点没错,支书您说的极是,人这一辈子活就要活个坦荡、活个无愧于心。”

天色还早,他们便顺势去了长海公社。

王向红虽然不是长海公社的干部,但人的名树的影,他在长海公社颇有威望、熟人颇多。

进公社管委会大门的时候,看门老头便认出他来,急忙出来跟他握手招呼他,然后热情洋溢的领他们进了主任办公室。

长海公社的主任叫庞念组。

王向红给王忆介绍,庞念组原名叫庞念祖,但前些年有领导接见他的时候说,‘干革命不要老是念着祖宗要念着组织’,于是他就改名叫庞念组了。

庞念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干部,跟王向红是熟人,他是本地干部,早年间跟王向红在工作上打过很多交道。

王向红对他就客气多了,见面先互相换了一支烟,然后坐下喝了杯茶互相叙旧。

他们聊了一会,忽然有人推门进来的热情的招呼两人:“呀,是王队长和王老师来了?我们公社来了贵客呀。”

来人长了个方正脑袋、国字脸,步履生风、龙行虎步,这年头也挺起了小肚腩,一看就是乡村地区的能人。

庞念组急忙给两人介绍了一下,来人姓张,叫张旺,是他们单位一名副主任。

王忆一听这话心里透亮。

长海公社,姓张,副主任!

前两天国庆节在物资交流会上他们抓了一伙盲流子,其中一个核心人物叫张子轩,便是这位张副主任的儿子!

张旺来了便急忙掏出一包红塔山分给两人来抽烟,又张罗着要给两人倒茶。

王忆全程笑颜如花、说尽好话,表现的非常客气。

张旺见此大喜,赶紧把物资交流会上的冲突提了出来:“王老师、王队长,我姓张的有愧啊,没有教育好孩子,给人民、给社会增添了负担,也给我们公社抹黑了!”

王忆安慰他说道:“没事没事,国家会帮你好好教育他的。”

张旺一听这话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安慰?

他这时候不好说话,便将求助的眼神递给了庞念组。

庞念组是老实人、老实干部。

他显然知道双方之间的小九九,但他不想掺和这桩事,于是他便干巴巴的说:“老王、王老师,你看张副主任家的那个小轩子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惹了祸,咱们能不能……”

后面的话没说,给了个试探的眼神。

王忆正要委婉的推卸责任。

王向红那边冷冰冰的说:“这事别提了,依法治国,谁违法了国家就治谁,这叫公道!”

听到这话张旺着急了,说道:“老王、王队长,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家那兔崽子一把。我跟你保证,回来之后我肯定好好教育他,肯定好好收拾他!”

“他确实做下了错事,但念在他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下,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你们看他当时啥也没干成啊,就是嘴巴上瞎说了几句后,结果这样就要拘留教育他好几个月——嗨!求你们二位高抬贵手吧!”

王忆一愣。

什么?

这小子耍流氓才拘留教育?

竟然不判刑?

他看张旺儿子当时的嚣张劲头,这小子身上背的事肯定少不了,他以为深挖一下能把他给扔进监狱让他以狱为家,让他未来十几年二十年的种土豆或者踩缝纫机为人民服务。

这群人竟然侮辱秋渭水,他是恨透了这么一伙人,一定要狠办他们!

也就是秋渭水和他有关系、有能力,否则换一个普通的农家姑娘,那天肯定要丢掉清白了。

这年头对于好人家的姑娘来说,丢了清白就是丢了性命!

所以如果张旺儿子只是被拘留教育,那王忆肯定不乐意!

不过他看了张旺一眼,这人肯定有手段、有人脉关系,恐怕这个拘留教育就是他上下打点出来的结果。

这样的话……

他沉思起来。

怎么能把这小子身上的事都给揪出来,然后办他一个狠的呢?

王向红看他沉默不语,就把这件事给揽到了身上。

他义正词严的呵斥了张旺,批评他没有好好教育孩子、批评他纵容孩子闯祸,总之将这位副主任批了个狗血淋头。

张旺忍着窝火、陪着笑脸,连连点头、连连展开对儿子的批评和自我批评。

只求王向红泄了火之后能高抬贵手不追究他儿子的责任。

结果王向红这种老干部火气很旺,越批评越生气,最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因为王向红开始翻小账,把平日里听说的关于张子轩的破事全数落出来。

最后他认为这小子已经坏事做尽、自绝于人民了,张旺作为国家干部、人民领导,要有刮骨疗伤的勇气、要有大义灭亲的觉悟——要把他儿子给举报了然后枪毙了!

张旺听傻了。

我过来求了一顿情,结果最终把自己该拘留教育的儿子给求成了枪毙?

没辙,他果断跑人!

王向红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我还治不了你个坏东西!

王忆看着麻烦上门又看着麻烦自动离去,这一刻他只能对王向红竖起大拇指:队长,高,还是你高!

这样氛围有些严肃了。

庞念组给他们倒了杯水,换了个民生话题问王向红:“今年冬天上海工,你们队里还是要把所有壮劳力都派过去吗?”

王向红对他态度很好,说道:“看政策怎么安排,听组织怎么交代,有需要的话我们就把所有壮劳力派过去。”

庞念组说道:“哎呀,你在你们队里有威信,能压得住你们的社员。我们公社现在各个生产队都大包干了,想要抽调劳动力再给组织上集体上工,怕是难喽!”

他说这话是想让王向红给他出个主意。

王向红没法发表意见。

内地上河工、外岛上海工,这都是社员们相当抵触的苦差事。

诚然,像外岛上海工可以给强劳力的工分,可问题是自带被褥、自带口粮,然后干一场远比摇橹撒网还要沉重的活,这怎么能合适?

老百姓算账算的明白。

干多少活吃多少粮,多干活多吃粮,少干活少吃粮。

上海工不仅比正常在生产队上工更累,吃的粮食还多,好些能干能吃的汉子去上一趟海工,回来一算账——

嘿,一分钱没省下,都把赚到手的工分给吃进肚子里了!

这样老百姓自然抵触。

王向红这边也没招,他往年都是靠个人威信来强行推进这工作的,天涯岛多数社员也不愿意去给大集体出大力。

这下子氛围不但严肃,还沉闷起来。

王向红索性把话题转向墨鱼拖网和上面的铜钱,他说明来意,庞念组这边很吃惊。

他了解王向红的为人,但对于这件事还是吃惊!

有人竟然买走了被人糊弄走的公社财产后,还来找到公社补差价!

这是什么样的信念?

一心为公,绝不占公家便宜的信念!

难怪人家可以义正词严、毫不客气的训斥纵子行凶的领导干部,因为人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人家有这个底气!

庞念组感慨的说:“王支书啊王支书,难怪各队不管社员还是干部,提起你来都要竖大拇指,你这个人啊,你当真是一位楷模!”

王向红弹了弹烟灰笑道:“我是什么楷模?做的这都是该做的事,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还是错,你们和栾大壮之间的账是糊涂账,我是算不清楚。”

“所以我给他590元,再给你们公社补上一笔钱,这渔网和铜钱就算我们买走了,立下收据,谁都没话说,是不是?”

庞念组跟他握手说道:“是、是,正是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给我们公社找补,我们知道这张拖网还在后,确实想找他栾大壮要回来。”

“当年确实是张副主任把网子交给栾大壮让他处理的,可那是栾大壮上门来找事,我们不愿意生事。”

“所以得知网子还在,我们便想要回来——不能让这狗草的玩意儿占公家的便宜!”

王向红笑道:“那说起来我还不该给他留下那590元的保管费?”

“不该留,”庞念组摆摆手,“王支书,你这个人还是太讲究、太好了。”

王忆暗暗咋舌。

这还讲究啊?

他刚才可是亲眼见识了一场强买强卖。

而且他怀疑王向红刚才给栾大壮留下590元只是为了避免让人说成‘抢劫’。

庞念组这人是老同志,工作多年,很擅长察言观色,王忆这边一变脸,他那边就看出有点事。

于是他便问道:“王老师,有什么事吗?我看你表情不对劲。”

王忆便讪笑着把王向红之前的表现简单说了一下。

结果庞念组听后拍着桌子说过瘾,还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要对付栾大壮这种人,就得你王支书这样的老革命出马,就得狠狠的收拾他!”

这时候外面的风更大了一些,天气阴沉,开始隐隐有雷声在酝酿。

王向红顾不上再跟庞念组聊天,便赶紧让王忆点了钱,由公社财务出具一张带公章的收款单,他们带上单据急急忙忙开船回天涯岛。

紧赶慢赶,到了半路还是下雨了。

还好这一下雨好像挡住了风,风势又小了起来,而且后面雨势越大、风势越小,天涯三号无惊无险的回到岛上。

这会的天涯岛已经变成了雨的世界,岛上门窗紧闭,只有雨水在哗啦啦的响着。

“轰隆隆!”

闷雷滚滚而来。

王忆正准备欣赏一下雨中的天涯岛,忽然看到有人从王向红家门口撑着伞急匆匆赶来。

是秋渭水过来接他们两人。

秋渭水打了伞带了王向红的雨衣。

她把雨衣递给王向红举起手给王忆撑着雨伞,大声说道:“王老师,天气多糟糕呀,你怎么还出去?太危险了!”

王忆顺手接过雨伞笑道:“没事,风不大,没有什么浪花,支书又是个老海狼,熟知海情,这样雨势虽然挺大挡住了视野,可是危险性不大……”

“你的理由还挺多。”秋渭水娇嗔一声,“刚结婚你就出去冒险,不考虑一下家里人的感受?”

让她这么一说,王忆心里一暖,忍不住的便搂住她的纤腰。

秋渭水赶紧看看王向红有没有注意自己,看到王向红穿着雨衣急匆匆回家了,她才不好意思的抓住王忆的衣服。

两人急匆匆上山。

可风雨交加,单靠雨伞根本挡不住雨势,王忆打伞特意想给秋渭水挡一下风雨,结果这雨水顺着伞面哗啦啦的流淌,全浇在了王忆的肩膀上。

秋渭水见此大为心疼,赶紧去扶着王忆胳膊让他把伞打回去。

王忆笑道:“没事,这叫天洗兵。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被风雨吹一下、拍一下没有任何的问题。”

秋渭水非要他把伞打回去,王忆便唱起‘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来逗秋渭水。

这样两个人你推我摇的,等到了听涛居,两人的衣服都湿了个差不多。

王忆赶紧关窗户挡住风,说道:“小秋你脱衣服吧,我这边正好给你捎了一件秋衣一直没给你,你换上吧……”

秋渭水听到这话脸颊变红了,抱着双臂低着头缩在门口讷讷道:“我、我没事,其实我现在天天打太极拳,不怕湿不怕冷。”

王忆看到她这番姿态顿时一笑。

这丫头误会自己意思了。

自己去外面让她在里面擦干身体换衣服便是——

等等!

结婚证都领了,自己为啥还要去外面?

他突然之间反应过来,自己跟秋渭水是合法夫妻了!

他再看秋渭水湿漉漉的衣服——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绿军装外套和的确良白衬衣,的确良这种布料凉爽舒适干燥时候不贴身,可夏天女同志不太敢穿,为什么?因为的确良一旦沾染了水就会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若隐若现啊!

薄纱诱人啊!

这是老天爷帮他做了一件很有情趣的服装啊……

秋渭水也清楚这点,便紧了紧外衣小声说:“你快点擦擦身体换上衣服,我先、我得回去了,待会雨大了,更不好走。”

王忆赶紧拦住她,说道:“你听,外面打雷呢,你自己回去不害怕吗?”

秋渭水说道:“不害怕。”

“可是我害怕啊。”王忆情不自禁的笑道,然后他又赶紧露出惊慌表情。

演戏呢,得认真点!

正好大迷糊还在大灶忙活着磨豆腐没有回来,他飞快去关了外门又关了里面的门。

外面轰隆隆一声响,天地之间有一道闪电劈过去!

王忆赶紧张开双臂、嗷嗷叫着扑上去:“小秋老师,又打雷了,我好害怕!你让我抱抱你!”

“你、你别怕,你抱着我就不怕了吗?”

“对!抱着你我可安心了!”

“行,那你抱着我吧,不过只能抱抱,不能干别的——不是,怎么还脱衣服呢?”

“衣服都湿了,不脱穿在身上会生病的。你放心,我就是脱了衣服抱着你,什么都不干。”

“那好吧。”

过了一阵秋渭水惶恐的问:“不是什么都不干吗?”

“你放心,我就是动弹动弹手,给你摩擦摩擦皮肤,摩擦生热,要不然多冷是不是?”

“嗯,可可可、可你不光手在动!”

“你放心,我就是活动一下身子暖和一下。你看摩擦生热是给你生热,我自己冷,要不然你给我摩擦?”

“别,王老师,你、你活动吧——不是,这不好,这样、我们、我们刚登记就这样……”

“你放心,门锁上了!”

风声呼啸,水流如注。

傍晚的天气很激烈。

一直等到了夜里才云销雨霁。

秋渭水去小心翼翼的拉开窗户,有清风吹进来。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

阴云散去,夜空中的繁星恍若清洗过一般,干净的过于绚丽。

她惊喜的回头说:“王老师你快来看,今晚这场雨停歇后,夜空真美!”

王忆趴在床上,形如懒狗……

第二天早上他睡到七点半。

其实他六点钟便醒了,但他觉得自己昨晚耗费那么多精力,身体肯定虚,怎么着也得多睡一会补一补。

所以他拒绝起床,戴上耳塞闷着头继续睡,直到睡得实在睡不着了他才爬起来。

推开门,门外阴风惨惨、天气阴沉……

昨晚阴云被吹走后又来了一批阴云,康妮台风的后续效应至少得持续个三四天,未来三四天都是阴天下雨。

漏勺看到他出来问道:“王老师,你昨晚没吃晚饭今天早上怎么也不出来吃早饭?我本来想去叫你,小秋老师说你感冒了,让你好好休息,你怎么又感冒了?”

王忆虚弱的说:“是啊,感冒了——等等,什么叫我怎么又感冒了?说的我好像经常感冒一样!”

漏勺嘿嘿笑:“反正我看你身子骨有点虚,王老师,要不然我给你下一碗面,再弄点海肠炒韭菜给你补一补?”

王忆听到这话打了个激灵,他看向漏勺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都知道什么事了?”

漏勺疑惑的说道:“什么为什么?我看你有点虚的样子。”

王忆恍然。

他笑道:“我故意做出这个架势来跟你开玩笑,那啥,我没有感冒,你看我现在这身体多强壮,怎么会那么容易感冒?”

漏勺问道:“小秋老师怎么信誓旦旦的说你感冒了?”

王忆愣了愣,说道:“哦,我昨晚可能有点发烧,让她误会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晚上发了发汗,好了。”

“那啥,不过你该给我补还是给我补吧,中午头能不能再弄点什么给我补一补?”

漏勺说:“中午头熬猪油渣给你吃好不好?猪油渣能量高,可以补充身体失去的能量——这都是收音机里说的。”

王忆狐疑的看了看他。

他总感觉漏勺话外有话,这货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早上吃了一碗韭菜海肠盖浇面,王忆去办公室拿文件夹准备去上课,然后正好撞到秋渭水。

他冲秋渭水挤挤眼睛说道:“你早上去哪里了?怎么还避着我?”

秋渭水期期艾艾的说:“我才没有避着你呢。”

王忆无奈的笑道:“媳妇儿,咱们都领证了,国家和法律允许咱们在一起困觉,你怎么还这么不好意思、这么抵触?”

秋渭水听到他一声‘媳妇儿’哆嗦了一下子,然后抬起头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但听完她的话后她又委屈起来,说:“国家和法律也没允许你让我摆那样的姿势吧?”

王忆耐心的展开谆谆教导:

“咱们虽然还没有办婚礼,可是咱们领证了,咱们是合法夫妻对不对?”

“搁在前几年的时候国家为了避免铺张浪费,不主张办婚礼,像咱们这种领了证的新婚夫妻,就可以一起生活了,对不对?”

秋渭水说道:“对。”

王忆说道:“你看,两个人一起生活、两个人由自己生活变成了共同生活,夫妻之间一起生活,这样是不是需要磨合?就像人开车、开船一样,人和车、人和船之间都要磨合,那夫妻之间要做到举案齐眉、心有灵犀,是不是也得磨合?”

秋渭水想了想说道:“是。”

王忆说道:“昨晚那就是在磨合,咱们得找到一起生活的契合点,这样生活中你也舒服我也舒服!昨晚咱们找到了没有?”

秋渭水说道:“找到了吧?”

王忆微笑道:“不,没有找到,我们还得继续尝试。好了媳妇儿,你去上课吧,我也得去上课了,今晚咱们继续磨合。”

秋渭水听到这话小脸发白:“还来?”

王忆开开心心的去教室,王状元看到后笑着问道:“王老师,你今天好些很开心呀?”

“中午吃猪油渣,你开心不?”王忆反问他。

王状元十分灿烂的笑道:“开心。”

王忆说道:“这不就得了!那啥,我怎么看着你比我还开心?能吃猪油渣就这么好吗?”

王状元哈哈笑道:“不是,我开心是因为我爹今天早上想揍我,没揍成!”

王忆随口问道:“你又干什么作死的事了?”

王状元疑惑的问道:“啥叫作死的事?”

王忆说道:“没什么,你就说你干什么事了,往你爹的茶杯里撒隔夜尿?”

王状元吃惊的说:“王老师你想要我的命啊?我敢这么干,我爹肯定把我吊起来打!”

“今天我爹叫我给他挠痒痒,我很听话的给他挠了,当时我还在帮我娘做早饭呢,然后我去给他挠痒痒,就这样他都要打我呢!”

王忆皱眉道:“大胆这是干啥呢?把孩子当拳击袋了吗?”

“你帮你娘做早饭,还帮你爹挠痒痒,结果就这样,你爹就要打你?”

王状元说道:“对,不过没打成,我说市里大领导说了,你要打我必须得通过支书的批准,然后他就没办法了!”

王忆眉头皱巴的更厉害了:“你没撒谎?”

王状元说:“你不信去问花鞋!”

花鞋上一年级了。

王忆直接去教室找人问道:“今天你哥帮你娘做早饭,还帮你爹挠痒痒,结果你爹就要打他?”

花鞋点点头:“嗯。”

王忆大为愤怒。

大胆这是干什么!

正在讲桌上翻讲义的祝真学是老江湖,他说道:“王榜眼,你把事情仔细说一遍。”

花鞋说:“就是我娘想要用辣椒拌咸菜,我哥去给她撕巴辣椒,然后我爹让我哥去给他背上挠痒痒,我哥给他挠了两下子他就要打我哥。”

王忆和祝真学一起倒吸凉气。

外岛人家能吃辣。

所以他们用来拌咸菜的干辣椒都是很辣的!

王忆回去对王状元骂道:“你小子就是欠揍了,你爹今天怎么不揍你呢!”

王状元让他骂了一顿,心情一下子不美丽了。

但其他学生心情很美丽。

中午有猪油渣吃!

队里几次杀猪的肥肉一直没用,因为门市部有大桶的猪油,所以肥肉留在了冰柜里。

上午漏勺取出来切了条,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他开始熬猪油渣。

这活简单,只是需要掌握好火候。

铁锅里加一瓢清水防止肥肉因为锅底温度过高而焦糊,然后放入肥肉条慢慢烧火熬煮即可。

清水蒸发消失,这时候肥肉也热度均匀了,后面慢慢的用小火干熬,很快便熬出猪油、剩下油渣。

原本大条的猪油渣变得还没有小拇指大小,扭曲、色泽金黄,猪油上咕咕的冒着小泡,那浓郁纯粹的油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中午吃猪油饭。

这饭也简单,大米饭上撒一勺猪油、加一点酱油拌一拌,不需要任何佐料,这样就能吃的人满嘴流油、满口生香!

米饭和猪油酱油管够,但油渣一人只能分四五块。

这四五块学生们可舍不得一口气吃掉,他们去撕一张纸包起来,拿一条出来小心翼翼的咬一口:

太香了!

刚出锅的猪油渣是真的香。

这同样不需要用佐料,只要撒点盐粒子即可,不过漏勺还碾碎了味精撒了点味精粉,这样出来的猪油渣味道香且鲜。

生产队里的狗馋的疯狂流哈喇子。

深黄淡黄这四个半大狗都要把牙齿吞掉了。

但王忆没法给它们吃油渣,队里人都吃不上这好东西,狗哪能吃得上?

他自己弄了一碗油渣跟秋渭水坐在一起吃,就跟吃江米条一样,咔嚓咔嚓就是一条。

起初他以为自己会很快吃腻,结果一碗油渣见底,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竟然都没吃够!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吃起猪油渣不嫌腻歪。

王忆想了想,他看灶台锅里还有热油,便去门市部拿出几根红肠,开刀后放入里面炸了起来。

锅底再加一把火,香肠被炸的外酥里嫩!

往红肠上撒一点辣椒粉和孜然粉,王忆端给秋渭水。

徐横舔着脸过来问:“什么这么香啊?喝,这香肠还能炸着吃?这能好吃吗?我尝尝?”

王忆把红肠一掰两段分给老师们。

秋渭水吃的连连点头,其他教师也点头:“这个吃法真是别致,太香了,猪油炸香肠,呵,我今天可学了一手。”

“对啊,用新鲜的热猪油炸出来的香肠,这能不好吃?”

“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香肠了!”杨文蓉吃的满脸幸福。

下午天气阴沉又开始飘起雨雾,天涯岛被水雾笼罩起来。

起初雨小,海风吹过,漂泊如淡烟。

逐渐的雨幕加大,海岛的面容变得隐约不可见。

秋雨连绵,外岛开始幽静深远起来,王忆站在听涛居屋檐下往外看,一股独特的韵味浮上心头。

远望天幕、远眺海面,乌云罩海,海天一色,都是那么阴沉沉的,都是那么广袤。

此时天大海阔,唯有岛屿和人是渺小的。

按理说秋天云彩显得格外高,可一旦阴天,秋天的云彩又变得低垂下来,雨水落下像是连绵的线,好像把云彩和海面给缝了起来。

风卷雨水而呼啸,海面上白浪翻滚,这样一时之间让人也不确定被风卷起来的是雨还是浪。

天色黯淡,山上草木不复青翠,它们开始凋零了。

秋雨中的海岛那么宁静,除了山顶上的学生在唱歌有声音发出,全体社员的声音都被雨幕敛灭了。

多数社员又不用上工了,渔船拥挤在雨幕中,社员们收拾收拾躲进屋内,这是渔家人难得的休息时间。

好些人趁着风雨交加的时光来补觉,听着风声浪声和雨打屋顶声,人睡起觉来总是会感觉踏实。

王忆看到这会没人来找自己,便带上五千八百多枚铜钱回到22年去。

连同木头箱子和铜钱都在!

这六千块钱花得值!

他上次从黄小花大哥手中得到过两千多枚的铜钱,邱大年已经安排人拍好照片了,这次他又带过了五千八百多枚铜钱,又得重新拍照。

袁辉那边正好要休假了,王忆让邱大年联系他,到时候排出照片都给袁辉送过去,让袁辉给鉴定一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好东西。

王忆觉得这里面多多少少肯定能有值钱的铜钱,毕竟合计起来八千多枚呢。

只不过具体有多值钱就不好说了。

他之前刚回过22年,这次回来主要是送铜钱,所以把铜钱交给邱大年后他便开车离开了。

直奔农贸市场而去。

市场里有卖各种机械的,王忆到了门口的时候看到有车在卖砂锅,大大小小的砂锅摆放了一地。

见此他很感兴趣。

秋天和冬天,砂锅是好东西。

82年外岛人家贫困,舍不得炒菜,所以总是炖菜,而砂锅炖菜炖肉可比铁锅好吃多了。

另一个他也准备在大众餐厅推出火锅和砂锅两种菜式。

网上有很多砂锅调料包,王忆准备买来给大众餐厅送过去当一道招牌菜。

本来餐厅要用的砂锅是从百货大楼买,但既然现在撞上了他便买上了二百个。

主要是给队里社员们准备的,一家一户发个砂锅。

批发砂锅便宜,4.5升容量的大砂锅才要八十,王忆掏了一万六,直把那贩子高兴的连连叫‘大哥’。

贩子摊位上还有陶质炭火小炉子,底下放上木炭、酒精就能把砂锅变成火锅,王忆想要,这贩子便送了他十个。

这东西他准备自用,图的是个省事、方便,社员们用不上木炭和固体酒精,所以小炭炉对社员们来说作用不大。

王忆准备冬天给社员们配炉子,到时候一家一个小炉子,把砂锅坐在炉子上烧即可。

不过,生产队马上就要卖糖炒栗子了,有了小炭炉那卖糖炒栗子更简单了。

砂锅付账,他让老板先等着,自己进去买了一台家用小型的多功能磨面机。

价格不贵,两千块,能磨黄豆、磨荞麦、磨玉米、磨小麦、磨高粱,电机功率是四千瓦的,一小时能出料一百公斤,对于生产队而言绰绰有余。

机器个头不大,高度也就一米,最宽处是四十公分、最长处是七十公分,重量是八十公斤,王忆自己就能给搬起来——

主要是今晚上腰力还有大作用,否则他单手就能拎起来。

另外他还想顺便买几台烤地瓜机,结果市场里头没有,说是现在街头巷尾卖烤地瓜的太多,竞争压力太大,小贩们不干这个活了。

这样王忆只能作罢。

他去东哥家里下单买了八台机器,四台九孔机器、两台十一孔机器还有两台十五孔的大机器,正好是一万块钱。

买完用的东西他准备再买点吃的东西。

大概一看。

嘿,有卖老汤泡豆腐干、豆腐皮的。

一锅老汤乌漆嘛黑冒着淡淡的水汽,里面有豆腐干、豆腐皮、鸡蛋这些东西,王忆凑上去闻了闻。

倍儿香!

老板是个老太太,热情的招呼他:“小伙子,买点回去下酒吧,不管是下啤酒还是下白酒,这都是好东西,味道可好了。”

王忆问道:“我要是买你这一锅汤,全买,那得多少钱?”

老太太笑道:“你不是逗我老婆子玩吧?真买啊?”

王忆说道:“你只要卖,我真买!”

老太太听他说的认真,便仔细看他,然后说:“你要是都买的话,卤蛋算你一块二一个,本来都要卖一块五的;豆干的话一斤要你十块,本来都要卖……”

王忆听到这话便笑道:“您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要您这一锅卤汤,一锅汤我全买了!”

老太太顿时呆住了:“你这不是逗人玩吗?”

王忆说道:“你开价,我马上给你扫码支付过去!”

老太太迟疑的说道:“你不买卤蛋卤豆干卤豆皮,买这一锅汤干啥?这可是我家祖传的老汤啊!”

王忆笑道:“真是祖传的?那这汤的细菌恐怕严重超标了吧?里面的汤不得变质了?”

老太太说道:“这不可能变质,总共才炖了十天半个月的汤,它怎么能那么快变质?”

王忆问她道:“可你不是祖传的老汤吗?”

老太太说:“对啊,这可是祖传的老汤,一般你买不来——它怎么也值个三头五百的。”

王忆直接扫码:“喏,五百块过去了。”

老太太很吃惊:“不砍价啊?”

王忆笑道:“下次跟你砍价,你再弄一锅老汤吧,明后天的我还过来买。”

捞出汤里干货,等到卤汤降温他在市场直接买了个白塑料桶,汩汩汩汩的全给倒进去了,拎着桶就走。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疑惑的问左右:“现在这些有钱人,念头真古怪,让人想不通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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