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暗流汹涌

霜龙领北方,深谷之中,积雪厚重,白林遮天。

在这片被北境忽视的残雪之地,一股濒危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准备最后的反扑。

洞窟深处点着昏黄的兽油火炬,火光把几十道身影拉长。

他们披着兽皮、执铁刃,有人戴着羽骨头盔,有人脸上刻着古老的纹身,甚至有的衣不蔽体却赤脚站在冰面上,寒风似乎从未能把他们驱走。

这些正是蛮族残余的首领与领袖。

准确地说,这是雪原最后能召集起来的一切。

乌鲁站在火堆边,沉默地注视着众人,身影被火光切出一条暗影

他的名号是特使,由各部临时推选,派往皇子身边传达蛮族意见的人。

在冰穴之外,黑岩、雪狼、哀歌等数个支系已集结近六百名沸血战士。

他们擅长冲锋与近战,是从小训练、战功累累的突袭者,蛮族中的精英,身上带着血的记忆。

这些人,是蛮族剩下的力量。

将他们召集起来,为的只是一件事。

他们不与北境的骑士团硬碰,那样的对抗,是拿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他们要做的是斩首,是在会议日那一刻,将长桌掀翻,让那些举杯谈笑的贵族和决策者,在火光与混乱中尝到恐惧。

若能做到,北境将陷入无序,他们便能趁乱取粮、拿地、换取未来的一线生机。

若失败,便是彻底的毁灭,蛮族的名字,可能就此从这片土地的记忆里消失。

火堆旁,众人的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决绝。

年轻的战士握紧短斧,老者低声念着祖先的名号。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最后的赌注。

这就是雪原的最后一击。

一场为生存而起的赌注,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突袭。

乌鲁其实有些慌乱且不知所措,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把阿斯塔的命令传回,让各部族自行决定行动。

依照他最初的设想,这些族长顶多会派人去赤潮边境外围骚扰几次,好给那位六皇子一个面子,再换回几袋粮食。

但局面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得知众人打算趁会议之机,袭击霜龙领、将所有贵族一网打尽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疯了,”乌鲁压低声音,额角的汗在寒气中结霜,“那是霜龙领,不是哪个小贵族的领地!帝国的骑士都在那里守着!若动手便是灭族!”

火堆旁短暂的沉默里,几位年长的族长也开始犹豫。

“也许他是对的,”一名老者喃喃,“我们能拿到一点粮,就够族里过冬了。”

乌鲁以为理智的声音终于会压过那一时的疯狂,还准备循序渐进地把阿斯塔的意图分析转述,让族人各自权衡选择时。

那位如今掌控最多战士的青年蛮族领袖,猛地站起,脚趾在冰面上刮出细小的响声。

卡尔克的眼神生出一种狂热,嗓音兀然拔高:“已经到这里,我们还要退回去吗?我们还要退到哪里去?

退回去,他们会笑话我们,踩碎我们的门楣,烧掉我们的屋炉,叫我们的孩子去乞讨,那不是生存,那是苟活,再等待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次,不为谁的命令,不为一袋面粉,而是为年轻人的未来、为我们祖先的骨骸!

把他们的议桌打翻,让掌权的人尝到恐惧,这就是我们正确的选择!”

卡尔克说得铿锵有力,像是把几十年的压抑孤注一掷。

话音落下,洞内先是短暂的静默,随即一波又一波的低语和应声像雪崩般传来。

哪些年轻的首领们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拳头紧握,眼里有血的兴奋。

他们曾见过帝国的旗帜飘扬,也曾半夜沐血而归,卡尔克的话唤起了他们的愤怒与渴望。

老一辈人沉默得更久。

一位白发的长者终于低声说道:“不能盲动,但若不反抗,我们又能怎么样?”

另一位族长的声音颤抖:“我们要的只是活着。”

乌鲁夹在其中,双手无力垂落,他大概知道了,已经阻止不了这场行动。

“若只是骚扰,能换来几袋粮和几个放牧权,那就足够不少人余生平稳。”乌鲁的理性做着最后的反抗。

但卡尔克并不让步,他走到火堆边,弯腰拾起一根火炬,执在手中像一杆旗。

火光跳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你们说得都对,也许活着重要。但我们活着却要日日低头,这种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们不是帝国的附庸,我们要让他们记住,雪原也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把绝望化作决意的坚定。

年轻人的呼声越发高亢,洞穴像被风吹拂过的旷野,声音层层推进,最终压过了犹豫。

几位资深的族长对视,长久的沉默后,他们缓缓点头。

那不是热血的主动,而像是无奈。

有人低声念起了保护祖先的咒语,也有人用粗糙的手拍了拍旁边年轻人的肩膀,仿佛在把自己的祝福和恐惧一并交付。

乌鲁闭上眼,体内的冷意更深。

他感觉到血色的潮水在洞内升起,听见年轻脚步的铿锵回响。

他神色复杂,见众族长皆默许,最终妥协,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一一托出。

乌鲁指着地面摊开的粗糙地图,声音沙哑而谨慎:“赤潮精锐守在南面。

东门是旧贵族团体的营地,唯一能进入主厅的北门外围,只由四皇子的部队看守,我们在那儿有内应,可以打开两处暗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后天有赤潮的焰火礼花庆典,就是一种用来看的魔爆弹,声势大,能掩盖动静。若真要行动,那就是唯一的时机。”

听完这些,众族长开始低声讨论,火堆边的影子交错摇晃。

“那就动手,”卡尔克总结道,“趁贵族齐聚主厅。第一步,趁烟花升空时,由内应打开北门暗道。

第二步,沸血战士突入主厅,用火油封锁四门。第三步,我亲自带突击队直扑重要人物,目标是阿斯塔与路易斯,北境如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物,杀了一个我们就是赚的。”

计划粗糙,却足够致命。

众人明白,即便不能毁掉全部贵族,只要杀掉最强的几人,北境必乱。

到那时,他们便能四散而逃,抢粮掠物,重建部落。

众人散去,乌鲁独自坐在冰崖之上,望着远方霜龙领的灯火。

风雪拍打着他的肩,冰屑划过脸颊,像细针一样刺痛。

他仰头望着那一抹微弱的光,不知道那是否是最后的机会,还是真正的灭族前奏。

…………

卡米尔这一年过得太安逸了。

北境的寒风对他而言,只是宴会厅外的背景声。

四皇子阿斯塔奉他为座上宾,每日的酒宴、舞会、佳肴、美人,令他几乎忘了自己只是被派来的监察特使。

这里的人称他帝都派来的眼睛,而他也乐得装作还握有帝都监察院的权威。

他喝着北境的酒,听着贵族们虚伪的笑声,慢慢地,连那段恐怖的记忆都淡了。

可命运最喜欢开玩笑,当赤潮骑士团的铁蹄踏进霜龙领时,卡米尔的手又开始发抖。

今天的宴会上,路易斯对他彬彬有礼。

笑容克制,礼节完美,没有丝毫敌意,偏偏这让他更害怕。

因为他不知道路易斯想让他做些什么。

他知道阿斯塔不是路易斯的对手。

这个年轻皇子满口重建与理想,在他看来不过是宫廷笑话。

霜龙领的重心,早在那支赤潮铁骑入城那刻,就已经转移了。

而且路易斯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帝都知道,他是翡翠联邦的间谍。

宴会结束,卡米尔喝多了,他需要酒精来驱赶那种令人发狂的不安。

回到官邸,他的步伐踉跄。

烛火微弱,屋子里寂静得连心跳都能听见,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封信,信封洁白,封蜡上刻着赤潮的徽章。

那道金色的太阳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嘲笑他。

卡米尔的手停在半空,呼吸变得急促。

喉咙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紧闭,墙角无影,连空气都没有异样。

他冲出门外,问守卫:“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守卫一脸茫然:“没有,大人。没人靠近。”

卡米尔沉默几秒,又缓缓退回房内。

他盯着那封信,瞳孔颤抖,手指发抖,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

…………

夜宴散去,霜龙领的厅堂还留着余温与酒香。

阿斯塔·奥古斯特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他却迟迟不肯放下。

厅外雪声簌簌,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他一个人。

他回想着方才的场景,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投下的光辉摇曳,丝织的幔帐散着温酒与香料的味道。

那些北境贵族、旧家族、帝都来的使臣,穿着华贵的外袍,在那位年轻伯爵身侧聚成一圈。

笑声与银杯碰撞的清脆声不断,仆从递上陈年的烈酒,侍女的裙摆在烛光下闪着金光。

整个场子热闹得像帝都的宴会,只是中心不在他这里。

阿斯塔坐在主位,看着那些人转向路易斯,恭维、寒暄、谦笑。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只是布景,是那场盛宴里多余的一道阴影。

“那是我的主场……”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掺着一丝酸涩。

路易斯·卡尔文的名字此刻像根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

那家伙不用多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阿斯塔握紧酒杯,嘴唇颤抖。

若这次重建会议仍被对方主导,北境的秩序就将完全属于赤潮,而不是他这个所谓的皇家特使,到那时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一股压抑的焦躁在他胸口翻滚,如果失败了,他将什么都不是。

阿斯塔猛地起身,披上外衣,命人带乌鲁来见。

乌鲁过了好一会才到,带着一身寒气。

阿斯塔看着他,有些焦虑的说道:“袭击赤潮领的事,准备得如何?”

乌鲁站在原地,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一切已按殿下之令布置完毕。部队已经重新潜伏,就等命令。”

阿斯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他们确定目标吗?”

“赤潮领的防线松懈,我们会选择恰当的时机突袭,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乌鲁的声音干涩却笃定,眼睛始终没有眨一下。

阿斯塔盯了他几秒,眼神里闪着不安的光。

他的唇角微微抽动,仿佛在压抑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一只手,平静地说道:“退下吧,乌鲁。”

乌鲁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内只剩阿斯塔一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他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只剩下一种压抑到近乎扭曲的情绪在眼底翻滚。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自从皇帝失踪的那一刻起,阿斯塔的世界便像坍塌了一样。

他夜夜失眠,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里掐着他的脖子。

他害怕醒来那天自己就被遗忘,被抛弃,或者被杀。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证明自己仍然有资格被称作“皇子”,他开始疯狂地拉拢。

拉拢卡米尔、收买旧贵族、甚至与蛮族交易……

他为此付出了太多:财富、名誉、权力。

他甚至把南方贵族最垂涎的贸易权和矿区权割让出去,只为换取资源和支持。

只为了让自己更有力量,而不是被人随手一捏就死的蚂蚁。

但始终有一个人挡在他的身前——路易斯·卡尔文。

那家伙是自己的心魔。

“很好。”阿斯塔低声道,语气里混着压抑的狂躁,“很好……这次,必须成功,不然……”

他一边说,一边重复地轻笑,笑声干枯刺耳,像要驱散体内的寒意。

可那笑声很快断了,他猛地抬手掩住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呼吸渐渐急促,低声喃喃:“如果失败……我就让所有人陪葬。”

这一刻,他的神情近乎癫狂。

(本章完)

第361章 血色烟火(上)

会议前夜,霜龙领内,灯火辉煌,雪地被烛光与火焰映得温暖如昼。

阿斯塔的庄园被装饰得富丽堂皇,墙上悬挂着金线织锦、红宝石吊灯闪着冷光。

那些北境贵族站在大厅里,手执高脚杯,互相吹捧着封地与血统,空气里满是香料与虚伪的笑声。

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路易斯的赤潮烟火。

那是前日的宴会上,路易斯提出的一个小建议:“赤潮的烟火,是新的工艺,或许能为北境的夜晚添一点颜色,到时候可以到宴会看看。”

这些北境贵族,除了来自东南赤潮体系的少数几人外,从未见过所谓“烟火”的东西。

这句话当时不过是闲谈,但贵族们全都精神一振,毕竟谁不想试试新鲜玩意?

“焰火?那是什么?”

“听说是赤潮领的奇物,能让夜空燃烧!”

于是,这场赤潮焰火庆典便成了今晚的焦点。

“嘭!”

当第一朵焰火在夜空中绽放时,所有贵族都屏住呼吸。

紫金交织的火光如花开于天穹,照亮了整片霜龙领。

爆鸣声在山谷回荡,贵族们的惊叹此起彼伏。

“天哪……那是火?居然能开花?”

“这颜色……金的、紫的,还有蓝的!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赤潮的技术吗?若能买几具在自家宴会上放,该有多体面!”

惊叹声此起彼伏。

每一次焰火升空,都引来一阵赞叹与掌声。

宴会的音乐声愈发热烈。

仆从们举着银盘穿行其间,香料酒的味道弥漫,金色的烛光在每一个水晶杯中摇晃。

贵族们笑得高声、喝得放肆,仿佛明天不会有任何风暴来临。

除了两个人。

阿斯塔·奥古斯特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但指节已经掐进了掌心。

从灯火的反光里,他看见的是一张张满是恭维的笑脸。

他看着那些贵族,一个接一个围上路易斯,笑得殷勤,恭维得忘乎所以。

“路易斯大人,北境真该感谢您!”

“阁下的领地,真是时代的奇迹。”

这些话本该属于他。

他是第六皇子,是帝国的血脉,是这场重建会议的主导者。

可现在,没有人看向他。

路易斯只坐在那里,微笑、颔首、举杯,句话不多。

可他周围的空间,却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动,所有的光线与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他。

阿斯塔的笑容开始发僵,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盘旋:“没关系。等明天的会议结束,一切都会变回我的。”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明天的会议之后,赤潮就会被削权,路易斯也会从高位跌落。

那时所有人都会重新看向他。

他需要胜利,需要路易斯失势,那样才能证明,他不是帝国的笑话。

另一边,乌鲁站在人群之中,披着长袍,低着头。

他以阿斯塔的幕僚身份参加宴会,站在角落里,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胸腔里翻滚的焦躁。

此时此刻,北门暗道之下,那些蛮族战士已经整装待发。

今晚,他们将破门而入,血洗霜龙领的宴会厅。

只要成功,蛮族能换得帝国的承认与冬粮,若失败,那就是灭族。

他握着酒杯,手指在颤抖。

他悄悄侧头看向窗外,远处的烟火一朵朵盛放,他的眼中却只看见焰火下的死光。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他的妻子与女儿,昨夜已经被他秘密送出城外,这是他最后的私心。

“若成功,就带她们回来。若失败……让她们永远不要回来。”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这句话。

而正当他心神恍惚,一阵轻风拂过耳畔,一个年轻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你就说这件事是阿斯塔叫你干的。路易斯大人保你妻女平安。”

乌鲁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他猛地回头。

宴厅中依旧是觥筹交错,仆从低头上菜,贵族们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一个人看向他。

一切如常,光鲜、喧嚣、无辜。

可那声音,却真实地刻在他的脑中。

他的手在颤,呼吸急促,那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大得让他几乎崩溃。

蛮族的计划……暴露了?

路易斯知道?

甚至……他的妻女,也被抓在那人手里?

“怎么可能……怎么会……”他喃喃着,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逃,却连脚都抬不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无论蛮族、六皇子、还是自己,全都被卷进了同一个漩涡。

这是一个由那位赤潮领主亲手织成的漩涡。

他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路易斯轻轻举杯,唇角带着浅淡的微笑。

那笑容没有恶意,却比寒风更冷。

火焰升空,乌鲁的耳膜几乎被震碎,那声音如雷,在他脑中炸成一团。

空气都在颤抖,他只能本能地抬手捂住耳朵。

那一刻,他的视线模糊、心跳紊乱,只剩下轰鸣填满世界,仿佛整个夜空都被掀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霜龙领的上空连绵回荡,庄园里的谈笑声全被吞没。

贵族们不得不凑近彼此交谈,言语只能贴在耳边,笑声、酒声、乐声混成一团。

乐师的竖琴声断断续续,仆从端着酒盘穿行,银杯碰撞的清脆声在火光中回荡。

空中一朵又一朵焰火盛放,照亮每一张仰望的面孔。

…………

就在第三轮焰火升空的那一刻,霜龙领的北门,悄然打开。

风雪从门缝里卷入,带着死一般的寒气。

暗影之中,百余名蛮族战士缓缓现身。

他们披着狼皮,身上绑满了金属碎片与骨饰,铁斧反着雪光。

就在他们出现前,一队身披霜龙领骑士甲的士兵在暗道前出现,这是乌鲁秘密安排的内应,也是蛮族出身。

他们目光闪烁,不发一语,只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示意蛮族按约定的路线前行。

其中一名内应低声道:“往左,再往上一个转角……从花园的水渠下穿过去。”

另一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记住,你们只有十多分钟的时间。”

卡尔克领点头,冷哼一声:“够了。”

那队内应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贪婪,然后迅速退入阴影。

短暂的犹豫后,蛮族突袭队跟着他们指的方向穿过冰封的石门,进入霜龙领的内部走廊。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同一种火光,一种混着仇恨、兴奋与求死的光。

这是蛮族仅存的精锐,沸血战士。

他们的血液可以在极寒中燃烧,他们的愤怒足以化作一场雪原风暴。

北门的两名守卫刚抬头,喉咙便被利刃划开。

血溅出的同时,几名沸血战士迅速扑向第二排守卫,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被焰火吞没。

一个骑士来不及拔剑便被铁斧砸中头盔,脑浆四溅。

另一个士兵刚喊出半声警告,就被斜斧劈倒,身体与盔甲撞击出一阵闷响。哪怕有人发出惨叫,也被头顶爆裂的烟火声彻底掩盖。

血在雪地上绽成两朵暗红的花,呼吸被寒风吞没。

尸体被迅速拖进阴影中,脚步声一点也没乱。

卡尔克走在最前。

他年轻,脸上还未长全的胡须被寒风吹得僵硬,眼睛却像野兽一样亮,嘴角带着笑。

“今晚,”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全族发誓,“我们要让帝国,回忆起我们的名字。”

战士们用拳头敲击胸口,发出低沉的节奏声。

暗道很窄,潮湿的冰冷水汽贴着石壁,空气中混着血和铁的味道。

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摇晃,一道道阴影被拉得狰狞。

队伍一路前进,铁靴踏在岩地上,发出闷响。

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听见心脏在胸膛里撞击。

前方的石门被推开,一股更冷的风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到了,霜龙领庄园的外围的地下酒窖。

透过石缝,能看到上方透下的光。

那里有音乐,有香气,有焰火在天穹爆裂。

“全都去死吧……”卡尔克咧开嘴,声音低得像嘶吼。

他身后的战士齐齐低头,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死亡祈祷。

“北境的雪,会记得我们。”他说完,双手紧握战斧,猛地推开石门。

冷风灌入,火焰也跟着冲进夜空。

最先冲出去的十几名战士,像是从地狱爬出的野兽。

他们身上燃着血的气息,冲入花园,劈开第一个迎面而来的骑士。

钢铁撞击的声音掩在烟火的轰鸣之下,没人察觉。

火焰的光在他们盔甲上跳跃,斧刃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远处的乐师还在演奏,笑声未曾停止,

可庄园外不远处,血已经洒在雪地上,成了新的焰火。

卡尔克扬起战斧,目光直锁庄园内。

他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癫狂喊道:“杀进主厅!让他们看见,蛮族的火焰!”

号角声响起,低沉、狂野。

剩下的数百名蛮族战士如洪水般涌出暗道,奔着庄园而去。

他们的怒吼与烟火的爆炸声混成一片。

天上的火光映照着地上的血。

今夜的霜龙领,在焰火与杀戮之中,同时燃烧。

当第一个警钟响起时,阿斯塔仍在与贵族交谈,只以为是仆从失职或守卫巡更的误报。

可随即风从庄园外卷入,带着血和焦油的气味,他正要皱眉,第二声警钟紧接着响起,第三声又骤然炸开,那声音急促得像战鼓。

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夹杂着油脂燃烧的爆裂声。

街道尽头隐约出现奔跑的影子与翻飞的旗帜,蛮族正往庄园方向纵火推进,火舌顺着屋檐爬升,映亮半边夜空。

阿斯塔的笑容彻底僵住。

“是……袭击!蛮族!蛮族入侵了!”

护卫撞开门,满身是血地冲进大厅。

窗外的火光在街道蔓延,喊杀声逼近,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油烟与铁锈的气息。

远处传来屋瓦崩塌声,火焰照亮了街角,那是蛮族在放油纵火制造混乱。

阿斯塔脸色惨白,跌坐在主位上。

杯中酒洒在他靴面,像一滩血。

贵族们惊慌失措地起身,椅子翻倒,银盘坠地,撞击声与尖叫交织成一片混乱。

有人喊要逃,有人冲向门口,却被守卫的长枪拦下。

“冷静!”赛弗喝道,拔剑而立,斗气在他身上闪耀出金色的光。

那光在大厅内划出一道弧线,强行压下慌乱的气息。

此刻的庄园守备寥寥,每位贵族只带了一名亲卫入场,总数不过三十余人,真正的防线不过是阿斯塔麾下的百名骑士。

他们在外庭仓促集结,斗气在夜色中闪烁,有金色、银色、还有少数微蓝的光辉,交错如燃烧的星火。

上空的烟花继续绽放,掩盖了地面的惨叫与钢铁的碰撞声。

而另一边,蛮族的怒吼正从北园逼近。

那是低沉、撕裂的兽吼,带着震耳的气浪。

冲在最前的,是卡尔克的突袭队。

每一名蛮族战士的斗气皆为深蓝色,如同凝冻的寒夜,却在狂怒中化为炽烈的焰流。

他们撞碎了花园的石门,冲进庄园的外廊。

两名霜龙领骑士迎面而上,刚举剑便被蓝光吞没,斧刃撕裂空气,一声闷响,两颗头颅飞起。

天空的焰火在这一刻正好绽放,火花如金雨落下,映得血光与火焰交织。

“拦住他们!”赛弗怒吼,挥剑迎敌。

几名金光闪耀的帝国骑士扑上前,斗气轰然对撞。

金与蓝的光交织,气浪掀翻了桌椅,碎木与血液同时飞溅。

上空的爆炸声一次次压过惨叫,仿佛天与地两场盛宴的对照

上边是贵族的庆典,下边是死亡的狂欢。

短暂的交锋后,蛮族再次推进。

那深蓝的光流如同汹涌的浪潮,所过之处尽成血海。

即使有惨叫,也全被烟火的爆炸声掩盖,化作无声的溃败。

卡米尔脸色发青,手中酒杯跌落在地,酒液四溅,仿佛血迹般蔓延。

他躲在角落,环顾四周,只看到贵族在逃窜,仆从倒在血泊……

阿斯塔呆坐在主位上,唇色全无,脑中混乱地闪过无数疑问:

为什么?蛮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怎么进来的?谁泄露了城门?

他的心跳混乱如鼓,思绪四散成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这是我的庄园……我的北境……”他低声喃喃,眼中只剩恐惧与难以置信。

但断断续续的怒吼在提醒他,梦醒了。

卡尔克已经杀得起兴,斧刃上沾满血与火,他的笑声在火光与惨叫间回荡。

每一次劈斩都伴着火星与血雾,宛如在燃烧的地狱中起舞。

上空烟火照亮他被鲜血覆盖的面孔。

他转身时,随手一斧将试图逃跑的骑士劈成两半,热血洒在他脸上,他反而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

忽然,他的目光被人群尽头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人仍站立原地,面色平静,周围的混乱似乎与他无关。

黑发在火光下泛出冷色,身形修长,姿态从容。

卡尔克眯起眼,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头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乌鲁曾给他看过画像的男人。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路易斯,乌鲁曾给他看过画像。

“那家伙!是他!赤潮的领主!”卡尔克怒吼,声音如雷,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他挥手示意,带着四名拥有超凡斗气的蛮族战士朝路易斯扑去。

那四人身上的深蓝斗气几乎化作实质,脚下的石板被震碎,他们冲锋的气浪卷起火,沿着走廊直扑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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