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时空屋

满满当当一桌子海鲜。

王忆可是吃美了。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他把腰带放开了,又把裤腰系扣悄悄打开。

干饭嘛,不寒碜。

再说,庄同志也干了。

庄满仓的武装带被放进了公文包里,他连吃带喝好不自在。

渔家人热忱实在,哪怕已经满桌子菜了,王向红还是有点不满意。

他对下工的儿子王东方吆喝道:“让秀芳再上个肉菜,做个红烧肉吧!”

他爱怜的看了眼王忆,又说:“看他瘦的,学生娃不舍得吃好喝好,今晚给他改善改善伙食。”

王忆一怔。

我这明明是好不容易才维持的小腰精体型,富婆最爱啊。

秀芳闻言过来露出一个为难之色。

王东方疼媳妇儿,说道:“爹啊,家里哪还有猪肉?你这不是让秀芳难办嘛。”

这年头岛上家里缺粮缺肉不是难堪事。

王向红自如的一拍大腿说道:“过完年集体还没有杀过猪,确实没肉,那这样,秀芳啊,你拿这个加吉鱼头去烧个汤。”

他又向王忆和庄满仓介绍道:“老话说,加吉头、鲅鱼尾,刀鱼肚子鲇鱼嘴,当年皇帝过寿都得有这几个菜。”

“用加吉鱼头烧个汤,香呢。”

老寿星吐了口烟说道:“向红这话说的对,当年光绪皇帝坐龙椅就想吃加吉鱼,翁洲大官亲自来钓鱼,但龙王爷不爱这些当官的,他们来了一场也没吊着大鱼。”

庄满仓抿了口酒说道:“加吉鱼好东西,我给外岛民兵军训的时候听说过七零年西哈努克亲王访华,国宴上要用加吉鱼,城里供销站组织了渔船出海去钓鱼,结果钓了三天没钓到一条二斤以上的。”

“这是真的。”大胆等人笑了起来。

秀芳上来端起鱼盘把鱼肉拨拉给众人,先给庄满仓,再给寿星爷和王忆。

她笑道:“该着庄同志有口福,今天大胆钓的这条加吉有二斤八两。”

王东方说道:“媳妇你先把鱼头炖上,我去东屋借点胡椒面,有胡椒面才够滋味。”

“你坐着、坐着,我去家里拿,我家里还有香菜,再撒上把香菜提提味儿。”妇女主任刘红梅站起来说道。

庄满仓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麻烦。”

“胡椒面?”王忆听着他们的话猛地反应过来,“都不用麻烦了,我带着呢。”

他去柜子上打开背包拎出个小包,里面有野炊调味瓶八件套,盐、糖、味精、胡椒粉、十三香、酱油、醋、花生油,齐全。

庄满仓习惯性问道:“你怎么还带着胡椒粉?”

王忆说道:“噢,我有同学自己设计的一款产品,毕业的时候一人送了我们一套当纪念品。这产品专门装调味料,所以我就装上了胡椒粉。”

他买的这个八件套就是大小不同的八个玻璃瓶,统一用棉袋分隔包裹,上面只有LOGO没有其他生产信息,生产信息在扔掉的包装盒上,所以不怕在这时代见光。

实际上庄满仓仅仅随口问了一句,没当真。

王忆把棉袋送去厨房。

秀芳看他打开棉袋后当场惊了,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

王忆教她使用八件套,液体瓶盖是拉拽式、粉末则是拧开式。

秀芳更吃惊了:“这是什么宝贝儿?你说这里面是油盐酱醋?这不能吧,你看这瓶子,这瓶子跟钻石一样。”

王忆笑道:“这怎么会跟钻石一样?钻石是晶体,玻璃是非晶质体——哦,反正这是玻璃瓶。”

秀芳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没见过钻石,就听人家说,钻石通透又闪光,你这瓶子也太好看了,火苗一照也能闪光。”

王忆这才注意到,八件套不是普通玻璃,估计是镀了一层膜,光一照能反彩光。

他说道:“再好看的瓶子也是瓶子,嫂子,你喜欢的话给你了……”

“别别别,别瞎说,这东西一看就是宝贝,你给嫂子干啥?你留着以后送你对象。”秀芳果断拒绝。

王忆说道:“这都是我同学自己做的,咱别推辞了,你推辞下去就是把我当外人呢。”

秀芳还要拒绝。

王忆说道:“我刚回岛上,也没地方吃饭,这样,东西你收下,以后我过来蹭个饭,行吗?”

秀芳确实喜欢八件套。

她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一个祖宗的亲人,说什么蹭饭?那、那我留下一个……”

“你就留下吧,我先去吃饭了。”王忆转身走人。

这八件套总共不过花了一百来块钱,相比这顿海鲜大餐算个屁!

鱼汤再上桌,这喝的更猛了。

王忆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最后他吃着吃着甜蜜的睡着了。

吃得好,睡的香,一梦就梦见丽颖巧笑嫣然的来了……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加吉鱼头就这么香吗?他抱着吮个不停啊。”

“这不是吮,这是亲,别亲了别亲了,这是个鱼头。”

“别瞎说,不是亲,你看他舌头都伸进去了,就是在鱼嘴里吮汁呢——唉,娃娃在学校生活条件艰苦啊。”

第二天醒来。

王忆头疼嗓子疼嘴唇也疼。

他手一伸,毛茸茸。

眼一看,黑咚咚。

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爬起来环首四顾,自己躺在一张老木头床上,身上盖着靛蓝底带花老粗布被子,身边一只打瞌睡的猫,眼前是贴着报纸的墙壁和一张八仙桌……

昨天的经历跟流水般灌进他脑子里。

他拍拍脸颊咋舌道:“还真是穿越了?吗咧,喝懵了!”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他和一只猫。

屋子外有海浪拍岸声和孩童的吆喝声,又有啾啾声在窗台响起,王忆扭头看。

一只海燕拍着翅膀也扭头看屋里。

大眼瞪小眼。

海燕突然展翅高飞。

几乎是下一秒钟花斑猫就扑到了窗台。

它一扑没扑到鸟,回过头正沮丧,忽然发现人肉垫子在盯着自己看。

于是它装作没事喵舔了舔爪,然后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蓝天:今天天色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八仙桌上翻扣着个青花瓷盆,王忆翻过来,里面有一碗鱼汤和一块叠起来的包袱。

鱼汤温热,包袱也温热,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同样温热的玉米饼子。

鱼汤鲜美。

玉米饼子不好吃。

又干又涩喇嗓子,跟他以往吃的饭店小饼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王忆吃着饭往外看,他还在王向红家里,此时屋里头就他自己一个人。

庄满仓已经不见踪影。

他走出院子。

阳光高照。

蓝天白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水汽湿润,沁人心脾!

家里头没人,他想起了绿钥匙导致的穿越,赶紧掏出钥匙去门口找老门锁想再试一把。

结果大门上挂的不是他之前见到的老式门锁,就是一把普通的铁锁。

王忆顿时丧气。

他拿着绿钥匙往锁眼里比划了一下:“这玩意可怎么……我日!”

绿钥匙进去了!

那么大的钥匙那么小的洞。

滑溜的钻进去了!

王忆震惊的一扭。

熟悉的响声出现:“咔吧!”

门锁打开,他推开门,曾经见过的那座无窗仓库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见此他心里有了个猜测,便想象着穿越前的时间和位置走进仓库,拉上门又再次推开——

海风呼呼的吹。

浪花激荡。

海鸟啼鸣。

没有了渔歌声、没有了孩童的欢笑声,他又回到了荒芜的天涯岛!

他依然站在了王向红家废弃的老屋前。

当他放目远眺,一眼看到码头处自己的行李箱!

顿时,他的心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发达了,自己要发达了,自己可以在2022年和1982年之间互相穿越!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关上门卡上锁,重新用绿钥匙打开门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进入库房后他放好行李箱再去打开门——开门时候他想的是王向红家的位置。

果然。

他推开门走出去,灿烂的阳光下,欢歌笑语重入耳中。

这下子他明白了,不是绿钥匙可以穿越时空,是它可以打开一间神奇的房子。

一间时空屋。

如果在2022年进入这屋子再出去就能逆流时空到达1982年!

如果在1982年进入这屋子再出去则能回到2022年!

他正在狂喜,有招呼声响起:“小忆,你起来啦?”

王忆闻声抬头是王向红。

王向红叼着烟袋锅披着件军绿色薄棉袄走来:“你醒的也是凑巧,小庄刚上大胆的船去县城,你要早醒十分钟就能送他上船了。”

他看看王忆的穿着又叮嘱道:“虽然今天风不大,不过你出门还是小心点,得多加一件衣裳,别跟我一样被风吹的感冒了。”

“对,咱这里没有卫生室,缺医少药的生病了很麻烦。”文书王东喜说道。

妇女主任刘红梅是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她说道:“这就是上班风,大小伙子的还能让个上班风吹的感冒了?那不能!”

王忆奇怪的问道:“上班风?什么叫上班风?”

王东喜给他笑着解释道:“你从小不在岛上住所以不知道,咱岛上有怪事。”

“白天风从海上吹到咱岛上,晚上风从岛上吹到海上,就跟城里人上班下班一样有规律,所以白天叫上班风,晚上叫下班风。”

王忆恍然道:“海陆风啊,你们说的是海陆风。”

(本章完)

第6章 6.王老师

这下子轮到三个人疑惑了:“什么海陆风?”

王忆说道:“就是上班风和下班风,这个在科学上叫海陆风,因为它们是由于海洋和陆地温度变化快慢不同导致的。”

“众所周知,风就是空气流通形成,冷而沉的空气会往暖而轻的空气处流动,就这样形成风。”

三个人同时瞪眼:众、众所周知?

王忆继续说:“陆地和水的比热容不同——算了,我简单说,就是白天太阳出来后先烤热大地、再烤热海洋,于是陆地上的空气暖和而轻,海上的空气则冷而沉,形成了海上吹到岛上的风。”

“同样道理,到了夜里陆地冷的快、海水冷的慢,陆地上的空气变得冷而沉,而海上的空气则暖而轻。”

“于是,这时候的空气又从岛上流向海上,所以这种风就叫海陆风,其实海岛地区都是这样。”

他小时候对家乡念念不忘,因此特别喜欢去了解海洋文化和知识。

而这次要上岛盘查村里遗留财产,保险起见他又好好研究了一番相关知识,其中便恰好有海陆风的介绍。

其他三人听过他介绍后面面相觑。

刘红梅坦荡的说道:“咱听不懂,不过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王向红点点头,面色肃穆的扫视王忆。

从头往脚的扫。

王忆心里一紧,自己表现的哪里不对劲?

他赶忙讪笑道:“支书,怎么了?”

王向红没回答他,而是问左右两人:“你们看小忆有没有老师的派头?”

刘红梅说道:“别说,真像个好老师,刚才海陆风他讲的头头是道,我虽然没搞明白,但我觉得他讲的很好。”

王向红又换了正式称呼问王忆:“王忆同志,昨天你说你上过学,庄同志临走的时候也说你在沪都有同学,那你念得是啥学?”

王忆硬着头皮说道:“大学。”

王向红三人顿时肃然起敬。

“你是大学生?”刘红梅大声问道。

她不等王忆回答又咧嘴笑:“唉娘咧,咱昨天晚上跟大学生一个桌子吃饭了?”

王向红高兴的笑道:“太好了,王忆同志,你知道我领着红梅主任和东喜文书来家里是做什么吗?”

王忆摇摇头。

王向红说道:“我们是想着跟你商量一下,看看给你分配个什么工、定多少的工分!”

“现在不用商量了,咱村里小学一直没有教师,你是大学生,那你就当教师吧!”

王忆还没说话,刘红梅先开口:“那不行,支书,老话说的好,家有二斗粮、不做孩子王。”

“你让王忆同志当教师?那不是屈才了?大学生得去摇橹、去海上撒大网……”

“我我我家里没有粮,我空着手回来的。”王忆赶紧表态,“我愿意服从组织分配,愿意当教师!”

他惊恐的看向刘红梅。

你让我去摇橹?

我看你是想要橹我个魂飞魄散!

他不是不能吃苦,而是他知道自己情况,凭他这个日常主要运动就是跟五姑娘一起运动的体魄,穿过来就摇橹那不是要命吗?

男人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结果他看到刘红梅冲自己咧嘴笑。

很得意的笑。

猛的,王忆心里豁然开朗:自己中招了!

他苦笑道:“红梅主任是外粗内细,这是给我下套呢。”

刘红梅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便哈哈大笑起来:“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脑子转的真快!”

“我不是怕你看不上咱小破学校不愿意去当教师吗?就先拿话吓你一吓,让你做一个折中的选择!”

王东喜说道:“王老师能力是够当教师的,但咱还得看看他讲课的水平。”

他想了想将夹在咯吱窝的一卷报纸拿出来:“这样,咱进屋,让王老师给咱讲讲新闻,看看他能不能给咱传达市里的精神。”

王向红说道:“我看用不着。”

刘红梅要点头,王东喜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顿时恍然:“对,我看行,支书,咱就听听王老师讲课,光有能力不会讲课也不行。”

“去年来的那个姓罗的,说是什么师范中专毕业的高材生,还在县里学校实习过,结果来了咱这里哪会讲课?倒是会钻老婆门子,瞅着谁家男人出海上工他就往人家家里钻!”

王向红琢磨了一下,说道:“那行,进屋。”

王忆跟着他们进屋。

这会他背后有点冷汗。

倒不是怕给三人讲新闻,而是为刚才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怕。

看样子2022和1982两个时空的时间是齐头并进的,他刚才贸然回到2022,结果1982这边王向红等人就来找他了。

如果他刚才在2022待的时间太久,王向红等人找不到他怎么办?

仅仅找不到他还好说,万一他突然穿过来直接穿到了几人面前,这怎么整?

怕不是把他当封建迷信给办了!

这是个教训。

以后他要穿越时空必须得有隐秘空间和足够时间的缓冲才行。

王向红的儿子和儿媳已经上工去了,家里安安静静,于是王东喜便来添茶倒水。

一人一个瓷缸,样式统一,白底红字,上面字也统一:

78年福海鱼汛大会战奖。

王忆打开报纸,王东喜上去翻了翻看似随意的指了一篇说道:“王老师,你给我们讲讲这篇吧。”

这是3月25日的《江南日报》,昨天庄满仓给他们送来的报纸之一。

王忆抖了抖报纸念标题:

“这篇报道分主标题和副标题,主标题叫‘武安社队干部振奋精神抓春耕’,副标题叫‘从思想教育入手,建立岗位责任制’。”

“我先给大家分析一下正副标题……”

“不用不用,你先往下念。”王东喜着急的说道。

王忆诧异的看了看他:这是考核自己认字水平?那你可考错人了,实不相瞒,兄弟可是正儿八经大学生!

他便继续往下念:“本报讯,通讯员苏乌报道——”

“武安社队大队委加强对农村基层干部教育,广大基层干部振作精神,把应负的领导工作担当起来,稳定和完善了生产责任制,推动了春耕春播。”

“该社队农业生产普遍建立各种形式的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由于思想、组织工作没有跟上,有的干部以为‘分了责任田、干部没事干’。于是部分基层组织涣散,甚至陷入瘫痪、半瘫痪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该社队1981年的主粮产量仅比1980年增产60%,而在刚建立生产责任制的1980年,主粮产量比未建立生产责任制的1979年增产达200%……”

这时候王东喜热切的看向王忆:“王老师,那现在我们要考考你,该社队在建立生产责任制的第二年比未建立生产责任制的最后一年,主粮产量提高了多少?”

王忆微微一笑。

考我数学?

搜一贼!

他立马伸出手指开始掐算。

1980年比1979年产量增200%,设79年产量为1那80年就是增2达3,而81年比80年又增产60%……

答案只有一个!

真相就在眼前!

“王老师你这是干啥?”刘红梅愕然问,“算命?你靠算命算数?”

王忆哈哈笑了起来:“不是,我是在掐指头做运算!”

“答案是81年比79年增产了380%。”

王东喜听到这数字后看向王向红:“支书,这联产承包责任制对人的干活积极性提高太多了,你看这新闻……”

“我看这新闻夸张了。”王向红接过他话头,“咱虽然是渔民不是农民,但也种着地,一亩地产粮多少咱不清楚?”

“两年增产380%,哼哼,四年增产760%?那是不是再过一百年,光靠他们社队的地就能养活全国老少?”

“这不对,这是高指标、浮夸风的错误!”

王东喜愣了愣看向刘红梅。

刘红梅低头不语。

王向红继续掷地有声的说道:“肥猪赛大象,就是鼻子短。全社杀一头,足够吃半年。这是要闹笑话的!”

王东喜低眉顺眼化作小媳妇,他又翻了翻报纸指向一篇说道:“王老师,那你给读读这个新闻。”

王忆说道:“这篇新闻还是分主标题和副标题,主标题是继续支持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副标题是全国农业银行分行行长会议提出农村金融政策工作任务。”

“今年农村金融工作要围绕提高经济效益这个中心,大力筹集资金,管好用好资金,继续支持农林牧副渔各行业和农村工商业的全面发展,坚定支持经党中央经济改革……”

“行了,不念了。”王向红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东喜你和红梅是想拿王老师当枪使呀?你俩对联产承包不死心!”

王忆一听这话恍然大悟。

从他答应做教师开始,三人就称呼他为王老师了,这显然代表认可他的能力。

王东喜所谓的考核是想借他的嘴巴在岛上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

显然,王向红是反对这项工作的,估计王东喜刘红梅等人已经多次劝说他但无用,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王忆这个大学生头上。

也就是说他这刚当老师还没有坐热屁股,就让人给算计了。

王忆感叹,城市套路多,我要回农村,农村道路滑,套路更复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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