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为人知的隐秘

元景帝首当其冲,在强大的气机波动中跌坐在地,高台剧烈震动,案上列祖列宗的牌位纷纷倾倒。

祭品、供器散落一地,飞溅的瓦片有部分砸在了元景帝的身上。

场面瞬间大乱,周边巡逻的禁军飞快收拢阵营,涌向桑泊。

戒备在湖边的打更人奔向祭祀队伍,保护皇室和文武百官。

“有刺客,保护陛下。”

“保护皇后,保护公主”

“保护首辅.”

人影闪烁,打更人衙门的十位金锣、禁军五卫中的高手,宗室里的高手,就那么一瞬间,起码有数十名高品武者腾空而起,在高台,在曲折长廊落定,将元景帝严密保护起来。

骚动只维持了短短十几息,因为那道绽破云霄的剑气快速消散,湖水恢复了平静。

并没有刺客,随着风波的平息,四处都很稳定,没有出现伤亡和可疑人物。

魏渊是负责祭祀安保工作的头目,沿着曲折的水面长廊,大步登上高台,躬身作揖:

“微臣失职,微臣该死。”

此时,元景帝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经历了这件事,他那点淡泊的仙气已经从眉眼间彻底消失。

他不再是修道二十多年的道人,而是手握权柄,深不可测的威严帝王。

元景帝沉声道:“所有人退出祭台,不得靠近。”

包括魏渊在内,众高品武者起身应诺。

元景帝正了正衣冠,掸去衮服上的灰尘,神色严肃的推开庙门,进了里头。

柳树边,吼了一嗓子的许七安再没有听见诡异的呼救声,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精神得以安稳,脑袋仍有创伤后的阵痛,但以不再如之前般难以忍受。

这时候,他才有精力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身边的同僚早已离去,把岸边的文武百官和皇室、宗室人员团团护住。

高台上空无一人,但曲折的长廊站满了高品武者,为首的是魏渊。

元景帝不知所踪。

最让许七安诧异的是,那座传说中供奉着神剑的庙宇,屋顶处房梁折断,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祭祖出了问题,桑泊的秘密重现于世了?

许七安心里念头飞快闪过,一边按住胀痛的脑袋,一边向大部队汇聚。

因为打更人的身份,他没有受到阻拦。

“你怎么回事?”宋廷风审视着新同僚:“身体状况如何。”

宋廷风没有把桑泊湖的异状,与许七安之前的反常联系在一起。

这就好比你不会把一个弱鸡的咆哮,和十级大地震联系起来。

“这几天练功太勤快,受到了反噬。”许七安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接着说:“好在已经缓过劲来,对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宋廷风摇摇头,一边扫视四周,摆出戒备姿态,一边低声道:

“永镇山河庙忽然炸了,庙里冲出一道剑气,引得整个桑泊沸腾,宛如地震。但看现在的情形,似乎不是刺客。”

许七安目光再次望向高台,那座庙顶的窟窿是被剑气洞穿?神剑有这威力,那刚才向我求救的,肯定不是剑灵之类的存在。

他垂眸片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沉淀了所有想法,然后匆匆赶到长公主附近,抱拳道:

“长公主无恙?”

场面已经恢复秩序,各处虽有交头接耳,但大体很安静,都在等元景帝出来。

许七安这一嗓子,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有打更人同僚,有禁军,有太监,也有长公主,以及她身边的皇室宗亲。

长公主眉眼生的艳丽,神情却如霜雪皎皎清冷。她歪了歪头,秋水般的眸子里映出许七安的身影,声音有着玉石碰撞的冷脆:

“无恙!”

许七安如释重负:“卑职便放心了。”

他见好就收,刷了一波存在感后,立刻就退开,一丝不苟的戒备四周。

“怀庆,这小铜锣对你甚是仰慕啊。”一道柔媚的嗓音响起,是长公主身后的二公主。

怀庆是长公主的封号,但她更喜欢外人称她为长公主。

元景帝曾经评价过这个长女,好胜心不输男儿,霸道不输朕。

二公主容貌极美,圆润的脸蛋点缀着一双明艳的桃花眸,红唇鲜艳,一颦一笑之间,总流露出多情的妩媚。

与长公主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美人。姐妹俩关系一直不好。

长公主淡淡道:“仰慕谈不上,知恩图报罢了。”

许七安在司天监的铺垫,以及刚才的姿态,成功在长公主心里竖立了“知恩图报”的形象。

二公主掩嘴轻笑,“怀庆姐姐的魅力,京城上下皆知,云鹿书院的学子对你如痴如醉,读书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打更人呢。”

其他皇子皇女兴致勃勃的吃瓜看热闹,对于二公主绵里藏针的言词不做评价。

“临安!”

东宫太子皱了皱眉,训斥道:“肃静。”

临安是二公主的封号,面对兄长的呵斥,她撇撇嘴,俏生生的垂首而立,摆出端庄优雅的仪态。

皇室宗亲都知道,长公主和二公主不合。

长公主是皇后所出,二公主是陈贵妃所出,地位还是有差别的。不过贵妃比皇后更得宠。

年少时,二公主喜欢挑衅长公主,处处找茬。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天家勾心,然而,长公主偏是个霸道且特立独行的,她让侍从擒下二公主,侍从不敢,便自己亲自动手,拎着一卷竹简,追着二公主打。

从南打到北,从北打到南。

宫里的丫鬟侍卫不敢拦,最后惊扰到了修仙的元景帝。

陈贵妃带着鼻青脸肿的女儿控诉长公主,元景帝打算严惩长公主,喊她去御书房。

长公主早有准备,带着《礼记》、《通典》、《宫律》等十几套书,往御书房逐一摆开,引经典句,感慨陈词。

最后打赢了官司,元景帝郁闷的判长公主无罪释放,自己闷头回去修仙。

成人之后,长公主便内敛了许多。

永镇山河庙。

穿黄袍戴皇冠的威严男子拄剑而立,庙门紧闭,元景帝站在开国皇帝的法相前,无声的凝视着那柄布满灰尘的铜剑。

“一品又怎么样?本该有漫长寿元的你,还不是受到人间气运所累,又比普通人多活了几年?”元景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与这位六百年前的老祖宗交谈:

“我二十岁登基,打败了所有敌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无人再能与我并肩,可最后我才发现,最大的敌人是时间。”

元景帝缓慢移开目光,低头凝视着脚下的地面,看了许久。接着,他开始检查庙里的摆设,甚至登上神坛,大不敬的触碰先祖法相,触摸那柄黄铜剑。

这个过程细致而漫长,最后,元景帝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他表情变的轻松,跪在蒲团上,朝开国大帝三拜九叩,然后离开了永镇山河庙。

元景帝站在高台,俯瞰着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声音如暮鼓晨钟:“祭祖大典继续。”

他没解释刚才的异常的原因。

禁军五卫和打更人重新散开,有条不紊的恢复秩序,巡视周边。

一列列宦官低头疾走,清理高台上的碎瓦、分拣贡品供器,以及皇室列祖列宗的牌位。

许七安重新回到了站岗位置,心里嘀咕着,很奇怪啊,按理说,祭祖时遇到这种事,是大胸之呸,大凶之兆,元景帝应该勃然大怒才对。

可他对此似乎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没有怒斥魏公和禁卫军统领们.嗯,不一定是心理准备,而是知道异变的真正源头。

然后,这又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谈论的东西。

桑泊湖果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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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0章 信息共享

而这个隐秘,多半与我听到的求救声有关。甚至,甚至这场异变是因为我引起的.许七安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他是一个成熟的刑警,有着严谨的逻辑,并没有立刻认定自己是“真凶”,严格来说他是嫌疑犯。

事情还有其他可能,虽然从宋廷风和朱广孝身上验证过,只有他能听见求救声。

但未必就是他引起了这场骚乱。

桑泊本身就有秘密,而且是只有元景帝一人知晓的秘密。可能这场骚乱本身就会发生,只是因为自己的特殊,听见了不该听的声音。

“我身上的特殊.大概就是这莫名其妙的捡钱buff了。”许七安的心情很复杂,既有旺盛的求知欲,也有追索真相的顾虑,害怕那是自己这个年纪无法承受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祭祖终于结束了。

禁卫军和打更人中高层护卫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离开,许七安等人得以解脱,散值。

“真奇怪,永镇山河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回去的路上,宋廷风一脸轻松,开始倾吐心里的八卦。

“把眼睛睁开走路,李荣浩。”许七安笑着打趣,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心情平静下来。

“李荣浩是谁?”宋廷风茫然反问。

许七安不搭理他。

其他铜锣们也在讨论刚才的异状。

“刚才那是剑气吧?我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剑气,就算是蕴养剑意的张金锣,也远远不及。”一位铜锣说。

“吓死了,刚才还以为有刺客,我就说嘛,这么可怕的刺客,怎么可能进的了京城。咱们京城可是有监正和国师坐镇的。”

“你们说庙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问题,铜锣们面面相觑,回答不上来。

“是开国帝君当年征战沙场使用的佩剑。”许七安道。

众人纷纷看来,对于许七安这号人,打更人衙门的铜锣们态度两极化。

有的想结交他,有的则嫉妒他。

毕竟能让两位金锣大打出手,这小子将来肯定前途无量,至少也是银锣。

“你知道什么。”有人冷笑一声。

“自己去问老前辈。”许七安同样冷笑。

这些个都是年轻的铜锣,对山海关战役了解不多,但老铜锣、银锣应该都知道,当年元景帝请出神剑,赠予镇北王的往事。

值得一提,镇北王是亲王,元景帝的亲弟弟。

真正的封号是淮王。

镇北王是对淮王的敬称,因为他镇守北方,震慑草原各部。

亲王有很多,但镇北王只有一个。

察觉出许七安和那位铜锣的火药味,众铜锣轻飘飘的岔开话题,讨论起别的事。

这次祭祖有惊无险,任务圆满完成,铜锣们商量着夜里去教坊司或哪个熟悉的青楼鬼混。

这是一个很枯燥无趣的时代,男人们的娱乐活动、交往应酬,除了勾栏听曲便只有青楼睡女人。

真是无趣!

回到打更人衙门,许七安忽然心悸,知道“地书聊天群”有动静了。

他借口去茅房,取出玉石小境,看见金莲道长在咨询自己和一号。

【九:一号三号,祭祖结束了,出了什么事,闹出这么大动静。】

一号没有回复,反而是其他人吃瓜吃的兴致勃勃。

【二:道长,你这话什么意思,元景帝祭祖遭遇刺客了?死了吗,哈哈。】

许七安敢肯定,这个二号绝对不是朝廷中人,除非他(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和一号以及自己见面。

二号这个愤青,要是活在我那个年代,分分钟被人民警察顺着网线摸过去,请到局子里吃官粮。

【九:贫道正在打坐,突然看见桑泊方向一道剑光冲破云霄,就如当日云鹿书院清气冲霄。】

【二:哪个高手去行刺的。】

【九:那把镇国宝剑是大奉开国皇帝的佩剑,大奉立国后,它日日受到国运洗礼,成了与大奉国运息息相关的宝物。按理说,这样一件重器,是不会出现异常的。】

二号说完后,九号金莲道长的下一段话紧跟着传来。

二号见自己抢话了,便没有再开口,等了十几秒,见金莲道长说完了,他(她)才继续传书:

【二: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什么?镇国神剑复苏了?是不是有一品强者去了大奉京城,引动了那件神兵,要不然,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让镇国神剑复苏。】

四号显得非常震惊,他曾经入朝为官,对大奉的了解不比一号和三号少,甚至更多。

【五:我只关心大奉的皇帝死没死,他要是死了,姑奶奶我就告诉阿爹去。】

姑奶奶.五号是个妹子。许七安眼睛一亮。

【四:告诉你阿爹,你们想干什么。】

【五:当然是出兵攻打边关啊,抢大奉的粮食和女人,啊哈哈哈哈。】

不出所料,五号果然是异族,要不然不会那么清楚万妖国的历史,嗯,万妖国在南疆,五号应该不是北方诸部的人。

南蛮子,还是东蛮子?

这时,一号上线了。

【一:祭祖已经结束,永镇山河庙内的神剑复苏,造成了一些动静。现在已经重新沉寂,元景帝进入庙中一刻钟,不知道在做什么。】

【九:哎,不出所料,桑泊果然有秘密,这个秘密恐怕只有皇室知道。】

【一:道长了解多少?】

许七安精神一振。

【九:贫道只是出家人,并不知道什么隐秘,只是在剑气冲霄之前,贫道看见有魔气在皇城方向凝聚。】

【六:贫僧也察觉到了,仅是一闪而逝。】

佛门弟子六号插了一嘴。

地宗修功德,应该也会有类似望气术之类的观气法门.佛门我不太了解,但按照常理,想来对魔气、妖气比较敏感。

许七安默默窥屏。

【二:也就是说,祭祖时有大妖或者魔道之人靠近京城,所以让镇国神剑应激复苏,惊退了那位神秘高手。】

二号做出判断。

【四:虽然京城有监正坐镇,但如果对方同样是世间顶级的高手,那确实可以刹那逼近皇城。】

【六:一品高手屈指可数,谁会在这个时候进犯京城?】

好一阵子没人说话,众人大概是在心里比对,各自猜测着。

但许七安知道,并不是什么一品高手来犯,问题来源于桑泊本身。

【四:金莲道长,剑气冲霄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九:一个时辰前,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个时辰前发生的.而三号询问桑泊相关信息,恰好是一个时辰前,几乎是同步

以三号当时表现出的态度,他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关于桑泊的一切。

四号回忆起了不久前三号的询问,再联系到祭祖出现的状况,显而易见,三号不是无缘无故询问。

三号是儒家学子,通晓史书,他不可能不知道桑泊的历史,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传书询问?

四号自己是知道桑泊历史的,不由的把自己代入到三号角色中。

“如果是我,参加皇室的祭祖大典,中途发生了这件事,我肯定第一时间说明情况,然后和天地会的成员讨论异变的原因,得出可能是一品高手来犯的结果。

但三号没有,三号很有目的性的询问桑泊的历史。三号绝不是蠢货,相反,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四号默默的推理着:“他是云鹿书院的学子,不该多此一举的问这些,除非他有了什么发现,因此怀疑起了自己之前读过的历史,怀疑起自己对桑泊的了解是不是对的。”

想到这里,四号吃了一惊,他得出了一个让自己诧异的结论:

问题来源于桑泊,三号窥探到了一二,而这个真相让他对自己的认识了怀疑。

【四:三号,你知道些什么对吧,你当时也在场,在你问完桑泊的情况后,镇国剑立刻产生反应,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这绝非巧合。】

四号的传书,让天地会的众成员反应过来。

原来四号刚才询问金莲道长剑气冲霄的时间,原因在此。

碎片持有者们念头纷呈之间,四号继续传书着:【三号,你是云鹿书院的学子,你肯定知道桑泊的历史,云鹿书院虽然退出朝堂两百年,但底蕴深厚,书院的藏书阁里记载的桑泊历史只会比我说的更详细。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为何如何一问。】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许七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可怕的呼救声让他精神崩溃,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考虑维持人设。

【四:因为你对自己的认识产生了怀疑,你觉得以前学到的桑泊历史很可能是错误的。】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许七安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四号真是带推理家啊.嗯,虽然猜测是错误的,但不得不承认,他非常敏锐,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

不愧是曾经入朝为官的读书人。

【二:等等,这么说的话,问题本身来自桑泊,而不是有一品高手入侵?】

【四:这就要问三号了。】

【五:三号,怎么不说话,快告诉我们呀。】

看到这里,许七安决定不再沉默,以指代笔,书写道:

【呵,我确实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PS: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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