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天南海北

旭日东升,和煦阳光洒在了树冠上。

篱笆小院里安安静静,门窗都关着,随着阳光穿过树冠落在窗户上,侧面的房间里才响起轻微动静。

木板床上,折云璃睡眼惺忪坐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

“嗯~~嗯?”

懒腰伸到一半,折云璃忽然发现这一觉睡的好香,师父什么时候出去了都没注意。

再一回想,昨晚好像迷迷糊糊,又听到猫叫声,刚抬头就被师父点睡着了……

嘿?

折云璃彻底清醒过来,心头总觉得不对劲——以前在燕京或客栈里,听到奇怪动静也就算了,这篱笆园周围又没其他小动物,怎么还能听到?

折云璃眼底显出几分狐疑,抬眼望向主屋的方向,觉得问题应该出现在华青芷哪里,便轻手轻脚起身,套上鞋子打开了房门。

随着开门声响起,正屋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是在穿衣裳。

折云璃见此连忙摆出斯斯文文的模样,来到华小姐的门外,抬手敲了敲:

咚咚~

“华姑娘?”

房间内并无回应,但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来到了门口。

踏踏踏……

脚步声很低沉,听起来四肢健全,而且是个男子……

折云璃一愣,继而眼神便化为了不可思议。

吱呀~

刚穿好衣服的夜惊堂,把房门打开,抬眼便看到穿着白色睡衣的云璃,双手叠在腰间,挺着鼓囊囊的酥软衣襟站在门口,瞪大眼睛望着他。

“云璃,起这么早?”

“……”

折云璃看着衣袍整整齐齐的夜惊堂,心头满是狐疑,抿了抿嘴后,探头往屋里开。

“诶?”

夜惊堂连忙抬手,把云璃眼睛捂住,搂着她出门:

“醒了怎么不穿衣裳?被人看到怎么办?”

折云璃还没看清屋里情况,被捂住眼睛,自然知道夜惊堂心里有鬼,她把手拉下来,一直往后扭头:

“惊堂哥,你怎么在华姑娘屋里?”

“呃……”

夜惊堂也不好解释昨晚干了什么,只能含糊道:

“刚练完功,在屋里歇了一下。”

“歇一下?”

折云璃可不傻,眼神怪异:

“孤男寡女,关着门在屋里歇息……惊堂哥,你不会在……在做那种事吧?”

夜惊堂搂着云璃往侧面屋里走,正儿八经询问道:

“哪种事?”

折云璃张了张嘴,男女一起睡觉的事儿,终究有些羞人,她不好直接开口问,就轻哼了一声:

“人家华姑娘,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惊堂哥可不要和江湖浪荡子一样,把人家祸祸了。”

夜惊堂理亏,实在不好在这事儿上多说,把小裙子拿起来放在云璃手里:

“快换衣服吧,我来做饭,你去看看仇伯父他们起来没有,待会过来一起吃饭。”

折云璃虽然心头满是狐疑,但也不好明着问夜惊堂有没有睡华小姐,只能转而询问:

“师父呢?”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抱着鸟鸟去海边打坐了,看模样还在生他气,不想回来,对此道:

“在海边练功,待会应该就回来了。”

“哦。”

折云璃半信半疑点头,抱着裙子等夜惊堂出门后,才麻溜把裙子换好,又打水洗漱,发现夜惊堂在厨房烧水忙活,便先行往沙滩行去。

天色刚亮不久,初来乍到的仇天合等人,对海岛的兴趣很浓,都已经起来了,轩辕天罡夫妇,正在给不听话的小丫头洗脸,摁住可劲揉。

折云璃瞧见此景,不免想起了小时候师娘帮她洗脸的场景,缩了缩脖子,又快步跑到了沙滩上的大海龟跟前。

仇天合此时正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两条鱼喂着大海龟,折云璃提着长刀跑到了跟前,好奇打量:

“仇伯伯,这大乌龟还没走呀?”

“估计是上岸下蛋,以前好像经常有人喂,半点不怕人。”

“它背上刻的字,仇伯伯看到没有?”

仇天合听到这个,倒是心中一动,转头道:

“看到了,感觉字迹有点眼熟。”

“眼熟?”

折云璃满眼意外:“莫非仇伯伯还认识刻字的人?”

仇天合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认识,就是以前游山玩水的时候,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么一手字,但具体在哪儿又想不起来了……”

折云璃知道仇伯伯喜欢拽文,但偏偏和她一样,是个武人文采不高,对此只当做仇伯伯瞎扯了,想了想询问道:

“仇伯伯,伱会不会解穴?”

“解穴?”

仇天合听见这话,眼神自然有点疑惑,转头看向云璃,语重心长讲解:

“点穴功夫,又称‘打穴’,原理是以手指击打重要穴位,让人迅速失去战力,是四两拨千斤的内门功夫。

“解穴是说书先生瞎编的,被人一指头戳中穴位,就和一拳头打中胸口差不多,受伤就是受伤,哪有解开的说法,能解穴那就能解拳解掌,这不乱套了。”

折云璃知道这道理,但她老在听到古怪动静的时候被点睡着,心底很是狐疑晚上到底听到了什么声音,于是还是坚持道:

“嗯……那有没有被点睡着后,迅速醒过来的法子?”

仇天合对于这个,无奈道:

“你都能被人点到胸口、脊柱的穴位了,那无论是昏迷还是睡着,都最好别醒过来,要知道这两处能把人直接点死,只是把你点倒,说明人家留手了,不想下杀手。你与其想怎么解开,倒不如想怎么躲开。”

折云璃自然知道这道理,但她不可能躲师父师娘,只能想办法偷偷解开,于是追问道:

“我只是好奇罢了,总不能连防的法子都没有吧?”

仇天合仔细想了想:“要想不被点睡着倒也简单,就和防内家高手一样,提前提气充斥内腑,让指劲难以透体深入。不过这法子不稳妥,还是躲开比较好……”

“哦……”

折云璃暗暗认真记下后,也没有多问,又和仇天合聊了几句话,才起身跑去陪着小丫头玩了起来……

——

另一侧,南海。

烈日当空,一座庞大城池屹立在清江出海口,港口内千帆汇聚,两岸建筑层层叠叠,随处可见携刀佩剑的武人,而临海的一面崖壁上,还刻下的两个大字——龙门。

龙门崖本来只是清江出海口的地名,处于整个天下的最南方,原本和海角港一样,是江湖人此生必到的一处景点,但自从一个人到这里后,龙门崖的名字,在江湖上就鲜有人提及了。

龙门崖所在的山丘,便叫阳山,‘醉卧阳山开圣境、千秋奉义镇官城’的武仙人奉官城,便是在龙门崖顶端画地为牢,自大魏开国起至今已有一甲子。

从奉官城到这里那天起,过来朝圣定居的人便络绎不绝,而后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官城’,原本的龙门崖,则化为了官城的一道门槛。

能登上这面崖壁,对天下江湖人来说,就已经算是鱼跃龙门,蜕变为了一方蛟龙,而若能征服这面崖壁,便能拿到古往今来亿万万武人共同追求的四个字——天下第一。

整个天下通常分为南北两朝,彼此都有最强十人,为此‘天下第一’这称号,很难得到双方认同,就比如南朝的吕太清和北朝的项寒师,无论谁自称‘天下第一’,都很难服众。

想要坐稳这个位置,首要条件就是独占一档,不存在同级别对手。

就比如奉官城,直接把南朝十大宗师打的不敢与其并肩;或者夜惊堂这样,把南北江湖都打穿,打的整个天下没人不服气,才能被公认为天下第一。

为此历史上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一’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空缺,终大燕一朝,也不过只出了两个——开国初期的萧祖、末期的奉官城。

在大燕之前,南北朝虽然也出现过天下第一,但都只是暂时无敌,放在当代来看,大部分人都只是步入‘返璞归真’之境的武圣。

因为没有更强者这些人和吕太清、神尘和尚一样,步入武圣就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自然就没了往上爬的紧迫感,最多辉煌不过甲子就成了过眼云烟。

而奉官城不一样,从前朝起无敌了一百年,且至今仍然无敌于世,是实打实的吴太祖之后最强武夫。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座没法逾越的高山,信仰‘武无第二’的江湖武夫,才开始了疯狂内卷,这其中最显著的变化,就是称呼的改变。

‘武圣’是超凡入圣的意思,原本是因为奉官城太无敌,南朝江湖没人敢与其并肩,才把他踢出武魁行列,专门封了个‘武圣’这也是‘醉卧阳山开圣境’的由来。

但最后吕太清之流的挑战者,爬到了奉官城当年的境界,偷偷上门挑战奉官城,结果发现还是被吊起来打。

而下面的武魁,又已经被超凡入圣的吕太清、神尘和尚无情碾压,根本不敢平起平坐。

为此才出现了‘一仙二圣八大魁’的说法,把原本的南北十大宗师,给分成了三档,原本已经至高无上的武魁,硬生生被卷成了三流高手,而北梁也逐渐衍生出‘四圣’的称呼。

这种持续近百年你追我赶的强力竞争,对江湖显然有好处,当代的南北江湖,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代。

而能在这种环境下,鱼跃龙门击败奉官城,成为新的‘天下第一’,其荣誉之高可想而知。

虽然南北江湖人,包括吕太清在内,都无比渴望接奉官城的班,但跳起来都打不到奉官城膝盖的现实也摆在这里,在开国一甲子过后,世间九成九的武人都放弃了这个念头,到官城来纯粹是想朝圣、求教、拜师。

当然,也不乏曾经的故人,登门叙旧。

哗啦~

哗啦~

浪涛击打着龙门崖后方的礁石,远方的海面上虽然有船只经过,但都不约而同的绕开了这片区域。

礁石上,身着灰色武服的老者,手里持着鱼竿,在礁石上盘坐,望着坠入海水中的鱼漂。

虽然年过一百二,但老者头发乌黑,面相根本很难看出确切年纪,打眼望去只是个寻常长辈,气质也很朴素,如果不是坐的位置比较特殊,恐怕会被闲人误认为闲暇垂钓的游客。

而老者侧面,九十余岁的卞元烈,拿着抄网坐在跟前,等着上杆帮忙捞鱼。

虽然彼此年纪相差三十来岁,能把奉官城叫叔伯,但卞元烈头发花白,面相也已经苍老,看起来更像是奉官城的叔伯辈。

卞元烈初见奉官城时,才七八岁,在云安经常登门请教,直到甲子前国灭,两人相继离开云安,才再未见面。

因为在千佛寺被关了五十余载,卞元烈的记忆其实还停留在甲子前,甲子匆匆而过,他以前认识的人基本上全死了;张横谷、曹公公这些人,当年还是幼童,他见过但完全不熟,唯一算是旧相识的,天下间只剩一个奉官城。

被吕太清撵走后,他就跑来了这里,来探望一下奉官城。

卞元烈当年只是被朝廷送去奉官城府上求教,关系其实算不得很密切。

好在奉官城和往年一样,并不嫌弃他这条丧家野犬,让他在官城住了下来,好好安享晚年。

卞元烈这辈子都活够了,整天想着怎么死才能不枉此生,为此胆儿相当大,见到奉官城都没啥谦卑,举着抄网坐在跟前,还说了句仇天合以前没敢开口的吐槽:

“奉老先生,你都钓半个时辰了,一杆没上,这样显得我很多余。”

奉官城历尽百年岁月,比所有江湖人想象的要随和很多,对此不动如山,没有半点急眼。

卞元烈见此又琢磨道:“听说北云边也栽在夜惊堂手上了,我和夜惊堂交过手,惜败,这小子着实有点真本事。我估摸最多半年,他就得到您这儿来了,您说他有没有把握弄死您老?”

奉官城对于这个问题,倒是接了话,口气都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寻常老者:

“走到我这儿来的人很多,只希望他不要随了大流。在这里坐了六十年,我也早就腻了。”

卞元烈点了点头,不过稍微琢磨了下,又疑惑道:

“您老在这里画地为牢半辈子,就是为了等个对手把你拉下来?”

“差不多。”

“吴太祖不是能成仙吗?您老都这地步了,还走不了吴太祖那条路,非要求一败?”

奉官城稍微沉吟,说了句挺莫名其妙的话:

“我并非求败,而是不知我走后,江湖上有几人成妖、几人成魔。”

卞元烈皱了皱眉头,略微思索后,询问道:

“您老的意思是,这江湖上还有妖魔鬼怪,被你压着不敢冒头,所以得有一个接班人继续盯着?”

奉官城对此并未回应,而是转头望向了后方。

卞元烈见此也转头看去,结果却见礁石后方的山坡小道上,走过来一个男子。

男子看面相五十余岁,穿着粗布麻袍,腰间还系着个围裙,打扮如同伙夫,不过面向颇为儒雅,来到礁石后方,便拱手一礼:

“先生。”

卞元烈来官城已经有几天,认得这个男子,是奉官城的徒弟之一,名为李逸良。

奉官城是纯粹的江湖武人,徒弟其实不少,以前在云安就收的有,卞元烈当时便跑去跟着一起学过艺,只是奉官城没看上他,没收他为徒。

而在阳山的徒弟,男男女女有十几个,平日里学艺的同时,帮奉官城接待那些不知道自己斤两的江湖后生,不过这些徒弟在江湖上并没有太大名号,其主要原因,便是因为师父太厉害,徒弟很难出师。

按照江湖惯例,嫡传徒弟要出山自己扬名立万,先不说青出于蓝,最少也得学个师父七八成的火候,不然出去就是‘名师出犬徒’,纯粹给师父丢人。

而夜惊堂都八大魁了,评价还是跳起来能打到奉官城膝盖,三成都不到,学到奉官城七八成火候估摸能单手按死吕太清,这难度可想而知。

收的这些徒弟中,有的甚至和卞元烈同过窗,临终前都没学到奉官城三成的水准,又哪里敢出门乱闯,以奉官城徒弟自居。甚至有客人来阳山拜访,这些人都不敢说是徒弟,而是说在此求教称呼也是先生而非师父。

据卞元烈这几天了解,这个李逸良排行老六,不过前五个师兄,不是被熬死了,就是回乡颐养天年了,所以目前算是奉官城的大弟子,陪伴了奉官城五十余年,平日里一直在山上给师弟师妹做饭。

卞元烈虽然大李逸良二三十岁,但彼此算是同辈,见其过来,便开口道:

“李老弟,是准备吃饭了?”

站在礁石后方的李逸良,对着卞元烈拱手一礼,而后和煦道:

“非也,刚才家中来了急信,需要回乡一趟,特来和先生告辞。”

卞元烈点了点头,本想接话,忽然发现身边古井无波的奉老先生,若有似无皱了皱眉。

卞元烈可不觉得奉官城皱眉是小事,感觉情况不对,暗暗琢磨了下,小声询问:

“李老弟,你老家在哪儿?”

李逸良对此倒也没什么隐瞒,回应道:

“燕京。”

卞元烈闻言一愣,联想到对方姓李,半信半疑道:

“你莫不是北梁皇族的人?”

李逸良对此道:“旁系罢了,幼年入宫给太子当伴读,因习武之事,和皇子李锏起冲突被欺压,负气而走到了这里,后被先生收留,隐姓埋名至今。”

官城是江湖圣地,从北方来朝圣的人也不少,但卞元烈没想到还有北梁皇族的人,对此想了想道:

“年幼就离家了,北梁也没给你什么好处,你还回去作甚?”

李逸良苦叹一声:“项寒师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我的下落,给我送来了梁帝的亲笔信。

“信上说,我负气而走后,太后时常挂念,重罚了李锏,并派人四处寻觅。家父家母百年之后,梁帝也以国公之礼厚葬,未曾亏待半分。

“虽然信上没说让我回去,但信送到了,国破家亡之际我若不归,便是不仁不义,往后也没颜面留在阳山继续跟着先生。”

“……”

卞元烈张了张嘴,觉得这事确实有点棘手,武人都记恩情,这种情况若是袖手旁观,那以后心里这道槛过不去。

但卞元烈也不瞎,北梁武圣都快被夜惊堂杀绝了,这时候忽然把几十年没联系的李逸良叫回去,纯粹就是无路可走,想方设法挖人回去当刀使。他想了想道:

“你不是夜惊堂对手,现在回去,十有八九回不来。”

李逸良显然也明白回北方的后果,但有些事,来了就没法避开,当下还是躬身道:

“还望先生能准许弟子归乡。”

奉官城一直沉默,此时才平静道:

“这百年间,有无数年轻人到过我面前,其中不乏有望登顶的天骄,但最后无一例外,都在俗世恩怨情仇中早夭。你是我最成器的一个徒弟,现在出山,很可能步他们的后尘。”

李逸良看着养育他成人的师长,在沉默良久后,还是拱手一礼:

“弟子明白。谢先生几十年栽培之恩,往后不能再陪伴先生,弟子实在惭愧。”

说完,李逸良俯身跪下磕了三个头:“先生保重,弟子告辞。”而后便起身往来时的山道行去。

“唉……”

卞元烈见此无话可说,只能摇头轻叹……

(本章完)

第538章 要练多久?

薛白锦在礁石上盘坐,眼前的海面在阳光下反射出波光粼粼的色彩,远看去犹如洒在海面上的金色龙鳞。

圆滚滚的鸟鸟,独自蹲在礁石边缘,浑身白毛随风而动,看着冰坨坨轻声咕叽,看萧索背影,应当是在嘀咕——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侬生死相许……

在一人一鸟独处不知多久后,后方的林野间响起了脚步。

嚓嚓~

鸟鸟转头打量,却见夜惊堂端着饭盒,左手还举着一条大烤鱼,从林间走了过来。

“叽~!”

鸟鸟双眼顿时放光,如同个饿死鬼投胎般,飞扑过去站在了胳膊上,对着烤鱼就是一大口。

夜惊堂对此暗暗摇头,也没制止鸟鸟,把烤鱼插在地上,让鸟鸟自己吃,而后走上礁石上,在冰坨坨身边坐下:

“吃点东西吧,我刚做的。”

薛白锦腰背笔直盘坐,神色无喜无悲,看起来比奉官城都像断绝红尘的世外高人。

听见夜惊堂的话语,薛白锦睁开眼眸,扫了眼送到面前的饭盒——饭是白米饭,上面整整齐齐铺着腊肉、烤鱼,角落放着切开的鸡蛋,甚至还有岛上摘的水果点缀,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动,明显是用了心。

不过薛白锦昨晚刚被糟蹋完,夜惊堂就跑去糟蹋华青芷,还故意让她听,此时心里显然还不是很开心。

为此薛白锦瞄了眼后,便重新闭上眼睛:

“我不饿。”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昨天很恼火,但他当时也没啥办法,此时只能厚着脸皮,坐近几分,用筷子夹起一块烤鱼,凑到红唇边:

“啊~”

??

薛白锦觉得夜惊堂着实有点放肆,轻轻吸了口气,转眼冷冷望向夜惊堂:

“你……呜呜~”

夜惊堂把烤鱼塞进嘴里,堵住话语,笑道:

“这鱼没刺,放心吃。”

薛白锦含着烤鱼,双手握了握,但憋了半天,还是拿死缠烂打的夜惊堂没办法,把饭盒夺过来,自己拿起筷子吃饭。

夜惊堂眉眼弯弯,也没盯着冰坨坨看,只是坐在跟前欣赏着海边风光。想了想询问:

“云璃自幼就住在南霄山?”

薛白锦慢条斯理吃着饭,闻言略微偏头:

“你问这个作甚?”

“好奇罢了,以前没听云璃说过爹娘的事儿,也没问过。”

薛白锦想了想,回应道:

“云璃她爹,是张横谷的徒弟,早年在江湖行走,积蓄势力复国,被人所杀。当时云璃刚出生不久,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你知道就行,别告诉她。”

夜惊堂皱了皱眉,询问道:

“谁下的手?”

薛白锦微微眯眼:“平天教是前朝旧臣,立志反魏复燕,伱说能是谁动的手?”

“……”

夜惊堂顿时沉默下来,不过仔细回忆后,又询问道:

“云璃今年刚十六,十六年前应该是先帝在位时期,黑衙还没划到靖王名下,和暗卫为一体,由曹公公掌管。

“张横谷张护法,可是平天教的创教元老,他的徒弟,算得上平天教高层了,若是被抓获,案库应该有记录。但我以前在黑衙翻平天教的卷宗,没见过此类记载……”

薛白锦眉头轻蹙:“你还翻过平天教的卷宗?想做什么?”

夜惊堂摊开手:“我是平天教的人,但连平天教什么样都不知道,凝儿也不和我详细讲,那我自然只能去黑衙翻。我还能调查平天教准备清剿不成?”

薛白锦想想也是,便没有在这个细节上深究,转而道:

“云璃他爹娘,是中了离魂针,才在外横死。朝廷没记载,可能是云璃她爹娘当时并没有表明身份,被当成了教内无名小卒。”

离魂针是由王神医特制,柳千笙、仇天合中了,都是气脉受阻功力尽失,算是朝廷给高手配发的神兵,从来没有流传到江湖,若是中了离魂针,那绝对是朝廷动的手。

但夜惊堂以前领过离魂针,知道管制有多严,用了几根、用在什么地方,都得详细报告,剩下的还得上交,根本没有不记录,或者对无名小卒用的道理。

夜惊堂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当时黑衙没拆分出来,有可能档案在暗卫那边,没在黑衙案库。这事儿我回去查查。”

薛白锦轻哼了一声:“你查出来是谁又能如何?准备假公济私,砍了剿灭反贼的功臣,给我平天教报仇?”

“唉,我去查,只是想弄清楚原委,免得朝廷莫名背了这黑锅。”

夜惊堂说话间,手自然而然就放在了冰坨坨后腰上:

“你不在朝廷当差,不知道衙门里的规矩。朝廷不是江湖,条条框框很严格,杀了贼子不上报,那就等于出门没做事渎职,而且事后被发现,因为瞒而不报,还有可能被怀疑滥杀无辜,遭受上级审查。所以只要死了人,那衙门就必然有详细记载……”

薛白锦发现夜惊堂乱摸,眼神冷了几分。不过见夜惊堂望着大海眉头紧锁,似乎只是下意识为之,并非刻意轻薄,想想还是算了,询问到:

“你杀的人少说两三百了,每个人都有记录?”

“有名有姓的,自然得在逃犯名单上勾掉。至于无名小卒,虽说没详细记载,但这种人也犯不着用离魂针。离魂针用来封气脉,宗师以下任督二脉都没通,给一针能封什么?”

夜惊堂闲谈之间,觉得手感不错,还在大月亮上捏捏,五指都陷入了弹性十足之间。

薛白锦本不想找夜惊堂麻烦,但夜惊堂实在太得寸进尺,便沉声道:

“夜惊堂!”

“哦。”

夜惊堂做出才反应过来的模样,连忙松开臀儿,转而又说起:

“你已经会了五张图,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把七张图学完。第八张图也可以教你,不过你暂时肯定用不了。”

薛白锦如今听到修炼,就有点坐立不安之感,但就差最后几步了,早点学完才能早点解脱,当下也没抵触,而是询问:

“道门双修之法,你也可以找华青芷练,对吧?”

夜惊堂对此很是坦诚:“自然可以。昨晚我就练过,不过青芷没功夫底子,两人同进同退,她慢我自然也快不了。”

“……”

薛白锦的意思,本想是学会后,就让华青芷给夜惊堂当陪练,但听见这话,只能打消念头,询问道;

“你需要练多久?”

夜惊堂斟酌了下:

“项寒师境界不够,哪怕自己悟出鸣龙图,也必然有瑕疵,我倒是不忌惮,主要就是奉官城比较麻烦。

“以前我确实小觑了奉官城,如果双方都是‘炼虚合道’,境界同等,那就是谁功力深厚谁强。

“奉官城足足两甲子的功力,哪怕这里练一天,顶外面一个月,我想比肩奉官城,都得在这里硬练三年,而且还差了一百年的经验阅历。所以我少说得练个五年,才敢上门比划……”

“五年?!”

薛白锦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毕竟在这里被修五年,她娃儿恐怕都得抱三四个,这如何能忍?

“你休想。你要真待这么久,我出去把女皇帝给你拉过来即可。”

夜惊堂还得回去办事,怎么可能真在岛上待五年,对此摇头笑道:

“我只是说说实际情况罢了,又没说让你陪我练五年。不过你真在这岛上练五年的话,出去后实力应该和我差不多,也能和奉官城比划……”

薛白锦确实希望能成为天下第一,但也没有为此陪男人睡五年睡上去的道理,对此没有回应,不过想了想后,又皱眉道:

“北云边的师父,似乎一直在这里隐居,待的年份可不短……”

夜惊堂对此道:“他要是自己领悟了堪比鸣龙图的高深功法,在这里练十几二十年,那功力确实比奉官城厚。

“但想打过奉官城,首先就得步入‘炼虚合道’。他若是没有这么高的天赋,只摸到了七八张图,那境界被碾压,功力再厚,也挡不住‘九九归一’一巴掌。”

薛白锦若有所思点头,想想又道:

“那要是他自己练出了深厚功力,又找齐了九张图呢?”

“找齐了九张图,功法和自身不契合,也没法‘合道’。而奉官城若是合了道,就等同于和周边天地合为一体,凡人本就是天地间的笼中雀,又怎么和天地斗法?”

“哦。”

“不过要是找齐了九张图,自身功力底蕴,又胜过奉官城数倍,达到了不依靠天地之力,也能徒手诛仙的地步,还是能打。不过这要求太离谱了,奉官城练了两甲子,他想弥补彼此天赋差距诛仙,练功时间少说得翻个两三倍,而且……”

夜惊堂也是根据自身感悟瞎分析,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

“而且得借助神兵利器。双方练到这地步,寻常兵刃一碰就碎,都没法破防,只能靠拳脚对轰。要是手持天子剑无视防护,那肯定占大便宜。”

薛白锦眨了眨眼睛,此时也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龙正青要偷偷铸那么一把剑……龙正青就是绿匪的人,北云边师父,应该就是绿匪幕后首脑……”

夜惊堂说的只是自身猜测,没弄清楚确切情况,也不好笃定事实是如此,等冰坨坨吃完饭后便又抬手搂住后腰:

“这江湖的水,看起来比我们想象的深,还是抓紧时间练功吧。”

“……”

薛白锦心里满是背德感,但又没法拒绝,此时也只能无声一叹,沉默片刻后,起身道:

“我洗个澡,你自己找地方,练完早点回去。”

夜惊堂满眼笑意,也没多说,起身就来到后面的小树林里,找了个环境幽秘的草地,又让吃饱喝足的鸟鸟去外面放风。

等到弄完后夜惊堂再度回到礁石,可以听见礁石下方有水花声,衣物放在礁石上,但看不到人。

哗啦啦~

夜惊堂在礁石外等了等,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来到礁石边缘,朝下面打量。

礁石侧面是两块礁石之间的凹槽,大概两人宽,底部是齐腰深的清澈水流,此时阳光正好从上方的透入。

而已经解开衣袍的冰坨坨,站在水中正把水往胸口撩,墨黑长发盘在脑后,线条完美的肩背展现在阳光下,看起来水光四溢。

沉甸甸的倒扣海碗,以及腰线下的完美白月,也尽收眼底,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知性的女性师长……

薛白锦可不瞎,发现了上方窥探的目光,眼神当即冷了下来:

“夜惊堂,你若再这般……”

扑通~

水花四溅。

夜惊堂从礁石上跳下来,落在了冰坨坨面前,柔声道:

“这地方比树林里隐蔽,我刚才做饭也是一身烟火气,刚好也洗洗。”

薛白锦饶是已经被修了好多次,发现夜惊堂直接落在面前,脸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忍无可忍之下,抬手便拧住夜惊堂的手腕,把他摁在了礁石上:

“来,我帮你洗!”

“嗯?嘶~……”

夜惊堂刚想让冰坨坨放松心态,整个人就贴在了礁石上,继而袍子被扯开,一只不算温柔的玉手,便卷着布料帮他搓背。

嚓嚓嚓——

夜惊堂虽然金鳞玉骨,但也不是没触感,刚搓两下,后背就火辣辣直接麻了,连忙讨饶:

“轻点轻点,这又不是杀过年猪脱毛……”

薛白锦身无寸缕站在水中,随着动作,团儿颤颤巍巍,瞧见夜惊堂认怂,眼底的羞愤倒是消了些,继续摁着夜惊堂搓背:

“你自己要洗澡,不用力怎么搓干净?别乱动!”

“唉……”

嚓嚓嚓……

夜惊堂满眼无奈,但好歹也是鸳鸯浴,最终也没抵抗,认真享受坨坨的服侍。

薛白锦搓了片刻后,见夜惊堂不仅放弃挣扎,甚至还享受起来了,自然没了兴致,把袍子往水里一丢:

“你自己洗。”

说完便想飞身而起上。

但可惜的是她刚刚跃出水面,就被眼疾手快的夜惊堂,一把抓住脚踝,给凌空拉了下来。

薛白锦眉头一皱,当即想踩夜惊堂肩膀,结果却发现这色胚假模假样接她,故意往前半步卡住位置,使得她稳稳当当从正面跨在了肩膀上,来了个标准的无敌剪刀腿。

咚~

?!

薛白锦措不及防坐在夜惊堂脸上,浑身都是一个激灵,想要迅速分开,但异样触感却先行传递到脑海,弄得她连忙扭动挣脱:

“夜惊堂,你……呜……你住嘴!”

夜惊堂也不敢把冰坨坨惹毛,浅尝即止,把冰坨坨放下来,变成面对面,正儿八经道:

“好了,开始练功吧。放松,记不住咱们就从头再来,我开始了。”

说着便把手贴在腰腹,开始引导气息。

薛白锦被亲的面红耳赤,抬手想要继续收拾夜惊堂,但随着夜惊堂真开始传功,她又怕没记住耽误功夫,只能咬牙放空身心,去追寻体内游走的那股气息……

哗啦哗啦~

……

——

孤岛与世隔绝,除开遮天蔽日的大树,也没其他特别景色。

等到吃完饭后,仇天合便和轩辕天罡在桅杆上比划起了刀法,而阿兰则带着小丫头,在沙滩上小跑晒太阳。

折云璃虽然好奇昨晚上听到的动静,但现在终究是白天,不好去研究,为此吃完饭就爬到了大树上面,在夜惊堂搭建的爱巢中打坐。

华青芷不好走动,也在屋里打坐练功,让双腿尽快好起来。

但华青芷没有习武底子,想整天全身心入定很难,为此都是打坐片刻,就拿起夜惊堂的闲书看看,暗暗琢磨晚上刺激凶婆娘的方法,而后又继续打坐,如此来回往复。

而与安宁祥和的小岛相比,外面的世界,显然要混乱的多。

夜惊堂在朔风城掀桌子,看似只杀了北云边一人,但对南北两朝的局势却影响巨大。

朔风城是雪原主城,影响力覆盖整个雪原乃至北荒,夜惊堂一战击败北云边,在城主府上方撂下那句狠话后,北梁明显变得人心惶惶,不管北梁朝廷怎么想,江湖门派肯定是不敢再和夜惊堂处于敌对了。

各地江湖高手只要脑子没进水的,这时候都不会接受朝廷的征召,曾经龙精虎猛的各大掌门,从朔风城过后,就开始集体生病受伤或者直接退隐。

而夜惊堂先大闹燕京,又单刀直入,在北梁大后方杀了北云边,朝廷连连损兵折将,却没有任何作为,对民间士气影响也极大。

在百姓眼里,北梁已经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被夜惊堂这蛮汉随便进进出出,连咬对方一口都做不到,这还打个什么仗?

而与北梁相比,南朝这边士气自然水涨船高。

先是边军连战连胜势如破竹,夜惊堂又横扫北梁无一合之将,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民间,都对朝廷的表现无话可说,女帝的威信直接拉到了顶点,甚至有无数江湖人跑到了梁州,想要给朝廷出一份力。

就比如洪山帮,各大寨主包括蒋札虎在内,全跑到了边关,目的自然是借机上岸,靠战功转为名门正派。而其他州的门派,也得在夜惊堂登顶前表忠,或多或少都派了自家人手过来报国,想要建功立业的江湖散人来的更多。

江湖人虽然不太会排兵布阵,但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只要肯给朝廷效忠,那朝廷自然来者不拒,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硬是在梁州组拉起了一支千余人的龙虎营。

因为参军的江湖高手太多,军队又没那么多差事,硬让朝廷奢侈到用宗师带队,在荒原上当斥候抓舌头,什么徒手接箭、一刀断马,战马追不上,下马靠腿追,把西海都护府的斥候都干懵了。

西海都护府当前根本没可用高手,连北梁都很难凑出这种队伍,以至于西海的情报网几乎成了单向透明,斥候出城就死,左贤王甚至连南朝主力在哪儿都摸不清楚,只能在城内固守。

当然,当前的局势也并非完全大优,毕竟朔风城一战后,关系到两朝国运的一个关键人物,忽然失踪了。

时间临近八月,雪原在几场雨过后迅速转凉,最北方已经提前飘起了小雪。

雪原本就是北荒的一部分,离开了靠南宜居地带,就是积雪终年不化的无人区,虽然偶尔有浪迹天涯的游侠儿涉足,但通常都是几百里看不到一个人影。

而就在冰雪逐渐往南方蔓延的关头,两匹快马,从北荒深处飞驰而出,朝着雪原方向行去。

两匹马都是良种骏马,为首坐的是个身着白裙的苗条女子,头戴帷帽,腰间挂这个红色酒葫芦。

而后方的女子,则身着红黄相间的裙子,腰后还有个皮甲,上面挂着药瓶,长途奔袭下来,脸上已经有了几分疲倦,沿途正说着:

“可算是跑出来了。妖女,你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

璇玑真人骑在马上,眼见即将抵达雪原,也松了口气,拿起酒葫芦抿了口:

“本道游历十年,虽然没找到鸣龙图,但去的地方可不少。这条路绕过落日群峰,横穿北荒无人区,半道上没天险阻隔,只需要两旬时间,我朝就能神兵天降,从雪原南下,直取北梁内腑……”

梵青禾和璇玑真人,对北梁都非常熟悉,此行过来,便是听闻夜惊堂一战后失踪,过来接应以免出意外,顺带探探路,给后续朝廷用兵做准备。

听见璇玑真人的话,梵青禾皱眉道:

“甲子之前,北梁奇袭亱迟部老家,出发时七千人,等到地方就只剩下三千多,烧杀一通再跑回去,就只剩下几百号人,可以说全军覆没,大部分人都掉队饿死冻死了。咱们也要这么打?”

璇玑真人自然知道北梁奇袭亱迟部的典故,对此道:

“如今世代变了。甲子前北梁可没有‘粮丹’,七千人奇袭亱迟部,等同于死士,能走到天涯峰都算出人意料,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而如今,我们只需要每人带一袋粮丹,就能保证军卒不饿肚子,轻装简行天天吃饱,还有厚实暖和的冬衣,让军卒跑去永冻湖打仗都不成问题。

“北梁在北方可没重兵把守,只要从后方攻下苍山府,便是退可掩护大军过天琅湖集结,进可直取燕京……”

梵青禾若有所思点头,觉得这打法估计能让北梁喝一壶,但她也没心思关注这些,而是询问:

“夜惊堂去追北云边后,就不知所踪,不会出事了吧?”

璇玑真人其实也挺担心乖徒儿的安危,不过夜惊堂都把北云边打求饶了,事后再阴沟里翻船可能性极低,当下还是道:

“不会,应该在某处藏着养伤,咱们先去找人。大军压境之前,还得他继续搞事,吸引北梁注意力……”

梵青禾也不清楚夜惊堂目前位置,当下也只能和妖女一起出发,朝着朔风城方向行去……

——

2023最后一天了,今年是阿关唯一一次全年都在写一本书,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大伙明年见,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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