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酷吏

“没想到堂堂法家序列的人,居然会甘愿给儒家门阀当刀,认贼做父?”

尽管前面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听到乐重的话,李钧依旧忍不住呵了一声,满眼嘲讽。

“我要是认贼作父,那你也是卖身求荣。”

乐重淡淡一笑,“大家不过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李钧眯着眼,将宋礼的尸体丢到一旁,“那今天碰上了,不得称称谁的斤两更足?”

乐重面露冷笑,“你这身染血的筋骨,罪该凌迟。”

“那就看看伱的法刀快,还是我的血肉硬!”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步抢身而出。

不过身法速度一快一慢,彼此差距极大。

乐重这边不过刚刚冲过门槛,李钧的拳风已经扑到他面前。

“束手!”

乐重鬓角在拳风中摆动不定,眼神中蓦然爆发出凛然威仪。

此言一出,似乎有律力跟随。那只迫近到面门前的拳头陡然一颤。

李钧感觉对方身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下意识就要听从对方的命令停下动作。

“就擒!”

乐重的声音深沉威严,李钧身上那股桎梏的力量越来越大,轰出的拳头竟在悬停在对方鼻尖。

“我有..罪?”

眼神恍惚间,李钧仿佛看见自己双手沾满血色,一时间心底竟莫名萌生出一股愧疚自责。

就这一瞬间的晃神,乐重身形移动,侧步从拳锋前绕开,右手从李钧胸前一拂一摘。

“我束手就擒你大爷。”

一声暴喝炸响。

经过两次佛国厮杀,李钧的心智早已经坚如钢铁,片刻便那股荒谬的自责碾碎。

脸上神色异常惹恼,强行拧转身形,就要继续扑杀乐重。

可下一刻,刚刚转过头来的李钧表情愣住,一身滚荡的杀气蓦然一窒。

只见魏拒鞍刚刚才送给自己的那头息蜓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乐重的手中。

嗡.

息蜓郎振翅飞起,悬停在庭院上空。

“还好有这头息蜓郎,不然我真就只能跟你拼命了。”

乐重长出一声,如释重负。

不然?

对方这句话中的含义异常复杂,李钧一时间不由愣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有息蜓郎?”

“法家能在儒家视为禁脔的庙堂里分到几个席位,自然有我们的门道。我虽然几乎权限尽失,但想查信息还是不难。”

乐重那张消瘦刻薄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保宁府百户的身份在锦衣卫的案牍上写的清清楚楚,倒是你的身份让我有些惊讶。”

他话音刚落,庭院之中蓦然响起沉重如擂鼓的脚步声。

李钧再次迈步向前,脸上冷意横生。

乐重此刻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你别着急,我如果真想要泄露你的身份,刚才就用黄粱梦境联络吴家了,用不着拿这个挑衅你啊。”

“说到底其实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可还吴家的私狱听论语。”

乐重被宛如实质的杀气冲的连退两步,眼角抽了一下,“吴拱那王八蛋居然还他娘的循环播放,十二个时辰一直不间断,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我们之间没必要为敌!”

李钧脚步依旧未停,但也没有着急展开身法,只是一步步逼向乐重。

对方的能力实在太过诡异,那种程度的催眠和佛门序列比起来不差分毫,甚至还要更强,不由不小心谨慎,

“我刚才那番嘲讽只是为了拿到这只息蜓郎,遮掩吴家的监视。”

见投射而来的目光依旧森冷如刀,乐重摇头苦笑,索性张开的双臂,摆出一副任由李钧宰割的模样。

李钧脚步一顿,拧着眉头,“什么意思?”

“我没必要跟你动手。或者换个说法,罪责无大小轻重,但审判有轻重缓急,现在还没轮到你受审。”

乐重的话跟他的脸一样,似乎天生就刻薄。

李钧当即心头火起,嘁笑一声,“那就插个队,我先来?”

乐重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怒道:“要不是如今大明律法荒废,加上我丢了官职权限,否则要收拾你易如反掌。”

“你这前提条件有多啊,不是我的对手就直说!”李钧声调拔高。

乐重咬着牙齿,“你不要欺人太甚!”

“呵。”

一声轻笑响起,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钧身上那股凌人盛气散去,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原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脸色铁青的乐重。

看来这个法家序列,还真是要反水啊!

自己还没来得及干的事情,先来了个老师,这得好好学学经验了。

李钧忍不住问道:“那个吴拱怎么想的,让你出来找场子就没点反制的手段?”

“这次他只下载了我负责行刑的‘律’意,还有一部分‘法’识依旧在吴家私狱里,如果长时间不回去,两边都要成白痴。”

乐重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一边回答着李钧的问题,一边挽起衣袖躬身翻捡着地上的尸体,嘴里还在兀自嘟囔。

“他娘的,法尺是怎么炼制的来着?”

李钧神色疑惑,“那你不杀了我,岂不是自己就要死?”

“你最多算好勇斗狠杀了几个人,和吴阀私设刑法牢狱比起来,只是小罪。”

“而且杀了你又能怎样,还不是会被收押回私狱。难道他会放了我?”

乐重头也没抬起,依旧在躬身翻动着满地的尸体。

李钧在一旁看的清楚,这个法家序列将这死尸身上的生物芯片一块块挖了下来,很快就在手中攥了一大把。

“你既不杀我,自己又逃不掉,那想干什么?”

乐重此刻终于收敛完了地上的芯片,大大小小各色型号总共一二十块,全被兜在长衫的下摆之中。

“我刚才说过了,审判有轻重缓急,但罪责无大小轻重。”

乐重那张已经展露喜怒的刻薄面孔,此刻浮现出一股凛然正气。

嫉恶如仇,峻法严刑。

这才是酷吏。

“吴家罪大,我先审他!”

只见他抛动前襟,数十块芯片被抛飞在半空之中,彼此之间有电弧乍现,竟一块块粘连在一起。

形成一把沾满血色的长尺。

(本章完)

第93章 走一场

法家序列还有这种手法?

李钧一脸惊异的看着那把飘浮在半空中的血色长尺。

由于组成的生物芯片型号不一,所以尺身表面看起来凹凸不平,接口处也是参差不齐,甚至还有一些稀碎的血肉被卡在缝隙之中。

整把长尺外观粗糙,像是被人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一条芯片矩阵。

唯一的特点就是尺身笔直,一丝不苟。

长尺飘落,被乐重抓在手中,手指在尺身上轻轻摩挲,眼中露出缅怀的神色。

“酷吏法尺,执法量刑这一晃,已经近快十年没摸过了啊。”

他感叹一声,随后抬眼看向李钧,歉意一笑。

“为了炼这把法尺,我借你的手杀了这些人。虽然都是一些死有余辜的罪人,但归根究底还是害你落了个滥用私刑的罪名。以后你要是再遇上法家序列的人,难免因为这一点要吃亏。”

“不过我乐重也不会让伱吃亏,这把法尺里面刻有我潜心修习的法家程式,能够去伪存真,序七之下佛道两家的佛国洞天都将无所遁形。”

乐重说完,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眼悬停在庭院上方的‘蜻蜓’。

“对了,我还借用了你的息蜓郎。不过我现在身上也其他值钱东西了,就把这具身体给你拿回去请功吧。”

乐重笑道:“成都府的各大集团公司以前没少在我手下吃亏,现在地下黑市里应该还有我的悬赏,这颗脑袋换个百八十万宝钞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此这般,也算恩怨两清。”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钧眉头紧皱,乐重虽然笑容洒脱,可他却看到了浓浓的死志。

“当然是去秉公执法,匡正法纪。”

乐重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可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他却突然扶着额头,自嘲一笑。

“学法学的人味都没有了,骨子里全是这些死板的大道理。”

他看向李钧,笑道:“以前我也瞧不上你们武道序列,认为你们也是霍乱帝国的根源之一,盛极而衰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今天我倒真想学一回你们武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乐重脸上带笑,眼中寒意却越来越深。到最后,那张消瘦无肉的脸上几乎挂满狞笑,“老子是混法家序列的,还要受你儒家的委屈?吴拱,我他妈干你老娘!”

话音刚落,只见乐重抬手将法尺贴在脑后,尺身伸出两段在外,像是一顶乌纱帽的左右两翅。

蓦然间,这位酷吏挺直腰背,双目精光四溢。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庭院中央,拱手朝着北方一礼,然后双手卷动袖袍,如同捧着一卷圣旨,朗声念道:

“法者,天下之程式,黄粱之秩序。民信法,则国盛。民渎法,则乱生。”

“今有儒家吴氏,藐视法纪,私设刑狱。察举行弊,垄断市易。乌合相交,群奸聚会。”

乐重义正辞严,声如洪钟震震。

天光铺散在他脸上,明亮刺目,竟让一旁的李钧感觉双眼隐隐刺痛。

“门阀如刀,专割穷苦,以豪强士绅身份俾暴虐于百姓,锁民之咽喉,踏民之双肩!”

随着声音越来越洪亮,乐重脑后的法尺不断冒出一簇簇蓝色电弧。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头顶不断冒出白色的水气。

超负荷的运算让他的大脑如在沸水中烹煮,七窍之中更是不断有血色渗出。

可这位酷吏依旧丝毫不为所动,笔直地站在这方庭院之中,抬头直视天光,舌绽惊雷。

“今我乐重以法家名义剥夺吴家私狱权限。凡含冤者,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随着这一声断喝之后,乐重双眸重重合上,那把贴在脑后的法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电弧消泯,露出布满裂痕的尺身。

丹景山,吴家别院。

山幽水静,一如往常。

“凡含冤者,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一声庄严肃穆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别院上空,接着宅院深处一间看守极为森严房间轰然炸开。

金贵的梁木在焰浪的舔舐下很快便化为黑色烟气,升腾而上,遮天蔽日。

这番巨大的动静将宅院彻底惊醒,密密麻麻的人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围拢在房间周围,无不神色惊骇的看着眼前这片火海。

吴拱阴沉着脸色站在人群前方,左右跟着那两名红衫侍女。

噼啪。

一声木头断裂的声响从火海中传来,接着院中突然骤起山风,在焰浪之中吹开一条狭小缝隙。

十几个身影从火海之中走了出来,这些人虽然身躯被灼烧的龟裂发黑,身上却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恨意和杀气。

“窃我私狱,释放囚徒。”

吴拱死死盯着走在最前方的一名被烧的看不清五官面容的男人,“乐重你找死!”

男人放声大笑,那双熠熠生辉如含天光的眼睛和乐重一般无二。

“为了修成大明律,我法家前赴后继死了多少人?我们要是怕死,何来这绵延千年,屹立不倒的大明帝国?!”

“我今天就要让你吴拱知道,就算如今法纲涣散,大明律例也不是你们这群腐儒可以肆意玩弄的!”

“都是些自视清高,不识抬举的货色。”

吴拱不屑冷哼一声,提起右手朝前一指,“一个不留,全部杀干净。”

狰!

侍卫在左右的两名红衫侍女眼底红光浮现,十指蓦然吐露森冷刀尖,身影扑出,如两头奔袭的红毛雌豹。

在她们身后,密集的枪声紧随而起,震耳欲聋。

“大丈夫仇不报枉在世上,岂不被天下人耻笑一场。饮罢了杯中酒换衣前往,今天丢了法理就做那要命阎王,众兄弟且跟紧,闯龙潭入虎穴来走一场!”

乐重大步向前,口中似说似唱,浑身豪气顿生。

这一刻他再不像是一名法家酷吏,更像是一名坦然赴险的武夫。

“今日不讲法理对错,各位可以尽情放手厮杀,了尽恩怨之后,我等可在这片青山快意长眠!”

周围一群看不清面目的囚徒同时放声大笑,“愿随大人,杀个痛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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