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9章 总归一家人

就算在天坛闹出一点小笑话,朱厚照依然还是义无反顾踏上征途。

沈溪骑马而行,这种马背上的生活他并不陌生,早就习以为常,可对于朱厚照而言,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朱厚照也就最开始一段路程骑马,等出了天坛不到五里,朱厚照便从马背上下来,老老实实钻进为他精心准备的马车。

由四匹高头大马拉拽的马车比之前金碧辉煌的銮驾要小一号,主要是考虑到前往宣府的官道不是那么宽敞,再加上沿途有些地段崎岖不平,必须得换车。

即便如此,朱厚照在马车里也能躺开,里面备有厚厚的毛毯和软被,加上车轱辘的减震做得不错,朱厚照睡觉并不觉有多辛苦。

沈溪骑在马上,忧心忡忡。

按照计划,就算皇帝车驾行得慢些,一天也要走上六十里,这才像是行军打仗的模样,毕竟此番是出征而不是陪朱厚照出游。

京城周边地势平坦,一天走个六十里没多大问题,但前提不能是临近中午才出发,沈溪算了下,今儿能走个四十里就算不错了,如此一来需要抓紧时间赶路,朱厚照不能在路上闹出什么幺蛾子。

担心归担心,但出征第一天朱厚照出奇的安静,也是因为这几天他累坏了,昨夜狂欢一宿大早晨又不能睡觉,在马车颠簸中很快便沉沉睡去,一直到黄昏时分,车驾停下来,朱厚照才睡醒,就这样他还不愿意从车厢里出来,因为这会儿外面下着小雨,朱厚照一掀开帘子就感觉浑身刺痛,立即缩了回去。

随即随行的宋太医进入车厢为朱厚照诊脉,发现皇帝染上了风寒。

一直到扎好营地,朱厚照的寝帐完全立起来收拾妥当,朱厚照才在一群太监簇拥下进入寝帐,因为地上已湿透,就算帐篷防风防水做得不错,环境也不会像豹房那样舒适,朱厚照冻得瑟瑟发抖。

沈溪过来查看情况时,朱厚照强撑着道:“沈先生,你不用担心……朕无大碍,可以继续走……”

沈溪道:“现在才走出四十里路,若陛下身体撑不住的话,不妨先回京休养。”

朱厚照皱眉:“这像什么话?朕决意御驾亲征,一天还过完就要灰溜溜回去?百姓们知道了,还不耻笑朕?必须继续向边关进发,这是朕的梦想,踏平草原,封狼居胥,为大明开疆拓土!”

沈溪看着朱厚照握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呐喊,知道这小子不是硬撑着说场面话,性格使然,要让朱厚照认输有些困难,只得道:“那陛下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不妨在沿途驿站落脚,如此居住环境好些。稍后微臣找些人来,把皇帐里的湿气除一下。”

朱厚照笑道:“沈先生多虑了,朕没事,真的没事,不信的话朕跳几十圈绳给你看看……”

朱厚照这次纯属嘴硬,沈溪会意点头,没有真让人拿来绳子,而是指派有经验的老兵进帐给朱厚照生炭炉,再找人过来把地上的积水吸干。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溪知道朱厚照一路辛苦,没有留下来打搅,从朱厚照寝帐退了出来,正要往中军大帐行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定睛一看,却是一身男装的高宁氏。

“沈大人,妾身给您请安了。”

高宁氏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带,身上一袭蓝色直裰,就像个文弱书生。

沈溪并非不知高宁氏随军出征,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面,他愣了一下,却没打算停下来跟高宁氏交谈,直接绕过便走。

高宁氏在背后问道:“沈大人可有查看过陛下病情?”

“陛下病情不是很严重,只是普通风寒,太医说喝点儿姜汤出一身汗就好……关于陛下病情,你最好还是问问太医。”

沈溪说着继续前行,高宁氏没有勉强,目光中露出一抹深意。

沈溪心里有些异样,不知高宁氏随军出征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目前为止,这女人没有在他背后使绊子,不过这个疯狂的女人太过危险,稍不留意就会捅出个天大的漏子,有着昔日之鉴,沈溪不自觉便提高警惕。

到了中军大帐外,只见张苑正叉腰站在那儿骂人,一副公鸭嗓太过难听。

沈溪过去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的侍卫不认识这位司礼监大佬,说话间有所冒犯,当即一摆手,那侍卫如蒙大敕退下。

张苑恶狠狠地对沈溪道:“沈大人如此管教自己手下?”

沈溪道:“张公公最好不要到处招惹人,此番本家堂兄随军出征,张公公莫不是想惊扰到他?”

张苑一听有些慌张,问道:“谁?你带了五郎来么?”

沈溪摇头:“乃是咱宁化沈家的长房长孙。”

张苑一听,灰溜溜进了帐篷,在他看来,自己当太监这件事乃是给家族蒙羞的事情,宁肯让家里人以为他死了。

进到帐篷后张苑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这才以质问的语气道:“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咱家……你还……”

沈溪一摆手:“乃是大房的意思,想让大哥出来历练一下,得点军功……本来你是陛下身边人,照面的机会很少,谁知会来这边作那不速之客?”

张苑恼火地道:“难道咱家就不能来找你商议事情?也罢,看来以后在拜访前,先派人来问清楚再说……哼,你此举分明是给自个儿找麻烦!”

张苑生了一会儿闷气,随即才想到自己是来找沈溪说事。

但说的事情,本身就让他火冒三丈,黑着脸发出质问:“沈大人可真会算计,咱家原本以为会留在京师监国,不想却被陛下带在身边赶赴战场……沈大人如此进言,对你可有什么好处?”

沈溪反唇相讥:“先不说这件事并非我所为,就算真是我做的,恐怕也无可厚非吧?张公公的声讨,未免师出无名!”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到底是否你进言?”张苑急于求证。

沈溪断然摇头:“不是。”

“你……”

张苑显然不相信,不过看沈溪的态度,又不像是骗他。

沈溪道:“站在我的角度,当然张公公还是随军出征才好,你留在京城对我有何益?不过苦于一直没机会跟陛下建言,而且以我的身份如此进谏,难免有僭越之嫌,智者不为也!所以陛下为何会有如此决定,张公公还是从自身找原因比较好。”

“你……你……”

张苑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是沈溪的回答打乱了他的节奏,良久后才气呼呼地道:“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除了你还有谁迫切想让咱家离开京城?”

沈溪摇头苦笑,心底为这个政敌可怜,“这张苑真是个二百五,看起来精明,但涉及权谋就露拙,一点儿远见卓识都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跑我这来说这些,算几个意思啊?”

沈溪摇摇头:“我说张公公,你宫里宫外树敌可不在少数,难道你真的认为大家伙儿都希望你留在京城?”

“不然呢?”

张苑瞪着沈溪,一脸不屑,不过心底倒是对沈溪所言表示认可,毕竟以沈溪的身份地位,做了也就做了,没必要否认。

沈溪叹道:“除了张公公自己,怕是没人愿意你留在京城。朝中文官不想你留,太后和外戚也不希望看到你,至于陛下,更不想让你留在京城……你先别反驳,谢阁老正是因为你才被调到三边,陛下当时虽然没反应过来,但事后必然有所怀疑,留你在身边,正好近距离观察……这些都看不出来,居然好意思到我这里找茬,也真是心大。”

张苑一脸狰狞之色:“你少危言耸听!”

沈溪脸色间显得非常无奈:“张公公,你我虽然不是盟友,但关系也断不至于闹得如此僵吧?问题就出在你反复无常上……平心而论,你是打从心眼儿里跟我平等合作吗?你分明是想效仿刘瑾,位极人臣,把我踩在你脚下!可以说,你跟我交恶,问题都出在你身上。”

“看在以往的情分,我才把实情相告,不然的话,我完全可以说这件事就是我做的,让你在判断上出现偏差,如此一来你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张苑心情糟糕透了,仔细思索后,怔怔地望着沈溪,情不自禁问了一句:“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想让咱家死?”

沈溪道:“我可没想你死,到底我们骨子里流的都是沈家的血,同室操戈的事情不屑为之!难道你就没发现,自从你当上司礼监掌印后,我尽量不跟你正面起冲突?把你弄死,对我有何好处?”

“嗯?”

张苑一时间挑不出沈溪话里的毛病。

沈溪继续道:“作为曾经的家人,有些事我想提醒你,千万别目中无人,你以为自己可以面面俱到,但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有刘瑾倒台的先例,你应该做的不是耀武扬威,而是低调做人,越是如此你的权力越巩固,否则就会步刘瑾后尘……就算你没独揽大权之心,也会有人提醒陛下小心防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张苑冷笑不已:“少吓唬人,咱家岂是被吓大的?”

就算张苑声色俱厉,但心底却怕了,因为相比于他手下的谋士,眼前沈溪才是真正的人精,胆色谋略都是上上之选,而且沈溪是少有在朱厚照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当他拿人情来说事时,由不得他不信。

沈溪道:“你常在陛下跟前拿我擅权之事进言,试图让陛下防备我大权独揽,威胁皇位……我说得没错吧?”

“少来,咱家可没你说的那么卑鄙。”张苑满脸不屑,但心虚得很,连跟沈溪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沈溪微微摇头:“你做就做了,我又不会追究……但你应该明白一点,陛下经过刘瑾谋逆之事后,对谁都有防备心理,你一手促成谢阁老离京一事,还以为陛下懵然不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用刘瑾糊弄陛下那一套?有没有脑子?”

张苑稍微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也是我劝你执掌司礼监后行事低调的根本原因,你这差事很多人所盯着,你现在还想张牙舞爪,甚至跑到我这里来倒打一耙,你信不信咱俩见面的事情,很快就会被陛下知晓?前脚你进了这帐篷,后脚就有人把事情告知陛下?”

张苑真的慌了,脸色惨白,问道:“那你还见咱家?”

沈溪叹了口气:“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清楚,让你明白其中的道理……我跟你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相信你也不会想将我赶尽杀绝吧?难道咱们不是一家人?”

张苑想了下,不由带着几分颓丧,本来他是想要跟沈溪死斗到底,但在沈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突然发现还是本家侄子更值得信任,若他真心跟沈溪合作的话,得远大于失。

沈溪补充道:“这么说吧,你跟我相斗,对你没半点儿好处,反而一些人会趁势崛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无论谢阁老怎么针对我,我都没有跟他抗争,就在于他代表的是文臣的利益,我作为儒门子弟必须要保持低调和谦逊……”

“我尽量不跟人争,但若有人一再触犯我底线的话,我也会奉陪到底。张公公,现在我给你出个主意,务必记得,陛下若试探你去过何处,你只管说来见过我,就说是要问陛下是否回朝之事,陛下便会觉得你忠心耿耿……”

“忠心是你在陛下跟前立足的基础,如果陛下觉得你欺瞒他,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沈溪尽量把一些复杂的道理简单化,听他这么一说,张苑不费吹灰之力便明白过来,暗忖:“这小子分析得很有道理,之前我地位急速攀升,也是陛下觉得我忠心,而不是因为我行事稳妥。”

张苑道:“你不会揭穿咱家吧?”

沈溪苦笑道:“这对我有何好处?现在大战一触即发,你还老给我找麻烦,让谢阁老去三边治理军饷,你觉得他会不干涉军务?会支持我那些出兵计划?如果你现在还对我百般阻挠,那你就别怪我战时给你找麻烦……我做什么都讲道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果你非要咄咄逼人,那我就奉陪到底。”

沈溪一旦强硬起来,张苑就得吃瘪,就算之前有所针对也是暗中行事,哪里敢当面翻脸,赶紧赔笑:“我说大侄子,咱们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僵?”

沈溪道:“隔墙有耳,何况这里根本不是墙,只是营帐,这种话你放在心里便可……我一直没给你找麻烦,是因为顾及亲情,你却不同,做人还是有一点底线好。”

张苑脸色不太好看,拂袖道:“既然不是你做的,咱家先走了。”

沈溪见张苑转身便走,忍不住又提醒一句,“别忘了本官的话。”

(本章完)

第2130章 皇帝的军营

张苑迷迷糊糊走出中军大帐之后,突然回过神来,懊恼地道:“哎呀,怎么就被这小子给说服了呢?这小子能说会道,非常善于蛊惑人心,别被他蒙骗了。”

张苑急匆匆往朱厚照寝帐而去,等到了地方,小拧子站在门口,神色恭敬:“张公公,陛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张苑没有多想,直接进内,但见太医正在给朱厚照诊脉,高宁氏站在旁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太监在忙活,端茶送水,其中便有戴义和高凤。

朱厚照咳嗽两声,问道:“张公公,朕找你多时,你去何处了?”

朱厚照问话时,神色平常。张苑正要编瞎话,突然想到之前沈溪对他的提醒,心中打了一个激灵,急忙道:“陛下,老奴去找沈尚书了。”

“嗯!?”

朱厚照好像并不感到意外,头都没有晃一下,直接问道,“你去找沈尚书作何?”

张苑脸色凄哀:“老奴见陛下出了京城便染病,心中担忧……陛下乃真龙天子,理应坐镇京师,老奴怕陛下躬体有恙,便去问沈尚书,是否可以让陛下回京。”

朱厚照随口道:“沈尚书如何说?”

张苑一看这架势,心里想:“大侄子可真不简单,居然把咱家与陛下会面的情况揣摩得七七八八,眼前这帮人,想必都知道我去过中军大帐,如果我稍微隐瞒,陛下肯定会怀疑,这些人必然在陛下面前攻讦。”

张苑不敢随便乱说什么,小心回答:“沈大人没说什么,只说这件事应该请示陛下,老奴没得到答案,心里又记挂陛下,紧忙回来。”

“哦。”

朱厚照听到这话,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张苑心惊胆战,在场太监众多,每个人看起来都居心叵测,尤其是戴义和高凤,两人地位不低,论资历远在他之上,都算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朱厚照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你们先回去休息,记得明日准时出发,朕不打紧,太医说了只是普通风寒而已,朕的身体扛得住。”

张苑等人一起退出朱厚照寝帐,出来后,张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情总算放松了些。

“张公公,您早些休息,咱们先回去歇着了。”戴义和高凤对张苑非常客气,无论在皇帝面前如何争,至少目前张苑的地位要比他二人高多了,所以保持了相对友好的姿态。

张苑点了点头,目送二人远去,心里琢磨开了:“不会是这两个家伙在陛下面前进的谗言吧?”

钱宁从远处过来,老远跟张苑打招呼:“张公公,这是奉陛下御旨前来面圣?”

张苑看到钱宁就来气,冷哼一声,直接往自己营帐而去。

作为司礼监掌印,张苑有独属于自己的帐篷,到了地方直接掀开帘子入内,几名侍从紧随其后,他们全都是张苑的心腹。

张苑于软榻坐下,道:“趁着距离京城不远,派人回去把臧贤叫来,咱家身边需要有人出谋划策。”

站在最前面那位侍从提出疑虑:“公公,现在才去叫人,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张苑怒道:“有何来不及的?这儿距离京城不过四五十里路,骑马很快就能赶上……快去吧!”

因为今天在跟沈溪的交锋中全面落后,又获悉皇帝身边有人针对,这让张苑产生一种极大的危机感,把几名侍从赶出去后,坐在那儿生闷气。

“……论胆识谋略,我比不上大侄子,他目光敏锐,不但对敌人看得透彻,连我这边遭遇的困难也能洞察先机,如果他安心给我做事就好了。不过他说得对,现在我们正在赶赴战场,应该齐心协力才是……哎,现在那么多人都觊觎我司礼监掌印之位,一定要小心提防……”

突然间,张苑生出跟沈溪结盟的心思,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忍住出帐去找沈溪的冲动。

……

……

张苑辞别后,沈溪没有选择留在中军大帐中,出来简单跟胡琏交待几句……如今安营扎寨的事情全部是由胡琏负责,他到居庸关便会跟皇帝统率的中军分道扬镳。

回到自己营帐,云柳和熙儿已在此等候。

不过她们不是来侍寝,而是有事情奏禀。

沈溪道:“这里毕竟是陛下的中军营地,你们未来几天不必过来了,直接前往居庸关,等我到居庸关后,再跟我会合。”

云柳领命,随即把打探到的军情详细禀告。

基本跟估计一致,关塞内外并无鞑靼人活动的迹象,似乎草原方面对大明这次出征有些准备不足。

沈溪叹了口气:“当年瓦剌人入侵,沿途关塞破坏殆尽,那时大明在边塞一带兵马布防处处都是漏洞,不过这几年大明在九边建立诸多烽火台和哨卡,不可能再出现以前军情传递不及时的情况。”

云柳道:“还是大人安排有度。”

“不是我一人之功,算是朝廷痛定思痛吧,之前被瓦剌人和鞑靼人长驱直入,宣大以及三边防御已有诸多改善,这次你们的任务是尽量获取那些朝廷不了解的情况,最着紧便是把外关内的军情调查清楚,至于草原上敌人的动向,无需勉强。”

沈溪顿了一下,继续道,“等我领兵出关后,草原上敌人的情报也需要收集,从现在起就要开始逐步布局,分批把情报人员派出去。”

云柳问道:“卑职可要留在外关内总领全局?”

“嗯。”

沈溪点头,“初步打算如此,不过也要看具体情况,一旦我领兵出塞,很多事情就不受控制,一切都得小心行事……现在没到居庸关,连内关都没出,外关外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心里也没底,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柳和熙儿都有些诧异,为何眼前的沈溪没以前那么自信,好像他自己也对出征草原之事不太确定一样。

云柳问道:“不知大人作何军事调度?若……鞑靼人不按照大人设想应战,又当如何?”

沈溪微微摇头:“这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的任务就是收集战场上一切讯息,至于具体用兵,一切都要靠临机决断,如果我现在就能把所有情况预料到,那我就真成了神仙……你们趁夜出发吧,中军大营里尽量不要抛头露面,以免把你们女子的身份泄露出去。”

云柳和熙儿本想留在沈溪营帐过夜,但见沈溪神情谨慎,芳心一凛,只能领命而去。

等人走后,沈溪差不多也要准备休息,恰在此时,门口传来朱鸿的声音:“大人,有人前来拜见。”

沈溪本以为是朱厚照寝帐那边又有什么事,等他走出来,才知道是高宁氏前来拜访。

沈溪一摆手,让周边人散开,显然是不准备在自己寝帐见高宁氏……营地里人多眼杂,如果让人看到高宁氏进他营帐,没法向朱厚照解释。

沈溪带着高宁氏往中军大帐方向而去,路上高宁氏笑问:“怎么,沈大人,怕我吃了你么?”

“你吃不了我,却可以让陛下生出疑心,你前来不会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沈溪语气不是那么和善,板着脸问道,“营地里那么多人,要想保密何其艰难,这是我们见面的时候吗?”

高宁氏委屈地道:“不然呢?再过两三天,沈大人恐怕就会跟陛下分开,那时就算我想找沈大人说话,也只能等战事结束后吧?谁知道将来是如何光景?”

沈溪脸色阴郁,不想跟高宁氏有太多纠葛,不过想到对方所言也属实,心想:“从我的利益出发,现在跟她见上一面,把事情说清楚,让她可以在朱厚照面前帮我吹些耳边风,固然是好,不过这么做总归有一定风险,意味着我跟她会绑到一起,现在我欠下人情,将来她必然要讨回些东西才能交差。”

沈溪请高宁氏往前走,侍卫远远地坠在后面。

高宁氏侧头问道:“如果沈大人不想让我进你的营帐,完全可以找个偏僻点儿的帐篷说话,我们又不做亏心事,作何如此小心翼翼?”

沈溪摇摇头:“只有在公开场合相处,才能求个心安,这里可不是我领军的营地,而是陛下的中军大营。”

高宁氏笑道:“看来沈大人时刻都在区分皇上所有跟自己拥有的区别,呵呵,妾身还以为沈大人一心为皇上,但现在看起来,还是存有私心嘛。”

沈溪不想听高宁氏阴阳怪气的腔调,皱眉道:“有话请直说,不用啰嗦个没完,我时间很紧,等下就要休息,明日还得赶路。”

高宁氏道:“既如此我就明说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尽快得到以前跟你说过想得到的东西,我可以不惜一切跟沈大人作交换!”

沈溪停下脚步,凶狠地的瞪着高宁氏,高宁氏毫不客气回视,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沈溪看到的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女人,明白高宁氏言中未尽之意就是沈溪赐她个孩子,然后母凭子贵进入皇宫,就算暂时当不上皇后,未来也有成为太后的机会。

沈溪道:“此事不容商议。”

“有何不可?”

高宁氏直接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人不会知晓,而且沈大人甘心就这么为大明鞠躬尽瘁?难道就不想有所回报?”

沈溪一抬手,“如果你只想跟我说这些疯言疯语,请就此离开,我不想浪费时间。”

高宁氏笑了笑:“沈大人真是个忠臣,不过若是这些事被陛下知晓,陛下会怎么想?而且,难道陛下近臣中就沈大人一人可以完成我的心愿?”

沈溪忍不住再次凶狠地看向高宁氏,高宁氏目光中满是坚定,没有丝毫回避之意。

沈溪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宁氏侧头凑到沈溪耳边,刻意压低声音,得意地道:“能赐给我急需之物的,并非只有沈大人,就算事情发生,沈大人出面检举,陛下也不会相信,到那时候……沈大人是想害死我呢,还是坐视大明皇家血脉被玷污?”

沈溪冷笑不已:“你完全可以试试,我会让你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沈大人还真别发狠话威胁,我现在虽然看起来风光,但沈大人应该知道我的处境有多艰难,陛下见异思迁,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势,现在已呈现出一定征兆,如果我再不想办法,那以后我们再见面的话,或许就不是这种场合,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做粗活,生不如死……我不过只是想维持现在的好日子罢了……”

高宁氏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满是哀求之意,想赢得沈溪的怜悯。

可惜的是,无论高宁氏把自己说得多可怜,沈溪也不可能遵从对方的意思。这女人有多可怕,沈溪早就见识过,为了成功不择手段,而沈溪自己并未到高宁氏一般落入山穷水尽的境地,当然不会选择欺君罔上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偏激手段。

但沈溪知道,如果自己再次拒绝的话,这女人还会继续纠缠自己,于是道:“这件事等回到京城后再说,现在我首要的任务,是辅佐陛下打赢这场战争,必须得心无旁骛才行。”

高宁氏笑道:“沈大人是想以这种敷衍的方式把我给打发了,是吗?那好,我不会勉强沈大人,给沈大人您压力大了,您恐怕会对我下毒手吧?”

说话间,高宁氏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随即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沈溪不想搭理这个戏精,黑着脸侧过头去。

高宁氏看到这一幕神色恢复了平静,严肃地道:“陛下现在对沈大人已有一定隔阂,如果这场大战沈大人得胜归来,还是低调些为好,最好功劳全归陛下所有,这样沈大人才能守得如今的地位……”

沈溪皱眉:“你想暗示什么?”

“并不是暗示,我只是想提醒沈大人,听或者不听全凭沈大人自己拿主意。”高宁氏道,“我不希望沈大人出事,因为我这样一介孤苦伶仃的妇人,除了天子一时怜悯外就只有沈大人把我记挂于心,旁人岂会在意我的死活?”

沈溪道:“既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又何必自寻烦恼?”

高宁氏微微一笑:“就当我不安份吧,我想结交外臣,为自个儿谋求一些利益,沈大人成全我可好?”

沈溪看到高宁氏明朗的笑容,心里一阵不爽,这女人带给他的压力前所未有,甚至连朱厚照都不曾给予他这样的感受,问题就在于他跟高宁氏的相处很不正常,二人说的一些事,为世俗所不容。

高宁氏行礼后,又道:“接下来几天,我还会来跟沈大人求教一些事,望沈大人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完,高宁氏没有再纠缠,转身离开。

沈溪看着高宁氏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暗忖:“当初一时的恼恨和贪欲蒙蔽了头脑,以至于做下错事,只能想方设法进行弥补,难道她就是我命中的灾星?”

沈溪很恼火,却实在没辙:“这女人做事完全不讲规矩,跟她讲道理没用,最好的方法就是稳住她,如她所言暗中下毒手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现在一心帮我,如果她出事或者就此失势,花妃肯定会趁势崛起,亦或者其他女人取而代之,如此我在陛下身边就少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沈溪心中非常矛盾,一边想利用这次出征的机会做掉高宁氏,使其不至于干涉到自己,一边又想利用这女人,一时间左右为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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