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549:仇人又双见面(上)【求月票】

“先生若不嫌弃,不妨先去寒舍歇歇脚?祈主簿近日忙得很,这会儿上门怕是要扑空。”少年好心提议,似乎怕对方跑了,热情好客的架势惹得赵家小娘子暗暗怀疑。

青年文士一句话就信?

倘若对方在撒谎呢?

却不知,少年对此根本不担心。

陇舞境内,哪个敢骗到官署头上?

“如此,便叨扰了。”

青年文士颔首应下邀请。

少年笑颜灿烂,单手将昏迷男子丢上马背,牵着缰绳与赵家小娘子二人同行领路。

沿路还不忘吹一吹官署这阵子的建设成果,例如他们脚下这条从治所城池延伸出来的大——道!此道可供三辆马车并行,不仅连通官道,日后还会铺向治所周遭村镇。

大大方便村镇庶民出行,也有利于他们售卖自家特产,互通有无,节省时间人力。

青年文士闻言却是微皱眉。

“这般徭役,怕是不妥。”

官署需要搞啥项目都会向民间征调徭役,各家各户强制出适龄人丁参与无偿劳动。瞧这条大道的建设进度、建设规模,绝对是春耕乃至去岁沈棠平调陇舞就开始了。

庶民出的人丁都是各家劳动主力。

他们徭役,家中农田如何兼顾?

转念一想又觉得矛盾。

这条大道建得平坦宽阔,一路通畅,而陇舞境内春耕也完成得极好,并未耽误。

赵家小娘子小声道:“不是徭役。”

正欲解释的少年诧异看她。

“小郎怎知?”

青年文士也瞧她:“不是徭役?”

赵家小娘子轻咳:“是家……家里人说的。家中还有位亲戚曾去河尹经商,回来告诉说河尹少有徭役,即便有也会支付庶民等额钱粮,一些耗时漫长的重体力活儿,基本都是沈君帐下武者帮忙做好,剩下较为轻便的才由庶民参与,不耽误各家农活。”

甚至能贴补家用,改善生活。

诸如开荒这样的活儿都是武胆武者直接代劳呢。倘若春耕农具不够,也会让武者去,武胆武者啥都能干。赵家小娘子一看陇舞郡春耕没耽误,便猜到是啥法子了。

这里头也有自家阿父的功劳苦劳!

其实乍闻此事,她也略有不忿。

阿父可是能征善战的将军!

如何能做田间泥腿子的活儿?

阿父却不觉得,甚至还笑呵呵告诉她说,这两年是他人生难得的平静日子:“战场杀人会比农田耕作更高贵吗?前者靠杀人养家糊口,后者靠耕作劳动果腹温饱。”

赵奉坐着捏了捏酸软的脚:【将军也好,老农也好,哪个不是在谋生?】

他又抬手指了指自家这间算得上豪宅的屋子:【有道是‘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这便是对的吗?你可以对此习以为常,但你不能认为阿父下地做工就是错的。】

【阿父没这么高贵。】

赵奉知道女儿这是心疼自己。

愈发觉得这件小棉袄暖心。

赵家小娘子初时还不懂,但阿父一直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对方说什么自己就记什么。离家出走这阵子,沿路见多了乱世景象,隐约能体会阿父说那话时候的心情……

青年文士却惊。

他看向少年求证。

少年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吾主体恤治下庶民不易,也生怕耽误农耕会使来年庶民果腹艰难,才出此下策。庆幸,几位将军都谅解。治下庶民也无不感激涕零……”

她的表情写满了——

【快看,我家主公辣——么好!】

青年文士接受能力倒是强。

心下竟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祈元良的主公各个薄命短寿!

这位不走寻常路的沈君,确实是仁慈爱民,不惜背负外界武者诘责也要保护治下庶民,偏偏被祈元良盯上。几句话的功夫,少年已将抓捕的男人丢给前来接应的同僚。

她今日提前下值。

少年是前任鲁下郡守之女。

去岁,鲁下郡遭劫,父兄皆战死,全家只剩她一个孤女和兄长尚在襁褓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侄子。她们姑侄被托孤给沈棠,她几经考量选择跟随,竟无意间谋得出路。

如今在军营历练,侄儿由跟随她的老管家、奶娘、婢女三人照顾,“一家五口”靠着她的俸禄、带出来的资产以及沈棠额外调拨的钱粮过活。住宅简单,五脏俱全。

奶娘抱着侄儿开门。

“娘……啊,郎君回来了……”

奶娘本想称呼“娘子”,见她身后侧还有两张陌生面孔,到嘴的称呼硬生生改成了“郎君”。小侄儿也热情张开双臂想她抱抱,谁能拒绝一只白胖人类幼崽的邀宠呢?

“几日不见,又沉了点儿。”她满意地掂量掂量侄儿,又将孩子还给奶娘,“东厨可有好酒好菜?若没有,让德叔跑一趟。今日贵客上门,需好生招待。先生,请进。”

此前治所遭劫,大部分建筑毁于一旦,现在这些房子都是之后重新规划修建的。

整齐划一,看得人舒坦。

二人被安排在两间客房住下。

家中条件简陋,却丝毫没让青年二人感觉怠慢,德叔他们更是铆足劲儿招待,让面皮薄的赵家小娘子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日,少年早起在院中舞锤热身。

之后去城外军营点卯。

不多时又回来,还带了早点。

一回来,凑巧见赵家小娘子在简陋搭建的习武场舞枪,顿足欣赏,直到停下。她鼓掌:“好枪法,未曾见过,这是小郎家学?”

赵家小娘子擦了擦汗。

微喘着道:“也不算是……”

是她阿父帐下家将教导的。

“朝食还未吃吧?我从外带了些回来,先生呢?怎一早不见人?”少年也识趣不多问。

赵家小娘子撇嘴:“定是在赖床。”

跟闻鸡起舞的她不同,那位先生懒散得很,总要催三催四才肯起。同行这些日子,她都要等对方等到日上三竿。简单用完朝食,青年文士才揉着惺忪睡眼过来。

“小子方才去官署打听过,说是祈主簿午后才归,二位不妨与小子同游汝爻?”

看一看汝爻的发展潜力!

届时再见主公,肯定会被折服!

“恭敬不如从命,劳烦了。”

汝爻这座城池,借着废墟重新规划过的城池分布,给青年文士的第一印象就是宽敞、整洁、简陋,萧条之中却蕴含着生机。街边巷角,时而能看到零星商铺。

少年带着他们逛遍目前建设最完善的部分,走累了,选了家口碑厨艺都不错的食肆。正要征询二人口味,便见青年文士不知何时,目光落在远处,她顺着瞧去。

背影眼熟的文士,肩上蹲着一只与他脸颊贴贴的猫儿,正在一家干货摊前停步。

ヾ(≧▽≦*)o

百忙之间还能带主子出来买口粮的不善哦,你注意到背后森冷的眸了吗?

(本章完)

第550章 550:仇人又双见面(下)【求月票】

“你喜欢哪一种?”

祈善微微偏首看着素商。

“喵~~~”

素商乖巧蹲在他肩头。

原来的浮姑城喵霸,如今的汝爻喵霸,面对衣食父母极其温顺,连声音都软软的。

那条又长又粗又柔软的尾巴耷拉着贴着铲屎官后背,时不时左右轻扫。这时节的猫儿掉毛不怎么厉害,祈善今日又特地穿跟素商毛发接近的衣裳,落下的浮毛不明显。

祈善:“店家,这些各包八两。”

这家店的鱼干不错。

转了这家店,预备去另一家。

买只活鸡或者活兔。

这时候的天气还未转暖,老鼠比以往难抓一些,作为铲屎官自然要给主子备足粮食,偶尔换换口味。素商很喜欢各种动物的脏器,诸如鸡鸭牛羊兔,偶尔还要打颗蛋。

养出来的毛发是汝爻喵群最顺滑厚实的,油光水滑,看着就想上手试试手感。

素商抬爪拍拍铲屎官肩膀。

祈善熟练掏出小鱼干。

“少吃点,回去还有。这会儿吃太多,回去就只能看着你女儿吃了。”从浮姑城搬家的时候,祈善带走素商以及素商生的最小的两只猫儿,其他留在浮姑治所官署,想来那些官吏也会好好善待素商的子子孙孙,他又道,“啧,回头得用柳枝给你揩牙,忒臭。”

素商哪里听得懂这些?

它稳稳立足祈善的肩膀,用前爪压着那根小鱼干,撕扯吞咽,没一会儿吃完了。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再用爪子左右来回擦脸。再惬意地眯起眼,打个大大哈欠。

商贩恭维:“主簿这猫儿养得真好。”

祈善笑得仿佛被夸的那个是他自己,嘴上仍矜持道:“不是那么调皮就好了。”

素商来到汝爻,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处挑衅本地猫。那几天身上总挂着伤,看得祈善揪心不已。一想到再过一阵子,素商又要发情当娘,他这个姥爷就格外惆怅。

就没什么法子能一劳永逸么?

与商贩寒暄两句,祈善欲抬步离开。

倏忽,肩头一轻。

因为素商喜动不喜静,在他身边吃饱了就会跑出去鬼混,所以祈善也不意外它会坐不住,但这次却不同——空气中有一抹极淡的文气波动!隐约还有几分莫名熟悉!

最重要的是——

素商也不是从他肩头跳下去!

它的重量突然就消失了!

电光石火间,祈善一改平静的眼神,双眸染上厉色——是谁找死,敢动他的素商!

不远处传来素商的喵呜声。

祈善循声扭头看去。

只见一家食肆前,立着三人。

两张熟面孔,一张生面孔。

全副注意力被三人中个子最高的红袍文士吸引,准确来说是红袍文士手中的喵质!

“先生,伱作甚?”

少年方才看得津津有味,对方温柔耐心的模样跟平日形象截然不同。她只知祈主簿爱猫如命,将那只叫素商的猫儿当做亲女儿养,却不知对方与狸奴相处时的模样。

前后反差,堪称汝爻一景。

正想上前行礼,谁知她眼前一花,素商便从祈主簿肩头被转移到红袍文士怀中!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青年文士笑道:“作甚?瞧不出来?”

少年:“???”

她身侧的青年文士左手抓猫,右手抄着小匕首,虚虚抵着素商的脖子,一副歹徒劫持人质的标准架势。素商还懵着,两只前爪抱着红袍文士手臂,表情写满茫然。

少年表情也是迷茫的。

赵家小娘子看看撸着袖子、满面寒霜的祈善,再看看一脸得意劫持一只喵的同伴。

喃喃:“你们俩……是敌是友?”

说是友人吧,上来就抢人家的猫。

说是敌人吧,哪有只抢人家猫的?

不待少年和赵家小娘子理清楚,祈善按着腰间佩剑,大步流星冲上前,厉声道:“速速将素商还来!否则让你血溅当场!”

青年文士有恃无恐,挟素商以令祈善:“这话该是吾对你说!祈元良,不想这猫血溅当场,你就将你欠下的一分一厘还上!否则的话,你试试你能不能再看到这猫!”

祈善将抽出几寸的剑按回去。

面上神情似是气愤又似是无奈。

周遭行人看到动静,纷纷投来诧异好奇的目光,被围观的祈善做了几个深呼吸。

“你别吓到素商!”

青年文士反问:“你瞧它像吓到了?”

不仅不像,尾巴还在愉快左右横扫。

祈善:“……”

这闺女不能要了!

用主公的话说,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对青年文士的出现,他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打从接连碰见秦礼、姜胜、荀贞几个,他就隐约有预感——跟他结过仇的,或早或迟,都会一一出现。

只是——要说他那群仇家之中,他最不想看到哪个,眼前这人绝对排的进前三!

为什么?

因为比较复杂。

若是其他仇家,祈善还能说是立场不同,胜负看各自手段。仇家落败是他们技不如人,与其怨他不如好好修行,但此人不同。仔细算来,祈善欠这位一屁股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矛盾,私下再好好解决,你说如何?”

青年文士见好就收。

他过来也不只是为了抓猫威胁祈善,便将素商还给对方,收起匕首。

身后食肆有独立雅间。

赵家小娘子和少年面面相觑。

但又抑制不住好奇心,也跟上来。

一落座,青年文士便给自己倒了杯茶,点了一桌子的菜,全是食肆最贵的招牌菜,指名点姓让祈善付账。店小二看看祈善,后者臭着一张脸点头。

“记我账上就行。”

小二离去,青年文士才开口。

“这几年过得如何?”

祈善撸着素商的毛,感受掌心下舒服的呼噜动静,柔和眉色:“挺好。”

青年文士若有所思。

“你对你如今这位主公还挺满意。”以祈善八年克死七个主公的彪悍战绩,很难想象居然有人能在对方手中撑过两年……

看这情形,短时间还嘎不了。

祈善:“嗯,就她了。”

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青年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嗤笑,显然不信,祈善也没多做解释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他:“你为何能找到这里?”

瞧他的模样,不似路过。

青年文士将过程一一道来。

还不忘调侃他:“听闻沈君帐下急缺人手,那你发出去的信函应该不止这么一封。结果——友人嫌你文士之道,没来,倒是仇家不惜千里奔波。对此,你有何感想?”

祈善无奈道:“恨比爱长。”

愿意为他千里奔波的都是仇家。

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青年文士闻言,笑得直拍膝盖。

“这叫什么?祈元良,这叫报应!”

祈善无法反驳,转移话题:“……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嘲笑这个?”

青年文士冲他伸出手。

“还有讨债。”

祈善厚脸皮道:“你瞧我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身上能抖出几个子儿?”

青年文士一脸的不相信:“你跟着沈君还没混到心腹位置?过得这般穷酸?”

祈善:“……”

他能说正是因为混到心腹位置,所以才过得穷酸么?沈小郎君倒是不会短了帐下僚属吃穿用度,但说挥金如土,出手大方,那真是一次没有。祈善也不在意身外之物。

单身汉饿不死就行了。

赵家小娘子吃不懂这个瓜。

少年不好开口询问,但她就没这顾虑,小声问青年文士:“先生,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跟这人讨债?他究竟欠了你多少?”

此问一出,青年文士与祈善都沉了脸,气氛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愉悦”。

青年文士道:“欠了我一个国!”

╰(*°▽°*)╯

补了点数字,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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