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一鼓而下!

虽然林泰来去了西营,但李如松大将仍然默默的密切关注着林泰来,所有关于林泰来的动向不断传报过来。

“林监军造了一副八十斤重甲!”

“林监军终日不卸甲!”

“林监军选拔了两个壮汉,专门用来替他背负两把武器!”

听到这些消息时,李大将心里不由得开始犯嘀咕,林泰来这般精心准备,难道真有什么把握?

不,一定只是为了装逼而已,他这监军又不是武将。

今晚李如松正在看地图时,忽然又听到急报:“真有城楼着火了!”

“哪个方向?”李如松连忙问道。

探子很明确的禀报道:“西面!”

卧槽!李如松冲出大帐,登上云车眺望了几眼,果然看到火光在西边!

此时李大将只想质问老天,为什么偏偏又在西边?难道林泰来真是天仙下凡吗?

不,这只是监军策划之功,自己这主将才是决策者!

打下宁夏城后,还是自己这主将风光,直接厮杀的战场上武将才是主角!

来不及再多想,李大将只能先按照计划,其他各方向全线开始佯攻,以牵制叛军的兵力。

但不到半个时辰,就传来了新消息:“林监军先登西城!”

李如松:“.”

他猜到了林泰来可能为了出风头,会用武力装逼,在安全的前提下炫耀武功。

但没猜到,林泰来竟敢如此冒险,第一个登上城墙。

那探子又继续禀报:“林监军使用铁枪,同时挑飞两人,震慑住叛军,守住了城头!”

李如松:“.”

这就是世俗凡人和谪仙的区别吗?

自己先前怎么会认为,自己是主角的?

在李大将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林泰来沿着城墙的内侧墙根一直走,听到了喊打喊杀的声音时,便让队伍暂停。

然后他自己和几個护卫又向前走了几步,亲自观察前方情况。

西城门那边正在混战,看来内应指挥赵承先还在抵抗叛军围剿。

不过借着月色只能看得隐隐约约,既看不清有多少人,也看不清敌我。

林泰来又不认识内应赵承先,也不知道内应官军的特征,冲进战场救人难度系数极大。

但是在城门这里也有马道,有一群人在马道斜坡上,观察着城门内侧的这场战斗。

林泰来估摸着,站在马道斜坡上的这帮人大概是叛军将官和亲卫。

这个位置可以一边指挥下面的战斗,一边兼顾上面城头的防御。

如此林泰来心里就有了想法,直接冲进不知深浅的混战现场,显然非常不明智,又很低效。

只有突击城门马道,直扑对面将官,才能最大发挥尖端战力的优势,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拿定主意后,林泰来又与队伍汇合,继续沿着墙根向马道走过去。

但三百人的队伍哪有那么容易隐藏,还隔着一段距离就被发现了。

林泰来只能大吼一声“官军已经入城”,然后就在掩护下冲向马道。

将官亲卫立刻从马道斜坡上下来,死死守住马道入口。

而在城门混战的叛军也分出了一部分,回到马道这边,从侧面夹击官军。

林泰来便让达云带一百人掩护侧方,他自己专心沿着马道斜坡向上攻击。

此时林泰来手里的武器已经换成了特制兵器——一支长柄狼牙棒。

这可不是差生文具多,为了今天的攻城,林泰来做了很多准备,狼牙棒是专门用来破密集防守的。

与头部只有拳头大小的传统狼牙棒相比,林泰来手里这个狼牙棒的头部更长,铁刺更多。

距离逼近时,叛军看清楚了有个铁塔一样的人物提着造型奇特的狼牙棒,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边镇这些年,从来没见过有人用狼牙棒!

跟铁锤一样,因为重心的缘故,这种“头重脚轻”的武器很难迅速挥舞,攻击频率很低。

用这类兵器砸一下子,还没收回来,就够别人刺三四枪或者砍两三刀了。

若非有足够力量,根本驾驭不了这样没有性价比的兵器。

评书里那些力大无穷的猛将为什么很多都是用锤子,就是这个道理。

守住马道口的叛军忍不住就想道,这提着狼牙棒的巨汉到底是真有能耐,还是来装逼的?

没时间再多想,双方已经贴近开打!

马道宽度有限,双方前排数十人瞬间拥挤在一起。

林泰来造型如此醒目,又吸引来了对面的强兵。

一支长枪猛然刺向林泰来,但被林泰来灵活的闪开,然后贴近两步,迅猛一棒狠狠斜着抡下去。

对面那人也紧急闪避,但又没完全闪开,随后整个肩膀承担了所有。

一声惨叫,此人连肩膀带肩甲一起烂掉了,干脆利落的倒地不起,彻底废掉。

左右护卫立刻持盾上前,掩护林泰来收回了狼牙棒。

随即林泰来趁着正面暂时没有敌人,猛然一个横扫千军,强大的力量和锐利的尖刺连破侧方两三人!

使用这种重兵器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太多技巧,力量大于一切。

双方接触交战的瞬间,叛军防线就被林泰来砸出了一个巨大破洞。

看着那浑身铁甲、手持狼牙棒的人形凶器异常狂暴的碾压过来,叛军前排军兵的恐惧之心油然而生!

没人认为,自己这样的肉体凡胎能挡住这般人形凶器!

站在人形凶器的面前,就是送死,而且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当所有人都是这种心态时,叛军前排直接崩溃!

在林泰来手中,狼牙棒虽然不如长枪的攻击频次快捷,但勉强也能挥舞。

而且胜在单次破坏力巨大,对面拥挤在马道上,站位十分密集,一棒下去总能非死即伤,实乃破密集防守的神器。

马道上面的叛军将官此时脸色大变,防线竟然一眨眼间就崩了。

其实只要暂时守住马道入口一小会儿,就会有本方军兵从城墙下来支援,而且城门那边也会分兵过来,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官军形成夹击之势。

可是这将官完全没有意料到,连这一小会儿的缓冲时间都没守住。

下去防守的亲卫队才一个照面就被击溃了,快的几乎反应不过来,溃兵就已经退到自己身边了!

几个亲卫拉着将官,大声喊道:“退!退!退到城墙上!”

将官下意识的转身就沿着马道斜坡,想往城墙上跑。

但是上百溃兵拥挤在身边,这叛军将官完全跑不起来。

林泰来猛冲了过来,连续挥舞狼牙棒横扫,将碍事的人都拨开。

还有死士拼命拦在叛军将官和林泰来之间,用血肉之躯卡住了狼牙棒。

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杀得性起的林泰来看叛军将官还要逃,丢下狼牙棒,双手抓起了叛军尸首,举起后狠狠的砸向叛军将官。

马道是由石头垒起来的,地面凹凸不平,跑起来本就身形不稳。

当巨大的冲击力撞到后背时,那叛军将官直接扑地。

林泰来懒得抓活的,重新捡起狼牙棒,冲过去就是一棒,直接送叛军将官下黄泉。

然后对左右吩咐道:“立刻割了首级,向叛军喊话!”

有向导过来看了眼,叫道:“竟然是哱拜养子之一哱洪大!”

林泰来随口道:“那更好!”

虽然这什么哱洪大在叛将里的地位排不到前五,但最大的价值就是姓哱啊。

在城门口厮杀的叛军看到哱洪大死了,立刻失去战意,一哄而散。

只剩了一二百残兵留在城门没动,大概都是起事的内应。

但是在城墙上还有数百叛军,眼见着大势已去,直接喊话投降。

短短一刻的时间,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林泰来又下去到城门那边,与起事的内应武官赵承先打了招呼。

而后却见城门洞已经被大量石块塞满堵死了,难怪刚才厮杀只在城门附近,没有人从城门洞进出。

无论如何,这也算夺取城门成功了吧?

先登、斩将、夺门,今晚算是大圆满了。

不过叛军丢了西门,肯定会调集军马进行反扑。

随即林泰来下令,命所有已经进城的官军全部到西城门这里汇集,准备抵挡叛军反扑。

然后又通知西城外的李昫,赶紧从外面清理城门洞,彻底打通入城通道。

在当晚,林泰来又依托马道和城墙,指挥越来越多的官军打退了叛军三次进攻。

当堵住西门的石块被清理干净,门洞畅通后,西城叛军再也无力回天,停止了反扑并撤退。

此时的南城方向,中军官兴奋的向李如松禀报道:“守南门的叛军似乎撤了!官军可以一鼓而下!”

李如松叹道:“可以料知,林监军肯定彻底夺下西门了。”

在宁夏城内的格局里,军事机构和哱拜府第都在东北区。

一旦有城门被攻破,叛军肯定会收缩到东北角继续顽抗。

所以才会出现叛军主动从南城撤退的迹象,这里已经不具备防御价值了。

天亮后,李如松率领大军,浩浩荡荡从南门入城。

南门直通宁夏庆王府,先前在哱拜叛逆后,庆王府遭了兵灾,被叛军抢掠了一遍。

在庆王府门口,监军林泰来正坐在台阶上休息,被李如松看见了。

林监军身上的新铁甲本该是亮闪闪的,但却蒙上了一层血色,很多梅花形的铠片也从白梅变成了红梅。

他手边有一支铁枪和一支狼牙棒,一样都是血迹斑斑的。

“本监军疲惫不堪,欲回城外军营休憩,后面就交给你了。”林泰来笑嘻嘻的说。

李如松面无表情的答道:“不差这最后一步了,你就留在这里督战吧。”

林泰来又睁大了眼睛道:“已经破城了,你为什么不笑?不会怪我抢了你风头吧?”

李如松发自内心的回答说:“你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状元翰林,竟敢不惜自身先登夺门,我只有佩服。”

任何事情做到极致,那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了。

以状元翰林之尊,竟然敢于玩命,立下先登夺门的壮举,不服不行。

不只是李如松,所有参加了攻城的将官听到林监军的壮举后,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文官在战场上耍花活,向来被他们视为作秀,但是作秀到这地步还能叫作秀吗?

他们这些已经身居高位的武将,如今也没有亲自登城搏命的勇气啊。

林泰来指了指身后的庆王府,“老庆王有个儿子,一直藏身在府内地窖里。你去把他救出来吧,这份功劳送你了。”

李如松不在意庆王府的事,却看向东北并问道:“哱拜将所有兵丁都聚集在东北,还有若干重炮火铳,依托院墙街巷顽抗,如何克敌?”

攻克肯定是能攻克的,但到了这个地步,能减少代价就尽量减少,再付出重大伤亡就不值得了。

林泰来指点说:“叛军的前四号人物哱拜、哱承恩、许朝、刘东旸还都活着,伱大可继续招降,但要求立功才能受降。

人都有侥幸心理,被招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他们不能不心动。

为了能立功,他们大概会自相残杀,拿着别人的首级来投降。”

李如松诧异的说:“如果叛军里有人杀了其他叛将,我们真要受降?”

林泰来答道:“若有来投降的,让他到这里来找我谈判!”

于是李如松指挥大军,死死包围住了宁夏城东北角。

下午的时候,叛军发生内乱,无数叛军士兵逃出来投降。

其后二号叛将、哱拜的长子哱承恩提着三号叛将许朝、四号叛将刘东旸的首级,代表哱拜向李如松谋求投降。

李如松告知说,投降条件由监军说了算,请哱承恩去庆王府门口找林监军谈判。

但到了庆王府门口,林监军却说:“是李如松企图招降你们,与我林泰来有什么关系?”

随之将哱承恩当场擒拿,跟随哱承恩出来谈判的一百卫兵也全部被消灭。

同时李如松发起了总攻,内乱之后的叛军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

叛军首领哱拜见局势已经无可挽回,自知已经没有生路,在府中纵火自杀。

哱拜次子承宠、叛将土文德、何应时、陈雷、白鸾、陈继武等相续被生擒。

除去善后事宜,战事就此落下帷幕。

两天之前的李如松绝对想不到,战事竟能如此之快的结束。

(本章完)

第604章 京师乱不乱

一般情况下,野战捷报因为还有核实环节,所以要等到核实无误后才传报京师。

但破城这种非常显而易见的大捷骗不了人,就先把捷报发了再说,相关数据后面再补。

算上这次攻破宁夏城,林泰来被派到西北的战绩就是七次大捷了。

西宁、甘浚山、平虏堡、灵州、玉泉、贺兰山、宁夏城,不到一年时间转战千里,七战七捷,看起来颇有名将之资!

破城之后,李大将和林监军进行了简单的分工。李大将负责处理降兵和俘虏,林监军负责巡城和安民。

沿着六座城门转了一圈,林监军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在原有历史上,三四个月后官军引黄河水灌城,不但把这座西北大城毁了,还不知坏了多少城中百姓性命。

而在本时空早早破城,各方面的损失减少到了最低,自己功莫大焉。

正在北关感慨自己功德无量却不为人知时,忽然得到禀报说,总督叶梦熊到了。

这很正常,破城之后总督肯定要过来,毕竟善后工作大部分还是要靠总督。

随后林泰来从北关回到城里,到察院去拜访叶总督。

李如松已经先到了,正在和叶总督商议善后交接的事情。

看起来心情都不错,浑身上下都是胜利之后的松弛。再说一个是“运筹帷幄”之功,一个是“临机决胜”之功,大家都有得拿。

叶总督见到林泰来,笑道:“本部院猜测,朝廷这次多半要举行献俘大典。

毕竟这次平叛之功不是小打小闹,调动了如此多大军。

所以过几日,你们两位大概要班师回朝了,而本部院继续留守。”

林泰来没有答话,反而皱起了眉头,

叶总督疑惑的问道:“监军为何面无喜色,反而貌似忧愁?”

李如松闻言也微微奇怪,难道林监军那夜杀敌太狠,现在心理上出现什么后遗症了?

林泰来叹道:“回朝后必定明枪暗箭,又是无数纷纷扰扰,想起这些就心烦。

相比之下,还是战场杀敌单纯痛快啊。”

就现在这风气,越是大功回朝,越是会被拿着放大镜挑毛病,美其名曰吸取历史教训进行“制衡”或者“防范专权”。

叶总督也是文官体制里的人物,当然明白林泰来所言不虚。

尤其以林泰来在朝廷里的人缘,想必会有很多人乐于帮助林泰来进行自我反省。

更别说论功行赏,更是破事一箩筐。

李如松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反正我是武官,回京把兵权交了,就没我什么事了,你们文官就慢慢掰扯吧。”

林泰来瞥着李如松,“要不要我与你打个赌?”

李如松诧异的说:“打什么赌?”

林泰来便道:“我敢断定,半年之内令尊就会被解职,从二十年辽东镇总兵官位置上回京养老。

而且你弟弟李如柏那個副总兵,又会被人说三道四。

总而言之,你们李家兵权太盛,肯定要被念叨。”

听到林泰来的预言,李如松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虽然他看不清楚未来走向,但他却知道,凡是林泰来敢于打赌的事情,最后都成真了。

看着李如松的小表情,叶总督忽然有点庆幸。幸亏自己这次做事不多,功劳不是最大,不是出头的人。

林泰来却又转而对叶总督说:“信不信还会有人弹劾你尸位素餐、畏敌怯战、贪图安逸?”

叶总督:“.”

简直岂有此理!难道是自己愿意躲在后方督运粮饷?还不是因为不想和林泰来相争?

再说了,自己驻守花马池也很重要好吧?

不然的话,若让贼子从花马池突破进来,大军的后路就全被截断了!

叶总督心情也被搞得不爽了,对林泰来说:“你还是多顾着自己吧!本来一直就有人弹劾你!”

林泰来掏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八个名字。

“这是从内阁传过来的名单,上面都是弹劾过我的言官!

大概弹劾了我擅作威福、不听号令、贪功冒进、克扣粮饷、欺虐官军、结党营私等等罪名!”

李如松突然想起,那日林泰来身上梅花形铠片被鲜血染成红梅的画面,下意识的说:“不至于!”

林泰来不会是在边镇杀习惯了,到京城还搞肉体消灭这种操作吧?

林泰来没理睬李如松这胡言乱语,恶狠狠的说:

“我决定,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八名言官全部治罪了!

我拼着所有功劳不要,所有赏赐不受,也要把他们全部弄死!”

叶总督和李大将面面相觑,如果是别人这样说,只当是失心疯了,但这可是林泰来啊。

在当今这风气下,被言官弹劾乃是司空见惯、家常便饭的事情。

大部分人大部分时候也就忍了,不然还能怎样?

言官群体就好比马蜂,看到马蜂不躲着走,还能没事去捅马蜂窝?

别人被弹劾后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伱林泰来被弹劾了不但不妥协,反而要揪着不放、死磕到底。

而且还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一个干八个,你到底图什么?

又听到林泰来唏嘘的说:“这样的话,我就吸引了绝大多数的攻讦力度,而你们两个就轻松了。

为了能让你们两个好过,我真是操碎了心。

对于我的大恩大德,他日千万不可轻忘啊。”

叶总督和李大将:“.”

最后叶总督还是劝道,“忍忍算了,反正你手握大功,何必与那些言官一般见识。”

林泰来摇头道:“叶制台久在边省,对朝廷情势可能不太了解,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不是我忍不忍的事情,你看着吧,我拿了大功后,朝廷下半年反而会动荡不宁,陨落一两个阁老也不是没可能。”

叶总督对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大吃一惊说:“何至于此?自从去年你离开京师到西北后,朝廷大体上一直挺平静啊。”

李如松很灵性的接话说:“这不是林兄弟马上要回京师了么?

朝廷乱不乱,主要还是看林兄弟说了算。”

林泰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对恩人就是这样充满恶意吗?

林泰来预言说:“这么说吧,清流党人为冲淡我的影响,一定会挑起其他议题!

比如屡试不爽的国本议题!而且国本议题被炒热后,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内阁!

所以反正肯定要出事,那不如主动挑事!”

听到这里,叶总督和李大将才知道,林泰来真不是开玩笑的,各自若有所思。

又过数日,果然有朝廷的诏旨紧急传到宁夏城。

命总督叶梦熊留守宁夏,全面负责善后之事;

命讨逆总兵官李如松、监军林泰来押送被俘叛将,赶赴京师献俘。

于是李如松又来找林监军商议行军路线,定下之后再传报沿途,就可以开拔了。

任务不只是押送被俘叛将回京师,还要顺道把从大同、宣府等镇调来的官军遣散回去。

李如松指着地图比划说:“先向南从庆阳绕路,然后向东至延安府,过黄河至大同镇”

林泰来也看着地图,奇怪的说:“为什么要从庆阳绕路?直接向东,走直线过去就行了!”

李如松答道:“那是边墙外!”

林监军非常霸气的说:“边墙外又怎么了?我军兵多将广,又挟大胜之军威,正好借着行军,向边墙外北虏部落夸耀武功,以震慑虏骑!”

李如松稍加思索后,觉得林监军之言也有道理。

再说先前麻贵驰援宁夏时,为节省时间就从边墙外行军,难道自己连麻贵都不如?

于是制定好计划,带上粮草后,来自京营、大同镇、宣府镇的官军就向东出发了。

一开始没什么情况,但是到了大同镇地界后,林监军就时不时的消失一晚上

林监军这种消失术,合计耽误了好几日的行军计划,让李如松这主将就很闹心。

“我信了你的鬼!”李如松对林监军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夸耀武功、震慑虏骑?”

疲惫不堪的林监军不想和没有礼貌的李如松计较,找了一辆车,爬上去开始补觉。

你一个政治低能,懂什么叫夸耀和震慑?

你懂什么叫两国之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进了宣府镇区,又要多逗留几日,因为李如松需要时间遣散宣府镇兵。

但林监军却又以观察马市的理由,跑到张家口堡去了。

更具体的说,在张家口堡北边。

直到李如松再次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有组织无纪律的林监军才施施然回到宣府镇城。

自诩治军严格的李大将默默念叨:“不生气,不生气,反正只剩最后二百里了。”

当晚林监军住在巡抚察院里,得益于边镇巡抚久任制,这里的巡抚还没变,仍然是大侄儿王象乾。

晚上是家宴家酒,林泰来以最懒散的姿势,说着最认真的话。

“这一年我远在西北,难免有所错漏,你把京中情况在跟我说说?”

宣府虽然也是边镇,但与京师太近了,而且马市开设以来,与京师之间的人员流动也很大,对京城各方面消息都很灵通和全面。

王象乾笑道:“与其闲谈京师的事情,我更想听听你的事迹,尤其是先登夺门这样的壮举。”

林泰来便反问道:“我先登夺门的惊天壮举传到京师后,朝廷众人反应如何?”

王象乾斟酌了一会儿,答道:“如果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众人当时的心态,那就是群情愤激。”

林泰来:“.”

这个词是什么鬼?这都是什么低素质国民?有这么对待先登英雄的吗?

王象乾停止了说笑,“首先,家父代表户部向你表示感谢。

哱拜之乱已经耗银数十万,如果再拖延下去,太仓银又要见底了!

幸亏你先登破城,得以及时止损,户部也能喘一口气了。

但是家父说,下次你若再出征,务必不要如此冒险了。

因为你现在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首脑,还是我那小姑母的夫君,你不能轻率性命、无所顾忌。”

林泰来答道:“知道了。但一两年内还有战事,只要上阵难免有冒险的时候。”

王象乾知道林泰来主见非常强,劝几句就行,多了也没用。

然后又道:“这一年朝廷最大的事情,就是左都御史吴时来病故,资历最深的刑部尚书陆光祖迁为左都御史。”

对这件事,林泰来无话可说。

阿附申首辅的吴时来按照历史轨迹,也该到了病故的时候。

而清流势力的陆光祖本来上次廷推吏部尚书时,就刷过一次脸了,再加上又是资历最老的部院大臣。

他要当左都御史,真挡不住,除非林泰来亲自下场一换一。

或者王世贞不要天官了,和陆光祖搏斗,那显然不可能。

只是苦了申首辅,原本有两大支柱党羽,一个吏部天官年老跑路了,一个左都御史病故了。

难怪历史上这个时候的申首辅心灰意懒,也提桶跑路了。

不过在本时空还好,首辅还有林泰来这个前门客来充胖子。

“既然陆光祖去当左都御史,那又是谁当了刑部尚书?”林泰来又问道。

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廷推,而他行军路上,确实收不到消息。

王象乾答道:“我听说是南京都御史孙丕扬。”

林泰来皱了皱眉头,孙丕扬这个人的政治光谱挺模糊的。

但从上次推举吏部尚书时,陈有年提名了孙丕扬的情况来看,目前孙丕扬至少也是清流势力的同情者。

如此说来,清流党人在朝廷高层的势力又出现反弹了?

想至此处,林泰来忍不住抱怨说:“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只要我不在京师,总是会出现局面恶化的情况!

上次我请假回老家,不在京师时,清流势力连拿了户部礼部两个左侍郎!

而这次,又让清流势力偷了一个尚书!”

王象乾正想开口安抚几句,却又听到林泰来说: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每次回京师就要先进行一番整顿!

既然这次他们偷走了一个尚书,那就杀他们一个尚书找平!”

王象乾:“……”

自己刚才居然还想安抚林泰来,纯属多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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