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三清一脉齐下凡

老黄牛的脑子一瞬间就仿佛卡住了似的。

他僵硬地看着眼前身穿便服的北极紫微大帝,又僵硬移开视线,看到了前面的天蓬大真君,从后者的眼底,竟然看出了一丝丝怜悯,一丝丝无奈。

不是——

我艹。

天蓬老大,救一救啊!

捞一把啊!

捞捞!

老黄牛疯狂地使眼色。

那眼神里面几乎就要把救命两个字给烙印进去了。

老黄牛可不是齐无惑云琴这样的年轻家伙,早就变得圆滑无比,反不反的两说,什么事情至少表面上我得过得去,今日过不去的话,老黄牛觉得自己立刻就会变成北极紫微大帝去见后土皇地祇时手上带着的酱牛肉。

现卤的那种!

北极紫微大帝淡淡道:“说。”

老黄牛后背冷汗直接冒出来。

他最后嘴角抽了抽:“……我是说,老牛的意思是,咳咳。”

“这,这些事情,自是好事,但是,是不是也得要问问他们两个?”

“年轻人嘛,性子直,太强硬了不好。”

北极紫微大帝的目光在老黄牛的身上顿了顿,没有多少的涟漪和波澜,只是随意移开,显而易见根本不欲对老黄牛解释什么,也没有因为老黄牛的言语而出现任何波澜亦或者怒意。

他自古老时代到现在做的事情太多,亦被无数人去误解或者攻击,早已不放在心上。

老黄牛的心底长松了口气。

但是心底猜测,北极紫微大帝既没能将齐无惑收入麾下成为真武,自然要以云琴为纽带联系维稳后土皇地祇,以维持对南极时的优势,以维系六界一段时间的安定,只是什么时候,这样的事情要落在两个少年人身上呢?

不过,云琴在,无惑在。

至少不会让后土皇地祇娘娘和北极紫微大帝直接翻脸。

这也有利于这两位御之间的谈论。

这也是北极紫微大帝第一个目的吧。

在老牛叹息的时候,那边的云琴已脚步轻快走来,仍旧是穿着寻常衣物,怀里抱着很大的一个包裹,让这里稍微有些僵硬的局面都有些缓和下来,左辅星君成瞠目结舌,道:“这,这,云琴,你这是……”

“啊?”

巨大的包裹旁边冒出少女的小脑袋。

手腕一动,这巨大包裹轰的落在云霞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左辅星君缄默,斟酌道:“这……”

“云琴,你这里面带着的是什么?”

“嗯?礼物啊?”

少女手掌按住这包裹,眉宇扬起,笑容灿烂:“有我最近试做的一些东西,还有在人间游历时候找到的有趣的东西,各类点心,话本,好多有趣的东西,先前回来的急,没有和无惑好好说一说。”

“啊,还有还有之前真武翘掉仪轨之前,我还稍微留影了天庭盛况呢。”

“他肯定没有看到过。”

左辅星君:“…………”

老黄牛:“…………”

“啊?你是说长辈吗?”

“我有带了哦——”

“当当!寿桃和点心!”

“人间送礼物,好像都这样送的。”

老黄牛忍不住抬手捂着额头,无可奈何长叹声气,北极紫微大帝淡淡颔首,表示可以,旋即袖袍微扫,手持折扇,目光看向大地方向,淡淡道:“走吧。”老黄牛松了口气,觉得此番总算是安心了些。

只是北极紫微大帝此行,却也代表着天界和地祇一脉接下来数百年的关系。

是天官地祇针锋相对,还是能稍微缓和。

都在于此了。

这一次访问,便能看出些眉目来。

也就,都在那云琴和无惑身上了。

老黄牛其实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北帝的选择,带着孩子晚辈的缓和气氛,总是比起北极紫微的这样的战神亲自下凡去见后土,多了许多的人情味,少去了许多的兵戈征伐气,气氛不会那么地刀剑相向。

和勾陈大帝这位兵戈成型,脑子里面只有打打杀杀平推一切以力破法的御相比,北帝毫无疑问,并不会排斥各种手段的选择辅助。

“牛金牛。”

松了口气的老黄牛身子微顿。

北极紫微大帝的声音平淡:

“谨言,慎行。”

四个字的分量,似乎比起先前的质问更重,老黄牛感觉到了眼前的视线微微昏暗,知道这是北极紫微大帝庞大意识下压,是真的在意此事带来的无形压迫,沉默许久,老黄牛只是拱手。

却不曾应是。

…………………………

这是一个梦境,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很奇妙。

往日的自己,是不会做梦的。

就算是诸多的记忆都已经如同落潮之后,沙滩上的痕迹一样消散了,但是他是知道的,自己不会做梦,可这一次的梦境如此清晰——

梦中的自己放声大笑,端着一个陶器在品尝着人间的美食。

眼前有姿容美丽的女子,还有一位温润如玉的青年,青年含笑垂眸正在抚琴,手指白皙而长,眉宇之中有万千风流,是那个时代最被认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刚而不锋,柔而有节】,表里如一的俊雅天神,似乎名为羲,名字都代表着初生大日,普照万物般的慈和。

而被称呼为阿娲的女子则是笑着介绍着许多的‘人’,其中有最年少的一个,似乎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那孩子似乎是娲皇亲自捏造的,很有悟性的,已经被梦中一位老者收为了开山弟子。

阿娲让他来拜见自己。

那孩子似乎极激动,又极为懵懂,不知道如何称呼的时候。

梦中的自己笑着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大笑着道:“吾为先汝而生者。”

“唤吾先生便是。”

那个年少的少年抬起头喊了一声先生。

梦境消散开来,意识在一片片空白茫然之中,仿佛潜游到了水域的最深处,意识在过去经历和记忆的汪洋之中往上游动,过去了好一会儿,那个意识才在这无数岁月之中的最表层,发现了自己的认知。

而后那些浅薄如浮游般的记忆在眼前浮现出来,足足数个呼吸。

他终于记起来自己是谁。

张霄玉。

“唔,嘶——好疼。”

少年玉皇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面一阵一阵钻心的剧痛,先前梦中的画面就像是写在了沙滩上的文字,在潮水涨落而下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只是不知为何,那吃东西的画面却很清晰,就像是昨日发生的一样。

可事实上,玉皇只是服使丹药。

先前唯一吃下的东西,就是在齐无惑那里的一碗面,玉皇伸出手指按着眉心,看着外面的云气流转,梦中的画面尽数都消散了,但是唯独自己和娲皇,以及伏羲闲谈饮食的一副画面极清晰。

“伏羲?”

“记忆里面的我认为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好人,诚恳君子。”

“也是危机时刻,最为可靠的神,他有大决断,大手腕,也有极端全面的战斗能力。”

“而令伏羲处于极为可靠的状态,有一个前提……”

“什么来着?”

张霄玉的额头微微抽痛,记忆画面的稀薄终究还是快速消散开来,终究没有能够汇聚起更为清晰的状态,他尝试数次之后,没有收获,只好放弃,只是若有所思道:“……嗯,记忆在恢复,难道说,是我需要再做一些曾经的昊天做过的事情,经历的事情。”

“就可以唤醒对应的记忆吗?”

“也就是说,这样的思路是对的,那若是有朝一日,昊天的记忆,甚至于是之前的我的记忆都回来了,那是不是代表着,我的元神也就恢复到了巅峰的稳固状态,就可以一点一点的掌握这力量?”

“就可以,不必消失了?”

张霄玉若有所思,将这一可能性记录下来。

而后带着欣喜和期待去取来一枚玉石,这玉石是玄都大法师炼化出来的宝物,能够确认使用者的元神状态,张霄玉掌心之中的玉石亮起流光,但是这流光终究没有如张霄玉所期待的那样增加,倒不如说比起昨日消散了些许,这消散的部分,比起往日的消耗还更多。

只是下凡一趟,比起在御座上安静坐着,约莫多折损了十倍寿数。

“……果然,世上的事情,没有这么容易的。”

张霄玉脸上的欣喜兴奋散开来,他松开了这一枚玉石,轻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拳,仍旧决意要继续前往人间,曾经昊天开辟时代,恢弘浩瀚庄严肃穆的天庭,现在已经腐朽不堪,高位仙神皆有自己的打算。

齐无惑已经是他目前看到的,少有几个背后没有天庭势力,值得信任还有能力的了。

玉皇翻阅卷宗,约莫有一个多时辰。

中间喝了杯天上仙茶。

忽而昊天镜微微亮起,玉皇讶异,却下意识看向昊天镜,镜面之上泛起了涟漪层层如流光,而在这涟漪之中,玉皇看到了昊天镜之中的画面里出现了北极紫微大帝,而后昊天镜猛地拉高。

玉皇死死看着这画面:“这是……北帝前去人间。”

“这个方位是,要去寻齐无惑?”

玉皇端着茶的动作顿了顿,茶盏之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北极紫微大帝,亲自下凡,寻找拒绝了北极真武的齐无惑。

还是说,要去寻找后土皇地祇?

玉皇的动作顿住,张霄玉心中刹那之间浮现出来了新的念想——是否是自己的行为也在北极紫微大帝的目光之中,哪怕是自己悄悄下凡,也会被北极紫微大帝发现?是自己前往寻找了齐无惑,才让北极紫微大帝也如此去做?

还是说,北极紫微大帝要去见后土……

是为了六界安宁吗?

那为何,卿不来寻吾?!

少年玉皇看着那一枚枚玉牌之中,有【小心北极紫微大帝君,然亦需依仗之】的记录,缄默许久,左右踱步——

北极见后土。

是御见御……

这样的事情,吾是仍旧如往日那样在此等待?还是参与其中。

若是仍旧如往日的话,至少可以维系住这个意识;若是参与其中的话,则可以有诸多变数。

其之一,若是北极紫微大帝因为真武之事,对于齐无惑发难。

吾可解围。

可顺势结交。

亦可确定齐无惑非北帝一脉。

其之二,若是北极和后土有其谈论立场,吾在场也比起不在场好许多。

其之三,若是北极紫微大帝真的是维系六界,而没有其余私心的话,吾亦要表现出吾的决意和信任,此身的问题,告诉北极紫微大帝,倒也无妨,反正隐瞒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堂堂正正一些,也可以借此机会,和北极紫微大帝开诚布公地谈论一番。

张霄玉闭目,道:“青华大帝?”

声音传出,片刻后丝丝缕缕的流光浮现在眼前,太乙救苦天尊含笑询问道:

“帝君如何?”

少年玉皇道:“北极紫微大帝前去见后土娘娘了。”

太乙救苦天尊眸子微睁。

隐隐郑重。

九灵元圣的身躯僵硬了下,他自是知道这代表着的是什么,但是立刻就放松下来了。

还好还好,还好咱在天庭啊……

对,对啊。

我在天庭啊。

我怕什么!

于是九灵元圣的身躯就徐缓下来,甚至于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羽毛一般蓬松的尾巴懒洋洋晃动了下。

旋即听到了那少年玉皇沉静道:“如此大事,吾亦当往。”

“吾身弱,力不强,有劳卿等护送。”

九灵元圣:“…………”

打哈欠儿的白猫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呛了一下。

哈?!!

在天庭大战,量劫暂且止住时,天庭最强前去拜访反天最强者进行和谈时候。

玉皇亲自出现。

而且北极紫微大帝还不知道玉皇情况!

这一幕的冲击力必然将原本就比较沉凝的局势直接拉高,而现在自己就得和老爷做为护卫,九灵元圣的额头疯狂跳动,僵硬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爷,一双眼睛里面都是渴求:“这,这么大的事情,喵喵,喵呜……”

“吾,吾一只猫儿前去无用,就,就在这里看家吧。”

话音未落,被太乙救苦天尊提起后脖子,放在了玉皇怀里。

九灵元圣满脸发蒙。

太乙救苦天尊温和道:“好。”

“贫道太乙青华,必然护持得帝君安全。”

少年玉皇抚摸着猫儿,心境安了些许,道:“就,有劳卿等了。”

他声音顿了顿,想到昊天镜中云霞之上的巨大包裹,嘱咐道:“另外,准备一份礼物,吾见北极紫微大帝下凡时候,带了极大的东西,不可以薄于他。”

………………

紫府玄都观之中爽朗的大笑声不时得响起。

玄都大法师正在炼丹。

心情愉快!

可谓是非常愉快!

只要一想想那两个家伙在看到自己传送过去的消息时那张脸的表情,玄都大法师就觉得忍不住都要放声大笑起来了。

“呵——这样汝等就知道,什么叫做大师兄了。”

“伱们如何,能够和贫道比呢?!”

“你们拿什么比!哈哈哈,贫道早就想要看看你们那种愤怒不已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了。”

玄都大法师得意洋洋,忽而感觉到先前准备的法咒亮起。

“哦?天蓬和太乙动了?”

“哈哈,我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一切都是……”

玄都大法师的笑容怔住,看到画面之中,天蓬带着北极紫微大帝。

太乙带着少年玉皇。

腾云驾雾,携带礼物。

天蓬旁边还带着个姿容美丽的少女。

齐齐朝着那少年所居住的地方而去。

玄都大法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住:

“嗯???!”

(本章完)

第355章 太上入室弟子之礼

一个是北极紫微大帝出面,带着了个姿容美丽的少女。

一个是玉皇亲自下凡,还带了诸多宝贝。

好好好!

好好好!!!

说好的自家师兄弟内里的事情,你们两个,找外援是吧?!

玉皇!北帝!送礼!

连他娘的色诱财诱美人计都用出来了是吧?!

不要脸!

道门的脸都给你们两个丢尽了,为了和我家小师弟打好了关系,这些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要以为道爷我没有东西!

道爷我家里面也是有外援…………

玄都大法师大怒不已,冷笑着环顾周围,旋即思绪微顿,脸上的狂傲笑意凝固,看着自己的道观里面,除去了丹药之外,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可是他才将《太上丹决》给了那小家伙,眼下这些东西,虽是可以送的出去,却实在是——

有些拿不出手。

这再找一个能一起走的,位格比较高的,能够和尊神媲美的。

则更是没有。

玄都,母亲娲皇,已陨。

亲舅伏羲。

玄都亲自添了最后一锹土,压实了的。

不要说已成了渣滓,就是最后他还活着,玄都也不会认可他——可的那此刻思来想去,唯一还可以压住玉皇和北帝的,也就只剩下老师了,纵然是北帝之锋芒,以后这玉皇之尊位,见到老师也需敬重。

但是,眼下两位师叔还没有出现,没有下场,老师亲自出面。

岂不是大大掉了面子?!

不可,不可——

太乙,天蓬,你两个实在是,太过于卑鄙了!

轰!!!

伴随着大法师情绪之起伏,紫金八卦炉之下的六丁神火剧烈晃动,连带着今日打算炼化的丹药都药性不稳起来了,直惊得那好几个童子脸色都白了,这玩意儿可是顶尖神火,在这里炸了可怎么办?

“大法师,大法师!”

“丹炉!丹炉要炸了!”

“要炸了!”

“聒噪!”

玄都大法师暴喝一声,反手直接扣住了这一座紫金八卦炉,内里的火焰和药力齐齐地被镇压下去,以无与伦比的磅礴力量直接压制住,化作了丹药,玄都大法师这一次直接以自身大法力,强行凝固了药力,视线扫过两个镇住的小道士,傲然道:

“本座炼丹,怎么会炸炉的?”

“胡说!”

“哼……既然寻不来人,只好在礼上多加一些,尔等两个,看着这紫府玄都观,正好,算一算玄微这小子也已彻底入门了,紫金八卦炉是我的,他也该有一个……”玄都大法师自语两句,随手自眼前一抹,双目隐隐两点流光,远远窥见了北极紫微大帝和太乙两拨儿队伍。

哼,北帝带着的礼物,就已经足够大了!

未曾想到,玉皇的贵重更高一筹!

哼,天蓬,太乙。

送礼这一步,伱们必赢不得我!

玄都大法师自信离开,而后直接进入了天庭,一路急行,腾云驾雾,驾驭狂风,只顷刻之间,就已行至一宫门口,往前看是为一座天门,进去有高台,名为玄典台,继续往前则是五材宫。五材宫旁边为天一金池。

天一金池之中,粲然若金的池水流转不定,云霞缭绕。

往上看去,却见得了三个大字。

【兜率宫】!

也是许久之前玄都大法师直接挑料子不干了的地方。

仙童天将,远远见得了玄都大法师来,皆是面色大变,当即如桌子上物件给齐齐的一抖,哗啦啦往下掉下来,齐齐往里面一转,把门一合,皆是惊呼道:“老君,老君,太上一脉的又来了!”

“太上一脉的又来了!”

里面的道童都把门关上了,死死都不开,这位大法师乃是太上的亲传弟子,这兜率宫本是他老师之物,只而今老君神职归属于他人,但是新老君炼丹手法寻常,这导致眼下的兜率宫在面对着这位大法师的时候有些气弱。

前些时日欠着大法师的炼丹费用,老君还没能结清呢。

这又来了!

“哎呀,真是我欠了他太上一脉的弟子……”

新老君无奈苦笑。

大法师敲门不应,拍门也不应,索性大怒,大法师提起衣摆,一脚直接踹门!

哐啷声之中,这位讨债的大法师一口气冲进来,可旋即就听得了阵阵声音:“大法师大法师,你再宽限几千年啊,宽限几千年……”

“我一定还给你。”

“赌?我不会去和那老黄牛赌去了!”

“啊?!!”

“老君,老君!”

“大事不好了啊老君!”

“大法师他掏出了个金鼻环,撸起袖口,奔着【青牛老祖】去了!!!”

“什么!!!”

“啊,【青牛老祖】在反抗!”

“大法师很不高兴。”

“大法师一把薅住了青牛老祖的鬃毛,然后反手一牛鼻环把【青牛老祖】放翻了啊!”

“啊!!!!”

…………………………

“唔……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云霞之上,少女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总觉得今日的云气似乎更加好看起来了,不过呢,也有可能是今日心情痛快,是以觉得云霞可爱,她提着自己的包裹,心里面想着这里面的画卷已经各种美食点心,美滋滋的。

却浑然不觉自己背后钓了两个真正大礼。

天蓬大真君古怪。

太乙不知。

玄都的性格必然会悄悄看着,以他的修为,定然也是知道这里的礼物。

呵……

玄都桀骜,年少的时候被昊天和伏羲抚养长大,性格又有祝融三分暴戾。

毕竟,玄都可是以共工之水,后土之土,祝融之火,汇聚为一,而由女娲娲皇亲自捏造出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龙凤齐鸣而伏羲抚琴,整个先天神灵都在祝贺着这位通过创造,而非是天地化生而诞生的先天之人。

他一定不会服输。

会带着足够大的礼物前来!

却不知道这个包裹大则大也,也只是看着大,内里东西,怕不是连一枚丹药都不如,此番玄都怕是要大出血了,天蓬大真君不由微笑,心情愉快许多,连带着对于云琴都有了三分好感。

少女道:“天蓬大真君在笑什么?”

“嗯?没什么。”

“只是想到有人要倒霉了,心中愉快。”

天蓬大真君随意揭过此事,笑而赞叹:

“不过,云琴小姑娘的福缘和财缘,当是极好吧?”

少女不解,只是期待着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门。

无惑无惑。

无惑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

在这重新修建的镇子里面,有学堂,年幼的孩子们,有男孩女孩,一起坐在了院子里面,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先生一身素净的蓝色道袍,轻轻教导这些孩子们读书识字,朗朗读书声音让这个镇子变得有了些温暖的生机,人们在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放缓脚步。

少年道人看了一眼天色,温和道:“今日就只学这些了回去之后却和爹娘说说。”

“让他们知道你们今日学了些什么。”

“好!”

在一阵孩子们的声音和不那么齐整的谢过先生的话语里,齐无惑站起身来,他教导孩子们除去了文字之外,还有一部分是修行吐纳的基础,这些东西可以让他们的身体能长得更好些,也不会因为第一步修行带来的食欲旺盛,给家中带来巨大的压力。

孩子们奔赴向自己的亲人长辈,那些人们都是在知道锦州恢复之后迅速回来的乡人,以及窥见机会而来的外地人,隔绝近乎于十年,重归于故里,自然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做,齐无惑帮助他们教导孩子,他们见过外面,知道这读书识字的恩情巨大,都带着感谢之色。

“多谢先生了。”

“这是今日的鸡刚下的鸡子,来,先生拿着,回去用水煮一煮,补身子!”

有人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东西塞给齐无惑。

少年道人没有过多婉拒,只是取出了钱,就算是买下,那些人们说不过他,只好任由如此,而后微微弓着身子,背上背着孩子,脖子上挂着粗粗的草绳,绳索下面还捆绑着很多东西,很是苦累,很重,却还笑着和孩子说话,眼底里有光,听着孩子说今日学会的东西和文字,嘴角的笑容都止不住。

娘亲开心,孩子也开心。

他忽而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来往那个屋子看去,看到身穿蓝色外袍,内里色白衣的少年道人安然立在树木下面,一只手握着书卷,一只手提着些自这些人们这里买来的菜和肉,安静站在那里,阳光洒落在质感很好的修坡上面,和先生的发梢上。

像是很近,就像是每日来都看得到先生。

又像是很远很远。

遥远到了可能一眨眼,先生就不见了。

孩子朝着那先生挥手,笑容灿烂。

那少年先生也回以微笑。

于是孩子心满意足的转过头来。

看吧!

就是很近的!

齐无惑微笑颔首,提了提这些蔬菜和肉蛋,想了想今日谛听先生来,便是想着要去做些好菜,于是顺路去了菜市,增添买了些菜和下酒之物,又买了这小镇子里面最好的酒,稍有些浑浊。

少年先生道谢,转过身迈步走在这镇子里,路边有人们的谈论声,有叫卖声音,有人们讨价还价时候稍微显得尖锐了的语气,有云气,阳光和鸟鸣,少年道人的心神安宁,伴随着走路,呼吸平和,一出一入,犹如天地。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镇子里面的医馆。

大夫见到齐无惑来,于是松了口气,连忙道:“齐先生,昨日你带来的人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大喜大忧,见到石碑之上没有自己家人的姓氏名字,心底里面悲伤且怒,伤了心神,这才昏厥过去,我给他服了好几贴安心宁神的药。”

“今日也醒,却仍旧是气脉郁结,难以定神。”

“您医术比我高,还是快看看吧。”

“嗯,有劳李大夫了。”

齐无惑将手里的菜递给了大夫,而后洗净了手,安静走了进来,这医馆里面其实还有许多的人,都是得知了石碑刻名的事情而赶来,希望给数年前锦州之劫画下最后的一个终结,其中有许多人,在这些年里面一直在催眠自己,说自己的亲人只是失踪。

他们还活着,还活着!

现在就在另一个地方等待着自己。

自己一定要活下去,有朝一日,能够相见。

就是这样的执念支撑着他们在这几年里面活下来,但是现在,石碑的出现,以酆都之名记录了所有死去者的姓名,纵然有许多狂喜,知道自己终于还能和血亲见面,可也有许多的人,失去了最后的执念,其中很多人是放下了执念,在家乡生活下去。

可是也有悲伤过度的。

现在哭声,笑声,绝望的声音都混在这里。

大夫都有些胆怯,这里虽然安静,虽然没有什么血腥气,但是于压抑气氛上,也不逊色于生死了,和那气质清淡的少年道人并不相符合,而齐无惑打开了门,安静走进去的时候,大夫也想要进去帮忙,但是还是脚步一顿,没能进入那里面。

只是看着黑色昏暗的屋子里面,少年道人神色安静平和,似乎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齐无惑看到了那老者。

后者正是在老天君来寻齐无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所有血亲名字之后,悲从中来,要一头撞死却被齐无惑救下来的老者,少年道人坐在他的旁边,老者双目失神,呢喃道:“……您来了。”

“嗯。”

“呵……您为什么要救下来我呢?”

“为什么要救下我们?就让我们去死不就好了吗?”

老者的声音缥缈,他笑了笑,却仿佛只是肉体在笑,道:“前面那个老李头的他家的女儿和才满月的孙子死了,就这一个女儿,他也已经老了,生不出孩子来了……他家绝后了,在他眼里,就该死了。”

“那边那个,才十六岁,爹娘死了,青梅竹马死了,妹妹也死了。”

“他一路靠着自家的亲人还活着来催眠自己走到这里。”

“却发现他们都死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们要死?为什么人的命就和河里面的冰一样,一下就碎了?为什么我们得活着,他们要死去,为什么活着的人会有这么的痛苦?他们能转世吗?还有传说里面的轮回吗?”

“可是就算是能够轮回,也还要经历这样的生死,还得失去亲人,无比痛苦。”

“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样更让人痛苦的事情吗?”

“谁也逃不过,谁也离不开,死亡之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永无止尽。”

齐无惑结下了安神之印,安静倾听。

老者空洞呢喃道:“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够从这样无尽的痛苦里面摆脱出来吗?”

“齐先生……”

齐无惑许久后,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我知道啊,我知道。”

“万物皆苦,万物皆哀。”

老者轻声道:“唯独——”

老者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如同滴落的露珠,但是刹那之间一股玄妙的气韵已经滋生出来,缓缓逸散开来,就仿佛万物初生,仿佛春雨落于新芽,清新美好,而万物万类则似乎离齐无惑远去,仿佛世界被割裂,齐无惑难以动作。

‘老者’抬眸,眼底温和从容,万类自然。

似笑非笑:

“【长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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