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信也得信(第一更)

“医院的病房是不能反锁的。”岑医生看了她一眼,这才觉得有点眼熟,若有所思地说:“你是病人家属?”

夏初见点点头:“对,我是病人家属,我跟沈钧奕医师很熟悉。”

岑医生笑了一下:“想起来了,你是病人夏远方的侄女,是吧?沈医师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暂时由我代替他照顾病人。”

夏初见“哦”了一声,转身看着病床那边,说:“我姑姑刚才醒了,我正想去叫人。”

岑医生直接愣了:“醒了?这不可能!”

“……那你是为什么来的?”夏初见斜他一眼,“难道不是听见仪器在报警吗?”

岑医生急步往病床那边走,一边说:“我确实是听见仪器报警声来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病人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你全家都不行了!”夏初见大怒,忍不住说了一句粗话。

“初见!别这么说话。”夏远方的声音,从病床那边传来。

虽然低哑暗沉,但却中气十足,并不像是马上就要去世的病人。

岑医生心头大惊,一直冲到病床边上才停下脚步。

他仔细观察夏远方的脸色。

确实变化很大。

不再是那种如同没有生气的瓷器一样的苍白,而是有一丝鲜活的红晕在她两颊出现。

唇色也趋向正常,尽管不算很浓郁,但比之前是好太多了。

岑医生又看向病床旁边的仪器。

难怪仪器报警了。

因为这病人的各项数据,在一个小时之内,全部爬回了正常阈值的范围!

对于仪器的机械智能来说,这是出现它的知识范围内解释不了的状况,当然,也可能是仪器坏了,所以才有报警声出现。

“这不可能!”岑医生又重复一句。

他是沈钧奕的助手,也一直帮沈钧奕照看夏远方的状况。

夏远方身体的各项健康指数,除了沈钧奕以外,岑医生是最清楚的。

夏初见站在他身边,也探头看着那些仪器,不高兴地问:“……为什么不可能?”

“你看这些数据,之前恶化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一小时之内,完全恢复正常呢?!”岑医生额头青筋直冒,“这违反医学常识!”

夏初见一听姑姑身体的健康数据全部恢复正常了,顿时心花怒放。

原来不是回光返照!

是痊愈了!

真好!

她的心理负担一下子就没有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可那岑医生还在不断喃喃重复:“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夏初见不爱听了,直接反问,“事实摆在那里,你凭什么说不可能?”

岑医生下意识说:“这位病人是严重的基因疾病。这种程度的基因病,不说本来就无药可医!就算有痊愈的可能,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恢复!这违反医学常识!而且我觉得她的病并没有痊愈!”

夏初见更生气了:“你这人真奇怪!病人痊愈了你找不到理由,就说不可能!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庸医!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学艺不精,所以解释不了这种情况呢?!”

“你就是庸医!”

她就差指着岑医生的头骂了。

也就是她个子高,可以这么做。

因为岑医生也不到一米八,夏初见几乎跟他是平等身高。

这话简直直戳岑医生的心肝脾肺肾。

他涨红了脸,一边继续检查仪器上的数据,一边恼怒说:“你不懂医学,跟你说不清楚。”

“我看你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说你是庸医,你还不承认!等沈医师回来,我可得跟他好好聊聊!”夏初见这时是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姑姑的病情。

那是她好不容易用命争取回来的希望。

不管她姑姑是怎么痊愈的,反正是痊愈了,不信也得信!

夏初见说起“沈医师”,正好提醒了岑医生。

他忙用脑机接口的量子光脑,给沈钧奕发了条消息。

他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夏远方苏醒,速归】。

可是沈钧奕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半天都没回复他。

岑医生跟夏初见争执的时候,夏远方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等两人吵完了,夏远方才说:“初见,去给我办出院手续。”

“嗳!”夏初见高高兴兴叫起来,直接冲出病房。

岑医生拦都拦不住。

夏远方也从病床上坐起来,对岑医生淡淡地说:“岑医生,请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走。”岑医生急了,一把拦住她,“你的病……你的病……”

岑医生想说“你的病还没好”,可各种仪器显示,人家的病确实痊愈了。

他把那些仪器翻来覆去地检查,就差给全拆了,却什么都没发现。

夏远方没有夏初见那么脾气火爆,也没有一言不合就怼人。

她只是温和地说:“岑医生,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在医院里。以前我晕过去,没有行动能力也就算了。现在我能自由活动了,我不想继续待在医院。”

“夏女士,你别意气用事。”岑医生苦口婆心地劝道,“至少等沈医师回来之后,再出院。”

看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他想弄清楚,夏远方到底是怎么痊愈的。

他下意识觉得,如果能弄清楚原理,说不定是医学上的重大发现!

到时候,他就能升成医师,而不再是医生了!

在北宸帝国的医疗体系里,医师这个称呼,对于医生这个职业来说,是一种质的飞升。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同时给基因进化者治疗。

夏远方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地说:“如果我继续待在这里,所有的医药费,岑医生都会负责吗?”

岑医生涨红了脸,嗫嚅说:“……夏女士说笑了,夏女士生病,为什么要我付医药费?”

“对啊,这是我生病,又不是你生病,你干嘛拦着?你又不想给我付医药费。”夏远方掀开病床上的被子,“岑医生,请出去,再不出去,我要报警,说你骚扰病人。”

夏远方说话温温柔柔,但却一句比一句狠辣。

她都这么说了,岑医生不敢再阻拦。

夏远方去小浴室关上门换衣服。

岑医生不肯放弃,在小浴室门外絮絮叨叨,做最后的争取:“夏女士,不如这样,我每天都去你家,帮你检查身体,直到沈医师回来,你说怎么样?”

这时办完手续回来的夏初见听见了,笑嘻嘻问了一句:“那你上门检查,是免费的吗?”

岑医生愣住了,下意识说:“……医生治病,有医保报销。”

“我们没有医保。”夏初见耸了耸肩,“如果要付钱,我们还是等沈医师回来再说。”

夏远方换好衣服出来,有些意外地看了夏初见一眼。

夏初见忙走过来搀扶着夏远方,一手拎着夏远方的行李,往病房外面走。

岑医生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气得踹了一脚病床边的仪器。

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照顾夏远方的几个护士都叫了过来,仔仔细细问了今天的情况。

那个负责白天看护的护士,红着脸说:“当时家属来了,就把门反锁了,我进不去,一直在门口守着。”

“你进不去不会找我拿钥匙?!”岑医生大怒,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你这是玩忽职守!我要上报给院方!扣你工资!还有全勤奖!”

这护士吓得直接哭出来。

“出去!别在这儿哭!”岑医生把这护士赶走之后,心有不甘,又去看病房监控。

结果他只看见,夏初见先把夏远方带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没有监控,什么都看不见。

洗完澡后,夏初见把夏远方带回来放到床上,就一会儿趴在夏远方胸口,一会儿又坐起来。

她趴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坐起来之后,似乎在摸夏远方的脸。

可惜夏初见太高了,她背对监控坐着,一下子就把夏远方,整个严严实实给挡住了。

因此岑医生根本看不到,夏初见手上在干嘛,只从她胳膊移动的方向,判断她是不时伸出手,在夏远方的脑袋处摸摸索索。

当然他也根本没看见,当夏初见坐起来之后,夏远方的嘴唇就变得红艳艳的。

而当她一趴下,夏远方的唇色立刻就变淡了。

在官方这种廉价病房的低分辨率监控里,根本看不清夏远方唇色前后那细微的变化。

根据监控视频,在岑医生眼里,夏初见就像个神经病一样,坐起又趴下,如此几次之后,她不再趴下,坐的时间长了点。

手臂一直往前伸直,好像在摸夏远方的脸。

不过也就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又趴下了。

而夏远方依然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动静。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夏初见突然从趴着变为跪坐,朝着夏远方的方向。

夏初见的位置变了,岑医生也能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夏远方了。

监控里,岑医生看见夏远方慢慢睁开眼睛,而她的视线,居然第一眼是看向的监控。

隔着屏幕,她甚至好像看见了他。

其实他看得只是监控视频,不是即时直播。

这根本是他的错觉,但还是吓了他一跳,他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连着座椅一起栽了倒栽葱。

下午一点第二更。

第70章 百思不得其解(第二更)

从地上爬起来,岑医生再次看向监控画面,发现正是这个时候,夏远方病床旁边的仪器,开始发出拉警报般的尖叫。

再后面的画面,他就都知道了,因为有他的参与。

因此后面的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从监控上,他完全看不出,夏远方是怎么痊愈的。

难道真的是她的基因,发生了突变?

岑医生突然想到这个可能,眼眸蓦然一亮。

他应该去检测一下夏远方的基因!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北宸帝国的普通人类,十八岁以前没实现基因突变,就不可能成为基因进化者。

而且夏远方的基因数据,已经在她病房的测量仪器里。

他只能看见,之前那混乱不堪,几乎要崩溃的基因链,又神奇地回到它们正常的轨道上。

像是突然有一只神奇的手,把那些错乱不堪的基因链,给修复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北宸帝国禁止一切基因方面的研究,除了基因测量以外。

但基因测量并不是研究,那只是测出基因本身的数据,根据数据推理基因链的稳定程度而已。

所以就算有这样一双神奇的手,也不可能诞生在北宸帝国的医疗体系中。

那么,夏远方的病,到底是怎么痊愈的?

……

在岑医生冥思苦想的时候,夏远方已经和夏初见,乘坐木兰城的内城悬浮列车,回到自家居住的北177区E栋大楼。

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小区里没有多少人,密密麻麻的楼房静默地竖立。

天气寒冷如冰窖,夏远方穿上了夏初见给她的大衣,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夏初见也没想到这一次去医院,就能接夏远方回家。

她去医院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大衣,就是在协会做血麒麟任务时候领取的那件异兽皮毛大衣。

样式臃肿,但保暖性能好还行,她穿着足够了。

可夏远方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这件大衣对她来说,还不够保暖。

夏初见急的心急火燎,恨不得拿出自己的少司命机甲,带着姑姑直接飞回家!

但好歹她还有理智,知道她要这个时候拿出来,别说外人看见会有什么后果,姑姑这边就交代不了。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肯定瞒不过姑姑,她也没想永远瞒下去。

反正姑姑不问,她就不说,那就不算撒谎。

在她眼里,失而复得的姑姑,就跟易碎的珍品一样,需要好好呵护。

想到这里,夏初见把枪盒挎到脖子上,对夏远方说:“姑姑,我来背你,走得快一些。咱们家啊,现在有暖气,可暖和了。”

说着,她在夏远方面前弓下腰。

夏远方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默默被夏初见背起来。

她确实走得很慢,不仅冷得受不了,而且因为她三年没有起床,虽然一直有人按摩双腿,可并不是真正的运动,所以现在双腿还不能运用如常。

夏初见背上姑姑,长腿一迈,几乎小跑起来。

做狩猎人三年的辛苦锻炼终于显身手了。

从小区门口到她家住的那栋楼,她五分钟就跑到了。

可一楼的电梯处,赫然是那个装修公司霸道的封锁模式。

只有他们能使用这个电梯,别人都不能用。

住在北区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特别循规蹈矩,息事宁人的平民。

虽然他们很愤怒,但却不敢惹这些看起来就肌肉结实很能打的社会人士。

夏初见平时也就算了,以她的体力,十一楼跑个楼梯也没事,但今天带着姑姑,要马上回家,她没法背着姑姑爬十一层楼。

夏初见背着姑姑走过来,对守在电梯门口一个膀大腰圆的守卫说:“大哥,行个方便,我姑姑刚出院,今天太冷了,得马上回家。而且我住十一楼,真没法背着我姑姑上楼。”

那守卫挎着一支老旧的驳壳手枪,看都不看她,爱搭不理地说:“不好意思,老板吩咐的,我们也没办法。如果你想坐电梯上楼,找我们老板去通融吧……”

夏初见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五十块北宸币,悄悄塞过去,学着李缚的样子,笑着说:“大哥,天气冷,买点酒暖暖身子……”

那人这才斜眼看了她一眼,瞥见那是一张五十块的北宸币。

他的月薪不过三百块一个月,五十块,确实不少了。

这人咧嘴一笑:“小妹妹,真孝顺。行吧,那就赶快上去。这会儿我们的人都去吃午饭去了,不然我也不敢放你上去。”

夏初见笑了笑:“谢谢大哥。”

她背着夏远方进了电梯,摁下楼层的按钮。

电梯虽然老旧,但速度还是杠杠的。

一分钟就到了十一楼。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都沉默着没说话。

夏初见是心里有点慌。

她知道夏远方不说话,一定是在酝酿大招。

推开家门,一股热乎乎的暖气扑面而来。

夏初见把夏远方放下,回手关了门,笑着说:“姑姑,咱们回家了!”

夏远方不动声色打量这间房子。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她在家里突然晕倒的那一刻。

中间的三年,好像是时光突然断档,她直接就从三年前,跳到了三年后。

可她记性好,三年前的一切,她记得很清楚,家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地方没变,但整个家的陈设和氛围,比三年前好太多了。

那时候她们那一点点积蓄都用来全额买房,根本没有钱装修。

而现在,地板,墙壁,家具,陈设,都不一样了。

还有……

夏远方扶着夏初见的手,又去看了一圈厨房和浴室。

果然,厨房和浴室的变化是最大的。

这是把整间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她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所以夏初见当年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这三年来,是怎么养活自己,又有钱重新装修房子的?

夏远方目不转睛看着夏初见,脑海里翻滚着各种念头。

她的小姑娘,这三年来,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些事,她不知道不行,否则根本无法心安。

夏远方走到客厅的转角沙发上坐下,也招呼夏初见:“初见,过来,坐到姑姑身边。”

夏初见腿有点抖。

就像夏远方了解夏初见,夏初见也了解夏远方。

她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了她,哪怕一天都瞒不了。

可她不知道夏远方,能不能受得了全部的真相。

夏初见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地把脖子上的枪盒取下来。

那枪盒依然用一个其土无比的蓝底白花布套包着,看上去奇奇怪怪。

夏远方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直到夏初见受不了她目光的压力,终于一步一蹭,来到夏远方身边坐下。

她不死心地垂死挣扎:“姑姑,您饿不饿?渴不渴?我去给您倒杯水?还是去煮碗面?”

夏远方在心底叹口气,一只手安抚地放到夏初见背上,轻轻把她揽入怀里,柔声说:“初见,别怕,姑姑知道我的小初见,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做坏事。”

夏初见心里一松。

紧接着,夏远方来了个转折:“……但是……”

夏初见想捶床。

为什么要“但是”?

她最讨厌说话的人大喘气,来个“但是”!

夏远方莞尔一笑,继续轻怕着夏初见的后背,直到她紧绷的后背,一点点软下来。

她知道,她准备打开她的心防,对她说实话了。

夏远方揉了揉夏初见的头发,尽量放缓自己的音调,嗓音沙哑低沉:“初见,我先说我的疑惑,然后你给姑姑解惑,好不好?”

夏初见依偎在夏远方怀里,听话地点点头。

夏远方拍拍她的脸,“乖。”

夸了她一句之后,就开始上干货了:“初见,我听你说,沈医师说我得了严重的基因病,在医院里住了三年。”

“我对那个医院并不陌生。我知道住的那个病房,是单间。在整个官方医院,算是最好的房间,一年的价格,大概是一万块。”

“是不是我晕倒之后,就被送到医院,住在那个单间,住了三年?”

夏初见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是的,姑姑,当时你突然晕倒,我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真是吓死我了……”

夏远方摸了摸她的脸,继续问:“你刚才也说,我们没有医保。为什么我会没有医保?我记得我工作的单位是有医保的。”

夏初见低下头,喃喃地说:“姑姑,你晕倒住院之后,就被……你工作的单位解职了,解职后,医保也取消了。”

夏远方沉吟:“所以我三年前,就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医保。那,我的医药费,是谁付的?还有,你的生活费呢?”

“所以小初见,你告诉姑姑,你从哪里弄来的钱,给我付了三万块的医药费?”

夏远方知道,在北宸帝国,哪怕是这种给平民的官方医院,也是不会赊账的,而且都是提前付费,多退少补。

所以她醒来之后,第一关注的,就是自己的医疗费用。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夏初见,又说:“姑姑记得,三年前,在我晕倒之前,家里的存款,只有一千块左右。”

“……你这三年,都是怎么过的?”

这是第二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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